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历史兴亡,一再证明了这个残酷的真理。
与中国春秋战国大体同步的古希腊文明,是一种温和脆弱的海岛民族的文明。尽管这个文明中所蕴涵的深刻的哲学、理性的法学、浪漫的神话与一些著名的科学原理,已经成为人类不朽的文明遗产。但是,古希腊文明缺乏一种内在的强悍与巨大的生命张力。她们关注深邃的生命存在的意义,所以诞生了深刻的哲学。她们关注自己存在秩序的文明化,所以诞生了法学。她们沉溺于浪漫的幻想,所以编织了灿烂的神话。然则,一个拥有如此文明的民族,却竟然没有诞生兵学著作 ——一种伟大抗争精神的结晶!这只能说明,对外部世界的防范抵御的意识,根本没有成为这个民族的文明组成部分。最终的结果,古希腊民族没有逃脱灭亡的厄运,被文明落后的罗马民族的步兵无情的消灭了。文胜于质,是古希腊文明的致命缺陷,也是古希腊民族悲剧的必然所在。
幅员辽阔的罗马帝国,则是战马剑盾铸成的刚性社会。他缺乏丰厚渊深的原生文明,又拒绝汲取古希腊文明而改造自身。虽然强悍,却没有柔韧的文明根基。罗马帝国留给人类的,除了庞大的斗兽场、血腥的奴隶角斗场、无数的征服战例、奢靡的沐浴方式与酗酒恶习,以及一部《罗马法典》与哲学诡辩派之外,还有什么呢?对于一个存在千年左右的世界性帝国,其主体文明竟然如此贫瘠,确实令人不胜惋惜。惟其如此,在历史岁月的侵蚀中,罗马民族最终无声无息的解体了。倒是曾经被他征服的许多民族,依旧没有灭亡。质胜于文,这是古罗马文明的致命缺陷,也是古罗马民族悲剧的必然所在。
民族竞争是全方位的竞争,是综合素质的竞争。决定民族命运的,绝不仅仅是战争与暴力。其中重要的一点,就是文明形式本身的冲突竞争。生活方式是否具有包容性?语言文字是否简洁并具有美感?是否有利于交流传播?信仰是否具有多元特点?并对其他民族的信仰形式具有共处性?人文精神、价值观念、伦理道德、国家形式、社会结构、消闲方式、审美方式、居住方式、人际关系准则、婚姻与两性关系的传统、家庭与家族形式的亲和力等等 等等,是否具有坚实的根基?是否具有强大的精神感召力? 归纳起来,就是由所有这些方面综合形成的文明方式,对本民族个体是否具有深刻的吸引力、强烈的凝聚力?对不同民族是否具有包容性与亲和力?文明冲突是民族竞争的“软”形式。它更为长久的决定着一个民族的兴衰荣辱。文明形式不具有弹性(包容性与亲和力)的民族,必然是民族文明的尊严极端化的民族,也就是老虎屁股式文明。这种文明的民族,必然陷于 连续不断的外部冲突与内部族群文明的冲突,谁也容纳不下谁,最终导致整个民族的衰落。历史不乏文明冲突导致战争与对抗的例子。 十字军东征大约是中世纪东西方文明冲突最典型的战争。所谓宗教圣战,无一不是文明冲突引发的战争。就现存文明民族而言,在文明冲突中受伤害最深的恐怕莫过于以色列民族。一部《圣经》中的一个故事(即或这个故事是信史),一个犹大,使以色列人在西方民族(文明)宗教世界堕入了万劫 不复的地狱。 一切对犹太民族的残害杀戮,莫不起源于这个“神圣”的故事!从这个意义上说,犹太民族的灾难至今仍然没有结束,因为某种文明的狭隘与偏见仍然没有结束。
中国民族的圣人是孔子。孔子在世时的敌人多如牛毛(有没有出卖过孔子的叛徒?我不清楚。请热心的网友查证)。可那个中国人要将孔子敌人的后裔当作异类消灭,那在中国民族看来简直要笑掉大牙,连认真的愤怒都不需要。可能有人说这是不伦不类的比较。我倒认为非常的能说明问题。假如说出卖孔子的叛徒还没有找到,那么出卖武圣人关羽的孟达总是真有其人吧,还有割去了关羽头颅的潘璋(东吴大将)也是证据确凿吧。可是,非但封关羽为“圣”为“王”的政权没有下令将潘璋、孟达的后裔(潘孟二族)斩草除根,就是那些最讲“忠义”精神、尊关羽为“鼻祖”的中国会道门们,也没有对潘孟二族寻仇。中国民族在汉代之后最痛恨的人是秦始皇(姑且不说对不对),可是秦姓依然在繁衍,以致出了个遗臭万年的秦桧之后,竟然姓秦者依然如过江之鲫!
不要说中国文明不认真不严肃没有仇恨意识。斤斤计较仇恨的文明永远不会 “泛滥”为汪洋恣肆的文明。说到底,还是文明的“海纳”问题。
中国民族在历史上遇到的文明冲突大约有四种情况:一、外来民族入侵而被趋赶后,残存人口保留的文明。二、自愿归化的少数民族的文明。三、和平往来中流入中国的外来民族文明。 四、周边民族的文明伸展。以上四种情况,大约每个民族(尤其是大民族)都会或多或少的遇到,所以也可以说它是具有普遍性的四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