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陳屍萬家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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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黨軍事委員會軍令部，在保衛武漢作戰計劃中，乙部分是這樣安排的：

乙、第九戰區應極力維持現在態勢，並須確保德安、箬溪、辛潭鋪、通山、汀泗橋要線，以維持全軍後方，使爾後作戰容易；尤須先擊破經瑞武路及木石港西進之敵。

一、南潯路星子方面，以吳奇偉指揮王敬久(52D、190D)、俞濟時(57D、58D)、葉肇(159D、160D)、陳安寶(40D、79D)、歐震(59D、90D)各軍及102D、134D，確保德安以北現陣地，為全軍之右翼。

二、薛岳親自指揮王陵基(N13D、N14D、N15D、N16D)、黃維(11D、16D、60D)、李玉堂(3D、15D)等部，及133D、 141D、142D、98D、62D，迅擊破沿線瑞武公路兩側進犯之敵，確實控置箬溪、橫路鋪各隘口，以阻止敵之迂回；並乘敵突入向北側擊。

三、陽新河以南，盧漢(184D、182D、183D)、湯恩伯部(23D、N35D、4D、110D)及14D，應以現在態勢阻敵西進，萬福麟(4RD、130D、116D)、張剛(193D、82D)部，應確保陽新河北岸及沿江半壁山等要點；並以黃國梁軍(92D、50D)推進至三溪口，準備在辛潭鋪、三溪口、下浮屠之線，截擊西進之敵。

四、關麟徵(2D、25D、榮譽師)、李仙洲(95D、197D)、周祥初(43D)，以主力控置於高橋、通山附近；一重點於南翼。湯恩伯部轉用後，及孫渡(N10D、N11D、N12D)、鄧龍光(154D、156D)部到達時，均加入該線向敵反攻，情況許可時，上述各部更應向前推進作戰。

五、九戰區爾後應以四個師以上兵力，在九宮山建立游擊根據地，常川向敵後方游擊。①

……

1938年7月25日，九江被日軍攻陷。日軍隨即狂轟小池口。 並由太湖、宿松、黃梅方向進襲，遭到中國軍隊堅決抗擊，戰況激烈

……

日酋俊六率大軍30餘萬，溯江奔武漢而來；日軍第一0一、第一O六、第九、第二十七師團、近衛師團—部，配合波田支隊，戰艦80餘艘，飛機數十架，陸海軍遙相呼應，咄咄逼人，順湖口、九江南下，其意圖相當明顯，拿下德安、南昌，然後再向西攻長沙，消滅長江以南中國野戰軍，切斷粵漢交通，形成對武漢的徹底包圍，或拿下武漢，或逼迫蔣介石作城下之盟。

所謂“南潯會戰＂，是由國民黨武漢衛戍區第一兵團總司令薛岳指揮，下屬部隊：第二十五軍、第七十軍、第八軍、第四軍、第六十四軍、第七十四軍、第六十六軍，其任務是按軍令部之要求，在星子一帶防禦南潯正面金官橋、德安等地。日軍第一0六師團，占領九江後，稍加整理，於8月3日開始，在師團長松浦淳六郎率領下，向南潯正面金官橋一線發起攻擊，遭到李覺、李玉堂、歐震率部的堅決阻擊。松浦淳六郎佔領九江的驕橫被中國軍隊的三員大將打得煙消雲散，死傷慘重，市川聯隊長被擊斃。從8月3日打到8月15日，松浦淳六郎沒能前進一步，攻勢萎退，不敢妄動。

