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谁杀了林彪》第十章:风流处女叶群 |
| 送交者: 绝地西风 2002年05月05日17:17:02 于 [军事天地]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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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六七年,是文革中最热闹的一年。 那真是一个政治的夏天,很多在冬天睡眠的东西都象野草似的疯长,被当权者看成死物的一些人突然还有生命,还会动,会斗争,上街吆喝,贴大字报,开会斗争官员,组织团体,印刷传单,甚至互相武斗,抢劫枪炮,拉马圈地,占山为王。 那个异彩纷呈杂乱无章的世界使他们惊心动魄,无论结合的或者没被结合的官员,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被造反派结合上的,胆战心惊,因为完全没有经验的运动随时可能将他们投入可悲的下场。和这种严峻残酷的政治形势相对的是,平时必须学会和造反派相处。造反派行为随便,做事没有章法,情绪变化多端,行为冒失急躁,还不听劝告。 结合进新班子里的,等于被放在火里烤。没被结合进去的,则可能随时被拉出去批判。如果一个地方只有一派,走资派还好受点,无非是上台丢人,弓腰认罪而已。有的地方分成对立的派别,互相指责当权派是对方的后台老板,使劲地批,千方百计地虐待,回答各种刁钻古怪的问题,有的还遭受严重的人身污辱,体罚是普遍的现象。到这个时候,红卫兵和造反派反对官僚阶层的情绪,表达自由的情绪,已经发挥得过分了。他们没有正常得程序可以遵循。 全面的反对“二月逆流”的运动造成普遍的分裂。分裂的原因,各地有不同,没有一个适用于全国的解释。但大多数情况是这样的:夺权的时候,大家都参加了,可以说都是造反派,也可以说阵线不明确。干部参加了革命委员会,他们的管理经验在新政权中派上了用场,从而使得红卫兵等革命群众代表相形见绌。造成社会上这样的流言蜚语:红卫兵象孙悟空,只会大闹天宫,不会掌权不会生产。此其一。 其次,干部中被结合的是少数,多数人对留在外边不高兴,老想表现自己,以便得到革命上进的机会。而革命委员会中的这两种势力,又都得听军队代表的号令,各地的革命委员会实际上是军事管制组织,军队代表大都当第一把手。军队代表的工作方法和方式和造反派以及干部代表不同,也是他们之间产生矛盾的原因之一。 整个社会的动荡情绪,就和夏天的燥热一样,容易动员,容易出汗。北京那些失去权力的老帅和老总们一闹,社会上就不安静。康生这些人反对他们,有毛泽东支持,胜利了,得寸进尺,又要在全国搞一搞。那边的气还没出来,这边又给人家死老鼠吃,当然是欺负人。那些官僚家庭的子女,那些军队高官的子女,及历次运动中曾经得到好处的红人,从前的红五类,都纷纷为他们鸣不平。他们这些人在六六年工作组领导文革的时候,差不多都是被组织认为最保险的接班人,后来批判资反路线,他们就黯然失色了。 后来的反二月逆流,造反派错误地估计了形势,以为文革真的会搞得多么彻底完全,于是以极左的口号分裂了当时的革命委员会。而那些和他们作对的造反派及红卫兵组织,对社会渐渐进入秩序是基本满意的。他们反对分裂,有保皇的色彩。于是,对立的双方就在谁是保皇派谁是革命派上争论不休。为了表示自己是革命的,各个对立组织都努力向左的方向表现,比如,努力斗争走资派,口号喊得偏激,行为具有强烈的造反性等等。 夺权运动没有造成混乱与对立,是夏天的反“二月逆流”使大陆陷入全面混乱之中。为加速文化革命新格局的形成,毛不得不用军队控制局面,这是意料中的事,也是他敢于发动文革的仰仗。 一月二十三日--这是个重要的日子--四大机关(即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和中央文革小组)联名发布《关于人民解放军坚持支持革命左派群众的决定》。该决定的主要目的是协助造反派向走资派夺权。