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万里河山 -- 一个国军老兵的回忆(中) |
| 送交者: KANGWEI 2002年06月30日00:25:28 于 [军事天地]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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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万里河山——一个国军老兵的回忆(中) 1938年(中华民国27年)21岁 十月十日国庆节,我在龙潭中山纪念堂集体宣誓加入中国国民党,加入军官共20人,由第二军军长李延年以军特别党部书记长身份由秀山专车来龙潭监誓的。过了半月中央党部发给党证,我的党证号码为军渭字第00341号,此在我的生活中有了“政治组织”这一光环了。当时中央党部书记长为吴铁城,中国国民党总裁为蒋中正,副总裁为汪兆铭。同年11月汪精卫叛逃,从重庆飞往河内,发表了一通臭名昭着的“艳电”,然后飞往南京,成立南京国民政府投靠日本与重庆中央政府分庭抗礼,历史上称为“南京汪伪政权”。但奇怪的是汪精卫的国民党副总裁一职,直到汪氏死于日本之后仍然没有被除名,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1939年(中华民国28年)22岁 秀山是中国第六战区司令长官陈诚管辖区,陈诚驻节恩施兼任湖北省主席。到了叁月,我团奉调到湖南临澧,跋山涉水,沿途步行,于四月初到达临澧。此时团长易人,张子鸿调往贵州遵义师管区任少将司令,新任团长由另一步兵团中校营长盛联衡接任。盛也是黄埔叁期毕业生,他是湖南石门人,性格刚强,稍逊文彩,经与会谈算是大同乡了,于是我除了本职工作还任他的私人秘书,私人函电都由我一手包办。团部驻在临澧梅溪桥蒋家大屋内,它是大地主蒋光业的住宅。蒋拥有附近几县的大片土地称霸一方,他的这座大屋比慈利九龙山莫氏悟园还要大两倍,团部各室及特务连驻在那里几乎看不见人影。大文学家、《太阳照在桑干河上》的作者丁玲,就诞生在这里。我曾与蒋氏后代作过多次谈话,并在他们的书斋见到,由张季直书写的一联:无肉令人瘦 无竹令人俗有酒胡不醉 有琴胡不弹蒋氏后代虽然衰败,但仍保持着儒雅风度,门前两尊大狮子依然留恋着主人不肯离去。我团在临澧主要任务,一是加强部队训练,二是保卫洞庭湖万无一失,洞庭湖警备司令为霍揆章。洞庭湖是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管辖区,薛岳驻节耒阳,兼任湖南省主席,他是因张治中长沙大火被撤职之后接任此职的。提起这次大火,湖南人民,尤其是长沙老百姓对张治中至今犹愤愤不平耿耿于怀,因日本军队还在平江浏阳一带,他掌握情况不准即派人四处放火,以期达到“焦土抗战”之目的,使百万市民陷入火海东逃西散,郭沫若斥为“张皇失措”。结果张治中仅以撤职处分调离,而警备司令、水上公安局长文仲孚二人遭了处决,作了替罪羊。不久张治中被任命为军事委员会政治部部长,副部长为周恩来,挂上将军衔,第叁厅厅长为郭沫若,官官相护,老百姓实在是“哑子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在临澧时求凡公得意女弟子唐蕙芬(别号云仙)投寄我第一封信,纯真友谊,大出我的意外,在枯燥的军旅生涯中忽然被这一枝“邱比特式”之剑射来顿时掀起我心中的波澜。于是往来信通不断,多诉衷肠。原来我在童年时云仙的母亲聂氏夫人意欲招我为婿,因我母亲反对,未能如愿。后来我在同学莫鼎九家不期而遇,始得初次给我留下极深的印象,因我出征在外没有机会继续谈,现在云仙重提旧事,依然热情洋溢倒使我很感为难,由于军情变化,长江中游宜沙南岸吃紧,我团奉命开赴湖北枝江长阳一线加强江防,我与她的距离也远了,书信往来也疏远了情缘也就悄悄终止了。同年10月常副团长调任103师工兵营中校营长,我也调任工兵营上尉军需,驻在长阳,越年工兵营撤销,常营长推荐到陆军大学深造,我调师部上尉书记。正当将任内经管之军需业务移交时,忽接林云谷从桂林行营打来电报,嘱即赴桂为我介绍新的工作。于是将一切手续移交清楚,即星夜兼程抵达长沙,然后乘湘桂路列车到了桂林,因战时交通阻塞,当我抵桂林时已经半个月过去了。我到达桂林行营参谋处时,林云谷却又调往江西浮梁去了。千里奔波,竟然成了一场空,使我非常纳闷。优美的桂林山水也只走马观花也无心欣赏,遂急搭车返回株洲,然后徒步向萍乡前进。此时浙赣铁路和公路早已破坏,自我撤除轨道,公路则隔一段就挖一个坑,将土石堆放在坑的两旁,人马往来则走在似小山一般的土石上,既费力又费时,很不方便,但为阻止日军进攻,则又起了积极作用,此之谓“焦土抗战”。 1940--1941年(中华民国30年)23--24岁 我24岁的生日是在江西萍乡旅途渡过的,此时盘川已尽,阮囊羞涩之状,使我百感交集,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步行到芦,因思军中密友饶学海早已离职,现在芦开堆栈,遂往造访,承他父子和夫人热情接待。