日軍見沿鐵道正面進攻難以奏效，便以伊東正喜率領的第一0一師團，在海空軍配合之下，企圖由星子方面，沿德星公路攻打 德安，乘勢包圍中國軍隊右側背，切斷南潯路。8月19日，日軍第一0一師團向星子進犯，剛邁出兩步，便被王敬久率領的第二十五軍、葉肇率領的第六十六軍迎頭痛擊，雙方互不相讓，在東西孤嶺、鼓子塞、七賢峰一帶展開激戰，一連鬥了一個星期，不分高低。就在王敬久、葉肇同伊東正喜廝殺之時，日軍吉佳良輔的第九師團、稻葉四郎的第六師團，已由九江連陷中國第三十集團軍防守的瑞昌、鯉魚山、楊坪山、北極峰一線陣地，這無疑給中國軍隊造成了心理壓力。由此，星子和金官橋方面的日軍第一0一師團，從9月1日起，向中國第二十五軍、第六十六軍的陣地發起更猛烈地進攻。日軍第九師團、第六師團，被中國第四軍、第七十四軍、第三十集團軍，夾擊於小陽鋪、和尚窪地區，雙方一口氣又打了五天。日軍前進不得又不甘心，連續不斷進攻。這時，中國軍隊佔領東西孤嶺亘德安東北及烏石門與德安西北之線袋形陣地，如張袋捕鼠，又如飛鉗剪物。這般陣式，亡命之徒的日軍硬往裏鑽，打了幾個進幾出，激戰兼旬，日軍傷亡甚眾，有銳無氣，始終未能進展。

日軍在中國作戰的指導思想是“速戰速決＂，國民黨軍雖然是節節後退，但每一節都使日軍不順利，戰線拉得過長，已使日軍事大本營深感焦慮，開始懷疑蔣介石是有意採取且戰且退之戰術，要把日軍拖垮。眼下，已經打入中國腹地，直取武漢指日可待，卻不料想又碰到淞滬戰役之後又一次頑強防禦。第一0一師團受挫於東西孤嶺，第一0六師團又被阻於馬回嶺，屢戰無功，身為華中派遣軍司令的俊六焦急萬分，不得不再選擇一條進攻路線。他命令從九江登陸的本間稚清的第二十七師團，於9月6日以後發動對瑞武路的攻擊、意在佔領箬溪、武寧、切斷修水北岸上下游中國軍隊的聯絡，將其分割，以便日軍全面進攻之需要。

本間稚清還算爭氣，於18日佔領茶園陵、白石崖。黃維的第十八軍陷於苦戰之中，戰至9月24日，薛岳命令馮占海的第九十一 師、傅立平的第一四二師、何平的第十六師、吉章簡的預備第六師、陳沛的第六十師，佔領坐牌山、烏沙嶺、馬塞山、火炎坳、風雨嶺，以及白水街、麒麟峰、九石隘、昆侖山、覆血山之線。薛岳的命令是將陽扶山、甑蓋山、老鼠山一線、瑞武路正面進攻的日軍第一四一師團包圍吃掉；薛岳同時命令李玉堂的第八軍進佔羅盤山、棺材山、張林公、豐良之線，攔住西進的日軍。

9月26日，日軍第二十七師團進至小坳西南地區。中國軍隊第一兵團為遲滯日軍西進，薛岳將德星、南潯線上所有部隊集結， 由德安方向向小坳地區的東西進攻，以切斷日軍與其後方聯絡線，使之不能西進。同時讓瑞武路上的中國軍隊，一由瑞武路的西側向東進攻，一由瑞武路的正面迎擊日軍，激戰兩天，薛岳下令，以瑞武路的兵力去圍攻萬家嶺日軍第一0六師團的西面。日軍第二十七師團為執行俊六西進的命令，不敢在小坳地區戀戰，經箬溪、大橋河向辛潭鋪前進。

自25日以來，日軍向麒麟峰、覆血山進攻由於防禦陣地過長，南潯、瑞武間形成一塊甚大的空隙，轉移於瑞武路的中國軍隊一部，被日機空中偵察得知；日軍認為由此空隙插入，這樣可避開正面攻擊的不利，且可解救處於危難之中的本間稚清的第二十七師團。俊六命令松浦淳六郎率一0六師團，裹足六天乾糧，輕裝向西急進，鑽入中國軍隊防守空隙，撕開缺口，解救第二十七師團，從而也分割開中國軍隊之陣地。

