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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是否堪为中国倚重?
送交者: XIANGREN 2002年09月13日14:07:58 于 [军事天地] 发送悄悄话

今年7月20日,美国国务院官员向美媒体发话,称美国政府将对八家向伊朗出售军火和生化武器材料的中国公司实行经济制裁。据悉,这是自去年九月以来,美国第四次以同样的理由制裁中国公司。

此处不论美国的指责是否属实,这或许只是美国不时敲打中国所用的策略。引人关注的问题是:伊朗的战略地位到底如何?是否值得中国加以倚重?

伊朗的国土面积为165万平方公里,人口约6390万,具备了政治大国的基本条件。而从地理位置上看,伊朗又十分关键,因其与波斯湾地区和里海地区相邻,前者为当今世界的战略油库,而后者则为潜在的世界战略油库。伊朗自身的油气资源也十分丰富,已探明的石油和天然气储量分别约占世界总储量的10%和16%。伊朗还是一个有着五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具有成为一个现代先进国家所需的文化科学基础。由此可见,若是经营得法,伊朗足可成为现代世界舞台上的重要角色之一。

然而伊朗如今却处境不佳。因遭西方阵营制裁压制,周邻关系也迭失谐音,伊朗在经济上只能依赖于油气维持运转,遑论当年古国辉煌。当东方的中国意欲冲破无数的藩篱,期望涉向强国目标而力有未逮之时,有人将眼光投向了伊朗,期望伊朗能助上中国一臂之力,倚为偏师。

伊朗反美,是近期中国大陆某些人士认为伊朗现在能够成为中国“战略相关国家”的主要着眼点。论者解称:“所谓的‘战略相关国家’,就是指在某个国家推行其全球战略或地区战略过程中,另一个国家具有重大的利用价值,它能够与前者积极合作,助其推进战略利益,展开战略行动”。但笔者认为,伊朗在目前尚难以担当中国的偏师之重任,中国现在发展对伊政治关系仍需非常审慎。

一。政教合一的体制,有悖时代主流

伊朗政教合一的体制,有悖时代主流。伊朗在伊斯兰革命后的第一部宪法于1979年12月颁布,其中规定伊朗实行政教合一制度,神权统治高于一切。1989年4月伊对宪法进行了部分修改,突出强调伊斯兰信仰、体制、教规、共和制及最高领袖的绝对权力不容更改。伊斯兰议会是伊最高立法机构,实行一院制。但议会通过的法律须经宪法监护委员会批准才可生效,再由最高精神领袖定夺。笔者认为,这样的决策机构很难随时把握住世界发展的脉搏,准确及时地调整自己的对外政策,为国家生产力的发展作出最恰当的规划。体制问题阻碍了伊朗充分融入全球化潮流,这是当前伊朗最大的问题。

二。伊朗现在不具有政治号召力

伊朗现在不具有政治号召力。对于一个大国,政治号召力是一个非常关键的要素。中国不妨以发展中国家的代表自居,在世界政治和贸易的冲突谈判中,为发展中国家争取利益,以此赢得对世界事务的影响力。埃及作为阿拉伯国家的主要代表,对其他阿拉伯国家具有独一无二的影响力。就连南非,也因其作为非洲的主要代表,而说话徒增份量。

伊朗伊斯兰政权热衷于对外输出伊斯兰教“什叶派”的意识形态,是其在伊斯兰世界丧失政治号召力的主要原因。向其他伊斯兰国家输出革命,曾经贯穿了伊朗伊斯兰政权的相当长的一段时期。

在伊朗的伊斯兰教居民中,约91%属於什叶派,处于统治地位,并长期对逊尼派采取压制政策。伊斯兰革命后,伊新政权将周围一大批阿拉伯国家的政府称为“反动腐朽政权”,引起邻国的普遍恐慌和愤怒,埃及、沙特、约旦、摩洛哥、突尼斯和阿尔及利亚等国先后与伊朗断绝了外交关系。

伊朗在伊斯兰共和国成立的第二年,就与西邻伊拉克开战。启动战端的固为领土纠纷,但教派之争也是重要因素之一。在伊拉克居民中,约96%信奉伊斯兰教,其中什叶派约占60%,其余为逊尼派,但伊拉克执政的阿拉伯复兴社会党成员大都属于逊尼派。伊朗前精神领袖霍梅尼在流亡期间,曾居住于伊拉克。霍梅尼先生上台执政后,明确提出口号:“把革命输出到伊斯兰国家去”,鼓动伊拉克的什叶派穆斯林推翻萨达姆政权。伊拉克则针锋相对,支持伊朗境内的逊尼派,用以牵制霍梅尼的“输出革命”。1980年9月下旬,伊拉克趁伊朗在霍梅尼先生上台后政局动荡、经济恶化、与美断交的时机,发动了旨在收复失地、打击霍梅尼先生输出革命的两伊战争。