我告以现状,学海说既是这样,可暂在舍间住下打听浮梁消息,一俟有着再说。于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心情稳定下来了。学海原是野战补充团的上尉军医,与我同龄,情如手足,他爱好京剧,拉得一手好二胡,是团内的文娱活动家。因厌倦军旅生涯,于去年辞职回家,与其父亲开一堆栈,即货物集散的中转站,生意相当兴隆。因我来到,成了他们的帮手,其父很高兴,于是日与宴饮,谈笑风生,并与江西裕民银行职员漆生梅志高及邮电局长陈志鸿等时相往来成为朋友,虽在穷途并不感到孤独寂寞。光阴荏苒,在芦已住了二十多天,深感寄人篱下不是久恋之地,遂向学海告以衷肠急欲往浮梁。学海说:小小堆栈不是藏龙卧虎之地。慨然资助法币100元及新制灰色中山装一套,状我行色送我上路。遂告别学海伉丽及其令尊大人与新结识的在芦诸友,晓行夜宿,非止一日,抵达鄱阳湖畔登上木船,湖光山色,尽收眼底,多日奔波疲劳,得以恢复精神为之一爽。不两天船抵浮梁,舍舟登岸,投宿旅馆,原来浮梁即闻名遐迩的瓷都景德镇也,盛产名瓷畅销海内外,即处在战时生产并未受到影响。浮梁驻军最高长官为21军军长刘雨卿,原在都匀时的26师师长,是我的老长官,我在旅馆写了一信,直投到罗浮军部,第二天军部传令兵来到旅馆传话,说“杨先生,军长有请”,要我即去罗浮。遂同来人前往晋谒军长,军长说:“林云谷现在潜山第二十叁集团军,唐式遵总部任职,你不必找他,就在军部工作吧。”遂以《日日命令》形式委任我为军部军务处人事科上尉书记,军长并说:“黄配义、孔凡良都在这里,你可以和他们见见面”。军长并询问我在贵州都匀请假回家后的情况,他的记忆力之强使我感到意外。当天凡良为我设宴洗尘互叙别后离情,时凡良任军部译电室少校主任,黄配义任办公厅中校主任,他们都是原43军26师的老同事,这次会见感到特别亲切。我在军务处人事科里协助科长处理连排级以上人事任免工作,一切按军政部《人事法规》办事,不得有丝毫偏差,否则,就是失职,我初任此职,对业务很是生疏,但有科长杜先义的指导和以《法规》为依据只要不耻下问,就可得心应手了。处长顾勉伯上校认为我文字基础较好频频得到他的赞许,这样经过两个多月的奔波总称可以为抗战尽一份力了。浮梁是行署所在地,一天,蒋经国一行去某地开会,途经浮梁时,浮梁专员危道丰率颂文武官员热情欢迎于官道上,蒋经国见此情景,毫不客气地对危道丰说:“你是专员,我也是专员,何必多此一举夹道欢迎呢?弄得危专员面红耳赤,相当尴尬,不欢而散,世人谓危专员拍马屁拍在马腿上去了,传为笑柄。是年夏季,浮梁发生大水,罗浮一带被淹,驻地一片汪洋,于是奉命调往婺源。当我离开浮梁时,致书芦饶学海兄,告以会见刘军长及目前工作情况,并感谢他在危困之后解衣赐金美德,同时汇还贷款以报知遇之恩。婺源是宋代理学家朱熹的故乡,朱夫子为学以居敬穷理为主,所注四书,后世奉为标准,这里山青水秀,人文荟萃,但环境污染严重闹得多数官兵水土不服,我也深受其害,以致四肢无力,不思饮食,部队遂即向常山开拔,进入浙境,空气变换精神面貌也就大不一样了。同年12月,日本飞机突然袭击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浙赣沿线军事随之改观,更加紧张起来了。是年12月5日,父亲启双公因协助乡里抽征壮丁,东奔西走积劳成疾,一病不起离世,享年68岁。 1942年(中华民国31年)25岁 当军行至浙江开化杨林镇时,军长又发布命令,任命我为军司令部庶务室主任,总管军司令部全体官兵的薪纳,粮秣和被服,这一任命使我大出意外。因为司令部有参谋、副官、军务、军需、军医、军法、政训等七大处,另加一个特别党部,每处官兵合计起来,总在800人以上,他们衣食和薪饷就要按月造册向军需处请领转发到每人手中,责任重大,在思想上不能有丝毫麻痹,协助我工作的只有一位中尉副官和一名军需上士与一名文书上士。为了做好这项后勤工作,首先要与独立的军需处各级官员在业务上紧密联系,同时也要搞好各处的人际关系,才能事半功倍,不负军长的信任和重托,这项工作我一直干到1944年。 1943年(中华民国32年)26岁 第叁战区司令官顾祝同(号墨叁)驻节上饶,为调整战区军事布置,21军由杨林又进入江西贵溪塘湾,此地距龙虎山只有50华里,久想到“遇洪而开”的天师府一瞻丰采。因军情变化不定,不敢轻举妄动。一天,塘湾商会会长杨其彩前来访问,他说:“当代天师有一位女儿,年轻貌美,意欲与阁下结秦晋之好,特来征求尊意”。我思之再叁,不敢苟同,杨会长嗟叹而去以后相见也不提前事,因他知道我选择对象的要求是很高的。我是一个无神论者,那能在弄神弄鬼的天师面前称他为泰山老丈人呢?这年八月,美国军事代表团由威廉史密斯中将率领,由上饶来我军视察,在代表团来到之前,军长亲自在欢迎行列中选择年富力强富有朝气的军官,气质稍差者不得参加,以壮军威和国威,当史密斯团长抵达车站时,军乐队奏美中两国国歌,然后军长与史密斯团长步入设有V字形的会议厅,首先由刘军长致欢迎词,后由史密斯团长致答词勉励国军将校。由双方上校翻译官翻译可谓极一时之盛,后由军长设宴共同举杯,互祝抗战胜利,此为我首次与国际友人会见和碰杯。