明治改革中重要的一条,是把类似元朝那种等级森严的社会制度,改良成华族(即贵族)、武士、平民三个阶级,很大程度上调动了全民族的士气和革新精神,带浓厚军事色彩的资本主义迅速发展。从1884年到1890年,公司资金从1340万元跃增至1.89亿元,达14倍;民间企业掀起类似英国工业革命早期的纺织业热,纱锭数从5万增至27.7万;由纺织业积累的资金投到铁路上,铁路长度仅4年间(1886-1890年)就增加了10倍。这种民间办厂修路,政府把钱用在建船造炮的局面,在当时的中国何曾有过?
早在1880年前后,日本军方就将进攻的矛头选定在中国,它的一切计谋准备均针对此目标,唯一的顾忌就是东进的沙皇俄国。日本民族目标专注,全力以赴。它利用英国扩张中与俄国的矛盾,寻求与英国结盟,让它在远东大打出手。1893年,日英改订条约在伦敦签字,当时英国外交大臣称:“这个条约的性质,比打败中国的大军还有利。”
日本是个善于学习的民族,尤其在军事和海战这类它的擅长项目上。日本海军选择海洋霸主英国皇家海军当老师,一招一式都结合了日本的特点和它的对手中国的特点。日海军认为清朝海军的“定远”、“镇远”是大舰巨炮主义的产物,必须先击沉它们才能取得海战胜利。日军没有采用加大军舰吨位和火炮口径的传统方法,而是改用快速巡洋舰提高火炮射速的方案。同时,日海军为提高射击精确度下了很大功夫。日海军的宗旨就是用火炮和鱼雷尽可能准确地击中敌人,尽可能首先命中。日海军的操练强度高于清军数倍,从指挥官、军校教官、随舰工程师到士兵,全部心思都集中在如何击中敌船。而由淮军改成的北洋水师,从官到兵不得不应付大量的人际关际,忍受整个封建制度和满族日益堕落而造成的深重腐败。一句话:日海军各级官兵的素质和整体素质远远高于清北洋水师。
承认日军素质高于中国官兵,的确很痛苦,很没面子。但事实如此。日海军采用英军著名的“海军条例”中的线形队形,非常象纳尔逊在特拉法加海战中所完成的成功穿插,这要有极大的勇气和自信。北洋水师采用了雁形阵列,却象奥斯曼、土耳其在雷班托海战中的表现,是一种陆上阵地战的海军翻版。日军一发现自己的炮弹无力穿透“定远”舰的德国式厚装甲,立即灵活地改为分割攻击清军右翼的弱舰。清军没有应对方案,本应把强舰与弱舰混编成二队,象中途岛海战中美军航母特混舰队所作的那样,在机动中截杀日舰队后部弱舰。这样在丁汝昌之下需要有两名优秀的分舰队司令,当时似也没有想到这种变化。丁汝昌一伤,几乎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在有五百余年海盗作战传统的日舰队中根本没有困难。此外,清海军有多种战术可选,比如诱敌深入,围而歼之;让受伤的“致远”等舰撤出战场,由“镇远”殿后阻击,海战中的撤退是正常的战术机动,没有什么不光彩。
最令人困惑的是清海军居然不采用密集的鱼雷攻击战术。负伤的“致远”舰上本有4枚鱼雷发射管,其他大小舰艇上共有32枚鱼雷管,如果战前能进行计算精确的集中鱼雷射击演习,选择对日舰队命中率高的方向齐射,绝不会一无所获,反而被日舰鱼雷所乘。中国官兵作战英勇,但火炮命中率并不高,能否集中打敌弱舰,“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日军反用了这一原则)。“致远”伤重应被掩护撤退,撞击一法大可商量,现代海战中几乎没有用此法成功的战例。如此等等。我们总是过多地比较日、清两军的舰艇吨位、火炮口径,认为是 “旗鼓相当”。而较少地量化分析两军人员素质上的巨大差异。日本是海洋国家,有其海上的天然优势,这种优势胜过了军舰吨位和火炮。实战中,这种差距在指挥、射击、通讯、机动、战术、变招、损管等方面非常明显。一支素质高的海军打败一支普通水
平的海军,在英、法几百年的海战中是很经常的。
中国打败了,人们气愤可以理解,然而没有下工夫分析找出原因,并在一个长时期内下苦功大价钱改正,那就辜负了甲午英烈的一腔热血。 日本海军的素质在日俄战争中再次显现,并在二战中予以发挥,让一个大陆民族去深刻理解海洋民族是困难的,反之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