毛泽东发布指令:以前有关军队不介入文革的命令作废;积极支持革命左派的夺权斗争;坚决镇压反对革命左派的组织和分子。如果他们动武,军队应坚决还击。 文革开始以后,很多工厂停工闹革命,工厂里根本谈不上纪律。这个国家的财产所有制真正显示出它的弊病。没有人关心效率和收益。农民也闹起来,乡村公社里的武斗比城里还凶。学生不响应号召,说是复课了,实际上都还在社会上转,心安不下来。整个社会机器停止了运转。 三月十九日--也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四大机关又作出《关于集中力量执行支左、支农、支工、军管、军训任务的决定》。从此军队走向社会,全面控制了工厂、农村、学校和机关。整个中国大陆变成一个大兵营。 军队全面进入三支两军,是林彪的一大胜利。工业学大寨,农业学大庆,全国学人民解放军。军队成为文革时期的三面红旗之一。军队在整个社会生活中的分量大大提高了。军队三支两军的任务,最初是针对当权系统的反抗,后来就变成对人民群众的控制。 军队成为最重要的社会稳定力量。最初的十条命令规定:军队无权宣布群众组织为反革命组织;不得随意逮捕群众或者体罚;学会调查,做好群众工作,不能向群众开枪。这个命令在执行中很艰难,到六七年九月五日,中央的命令改为:不准群众夺取军队枪枝物资,违反者一国法论处,军人在执行任务时如遇到拒捕和抢枪者,可以开枪还击。 除了军队,还有民兵。当时三大城市和沈阳的民兵约二百五十万人,光上海就有一百万。一个由军事力量作为强心剂的国家,继续着史无前例的试验。 汪东兴的中央警卫团也积极参加了首都地区的三支两军。 八三四一部队,三万多人,两个警卫师,一个独立装甲团,还有若干防空、通讯、工程方面的独立团和独立营。这个宫廷卫队虽然不能控制北京全局,但牵制北京武装力量,监视和控制高级干部,是足够了。后来汪东兴又搞了六厂二校(即北京机床厂、北京新华印刷厂、清华大学、北京大学等)这八个点。那里有二十万工人和几万学生,可以随时增援八三四一部队执行任务。 直到这时,林彪才发现,他遇到了在战场上从来没有遇到的最棘手的问题:军队政治上保守实质和他们当时扮演的激进派角色的矛盾。 共产党部队的保守性在于它已经形成了忠于那个政权的习惯。从理念原则到行为方式,接受了全部共产党的教条。所有省委书记都兼任省军区的政委,地委书记兼任军分区政委,地方部队几乎就是党委的部队。十几年来,野战军也和党政权力机关属于一体。所谓无产阶级专政的柱石,就是用武装力量保卫现政权。军队基本上是由农民子弟组成的,落后的文化阶层构成了部队的组织基础。主导部队的思想主要的不是保卫国防,而是镇压不同政治力量,是党的武装。 这样一个军队,要让他们突然参与支持那些造反派--典型的造反派大都是在历次运动中挨过整的,是被共产党打入另册的人物--在感情上是难以接受的。但是,毛泽东当时就是要他们这样做,就是要支持造反派向各级党政权力机关夺权,因为只有那些受压的人,那些血气方刚青春躁动又缺乏经验的学生,才真正有热情反对毛泽东的敌人--刘少奇及其官僚体系。毛泽东希望军队能够明白:先前他们忠于的那个王室,差不多不是毛泽东的了,现在要翻一个个儿,你们得帮个忙。可是,他们不能那样直接地说明,必须在实质问题上保持暧昧,而将意识形态的斗争说成是实质。中共的军队接受不了当权派是走资派的道理,军队很难转这个弯。他们相信:那些造反最积极的人,一个个都是“有问题的人”,是受中共压制、受政府打击的、对当时的权力机构或个人不满的人。在那些按照历史经验和常规办事的人看来,这些人是比五七年右派分子还要猖狂的反动异己力量,是应当受到无产阶级铁拳惩罚的人。让“人民的军队”“党的武装力量”去支持这些人,简直等于让猫与老鼠共处,不是强人所难吗?! 那是个非常尖锐的矛盾。 唯一的一个办法就是强行叫部队听毛泽东的指示,喜欢造反派也得支持,不喜欢也得支持。不论理解与否,都得执行。这就是林彪所说的: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在执行中加深理解。 