同年九月,因工作需要我调任军需处负责全军粮食领发工作,全军官兵共计15000人,他们吃饭问题全掌握我的手中,不能有丝毫怠慢,常言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尤其在战时更要作好充分准备,否则贻误机就不堪设想了,我正在筹措今后如何办理此项工作时,军需处长云逢志上校约我谈话,他说:“军需独立已有好几年了,军需人事全由第五军需局(驻上饶第叁战区司令长官部)任命,军长只能推荐一位出纳员管理现金,因你非军需学校出身,处里碍难接受”云云。我当即向军长转述云处长的谈话,军长说:“既如此你就回军部暂任秘书,容再计议。”不久军长作出决定保送我到桂林军需学校战时干部训练班(简称战干班)受训。受训叁月,仍回军部即将毕业证书面呈军长审阅,时云处长在座,他向军长说:“杨步震学成归来,欢迎欢迎,我们也好向军需局说话了。”于是他在处务会议上当众宣布任命我为军需处粮食科股长,专管全军粮食请领与补给。我在桂林叁月时间虽短,但却充实了我的军需业务,如资产负债表的编报,经费的预决算,差旅费的报销等一系列业务都已得到了锻炼,而且利用假日与同学戴味春(长沙人)游览桂林象鼻山,泛舟漓江一座一座的山峰,形似笔架,倒影在漓江水面,使桂林山水格外增色格外可爱了。话说“军需独立”始于1941年,当时军政部军需署长陈良认为海陆空叁军的粮饷,应由中央统一筹划,其军需人事任免,全由军需署决定(军需署下,在各个战区设立军需局)部队长只负指挥责任,对薪俸饷项、粮食马,全由军需处负责,不必过问,这样既可使部队长专心致志指挥军事,没有后顾之忧了。这种办法,对当时来说是起了一定作用的。 1944年(中华民国33年)27岁 1944年6月,日军板垣师团,挟空军优势,大举进攻浙江衢州,企图打通浙赣线会师广州,21军440团驻守衢州,在千钧一发之际,军长命令我率一个武装排押运粮食到衢州外围,正设法与驻城守军取得联系时,忽然日本空军炸断衢州西部一座大桥,使粮食无法运进,结果因寡不敌众,440团团长刘一,当场阵亡,全军覆灭,我和运粮官兵虽幸免于难,但战争的残酷使我脑际至今仍留有伤痕。 1945年(中华民国34年)28岁 是年8月6日,美国空军在日本广岛和长崎,分别投掷原子弹在蘑菇云的燃烧下死伤惨重迫使日本天皇裕仁向全世界宣布无条件投降,东南亚州受害国及整个中华大地国民沸腾起来了。于是21军奉最高统帅命离开塘湾向京沪开拔,我和军需处中校粮食科长伍值棠,率一部分人员先行到丹阳设立粮食指挥所,途经贵溪、弋阳、德兴、黄山、屯溪、歙县,绩溪、广德、宁国、宜兴,然后出张渚到达丹阳,此时已届八月底。所到之处,驻有日军的地方,一见到我军就立正敬礼表情严肃,他们并在大街小巷打扫清洁。以前耀武扬威,不可一时的武士道精神,烧杀的残暴行为,现在只好屈伏于人惟命是从了。这次抗战胜利,不但使日本军人大感意外,即我国军民也感到突然,古人云:“多行不义必自弊”今天日本军人也尝到了这个苦果了。自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发生中国人民即陷入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苦难深渊,在“弱国无外交”的情况下,即有国际联盟调查团李顿爵士率团到中国东叁省实地调查,也只是做了表面文章,不敢得罪于日本人。迨至希特勒以闪电战术侵占欧洲各国和英伦叁岛遭受德机轰炸后,英、美、法等国才猛然惊醒进行抵抗,最后苏联红军在斯大林统帅下攻克柏林,希特勒自杀,意大利的恶魔首相墨索里尼遭游击队拘捕处决于米兰,日本首相东英机上了绞刑台,二次大战才宣告结束,中国人民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太惨重了。我们在丹阳设立了前进粮食指挥所,并与第一方面军的粮食主管官员取得了联系,为我军进入京沪线提供方便,时各地粮库仍由日军掌管,他们一见有调拨单来即如数发给,不久京沪线上所有粮库遂为国军收管,但日本军人大部分留用,他们也绝对服从。伍值棠科长是位回族爱好京剧,饰黑脸包公,对《铡美案》的表演艺术造诣极深,深受欢迎,他喜吃牛羊肉类,对猪肉丝毫不沾,认为猪是回族的祖先,尊若圣明,所以我们天天与羊肉打交道习以为常了。同年九月,21军开赴昆山整训整偏,按最高统帅部令将原先军部编制,改为整编第21师,原先的师改为整编旅,但人员依旧,没有变更,“关防”大印,仍用军的老印,整编的显着特点是一切按美式装备配发武器,车辆,军服改用军便服打领带,戴大盖帽或船形帽,足登黑色皮鞋,一经改装,军容完全大变,原先所穿之旧式军装全部收缴入库成为历史了。昆山是归有光的故乡,军需处的驻地在先学路归有光的墓旁,他是明朝着名学者,工古文,深究经术,我常到他墓前瞻仰,就想起了未迟园读过的《项脊轩记》这篇文章,不禁联想到我的老师莫求凡先生的音容笑貌了。昆山又是朱柏庐先生的故乡,是清初学者,他的《治家格言》流传甚广,可谓家喻户晓,对国人影响至深。昆山,是京沪线上的大站,下一个大站便是上海,因此在节假日我便同戴味春、蒋以钦一同趁车到上海去看看这国际都市的风貌。