松浦淳六郎率他的第一0六師團，經閔家鋪於27日先頭部隊挺進至面前山、竹坊桂。歐震指揮的中國第四軍，與日軍一0六師團的前衛展開激戰。隨後讓開通路，第一0六師團於10月2日全部竄至萬家嶺、嘩其街、老虎尖、石堡山地區。此刻，薛岳興奮之極，他要包圍聚殲一0六師團於萬家嶺地區。薛岳決定，抽出德星、南潯、瑞武三方面兵力，分別是：葉肇的第六十六軍、歐震的第四軍、俞濟時的七十四軍、孔可權的一八七師(所屬李漢魂第六十四軍)、李兆瑛一三九師之一旅、馮占海的第九十一師(所屬李覺第七十軍)、劉若弼的新編十三師(所屬王陵基七十二軍)、鄧國璋新編十五師之一旅、傅立平的第一四二師、陳沛的第六十師、張珙的預備第六師(所屬周嵒第七十五軍)、李覺的第十九師，切斷松浦淳六郎第一0六師團之後路，薛岳指揮大軍圍擊而來。松浦淳六郎發覺壞事，不顧一切想衝出重圍，為時已晚，依於陣地作最後抵抗。

第一0六師團清楚自己之命撸�一連七日作困獸之鬥，筋疲力盡殺不出重圍，薛岳大軍愈發激奮，層層將包圍縮小，終在雙十節那天，全殲第一0六師團，師團長松浦淳六郎，身中數彈，“遺屍塞谷，山林溪間，虜血幾灑遍矣＂，好一幅慘狀。萬家嶺戰役之後，中國軍隊和日軍均撤離戰場，當地老百姓都已逃亡，戰場一片淒涼。到處都是枯骨和破爛軍需物品、氣味難聞。1939年12月，日軍第一0六師團所剩部分人員要回國，該師團派3000多名官兵到萬家嶺戰場祭弔陣亡官兵，並在日軍陣亡墳墓上安插靈牌，裝飾葬地。該師團在萬家嶺之戰中，被中國軍隊殲滅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兵力。戰場周圍約10平方公里都是矮山叢林，零星有幾個小村。在這1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佈滿日軍和中國軍隊的墓葬。日軍的輜重兵挽著馱馬屍骨、鋼盔、馬鞍、彈藥箱、毒氣筒、防毒面具等雜物，俯拾可得。許多屍骨足上穿著大足趾與其他四趾分開的膠鞋，顯然是日軍屍骨。有的屍骨被大堆蛆蟲腐爛之後，蛆蟲變成蛹，蛹變成蠅，蛹殼堆在骷髏上高達尺餘。

萬家嶺西北一小村，叫雷鳴鼓劉村，周圍日軍墳墓甚多。村東稻田中，日軍輜重馬骨不下600餘具，鐵制馱鞍亦多。那些祭弔亡靈的復員回國人員，在該村住了3天，日軍砍伐樹木、竹片在墓上安插靈牌，並沿墳墓四周鑲上四層磚台，燃燒香燭……雷鳴鼓劉村邊有一棵大樹，日軍用刀削光，上寫：“雷鳴鼓劉村激戰之地＂，傍署“昭和十三年十月竹內隊宿此樹下＂，許多馬頭骨仍然繫著皮製繮勒。萬家嶺西南嗶唭街村，日軍遺骨最多，戰後一村民從骷髏堆中，撿獲金牙30餘枚，顯然中國士兵鑲不起金牙……。②萬家嶺殲敵之勝利，基礎於外圍各方面的阻擊戰，其中最為重要的是廬山阻擊戰。蔣介石對廬山阻擊倍加關注，親自致電第一兵團總司令薛岳轉示副總司令葉肇，無論戰況如何變化，廬山必須由我軍掌握，電報全文如下：

南昌。薛總司令轉葉副總司令伯苣兄：前線辛勞、將士犧牲，無時不為之痛憤！對於東孤嶺之苦戰惡戰，尤為懷念不置。廬山為長江保障，無論戰況如何變化，廬山必須由我軍掌握。萬一南潯路各處失利，則兄部應即以廬山為中心，發展邉討穑皇箶巢荒芟蚰舷蛭髦比耄�此時應儘量囤積糧米，作三個月之用為要。但此非常人之任，故特賦兄以此重任也。務希竭盡職責，完成使命，必得最後之勝利也。中正手啟。③