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到底谁是造反派呢?全国的红卫兵和造反派组织,几乎都分成了两大派别,连军队也分成了两种观点。毛泽东也好,林彪也好,无论有多么大的本事,都不可能将全国各个地方各个层次的造反派组织都给以清楚的鉴别。于是各地军队就只好根据自己的观点去介入地方政治。有的部队对毛泽东求乱的思想领会得好,就支持了“左派”;但多数部队按照习惯原则和感情倾向行事,支持了保守派。 一九六七年二月二十三日的西宁,天气异常寒冷。 从市区的大十字到青海日报社,布满了执行命令的军人。 根据青海军区副司令员赵永夫的指示,省军区的一支部队奉命军管青海日报。 夺了青海日报党政财文大权并控制日报的是造反派“八一八红卫兵战斗队”。当时省军区党委不认为这个组织是一个可靠的革命组织,就象各地的观点一样,他们认为八一八红卫兵战斗队的成分复杂,让这样的组织控制宣传机构,无产阶级军队不放心--实际上共产党从来也没相信过新闻和言论自由,即使在最混乱的时候--如果报纸当时控制在保守一些的组织手里,也许会得到军队的默许;越是左派,越是积极夺权的,越不可能得到支持。 “八一八红卫兵战斗队”拒绝了军队的要求。他们要求军队尊重他们根据毛泽东的指示,从走资派那里夺到的权力。他们承认三结合的革委会,但不理解为什么军队要强行将造反派刚刚夺取的权力拿走。 军队不予回答,他们只是蛮横地要求群众让出权力来。 当军队强制性地向报社院子里开进时,学生、工人、报社带头造反的人员将第一批冲进来的官兵驱逐出去。 此时,西宁大街上看景的人感到形势紧张,纷纷散去。 雪花纷扬,恶劣的天气为严峻的形势添油加醋。 造反派一边加固防卫工事,一边希望与军队谈判。但是,丢了面子的军队,恼羞成怒。他们在寒冷的夜晚强行攻击报社。由党一手培养的军队用他们雄厚得无以伦比的物质力量和人力,向报社手无寸铁的群众发动猛攻。机关枪对着大门扫射,到处是被打碎的玻璃的碎片。有人喊叫:“你们这些人,胆敢夺无产阶级喉舌的权力,叫你们尝尝我们的铁拳!”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夜晚。双方造成三百七十七人伤亡(其中死亡二百多人,绝大多数是群众)。消息传到北京,江青有意将这个事件作为二月逆流的例子,她问林彪办公室是否知道西宁事件,林办说从没接到有关方面的请示。江青遂将这一事件定为反革命事件。 类似的事件使林彪寝食不安。 林彪没想到事与愿违,支左变成了支右。叫他们上东他们却上西,让他们捉狗他们偏偏去逮鸡抓鸭--因为过去训练时用的诱饵就是鸡和鸭,而不是狗。武汉的百万雄师,山东的黑旗兵,江苏的保派,都是政治倾向比较保守的组织,而当地军队就是喜欢他们。如果设身处地想想,一边是有很多过去的积极分子、劳动模范、党员发展对象和干部子女组成的力量,一边是由历次运动受打击的、对书记和行政长官不满的、出身不很红不很纯净的人的组织,受党的传统浸泡过的军队会支持谁? 林彪冥思苦想,很难找到一个整齐划一的解决方法。“支左不支派”,这个由当时安徽领导人李德生发明的方子已经渐渐失效,因为所有的群众组织都把自己说成是左派,而所有这些“左派”又都在互相攻击,武力冲突的事件不断增加不断升级。 在三支两军活动中,林彪和中央文革的关系也出现了新局面。林彪曾经问江青:“军队三支两军以来,象青海这样的事已不是一桩两桩。地方上的情况很复杂,有时军队很难说话。你们(指中央文革小组)能不能给军队一些指导?” 江青巴不得有这样的宗教裁判权,当即就愉快地答应了。 于是,鉴别谁是革命的谁不是革命的或反革命的任务,主要落在中央文革身上。林彪也巴不得有这样一个裁判。这个时期,即从反对“二月逆流”到三支两军,是林彪和中央文革的蜜月时期。 那也是叶群最愉快的时期。 夏末秋初的一天,北京工人体育场召开十万人大会,批判陆定一和严慰冰。和陆、严夫妇有仇的叶群一听这个消息,兴奋极了。无论如何她要参加这个批判大会,为了解她多年积压的心头之气。所谓“多年积压”,是有一段故事的。 从六零年三月起,叶群和林彪就不断收到匿名信。信的内容,先是谴责叶群虐待林彪前妻生的孩子,后来就说叶群有作风问题。所谓虐待孩子,无中生有,不要说了。