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一到这大都会的南京路上,车水马龙之状,令人目不暇接,仿佛到了另一世界,那臭名昭着的“东亚共荣圈”和武士道的宣传与八字胡人丹的广告,统统洗刷干净,东亚大饭店改为国际饭店,在饭店顶端立起了蒋中正书写的“礼义廉耻”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映入眼帘使人兴奋不已,胜利者心情是难以用笔墨所能形容得了的。 1946年(中华民国35年)29岁 在昆山驻训不久,因苏北军情有了变化,二十一军乃于中秋节前集中上海十六铺渡江进入南通,在天生港登陆。南通虽遭日军侵占八年之久,但在张謇以实业振兴中华的基础上,纺织工业、文化交通特别发达,因而有“小上海”之称,可以说是物阜民康了。尤其长桥一带的商店更显得十分繁华,每当华灯初上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摩摸接踵而至者,成了人的海洋。时军司令部驻扎在商益中学里(即今市十二中),我于每日公毕或星期天,总要上街游览市容和了解当地风土人情。双十节那天,我和蒋戴二君过长桥上江山餐厅小吃,在结算帐单时得以认识这店里的会计丁健吾小姐,她年方二十二岁,虽无沉鱼落雁之容,却有闭花羞月之貌,仪态大方,谈吐文雅,经向侍者打听,正东床乏选。侍者透露:爱慕她的人有政界要员,商界巨头都是少年英俊,衣冠楚楚而她却视如粪土不屑一顾,你先生不过是普能一官耳,萍踪浪迹,行止不定,就死了这心不吃天鹅肉吧,你如不信,请看她案头那盆盛开的菊花就可想见她的雅洁了。我听了侍者的秘告在心灵上无异是泼了一盆冷水凉了半截,回到军营,闷闷不乐,蒙头大睡,时译电室主任扬州孔凡良少校破门而入,揭开我的被头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何苦如此?我俱告之。他说:“有志者事竟成,山人自有妙计。”听他这两句话,使我又有了新的转机。于是明察暗访,他亲诣丁府了解到她的家世,初步地掌握了第一手资料,遂以通信方式向她提出求爱的愿望,可是任你千呼万唤,她却犹抱琵琶半遮面仿佛没事似的,令人捉摸不定。然而,她终于在10月20日给了我第一封信。正当爱情的幼苗破土而出时,军部奉调到镇江去担任长江下游的防务,凡良随军离去,我也接受了新的任命,由军需处上尉调升435团少校军需主任,这一形势的变化,严重地影响了我们的恋爱进程。幸好435团仍留驻南通,我于11月1日到团部履新,在白家园二号吕宅办公,房东主人也是一家商业会计,大家谈话投机,甚愿撮合杨丁缔结良缘,因是使我与她的距离就更接近了,但是,天呀!南通话实在叫人难懂,几个“甚里”一来就够你猜了,为了表达心灵上的相通,有些关键性的对话,只好借重颖君子来作笔谈了。早听有人说过:啬公墓是个风景区,到了南通如不去那里一看,也是虚此一行。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我试约她作郊游,欣然首肯,车经八厂时,驻军营长,万作孚为策安全加派两名武装护行直驱墓园,此地苍松翠柏,茂林修竹,亭台假山,一泓曲水围绕着张謇的铜像和他与公子张孝若的坟墓,点缀得十分清静雅致,是游人的休息场所,更是情人对话的好去处。我们在密林深处相互倾吐了爱慕之情和未来的向往,遇有难懂的话就折下树枝在地上画字了。虽然这样,我们却保持着适度的距离,说句老实话那时想要握一握手还不敢呢?这次历史性的会见是成功的,不但在各方面加深了解,而且在感情上也有了进一步的凝结,不久,她的母亲,在力排众议的情况下来到白家园访问,以其说来吕家访友,倒不如说是为女儿当参谋,这是任何一位母亲最关注的事情。所谓“力排众议”。原来我们在接触过程中,她家的叁个妹妹和两位老兄,和隔壁的婶婶都有不同的意见和看法。认为嫁给外省的一个军人,既不了解对方家庭情况,对于穿“老虎皮”的人行踪不定,一旦打起仗来更加令人担心,这种顾虑是可以理解的,但这位慈爱厚道的母亲却没有顾上这些,今天来相亲,旨在亲眼目睹我的人品和年龄以及在军中的地位。当她堆满笑容离开我的住处时,我就联想到《龙凤呈祥》这幕历史故事,使我一下子跳跃起来,欢快心情,是任何时候都无法可以比拟的。由于郊游和相亲的成功,我即连夜急电镇江军部孔凡良君,约他在适当的时候来通商谈订婚事宜。电报以“0002”为代号,因0002译出汉字即丁也。隔了叁天,凡良和彭培元抵通,下榻于有斐馆。凡良是扬州人对苏北风俗礼节了如指掌,一切报聘全权由他操劳,万事俱备之后,凡良即往丁府备述,愿结秦晋之好之情,丁母欣然允诺。凡良归,再拜而言曰:“天下事大定矣,幸未辱命”,他那悠然自得之状和撮合之情,使我至今犹感肺腑。重阳佳节我们在南通《国民日报》上登出杨丁订婚启事,同时在丁府设宴举行订婚典礼,到会宴客四十余人,围观我们在龙凤证书上签字盖章后,一一就座,亲朋好友,筹触交错,都以我俩为目标,频频干杯,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小姐竟然来者不拒,一杯一杯的枣儿红一饮而尽,究竟豪爽抵御不了酒力,顿时她两颊绯红,似乎要打醉拳了,她的妹妹和同学乃簇拥至卧房休息,我仍周旋于筵席前,直至兴尽散去。订婚喜讯,不胫而走,在我军方全传开了。地方一些追逐者竟然眼瞪口呆,大失所望,军委会政治部在军出版的简报登出“花絮”新闻:“某团军需主任杨步震,鸿鸾星高照已与南通丁健吾小姐订婚。