第七十軍第十九師師長是由軍長李覺兼任。這支部隊的基幹，原是湘軍何鍵的基本部隊，所轄兩旅四個團，屬乙種師的編制，新兵多，武器陳舊，在淞滬會戰中，這支部隊有良好的表現，官兵奮勇戰鬥，不怕犧牲，被軍事委員會評為成績最優的十個師之一。淞滬會戰之後，蔣介石將第一二八師撥歸第七十軍建制，駐防浙江東陽一帶補訓。1938年5月下旬，蔣介石命令第七十軍兩個師集結金華；六月初先後到達武漢，旋即開赴麻城、英山、羅田一帶，趕築工事，負責擔任武漢外圍守備任務。七月上旬湖口告急，又急調該軍分由廣濟及小池口渡過長江，以第十九師進駐九江趕築防禦工事，第一二八師在九江以東趕築工事。7月5日湖口陷落日軍手中，日軍第一O六師團從姑塘登陸後，九江於7月26日失守，由此開始，第十九師開始在廬山與日軍展開阻擊戰，苦戰41天，廬山陣地牢牢在握。

湖口陷落後，各湖防中國軍隊紛紛後撤，第二兵團總司令張發奎急令第七十軍之第十九師撤出九江，在廬山以北的馬祖山一線佔領陣地，阻擊日軍，掩護主力轉移，第十九師的先頭部隊第一O九團於25日深夜趕到馬祖山，顧不得喘口氣連夜趕築工事，26日清晨全師主力相繼到達指定位置。午後不久，第十九師前哨陣地開始與日軍先頭部隊交手。日軍在第十九師猛烈阻擊後，停止腳步。日軍飛機大炮全力轟擊馬祖山陣地。此時，前線友軍不遵守張發奎所規定的時間、路線撤退，爭先恐後，混亂不堪，一副兵敗如山倒的模樣。李覺命令部隊一面阻擊日軍，一面勸阻潰退友軍進入第十九師陣地。可是無濟於事，友軍的行為大大妨礙了第十九師的動作。入夜，各路友軍仍源源不斷爭相奪路，李覺在陣地上望去，敗兵擁擠在公路上行動遲滯，人聲、車馬嘶鳴、槍炮聲響及遍野、震耳欲聾。天亮後，10餘架日機輪番跟蹤轟炸潰退的友軍。敗兵們人喊馬叫，鑽入南潯路邊的山地叢林……

第十九師打得頑強，堅決堵住進攻的日軍，使後撤的友軍死裏逃生。26日白天，李覺在激戰中突然發現，有幾百日軍迂回過來，企圖穿過陣地追擊友軍的後衛部隊。李覺當即命令第一0九團第一營出擊，穿過半山，將日軍截住，一營長易佐良身先士卒，與敵肉搏身負重傷，全營百餘官兵，用驅體擋住敵人，所剩無幾，日軍受退而歸。第七十軍第一二八師原系湘軍陳渠珍的土著部隊，武器差，素質弱，一水兒舊漢陽造的步機槍。這支部隊，過去未離開過湘西，參加抗日戰鬥以來，初次同日本人打戰，戰鬥作風低下，戰鬥經驗缺乏。在此之前，經過幾天的湖防戰鬥，大大減員，潰散後退時狼狽不堪。因為動做慢，該師後衛唐名標團被日軍包圍，情況危機，唐名標向第十九師第一0九團呼救。李覺命令第一0九團第三營，冒著日軍瘋狂的炮火，向唐名標團側翼靠攏，猛烈攻擊敵人，撕開日軍包圍，使該師殘部得以逃生。誰知日軍不肯罷休，企圖跟蹤追擊唐名標團、亦被第一0九團三營八連截住，夜晚到來，雙軍對峙。此刻，日軍主力尚未結集完畢，炮兵在水稻田中行動困難，拖住後腿。

27日那天，是馬祖山戰場最火爆的一天，日軍飛機9次攻擊第五十七旅第一一三團陣地，整個陣地幾乎成了火海。第一一三團 拒不退讓，死守陣地。日軍衝鋒均被瓦解，雙方又成相持狀態。28日，第十九師師長李覺命令五十七旅、第五十五旅逐步交替掩護，撤至馬回嶺以北地區集結待命。李覺作出此決定迫不得已，傷號增多，彈藥殆盡。第一0九團第三營為全師作後衛，負責掩護全師撤退，他們利用黑夜以一部分機槍火力虛張聲勢佯攻，然後迅速擺脫敵人。黎明前到達南潯公路，被總司令部督戰隊攔住，賦予掩護全軍炮兵後撤任務，至7月31日才歸還建制。