作风问题呢?也是扑风捉影。 确切地说,那是一次不成功的恋爱。一九三五年,叶群在北京师范大学附中的初中部分学习,思想倾向左派。当时的青年团书记是高中部的一个身材魁梧的学生,叫豪。豆蔻年华的叶群已经粗知世事,对豪充满着敬佩。“一二九”运动以后,叶群和豪接触比较多。有时他们放学后会一起散步回家。那是一条僻静的小道,路边瓦砾间生长的野花,在大都市的角落里自得其乐。路上,他们谈笑风生,说话总是那么十分投机。叶群对豪的热情与日俱增。豪从叶群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那种热情看见了爱慕。 三六年春天,豪满怀信心地向叶群(那时叶群叫叶宜敬)写了求爱信。 可是叶群的回答出乎豪的预料。叶群告诉她:“我还太年轻,暂时不谈这事。” 豪的自尊心被损伤了。他迅速结束了在师大的学习,考入清华,与叶群断绝了关系。 叶群考上了天津师范学院附中,在大学部读书。这时的叶群已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了。她那发育丰满的的身体,热情活泼的个性,加上当时反封建传统给妇女带来的思想解放,组成了叶群消耗不尽的生活热情。她功课好,为人机灵,善于应酬,成为师生熟知的人物。她的最大的特点是虚荣。五四以后,女人纷纷反对“夫人”之路,以拒绝作高官军阀的太太为荣,自由恋爱成为时尚。和名牌大学的学生恋爱,更是新女性最向往的浪漫。叶群有时在班上散布自己有个很好的男朋友,在清华读书,如何新派,如何优秀…… 恰好豪的姐姐也在这个班读书。听到叶群的话很生气,她找到叶群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以前你拒绝我弟弟,害得他要死要活;现在你又背地里说爱他。这样多不好,如果你有意,就和我弟弟当面说去。当众这样说,不是太虚荣了吗!” 两个人谈崩了,就在学校里吵起来。 豪的姐姐告诉弟弟:叶群这个人很不实在,以后不要理她。 这次恋爱就象一出戏中间的过场一样过去了。 一九三七年以后,他们就没有任何通讯,断绝了。 无巧不成书。有一次叶群看电影,突然发现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面目非常象豪。她叫吴法宪去问了,一点都不错,那个男子就是当年曾经向她求爱的男子。叶群心里倏然一动。一晃几十年过去了,早已象标本似的封存起来的树叶神话般的恢复了绿色生命。 最初的交往动机是很实际的。因为当时有人怀疑叶群的党籍有问题,正需要一个人作证。叶群和豪联系上后,明确地表示希望豪能为她写一个入党证明。豪爽快地答应了。他正希望得到一个强有力的政治靠山。 他们谈到了那段生活,叶群对青春往事记忆犹新。封存太久的老酒叫人一闻就醉。他们都还记得路边的瓦砾和瓦砾间美丽的小花,也记得街头小摊上的豆腐花和糖葫芦,还有那些关于西方爱情小说的讨论。感情的积雪无视年龄的揶揄,在灿烂的往事中融化着。孤独寂寞的家庭生活和紧张残酷的政治决斗,使叶群感到无聊和疲劳,她的心神很少休息,更难得的是这种美好的休息。权力带来的满足并不是全面的,有时反而更加衬托出人生的缺憾。在与豪的交谈中,叶群得到了短暂的但是幸福的精神侵略,虽然那不是自由的,但却是来自人性本身的自然表达。她多么渴望爱情,渴望简单而正常的人间生活! 豪的心情好象没有叶群那样激动。历史的镜头过于稀疏,看起来不象电影倒象幻灯。在每一个图片展现的缝隙里,他都能看见权力的背景。那个背景太冷峻了。他虽然希望和叶群接触,交谈中也不乏温馨的回顾,但是他害怕那个一人之下亿万人之上的林彪。在生命与爱情的权衡中,尽管他偏袒爱情,但是故意添加的砝码仍然不能平衡生命的天平。他时而跃跃欲试,时而望风而逃。豪被现实的危险和历史的温情弄得东张西望、忐忑不安。 叶群约豪夫妇去毛家湾去毛家湾看电影。那天放的是苏联电影《珐吉玛》---一个动人的俄罗斯故事片。放映中间,叶群以有电话找豪为名,把豪召到她的客厅里。叶群眉眼垂着,一副心事颇重的样子。 她凝视着豪,以叹息的语调说:“我心里,也老是觉得对不起人。那时还是小姑娘呢,不懂事啊。