据悉对方也是打算盘的,可谓佳偶天成”云云。这是该报主篇黄存厚中校特意为我制造舆论。因为他对我的这门亲事,事先曾给予高度评价。真是无巧不成书,少年时代读书时由崇敬张季直之道德文章,不期在十余年当抗日烽火熄灭之后,竟在长江之尾的南通扎下根来千里姻缘一线牵,诚非虚语。订婚后第二日偕健吾、凡良、培元等专车去金沙团部拜会林云谷团长,因云谷、凡良和我都是郭汝栋军长的部下,在金沙江畔,云贵高原上险阻艰难,甘苦与共者历经数年,情同兄弟义如手足,今日相见特别感到高兴,乃杀猪宰羊倍加款待,他们对我获得新人尤其格外欢畅,而团部同僚看到我着上西装竟然以上宾礼遇,因我虽属团的主要一员,以工作关系,在团的时间反而不多之故,所以查清副官一见到我就说:“您是稀客了。”当时我负的使命是往镇江军司令部请领全团官兵军粮、军饷,然后向南通中国银行及交通银行提取现金与向驻八厂的第十四兵站部提拨粮食,这些手续办好后即武装解交金沙、叁余等地各营连,如此往返,不下十余次,每到一处,可闻枪声,显然,两党关系已处于炽热的磨擦中,而且对着干了。祸从天降 白日遭遇绑架特务手辣 勒索法币万千十一月的一天下午,我刚从金沙返回南通,到濠阳路交通银行将款二千万元汇沪后回家抵习家井时,遇到吕培基和另外两位青年人,他们说有事情向我了解一下,前拥后推地把我引到了大通通讯社,我意识到既是通讯社,可能是要我发表一点战地消息,殊不知这种想法太天真了。他们撕下面纱,遂以审讯方式问这问那,并搜查我的身体。众所周知,军需人员的口袋里是与钱财分不开的,在日记本内记有往来账目和汇款凭证,他们藉口:“你们团的军饷是由镇江方面拨来,为何又将款子往上海汇?这笔款子来历不明,应予停汇没收,我也被拘留与外界隔绝,原来这家通讯社是军统的一个分支机构,专门从事非法活动,敲诈勒索,既然祸从天降,也只好既来之则安之了。过了两天,转移到西公园拘留所,这间拘留所只有十来平方米,里面已经挤满了十多人,臭气呛人,不见阳光他们把我往里一推,即锁上门,我竟失去了自由。待到傍晚,看守士兵问我需要什么东西可以代为提取。我乃将经过简告健吾,不久,她即送来被盖和日常用品并热腾腾地面条来探视。使我惭感万分。但她意志坚强,安慰我不必难过,尽快找团部的人来解决。过了两天,艾副团长来通,与第一绥靖司令部有关人员周旋,不久将我另置一室,可以会见亲朋,健吾不时还带来水果和书报,在生活上优待多了。在此期间,团部一方急电昆山军部“杨步震失踪”,军方谣传:我的女友是中共地下工作人员用美人计诱我投向共方,而绥靖部一方则搜索各种资料企图在我身上打开一个缺口,向435团以剿共不力开刀,从而满足这些特务们的胃口。但是经过两次审讯,我始终回答汇沪之款是为全团军官为准备赴台购买皮鞋及其他日用品的专款,因为在我身上搜查出的东西有各个人的皮鞋尺码及图样,但仍不放我出来,后来这批特务看在我身上实在榨不出油来宣布无罪释放,才算了结这一莫明其妙的官司。出所那晚,健吾和她哥哥驾驶吉普车接我回丁府,岳母及妹妹们相见额首称庆,忧郁心情,一下子又沉浸在幸福喜悦中了。回忆这一事件,健吾始终以纯洁的心灵来温暖我的心,即使谣啄纷集,她也从不动摇,这种患难与共的高尚情操为我们今后生活奠定了牢不可破的基础是值得大书特书的。1946年底偕健吾在任港码头乘江康轮去上海,稍作停留然后去昆山向军方陈述在通工作情况,得到各方面的理解,团部电请解除我的职务一事也收回了成命。至爱亲朋为我捏的一把冷汗也就转忧为喜了。我们在昆逗留期间下榻在凡良处,入晚健吾与孔夫人万淑蕙同榻,我则与凡良抵足而眠。 1947年(中华民国36年)30岁 兵抵盐城 二二八事变起回程苏州 理顺好娘子军春节之后,由于苏北情况发生急剧变化,435团由南通开拔到盐城伍佑一线,以切断一切物资向大中集方向的运输,此时正值严寒,苏北平原,大雪纷飞,河流冰封,道路泞泥,军行甚为迟缓,当部队刚抵盐城,台湾发生了“二二八”事变。21军全部奉调赴台,435团连夜赴连云港乘登陆艇去基隆,军的主力则在上海航台。因435团在苏州设有留守处,全团军官眷属集中在那里,为了解除后顾之忧,团长嘱我往苏州去安排好娘子军的工作,我遂星夜驱车回通,并向岳母说明情况征求她的意见意欲约健吾同行,欣然应允。翌日即与中国交通两行及十四兵站分部结清往来手续辞别亲人同健吾赶往苏州。这里我要补叙一下健吾兄妹的情况:大哥,丁福林。经营自行车行,为人爽直,广交朋友,有文化,有技术,但不善于管理,使一度生活趋于潦倒,而大嫂陈秀芬虽无所出,却同甘共苦,形影不离,尤其福林晚年瘫痪叁载在床,她始终如一地精心护理这就难能可贵了,福林已谢世五年,墓木已拱,而嫂氏却步履康健。二哥,丁荣春。是位自学成才的技术人员,爱好无线电,日语造诣甚深,译出日文资料很多,为科技作出贡献,但他脾气暴躁常与二嫂袁秀芬一言不合,即矛盾突出,幸亏儿子丁敏,女儿丁勤都已完成中等教育走上工作岗位,如果家庭和顺晚景是完美无缺的。五妹,丁淑华。50年代毕业于上海财经学院,供职于淮南煤矿机械厂与广西人凌耀伦结为伉俪,可是天不永年,耀伦正当盛年于1977年死于肝癌,而淑华在十年之后也在淮南死于同一病例,有二子一女,都已成家,立业,女名碧婵,子伟民,伟强。六妹,丁淑芬。