江防、湖防的國民黨軍防守上的失敗，是蔣介石預定計劃之內的，但他卻沒料到，防守部隊脫離了他的時間計劃，敗陣這樣快。其原因在於沒有縱深配備，無後援，一點被突破就全線潰退，外加部隊患“恐日症＂大有人在，更令人生畏的是，日軍普遍使用毒氣。對日軍施放煙幕毒氣彈，蔣介石在7月23日就曾指示軍事委員會侍從室第一處主任林蔚，通知沿江沿河各部隊注意。蔣介石手令如下：

林主任：通知沿江沿湖各部隊，對敵軍放煙幕彈時，應在原陣地沈著應戰，初勿為其欺迷，注意防護，以致不被動搖為要。中正手令。(蔣介石又批示：令各炮兵團長凡炮兵放列附近必須設假炮兵陣地為要。) ④

下面看看金官橋主陣地的戰鬥：

張發奎將部隊撤至廬山以西，利用南潯鐵路兩側的丘陵地帶佔領防禦陣地。防線右翼指揮官是軍團長李漢魂，最初第一線的守備部隊是李漢魂的粵軍兩個師及徐源泉的第十軍等部隊。第七十軍為預備隊，其左翼為第四軍、第七十三軍、第七十四軍等部隊。第七十軍之第一二八師由於湖防潰退，師長顧家齊被蔣介石撤職查辦，第一二八師番號亦被撤銷，第七十軍只剩下第十九師了。7月31日上午，日軍第一0六師團主力在空軍掩護下，分兩路沿南潯鐵路、公路南下，強攻中路，妄圖中央突破。粵軍首當其衝，與日軍激戰，傷亡大。軍團長李漢魂下令第十九師接替金官橋沙河一線陣地守備任務，將第一五五師換下為軍團預備隊。第七十軍軍長兼第十九師師長李覺，考慮到粵軍陣地部署層次欠妥，主陣地兵力過於集中，徒招傷亡，不能持久，便改變部署，以第五十七旅第一一四團團長周昆源、第一一三團團長王道純及第五十五旅第一一0團團長鄢樂知之一部接替第一五五師陣地，並將原來的主陣地一部份改為進攻陣地，使主陣地的位置和地形更為有利，李覺把第一一0團二營推至廬山西麓的土地庵高地，命令營長劉威宜向西佔領側面陣地，以火力封鎖右翼主陣地前沿。第一0九團三營奉命調駐牯嶺，以防日軍繞襲側背，部隊剛調動完畢，日軍先頭部隊出現。

黎明後，日軍先以飛機大炮轟擊中國守軍陣地，已經有所經驗的中國官兵，陣地是只留少量的警備部隊，其餘進入待備所，準備迎擊日軍步兵。上午10時以後，日軍步兵認定我進攻形陣地為主陣地，連續多次發動進攻，遭到幾處交叉火網的制壓，傷亡很大，越不得雷池一步。下午3時許，李覺命令第一一0團、第一一三團各以一連，乘日軍大炮延伸的間隙，突然衝出陣地反擊進攻中的日軍，收效很大，已經習慣於接受中國軍隊防守觀念的日軍，被打個猝不及防，受挫後撤，銳氣大減。興奮的李覺哈哈大笑。