没想到那么一句话会对人有那么重的伤害。” 豪壮着胆子说:“这些年了,我经常想起过去。” 叶群突然显得羞涩起来,象个青春少女,嘟囔着嘴说:“怎么不是?老象欠了别人什么似的。可是话说回来呢,知道你在延安结婚的消息,我还难受了好一阵子呢。你也真是,一句话就跑得不见影了。” 豪没头没脑地说:“咳,想不到今天又见面了。” “那时你帮助我走上了革命道路,很感激你啊。”叶群好象急于摆平地位和情绪之间的关系,努力拒绝心理上的波动。她把手放在脑后,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身子在沙发里胡乱晃动了几下。 豪说:“我们那时多么年轻!” 叶群好象不甘心就那样从难得的情绪中走出来。她改变姿势,双手交叉在胸前,晃了晃头和脖颈,然后忧郁地说:“初始的东西总是记忆深刻,难以忘记。很宝贵的呀。你那时是不是写了一封信?” 豪说:“那时,我们一起下乡宣传回来,就写了那封信,真是年轻不懂事。” “不,不,你那时已经很成熟了,是我的老大哥。大姐那个人也是,实际上帮了倒忙。我那时一个女孩子,当然有些虚荣爱面子,大姐硬要明确关系,反而弄僵了…” “都是命运的安排,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豪心不在焉地说。 “其实命运对人也就是那么回事。各人的日子,各人知道。早知道如此,开始也不敢呀!现在得处处谨慎,什么都顾全大局。真夫妻也罢,名义夫妻也罢,人很快就老了。我唯一值得骄傲的就是我们忠于毛主席,政治上没有挑剔的…” 叶群虽然企图摆脱地位给她带来的情绪困境,可是政治压力还是不断地干扰她的表达。她的话很多,好象是在表白,又好象是在道歉;有些是对生活的抱怨,又有某些炫耀;她不断地在召唤什么,但又努力在拒绝她召唤的东西。有些句子,显得复杂而嗳昧,把豪弄得摸不着头脑。告别的时候,豪紧紧握着叶群的手。 叶群允许那种表达非平常感情的握手。她说:“回去就说接了一个机关的电话。” 根据半生不熟的理性分析和扑朔迷离的感情判断,豪在分手的霎那,情不自禁地吻了叶群的左腮。 叶群只允许那种幸福停留了一秒钟,就把豪推开了。 她向后退了一步,说:“不行。” 豪回到家里,仍然很不安,好象有所得,也好象有所失。幸福和恐惧同时占据着他的心。他一会儿品尝冒险带来的刺激,一会儿忍受危险降临时的折磨。他后悔,又觉得不够。 电话铃声。是叶群的声音:“没有什么吧?” 豪说:“没有什么。” 叶群:“你今天怎么这样?” 豪说:“生我气了?” 叶群:“没有,豪,真的一点也没有。” 豪知道了,于是放出豪言壮语:“照我的心里,还要作得多些呢!” 叶群也失去了自制力,放肆地说:“你还想到干什么?” “把过去欠的都补上!” 叶群久久没有说话。 豪等待着。 叶群在放下电话机前说:“休息吧。注意身体。” 这可能就是别人议论的叶群的“作风问题”。 如果是政治利害的冲突,还是个人恩怨的报复,用翻腾私事,写匿名信,弄得人家家庭不安,实在是很无聊的。无论严慰冰别的方面多么好,但在这点上实在做得没有必要。她就是恋爱过,就不是处女,又怎么样呢?一个共产党的高级干部,为什么如此在乎处女不处女?这种事正反映了中国共产主义的封建妇女政策和贞节观念。 一封封的匿名信,把林彪一家惹火了。 无论搬到哪里,匿名信接踵而至。 可他们苦于找不到是谁写的。 事实比小说加的刻意编造还要偶然。有一次,陆定一的太太严慰冰女士在王府井买东西时,被小偷扒走了钱包。商店的经理知道严慰冰是陆定一的妻子,就告诉她:对面九十八号是出国人员门市部---那里的货物都是供应高干的。她可以在那里买到需要的东西。 得了服务员的指点,严慰冰匆匆离开。 因为走得太急,进门时,不巧正碰在叶群身上。 “对不起。”高度近视的严慰冰向叶群道歉。 “哼!”叶群摆出蔑视对方的样子。 这本来是生活中不足挂齿的事情。人家道歉了,就算是周到了。叶群应当说“没什么”,或者“不要紧”。最多不吭声就是了。不应当横眉竖眼失去风度。可是正如本书前边所提到的,这个社会的贵族大都是土贵族,他们不懂得真正的贵族是平民精神的精华,贵族的风度在于责任,牺牲才是最高的尊严,盛气凌人,不可一世,趾高气扬,乃小人乍富、挺腰腆肚者之举也。 