毕业于南通女子师范学校,在一次登台演讲中,不知出于何因,导致脑神经异常,几经调理,始渐康复,后与在承德石油学院当教授的四川人曾垂礼于1958年在北京清华园结婚,由于文革冲击,垂礼含冤去世,有女曾伊在承德石油机械厂工作,也成家了。七妹,丁淑蓉。上海交大毕业生,历任太原、成都各工学院教师及南通纺织工学院教授,在她们姐妹行列中独她天资过人出类拔萃,她与如东马塘人刘嘉宝结为夫妻,他在南通市府搞经济研究工作,有女二人,小女小玉于1987年10月由上海交大毕业后自费到美国加州大学攻读硕士。大女小蓉于1988年10月考上交通大学研究生,两女聪敏才智一如其母,殆遗传基因耶?下面再回到原文。我们一行到了苏州,往在中东市曹家卷一幢楼房里,这里是团长公馆,也是留守中心。团长夫人廖立诚湖北汉口人,因抗战避难流寓桂林,与云谷结下了不解之缘,她个子小,发黄,说一口道地湖北话,但却目秀眉清,端庄大方,当时虽已做了两个孩子的妈妈,看上去仍象一位十八岁的少女,我们初来乍到,健吾又是初次见面就亲如姐妹,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在吴门住了二十多天,公务余暇常与健吾,林夫人游览吴中名胜,狮子林,拙政园,寒山寺,虎丘等都留有我们的足踪和影像(照片在文章中通通一扫而光,化为灰烬)在此期间,岳母大人念女情切,特地由通到苏探望,母女之情,实非笔墨所能形容也。暮春初夏 横渡台湾海峡约法叁章 各盖各的被子直至暮春叁月,我们去的轮船才在上海办好签证,于1947年叁月底率领大批官眷带着箱笼行李浩浩荡荡离开苏州去沪,在外滩码头搭上招商局的海桂号轮航往台湾,经过36小时的航行于四月叁日到达基隆,大海航行,远不及长江平稳,每当海风骤起,波浪起伏,有时似上了天,高不可攀,有时像入了地深不可测,颠簸之状,使很多人头晕目眩,生活失调,幸好我与健吾都能适应这种环境没有受到航海之苦。健吾素有脚湿症,在海上航行并无什么感觉,但一上了基隆港,由于气温高,她的宝脚脚丫一下子就奇痒难熬了。人地生疏一时那里找开水和盆桶无奈,只好坐在码头的阶梯上用咸涩涩地碧绿的海水来濯足了,太平洋的一角竟然做了她的大脚盆。经过一阵拉胡琴的洗涤,聊以自慰,如今想来也就好笑了。基隆码头是一座活动码头,船一靠岸,上下各层都好上客,设有多道出口,鱼贯而出,秩序井然甚是方便。她是台湾北部的大港,与南部高雄港一样,都是通向世界各国的良港,在战略上具有极为重要的价值,是兵家必争之地。火车站紧靠码头,我们卸好了船上的物资行李便清点人员依次进入车站,大喉咙一声喊,转瞬之间,已抵台北,列车继续南下,过北回归线,只见山川秀丽,阡陌相连,铁路双轨,疾驶如飞,公路纵横,有如蛛网,真是鱼米之乡,富庶之区。列车于中午抵达台南站,团长林云谷及其他军官都各自迎接他们的亲人,并在豪华的车站饭店为我们接风洗尘,兴尽人散各自拥夫人驾香车而归去,常言说得好,久别当新婚,是夜他们如何情意缠绵,如何颠凤倒凰,外人当无从知道且不提他了。团部驻地在叁分子,这是日本军队在此建造的营房,房屋结构,层次分明水电俱备,完好无损,离车站,市中心仅一箭之地,我住一套有卧室,办公室,会客室,但我和健吾共同生活虽已两个多月,由于礼教约束,相互约法叁章,即在婚前绝不有越轨行为,就是我们在海船上同宿一榻也是各盖各的被子,不敢越雷池一步,如今想来虽太可笑,但也值得骄傲。水土不适 小姐宝脚溃疡台民遇赦 父子来营谢恩我们抵台时,二二八事变早已风平浪静,一切参与事变的人已由台湾警备总部分别交由各市,县处理,此时林云谷兼任台南市绥靖司令,负责案件处理释放人犯,同时整顿部队加强训练,我则往返于台南台中间办理军需供给,有关现金保管及帐务处理则由健吾义务相帮,解了我的一切繁琐事务。但由于气候,水土不适,她的右脚掌心因在基隆受了海水的浸泡抓破了皮一块一块地溃疡起来,行动不便,只好就团医疗,天天换药,如此半月,未能出团部一步,使我极为焦虑。幸好后来慢慢地恢复了原状得以双双游览台南市容和郑成功击退荷兰人后所占据的赤嵌楼,或去海边看日出,或往市场买玩艺,或到影院看电影,或去蝴蝶去拍照,饮冰室的红豆,水果菠萝我们都要品尝,总之兴之所至,处处都可以随和随和。一天,434团军需主任李剑光少校偕同他的伯父由台中来访,李老先生是军需处长李砥平上校之父,湖南湘乡人,抵台后做了不少台湾史诗。此次特来台南,约我一同寻访郑成功的遗趾,遂驱车迳往海滨延平旧城,这里是郑成功战胜荷兰人后把荷兰人赶往海去的地方,又到一处芳草萋萋的墓,石碑记载着合葬两夫人,老先生见了极感高兴,他说:我的诗早做好了,只是没有实地考察,故专程来访以了心愿。遂就地由摄影记者拍照留念,可见他的诗是讲根据的,而不是想当然了。又一天,两位台湾人来访(姓名已无法回忆)他们说是来感谢我的,而我却茫然不知。原来是在一次乘车中,我由台南去台中,本应在彰化转车,因一时疏忽,火车乃沿海边线直驱台北,经发现后即在一小站下车,在饮茶待车时,他们两人诉说自己的独生子在二二八事变中受到了不公正的处理,关押在苗粟,央求关照。经我询问当地驻军番号后,乃给名片叫他们造访驻军营长田泽良少校,托他高抬贵手。不久,那儿子被释,因此父子二人前来磕头作揖,千恩万谢,健吾见此情景不敢久留,示意客人早早离去,以免找出麻烦。因二二八事变,不但是政府与人民间矛盾,而且也牵涉到两党的关系,稍一不慎,可能就要酿成大祸。