次日，日軍加強飛機大炮火力對陣地的轟擊，僅以小股步兵反複擾襲佯攻，意在試探陣地各火力點。李覺判斷日軍在偵探我陣地配備情況後，必將發起猛烈進攻，命令各部星夜加強陣地工事，特別是交通壕與待備所的掩蓋體，並命令一部立即移至牯嶺西南之雞窩嶺佔領側面陣地，用火力居高俯瞰日軍。第三日，日軍飛機大炮繼續狂轟濫炸，中國軍隊陣地工事多被摧毀，山上煙火彌漫，嗆人不堪。第五十七旅旅長莊文樞在觀測所被炸傷，第一一四團團長周昆源升代。周昆源率領士兵，向進攻形陣地隱蔽前進，即以迫擊炮、重機槍發動反擊，又一次突然壓制日軍，打擊強烈。上午9時之後，情況變得嚴峻，進攻形陣地被日軍幾次衝突，雙方肉搏，陣地得而復失、失而復得，形成拉鋸，雙方均付出慘重代價。第一一四團第一營營長陣亡，陣地動搖。午後，第五十七旅兩個團各以一部增援反擊，日軍在中國軍隊奮勇士兵面前，受挫後退，陣地再次回於中國軍隊手中。日軍飛機低空掃射轟炸，兩個不大的高地已成焦土，黃昏後，中國守軍開始補充兵力，修復工事。守在陣地上的官兵因白天送不上食物，只能吃晚上送來的餿飯和生水。如此四天四夜，山上山下及水稻田中，雙方遺屍及武器遍野，咫尺之距，雙方為爭奪遺屍和武器而增加傷亡。時值盛夏酷暑，陣地上臭氣撲面，令人嘔吐不止。

戰至第五天拂曉，日軍再度發動猛攻，第一一四團剛接替團長職務的劉陽生，組織敢死隊增援反擊時陣亡，進攻形陣地彈盡人空，日軍終於爬上陣地……

第一一四團傷亡很大，李覺將師主陣地作了局部調整。在之後幾天裏，日軍借助被佔領的進攻形陣地，連續向師主陣地發起全方位攻擊，中國將士寧死不退，英勇戰鬥，進攻之敵均於擊退。在日軍強攻時，第一一0團二營在土地庵的側擊火力發揮很大威力，給日軍以強烈的殺傷，日軍連續進攻幾天，底氣不足，但仍頑死不退。日軍為排除側面二營的威脅，目標指向土地庵高地，卻遭中國軍隊雞窩嶺陣地迫擊炮、重機槍居高掃射，暴雨般子彈突然傾瀉，隨後第一一0團發起衝鋒，日軍徹底亂了陣腳，愴惶潰退。旬日之內日軍已沒力量大舉進攻，只派小部隊襲擾和飛機轟炸。日軍第一0六師團中央突破的企圖未能得逞，只好將其主攻方向和力量轉向鐵路以西地區，在中國守軍陣地正面呈對峙狀態。從所獲日軍遺屍日記中，有這樣的記載：“幾次進攻中，廬山上的迫擊炮彈如雨點般從天而降，皇軍大受威脅，死傷可怕。＂

日軍此次重挫後，不敢再冒險仰攻。從所獲戰利品中可證明日軍對廬山阻擊戰的驚恐，日軍一專科學校畢業的士兵在日記中寫道：“廬山是支那名勝之地，｀難見廬山真面目＇，名不虛傳，皇軍在此遭到支那軍精銳第十九師的堅強抵抗，前所未有的激戰，中隊、小隊長的死亡很多，戰鬥仍在艱苦進行，與家人團聚的希望是困難的……＂

萬家嶺戰役的勝利，令蔣介石興奮不已，他指示軍事委員會軍令部、政治部於雙十節前，用文字發表敵軍在長江兩岸作戰兵力及傷亡人數條諭：

軍令部、政治部：

宣傳於雙十節前用文字發表可也。最好能將此死傷總數，在各戰場詳細分列。約可分為第九戰區：南潯路、沙河、東西孤嶺、九江、湖口、香山、瑞昌西南與東南各山地地名戰場；第五戰區：黃梅、宿松、廣濟、富金山、葉家集、商城、沙窩、潢川、光山、羅山等各戰場地名詳列。又第三戰區亦可列入在內。敵軍在長江兩岸參加作戰者，實有其近衛師第二、第三、第五、第六、第九、第十、第十一、第十三、第十六、第十八、第廿二、第百十六、第百0三、第百0七、第百0四、第百0一、第百0六各師，以及波田旅團、山下師團與海軍陸戰隊10個團，共計兵力在22個師團以上。其死傷人數，自6月12日占領安慶以來，至今4個月間，死亡人數為九萬六千人，傷病數為22萬以上。總計其四個月內、在長江兩岸死傷總數，共31萬人之數。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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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選自總統府機要檔案。

②選自《原國民黨將領抗日戰爭親歷記》。

③選自《中華民國重要史料彙編》。

④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軍事檔案。

⑤錄自總統府機要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