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板到天花板,挂满、铺满各个作战地区的地图!”这是苏联著名作家西蒙诺夫于1949年11月上旬来到位于衡阳五桂岭第四野战军司令部后见到的情景。熟悉军史的朋友应该很清楚,对地图情有独钟的我军将帅有两位,一个是粟裕,另一个就是林彪。在解放战争时期,每天看地图是林彪的必修课,而且一看就是半天,注意力集中到即便是警卫人员的枪走火了,他也能做到目不转睛。
1949年11月中上旬这几天里,林彪在衡阳的司令部里连续几天足不出户,日夜隐居在四壁挂满作战地图的屋子里,在躺椅上目不转睛地审视着地图,紧张思考着对策。
此时的林彪作为第四野战军司令员兼政委,指挥着四野主力连同配属四野作战的二野第4兵团近百万大军,肩负着党中央、毛主席赋予的解放中南六省的重任。到目前为止,6省已经解放了5个,就剩下南部国境线上的广西了,按道理说胜券在握了。但西蒙诺夫用“十分严肃”来形容第一次见到的林彪。那么既然是胜券在握,为何还会“十分严肃”?因为林彪面对的对手是被毛主席称为“中国境内最阴险、最狡猾的军阀”——白崇禧。“我认为白崇禧是国民党军将领中最有才干的一个”,林彪对西蒙诺夫说。
的确,自从林彪奉命率第四野战军南下与白崇禧交手,几次过招都没占到多少便宜。湘赣战役白崇禧巧妙的避免了四野50万大军的合围,接着又在青树坪成功伏击了四野49军146师。衡宝战役虽然歼灭了白崇禧4个师的精锐部队,但白崇禧依然带着十几万大军从容撤退到了广西,而广西是白崇禧起家之地,注定将会有一场恶战。在兵力兵器质量和数量远胜于对手的情况下,林彪不担心能否打败白崇禧,这实际上也是他巴不得的事情,他唯一担心的是白崇禧会不会再度逃脱。
第一、林彪部署三路大军入广西,白崇禧徘徊于是战是撤的问题。
广东战役还没结束,广西战役的部署和准备工作就紧锣密鼓的开展起来。11月4日,四野司令部将关于广西战役的行动部署以电报形式发给发给毛主席。具体仍然是以“大迂回、大包围”战略为主要指导思想,集中第4兵团、第12兵团、第13兵团共9个军、40多万人马分东、中、西三路进军,先封闭白崇禧可能逃跑的道路,然后再歼灭之。东路军由第4兵团、第15兵团43军组成,陈赓统一指挥,从广东方向西进,切断白崇禧退往雷州半岛的道路;西路军由第13兵团38、39军组成,程子华(后改为黄永胜)统一指挥,从湘西南进入桂北,直插百色,前出至国境线,切断白崇禧向滇和越的退路;中路军由第12兵团40、41、45军组成,从湖南南部进入广西。
面对即将大兵压境的几十万解放军,白崇禧在干什么呢?杂务缠身,不光要部署军事行动,还得应付政治活动。
从湖南退入广西的白崇禧料定解放军迟早会来,不断搜罗从湖南、广东退下来的散兵游勇、残兵败将充实部队,同时还组建地方武装。至广西战役发起前,白崇禧掌控着由5个兵团、12个军、30个师共18万人的正规军和一些军政区司令部、总体战督导团等杂七杂八的地方武装12万人。就兵力而言白崇禧这30万人马和参加广西战役的解放军兵力差距不是很大,况且广西北部和东部还有苗岭、十万大山这些天然屏障,再加上国民党西南军政长官公署还有近90万兵力,这些资源运用得当还是可以和林彪拼一下的。但白崇禧深知,目前这30万部队特别是18万正规军是他最后的一点家底,全拼光了自己的政治地位也就终结了,更何况自从1949年下半年以来,桂系势力一落千丈,半隐居的蒋介石也从幕后徐徐走向了前台。而大西南的90万国军分别操在蒋系势力和为随时准备起义的地方实力派手中,谁也不可能同白崇禧真正联合。就在解放军入桂前夕,白崇禧去了好几趟重庆谈合作,一无所获。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白崇禧开始考虑退路了。
第二、林彪故布疑阵,白崇禧再耍花招
摆在白崇禧面前的退路有三条:一是西面的云南,二是南面的越南,三是经过雷州半岛撤往海南。