她并感慨地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做得很对。叁分子营地附近,有很多空隙余地,树木参天,绿草如茵,与健吾漫步其间心想:如能买几头羊来放牧,也是在军务余暇中的一种乐趣,但是事与愿违,在此与市民谈话多用笔谈,而农民又无法接触,到哪儿去寻觅羔羊呢?在台南驻了叁个多月,于七月初调往屏东,此时事变案件也告结束,今后部队着重训练以提高部队的战斗力。不久,北伐,抗战名将张发奎上将来团视察,慰勉有加,部队训练,更趋高潮,连我这个文弱书生也加入了行列,按典、范、令(步兵操典、射击教范、野外勤务令)规定进行操作,以求步调一致。 椰林漫步 朗诵诗经首章佳期降临 四百来宾祝酒 屏东市处于台岛西南边陲,滨海而居,与凤山高雄形成鼎足之状,市景虽不及台南,台中繁华,但却物资丰富,气候宜人,每当夕阳西下,与健吾步入顶天而立的椰林,一阵阵香蕉、苹果、凤梨、木瓜的清香,藉着徐来的晚风扑鼻而来,使人心旷神怡,把一切军务上的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大自然的赐与给予我们这对情人在海之一角的土壤上增添了无限情趣,随着倦鸟归林,月移花影,我们携手同行,谈古论今,规划着佳期的降临,描绘着未来的远景,《诗经》有云:“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今日诵来其滋味之浓,情意之深,即用千言万语也难以表达这样的情怀。台湾政局由于国民党政府用刚柔相济的手法与台湾地方达成谅解,肇事者绳之以法,撤销了台湾行政长官公署机构,行政长官陈仪解除职务。另组台湾省政府,中央明令以驻美大使魏道明博士任主席,并容纳台籍人士参与政府机构,这样一场二二八的大风暴就告平息地方秩序,遂趋稳定。基于上述原因我乃与145师中校参谋主任文仲博,434团少校团附陈芝清,师政治部少校干事韦应宝四人筹组集体结婚。婚礼于1947年九月叁日,即抗日战争胜利两周年纪念日在凤山145师司令部大礼堂举行。先是各自单位抽调人员在师部驻地精心设计四处洞房,虽属军营经过张灯结彩,把兵戎气氛一下子都沉浸在喜气洋溢之中了。这天上午八时我和健吾进入化妆室,听任化妆师们摆布,发式,服装,鞋袜,以及胭脂口红,画眉之后,健吾以其天生丽质之姿显得分外高贵,其他叁位新娘争奇斗艳各有千秋,于九时叁十分在男女傧相陪伴下登上双喜轿车绕过林荫大道停车于大礼堂门外,此时乐队演奏《婚礼进行曲》,健吾披着长长的雪白色的乔其纱,我则身着军装,双双对对,“云鬓花颜金步摇”地进入礼堂,此时,灯火辉煌,鞭炮齐鸣,来宾席上400多位的笑脸都在注视着我们踩立在用青松针铺就的地毯上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一时使我们飘飘欲仙了。典礼台上由145师师长李志熙少将主持,并向新婚夫妇致辞祝贺,然后我们四对新婚夫妇在结婚证书上盖章毕,向主婚人行鞠躬礼向来宾一鞠躬,然后我和健吾相对深深一揖,礼毕,就礼堂中合影,此刻红、绿色纸屑铺天盖地洒向新人,全身上下,满头满身,陶醉心情终生难忘。来宾中有我军驻台的团营连长各级军官和他们的夫人,台湾省府的代表,屏东,高雄两市的市长,《联合报》的新闻记者和当地银行界人士济济一堂,频频向我们祝福,但我们不可能一一向400多位客人回敬,只好每到一席似蜻蜓点水般地作个表示。当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时候已是月上梢头遂相携进入洞房,此时闹新房的人蜂拥而至,他们有的要讲恋爱经过,有的要唱一首情歌,有的要跳舞,有的抢喜糖,形式多样,不一而足,那么究竟应付谁的好呢?常言说得好:“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是人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而我更格外地得到这分享受,焉有不把“秘密”统统揭开健吾也唱了一首《真善美》的歌,博得满堂喝彩,夜阑人静,众宾散去,拥抱入帐,不知东方之既白。我的启蒙教师莫求先生这时从湖南慈利东学校寄来了贺词:《好事近》祝杨生婚礼。“良辰不再,好月方圆,合期近,洞房春暖笙歌沸,人如玉,仿佛当年道韫,谁点鸳鸯谱?仙缘却桃花引。塞北角声正紧,莫把蛾眉画收拾红粉,山河破碎携宝剑待伸孤愤,豪杰羞雌伏,乡深肯被温柔窘!”这阕词既祝贺我和健吾的相爱,又鞭策我对事业的进取,不要为温柔所移志。谆谆教诲,永铭五内。 欢度蜜月 矿泉鸳鸯戏水冤家路窄 浔阳江头遇旧 婚后第二天,结算了在这里的一切收支和感谢筹办结婚人员的帮助后,即从高雄趁快车到台北欢渡蜜月去了。在台北,我们选择了北投这个风景点,它滨于太平洋,一年四季,山青水秀,鸟语花香,游人往来络绎不绝,我们下榻的饭店不仅一切设施齐全,而且在房间里还有热度达60度的矿泉浴池,整天淌流不息任人沐浴,我们洗游其间确似鸳鸯戏水一般,不知是天上还是人间?沸腾的泉水,沸腾的爱情已经融合在一起了。这矿泉水来自山顶,不用人工机器而自行流下,只需接一根管子便可到处适用,对于皮肤病及关节痛患者大有疗效。