1998 年8月,伊朗与东邻阿富汗塔利班政权关系突然恶化,两国也差点走向战争。事件的起因是:8月8日塔利班武装占领阿富汗北方联盟总部马扎里沙里夫后,绑架了伊朗驻当地领事馆的11名外交官,并杀害了其中的9名。伊塔关系紧张,从表面看是由伊朗外交官被杀引起的,但教派之争也是重要原因之一。在阿富汗,98%以上的居民信奉伊斯兰教,其中约90%属逊尼派,以普什图族为代表,其余为什叶派。历史上在普什图族统治阿富汗的200多年中, 逊尼派对属于什叶派的其他少数民族也是采用高压政策,存在着许多冤怨。

从更大的范围来看,海湾地区虽是什叶派穆斯林集中的地区,但该地区除伊朗以外,全部都是由逊尼派掌权,因而什叶派一直在为争取更多的政治权力而斗争。另一方面,在全世界的穆斯林中,逊尼派却又是教徒最多的一个教派,占总数的80%以上,什叶派只是少数。伊朗的“输出革命”无疑给伊朗与其他伊斯兰国家发展关系带来了极大的负面影响,虽然这一政策因霍梅尼先生的去世而多少有些人亡政息,不再被伊朗现政权所公开宣示,但只要伊朗政教合一的体制没有改变,其他穆斯林国家的疑虑就将继续存在,况且两者之间还存在着波斯与阿拉伯及其他民族差异的因素。

输出革命和教派之争,削弱了伊朗在伊斯兰世界的影响力,而且教派之争又往往与利益之争连在了一起。笔者认为,伊朗要化解这些纠葛尚需时日,伊朗目前没有在自己的周围形成稳定的利益共同体,无法获得足够的政治号召力。

三。伊朗的对外政策具有不确定性

伊朗的对外政策,或者说主要是对美政策,具有不确定性,中国目前将其视为战略性的盟友具有较大的政治风险。

二战结束后,伊朗被纳入了美国的势力范围。60年代以来,伊朗礼萨□巴列维国王大权独揽,实行君主专制。巴列维国王主张通过自上而下的“白色革命”以防止自下而上的“无益的革命”,实行亲美政策。国王的改革虽然推动了伊朗经济的发展(当时伊朗经济增长率连年超过10%,是伊斯兰地区经济发展最快的国家之一),但同时也触犯了宗教上层僧侣的利益;而他的专制则激起了群众的不满。霍梅尼先生运用宗教力量组织了反对国王的群众运动,最终导致了“伊斯兰革命”,建立了伊斯兰政权。

90年代以来,全球化浪潮也深刻地影响到了伊朗,伊朗人民强烈要求改变现状。在此背景下,务实开明的宗教人士哈塔米先生在1997年的总统选举中以压倒优势当选。在这之后的议会选举中,支持哈塔米总统的改革派议员也占据了多数席位。在哈塔米先生的主导下,伊朗与许多阿拉伯国家逐渐恢复了正常的关系。伊朗曾对《撒旦诗篇》的英国作家拉什迪颁发过追杀令,欧盟为此冻结了与伊朗的关系。1998年,伊朗政府排除国内阻力,宣布不再追杀拉什迪,欧伊关系也终于得以解冻。1998年,伊朗还作为东道主成功地举办了伊斯兰国家首脑会议,会上哈塔米先生提出了“文明的对话”之倡议,主张世界上各种不同的文明应相互交流和包容,表现出了一个政治家的大度和睿智,受到了世界舆论的普遍欢迎。

哈塔米先生本人曾经于1978年至1980年在德国汉堡市伊斯兰中心工作,对西方体制和文化素持包容态度。今年3月,伊朗革命卫队副司令穆罕默德曾发表声明称:“一旦伊朗遭到美国的军事进攻,伊朗将实施海上封锁,禁止海湾石油出口”。哈塔米先生为此批评其说:“我们应提高警惕,为了不给对方以发动战争的任何借口,我们的外交和军队应协调一致”。哈塔米先生强调,伊朗不会与任何国家发生战争,甚至也不会与以色列打仗,伊朗的政治目标是减缓国际关系的紧张,这一原则也适用于“我们的敌人”。

2002年6月15日,伊朗经济部副部长穆罕默德□卡扎伊呼吁加强伊朗与美国的贸易合作,并强调说“伊朗对美国人民和美国商界人士没有任何敌意”。伊朗议会最近也通过了一项鼓励外国投资的法案,该法案规定,任何国家都可以到伊朗投资。2002年8月26日,伊朗外交部发言人阿瑟费在记者招待会上说,伊朗目前仍然与美国学术界及多个有影响的非政府机构保持着接触。阿瑟费说,伊朗的这一政策由来已久,伊朗政府希望与美国民间机构保持接触和联系,告诉美国民众关于伊朗的真实情况。他说,美国人民正在受到美国政府针对伊朗的“负面而带有偏见的”舆论影响。2002年9月11日,伊朗政府发言人拉梅赞扎德呼吁美国在改善伊美关系问题上采取主动行动,他说,“9□11”事件后,伊朗政府强烈谴责了各种形式的恐怖主义和极端主义,并在阿富汗问题上采取了合作的态度,但遗憾的是,美国却将伊朗列入“邪恶轴心国”。