从广西到云南,百色是必经之地,但是这条路上瘴气弥漫,不利于大军行动。再说蒋介石也十分看重云南,云南省主席卢汉已经做好了起义的准备,谁也不会欢迎白崇禧。中越边境则是白崇禧不愿意去的,穷乡僻壤,几十万大军怎么生存?另外一条路就是向东,经雷州半岛前往海南。虽然海南的陈济棠和薛岳也不欢迎白崇禧,但至少不亲蒋更不亲共。而且雷州半岛背靠出海口,美国人不久前曾许诺给白崇禧大量援助。因此,向东撤退是白崇禧考虑最多的问题。
而林彪却恰恰倾向于白崇禧会向西进入云南,如果向东,陈赓的第4兵团、邓华第15兵团20万兵力会将其迎头拦住。如果向西进入云南,将大大增加我军的作战困难,拖延解放时间。基于以上考虑,林彪命令挺进广西的三路大军:西路军第13兵团先动,向南猛插,迅速切断白崇禧的西逃之路。为了配合西路军行动,中路军第12兵团、东路军第4兵团暂时按兵不动。
而此时,如果白崇禧能够趁我军尚未合围之际集中5个兵团的兵力全力猛攻一点,或许还有成功逃跑的可能。此时手忙脚乱又心存侥幸的白崇禧哪里会有如此魄力?但毕竟是身经百战之人,声东击西又是他最拿手的套路。
白崇禧发觉西面情况复杂,料定西逃已无可能,北面更不用说,只有东面悄无声息。于是,白崇禧命令第1、17兵团做出向北驰援贵州的样子,吸引林彪的注意力,主力部队第3、11兵团秘密向南移动。
白崇禧的这个障眼法的确让林彪陷入了沉思,这就有了文章开头提到的林彪日夜面对地图、紧张的思考对策的情景,白崇禧究竟想去哪里?
第三、两块港币暴露了白崇禧的行踪
就在林彪迟疑不决的档口,四野情报部门的一个消息传来不禁让他灵光一闪。
情报部门提供的消息是这样的:白崇禧下令全军每人发两块港币,同时桂系主力目前正准备集结于梧州。
针对这一情况,林彪经过仔细分析得出如下结论:目前港币只能在广西南部、雷州半岛、海南使用,所以白崇禧的退路一定是雷州半岛、海南岛方向!
基于这个结论,林彪随即调整了部署,命令按兵不动的第4、12兵团迅速行动起来:第4兵团的13、14、15军及15兵团43军向粤桂边界的信宜、茂名、廉江集结,堵击向雷州半岛南撤的国民党军;第12兵团第40军南下梧州,41、45军直取桂林;第13兵团第38军继续向百色前进,切断敌人西逃之路,39军则改道向柳州、宾阳前进,横扫广西腹地。
这样一来,原先定在西部的战场重心迅速调整到了南部。
第四、白崇禧的“南线攻势”遇上我军的总攻
三路大军改变了行动方向,进展极为迅速。从11月中旬发动攻击,十天左右的功夫就深入广西腹地。由于国民党军主力大部分向南转进,我军进入后几乎未遇到多少抵抗,缴获了大量物资。而群集在广西南部的几十万国民党军因为丢了粮饷,军心大乱。白崇禧原计划于25日发起旨在夺取雷州半岛的“南线攻势”行动,参加行动的主力部队张淦第3兵团先是在廉江地区遭到第4兵团各军的猛烈阻击,接着43军从侧翼向敌军发起进攻,击溃桂军第58军,打乱了张淦兵团的部署。第4兵团趁势发起反击,会同43军发起猛攻,打得张淦兵团节节后退。从北面直冲而下的我军各部也渐渐向白崇禧集团主力逼近。白崇禧意识到:这次算是彻底完了!
东进雷州半岛的路被堵死了,整个广西与外界的通道就剩下南海边的钦州了,于是,几十万国民党军又乱哄哄的向钦州逃去,通往钦州海岸的道路上挤满了奔逃的官兵和大量随军家属。而万念俱灰的白崇禧此时已经坐飞机来到海南岛,乘坐军舰带着10艘用黄金租来的轮船停靠在广西北海对面的涠洲岛海面,准备收罗逃到海边的官兵。
桂军兵败如山倒,林彪则命令各路大军以钦州、龙州为总目标,衔尾穷追。
第4兵团和第43军继续追击张淦第3兵团兵团,于11月30日将其歼灭在博白地区,活捉张淦。第3兵团的覆灭标志着白崇禧集团主力被歼灭。桂军其他的4个兵团也没好到哪里去,第1兵团被歼灭两个军,军长、副军长被俘,残部1万人逃出国境线;第10兵团大部溃散,少部逃出国境线;11兵团在容县被大部歼灭,兵团司令鲁道源只身逃往国外;第17兵团在逃到国境线后被追上来的解放军消灭。
12月11日和14日,39军占领国境线上的镇南关和龙州,标志着广西战役结束,广西全境解放。整个战役,第四野战军以伤亡、失踪2470人的微小代价歼灭白崇禧集团17.3万人,其中俘虏16万人,彻底将纵横20多年的桂系势力从国土上抹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