我们在北投只痛痛快地玩了四天,因军情变化,团长“十万火急”的电报催促回屏东。日月潭之行因而取消。先是军部及其他师团于八月中旬即调回大陆,留下我435团断后,因而军长及凡良、存厚以及军需处同僚都未参加我的婚礼。435团于九月上旬离开屏东调驻台北待命。因是我对台北更加有所了解,翻开中国近代史来看:1874年(清同治十叁年)日军就侵占台湾直至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中国政府才从日本人手里接管过来为止,前后达七十余年,其间日人搜取台湾资源,奴役台湾人民已经达到万劫不复之地,然而多行不义必自毙,日本帝国主义者终于自食恶果接受盟国的无条件投降,如今遗留下来的台湾总督府被我空军轰炸已成一片瓦砾堆;当年施逞淫威,发号施令的总督官邸成了我军的办事机构,天道好还亦理所当然。总之战争遗留下的创伤急待重建和恢复。但圆山公园以及北投、草山等胜地的一切设施仍然保持完好,纵横南北铁路运输仍然畅通无阻,台湾的自然条件太好了,台湾的风光太美了,但王命在身,我们不得不离开这个宝岛,于是在九月下旬我们又在基隆港乘上海桂号,航行于台湾海峡,不两日,即抵吴淞口,随军眷属除键吾外都上岸入市区转车去苏州老巢。海桂号仍沿长江上驶于十月一日停泊在南京浦口。时林云谷调任145师参谋长,团长一职由何聘儒接任,我调回军部,由齐鹤接替,因齐未到任军需业务仍由我主持,当时九江田家镇一线又有新情况,435团奉往驰援,我乃随团乘轮西上,在由芜湖到马当途中发现船上有很多青年,经询,方知是刚在杭州军校毕业的学生,分赴各地报到,我索取同学录来看其中有同乡人莫如九者,同学中大呼其名与我谋面,经晤谈始悉为同学莫鼎九之弟,据告:他于前年与唐蕙芬结为伉丽,并出示照片,蕙芬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亭亭玉立于两孩子之间俊俏风颜,更胜当年。在风景秀丽的庐山脚下,在水天一色的浔阳江头,于戎马倥偬中得睹一别十年的蕙芬倩影,虽感到无限快慰,然而却有“冤家路窄”之憾,原来唐蕙芬是求凡师的女弟子,与我为先后同学在乡间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相遇,一见钟情,后来我驻临澧时曾多次通信,不久部队向长阳开拔,万水千山虽阻挡不住我们感情的交流,但终因战事频仍环境变迁,从此便沉鱼落雁,信息不通了,今日得以知晓她的近状,真是大慰平生,遂离船上岸约如九等在九江街头酒店大饮并摄影留念,以祝他们幸福,但在解放前夕,语凡公来信说蕙芬年届叁十因病谢世,红颜薄命,何如此之速也!我在九江把军饷移交给齐鹤后,第二天就搭轮回南京与健吾相见于浦口旅邸,千丝万缕的任务一时放下如释重负,时正值十月十日国庆佳节,乃携健吾渡江迁住中山路珠江饭店,以饱览六朝粉黛的京华,先后谒中山陵明孝陵,并游玄武湖,秦淮河等名胜。“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使人大饱眼福,这是我们欢度蜜月的继续。十月底我们离开南京搭京沪特快凯旋号到了上海,随即渡江回南通拜见岳母和会见兄妹,他们以我们远渡重洋安然归来感到非常喜悦,把酒迎风自然不在话下。时军部驻扎如皋,健吾因久别亲人对家乡怀有无限眷念之情即留南通,我即驰赴军部述职。军部驻地在定慧寺内,此寺供有大型泥塑佛像,高大雄伟,栩栩如生,寺舍亦极宽畅,寺内寺外有高大的银杏树,亭亭如盖,都是数百年前所种植的,晨钟暮鼓之后,环境至为幽静,但由于连年战祸,佛堂显得极为冷静,更加驻军频繁,遐迩香容更不敢问津。定慧寺距冒家巷近在咫尺,清代名士冒辟疆和董小宛就住在这里,他的房舍全系砖木结构,大门上贴有斗大的官印布告“严禁驻兵”。虽然这样,但门卫森严,城防司令部就设在这里,依然重兵把守,如果想在这里寻思古之幽情,那就大有夫子之墙高万仞不可得而入也。冒董二人的风流韵事,早经通过评弹,戏曲,电影等各种形式可以说通都大邑穷乡僻壤尽人皆知了。冒辟疆有句名言:“爱生于匿,匿则无所不饰。”于兹可见他们的深厚爱情了。是年十二月初,我接健吾来如皋小住,也是住在冒家巷,与冒氏故居紧紧相连,因城防司令胡荡,彼此相处很好,携健吾时往访问,因而得睹故居一楼一阁之胜,从而使我和健吾仿佛象得到肥沃的土壤,把爱情树更加培植的盘根错节了。由于军需处长李砥平上校(一等军需正)因挪用公款受军方领导斥责,为免同僚及下属耻笑,愤而饮弹自尽后,军需处乃迁移到武庙东侧之红万字会办公由总务课长龚襄继任处长,四课人事略有变动。李的遗孀朱兆蕙女士原系浙江常山中国银行职员,因业务关系,他们结成秦晋之好,兆蕙天资聪颖,花样年华,善于交际,可惜年轻丧偶,不得施展其智慧良深惋惜!直至现在不知所之?假如当时兆蕙在侧多加抚慰,或许不致酿此大祸。如皋虽然城池很小,但地区辽阔,盛产棉花和稻谷,是多少人想当县官的染指之地,也是国共两党争夺的据点,因为巩固了如皋,南可以安定南通,上海,北可以稳住盐阜,兵家必争之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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