无独有偶,另一位当事人也缺乏涵养,居然以牙还牙地干上了。 严慰冰说:“也没碰怎么样吧。” “碰了人还这样。”叶群气愤地说:“什么了不起!”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严慰冰也不示弱。 “摆什么臭架子!”叶群一出口,就叫人想起小市民的习气。 “有什么可显摆的。谁还不知道谁的?”严慰冰话里有话地顶上去。 两个人居然在那里对骂起来。 严慰冰在这种战斗中能力不行,被叶群占了上风。叶群是个精力充沛的女人,家庭的繁忙和夫妻生活的不正常把她压抑坏了,一有机会就把各种情绪发泄出来。文弱的陆太太敌不过她。但是,严慰冰也不甘心屈辱。她事后去了总政治部,找叶群的上级反映问题,让组织教育教育叶群。 那位接待陆太太的人,偏偏听不懂严慰冰的上海话,严慰冰也听不懂那人的江西话。两个人只好用笔谈。一句一句地写在纸上,说明这个官司的过程和内容,接待记录也就等于报告。事后,这个江西人拿着记录去找林彪反映问题。 林彪指着那份接待记录,批评叶群:“古人说,妻贤夫祸少。你在外边惹的好事,人家告到这里来了。” 叶群兀自不知就里,问是什么事情。林彪一边说,一边将记录推给叶群。 叶群一看字迹,突然大叫一声:“啊,匿名信,原来是她写的!” 林彪也觉得这记录上的字体很面熟,只是不知那里见过。经叶群这样提醒,林彪也停止了批评。两口子找出过去收到的那些匿名信看了,字迹相同,一点不差。果然是她。 叶群和林彪意外地发现了匿名信的作者,就象一只狼突然看见小羊就在嘴边似的。林彪对非常愤怒。高干之间原来这样!在不久以后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上,林彪看见陆定一,怒发冲冠地质问道:“你和老婆勾结,用写匿名信的办法,长期诬蔑叶群同志和我一家。目的是什么?讲清楚!” “严慰冰写匿名信,我不知道。她既没跟我商量过,也没给我看过。”陆定一说。 “你老婆干的事情,你会不知道?”林彪不客气地说。 “男人不知道自己老婆的事情,不是很多吗?”陆定一揶揄道。 “我,我恨不得枪毙了你!”林彪的武士精神暴露出来。 陆定一冷笑着走开了。 据说,林彪还专门向党中央写过信,证明叶群是处女。 “今天,我遇到了叫人高兴的事--严慰冰被批斗。”叶群在那天的日记上写道。 她为此感到幸福,老天为她报仇了。严慰冰居然也有这一天。她想:托毛泽东的福,在打倒刘少奇司令部的运动中,陆定一作为中宣部的阎王被打倒,他们倒霉了。这一回你严慰冰掉到革命派手里了。即使不能怎么着你,至少可以先看看你阶下囚的样子。痛快的很啊,解了我心头之恨,报了我一箭之仇…… 叶群一定要去看看她的敌人怎样受苦,怎样现眼,以解心头之恨。但她不能公开以林办主任叶群的身分去,那样影响不好。为了不暴露身分,叶群必须化装。 不暴露身分,进不去;暴露了身分,又不合适。在这种情况下,绝大多数贵族都会显示身分。可以想象,一个喜欢并坐惯汽车的人怎会安步当车! 叶群叫喊:“你们找傅崇碧去。” 秘书何一伟提醒叶群:“这样不好吧。” 叶群说:“我要进去,一定要进去。找你们的头头去,快点。” 真是一出滑稽剧。首都驻军司令听说有个普通妇女自称叶群,非要进去看批判会不可,不大相信。他觉得不可能,以为那妇女不过是个自以为高贵的神经病人,同类事情并不少见。他没有及时答复。后来,值勤军官送来证明,说那个妇女真的就是林彪的夫人,驻军司令才大吃一惊,立即命令部下放行,并且前往现场陪同叶群参观。 叶群坐在看台上,看陆定一象霜打的草一样低头受罪。她那颗小人之心啊,被报复的欲望熨平了。叶群感到非常舒服,非常惬意。她不断地将头发拢上去,有意显示浅薄的胜利者的得意。 回家时林彪问她:“怎么样?” 叶群兴高采烈地说:“看见她男人了,可惜没看见她,严慰冰。” 林彪嘿嘿一笑,用好象圣经上的句子说:“怀恨的人,恨必反报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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