显然,伊朗政府有意缓解伊美关系。而据《伊朗新闻报》2002年8月5日报道,由伊朗文化与伊斯兰指导部和情报部实施的民意调查显示:有71%到78%的被调查者支持伊美两国开始谈判,65%到70%的人认为,两国政府的对话不会使伊朗蒙羞,尽管有26%的受访者表示不喜欢美国,另有75%的人对美国的诚意表示怀疑。 但哈塔米先生所主导的改革所受到的阻力也是巨大的。强硬的保守派势力一直控制着国家的军警、司法和舆论宣传机构,以维护伊斯兰价值为己任,不断打压改革派的“自由化”行为和倾向。据报道,近年来已有数十家改革派报纸被查封,不少改革派人士先后被逮捕或传讯,其中不乏哈塔米先生的亲信。哈塔米先生本人也曾一度对伊朗的改革前景产生怀疑,并萌生不参加连任竞选的念头,只是在改革派的多方说服下才同意参加竞选。

伊朗最高精神领袖哈梅内伊在2001年8月2日宣布同意哈塔米连任伊朗总统之职时,除要求哈塔米总统采取措施,尽快复兴伊朗经济,减少失业外,同时要求哈塔米打击以追求“自由”为名搞社会腐败的现象。而哈塔米则表示,只有得到国内所有机构和派别的配合,他才能够实现对选民的承诺。

有两件事足可说明伊朗的对外政策存在着不确定性。其一是,由于伊朗国内对是否发展伊美关系存在着不同意见,伊朗议会国家安全和外交政策委员会于2002年5月21日和22日举行了一次“伊美关系走向”研讨会,改革派和保守派双方均有代表出席。务实的改革派认为:伊朗应该认识到美国在现代国际关系中的重要性;而且许多国家在与美国存在分歧和纠纷的情况下,仍能保持并发展对美关系,伊朗应该对此进行研究。

但在5月22日,哈梅内伊先生即严厉批评了这种主张伊朗与美国改善关系的观点。他在一次群众集会上说:“在美国政府制定预算准备反伊活动的时候,伊朗国内却有人提议与美国进行谈判,这是‘愚蠢和叛国的行为’,是‘对政治和尊严一无所知’的表现”。由于哈梅内伊先生是伊朗一切重大国家事务的最高决策者,他的表态事实上否定了伊朗与美国现在实现和解的可能性。

另一件事是,2002年7月27日,伊朗主要的改革派政党---伊朗参与阵线的领袖、总统哈塔米的弟弟礼萨□哈塔米说:“历史上的伊美关系是黑暗和复杂的,但我们不能生活在过去”。他还说:“从短期看,我们的战略应该是减少紧张关系;而从长远看,应该是对美国采取建立信任的方法”。但哈梅内伊先生对这一呼吁立即表示了反对,他在当天发表的电视讲话中说,这种思想意味着支持美国的扩张主义。他还警告说,他将进行干预以使当选政府和议会“不偏离”1979年伊斯兰革命的道路。

笔者认为,伊朗的对外政策存在着较大的不确定性。在伊拉克危机解决之后,伊朗的局势如何变化,仍有待观察。中国现在如果贸然与伊朗发展政治关系,将会有较大的政治风险。

四。伊朗问题事关美国的重大利益,中国与伊发展政治关系有悖中国“韬光养晦”的基本国策

考察中国与伊朗的关系,就不能不联系到伊朗与美国的关系,因为伊朗仍然被美国看作是战略敌人。美伊交恶,由来已久。如今布什先生又把伊朗列为威胁世界和平的“邪恶轴心”之一,美国国务院也将其列为支持恐怖活动“最活跃”的国家。美国看重伊朗问题,源于意识形态和中东能源双重因素。

笔者以为,中国实行“韬光养晦”的基本国策,就意味着在对美政策上应回避挑战美国的重大利益点,伊朗问题即其之一。虽然朝鲜与伊朗同被美国列入“邪恶轴心”,但笔者主张中国仍应大力发展中朝全面关系,不必顾及美国的态度,盖因朝鲜问题对于美国的重要性远不如伊朗问题,而朝鲜问题对于中国的重要性又远大于伊朗问题。

目前中国发展对伊关系只宜侧重于经济方面,其中能源合作项目大有可为。若是古老的“丝绸之路”重放光彩,便是对伊朗一种实质上的支持。伊朗经济发展壮大,有益于其早日缓解和冲破西方的贸易封锁,并促进其自身的社会改革。对现在的中国而言,经济上升的稳定的伊朗,本身就是对美国的一种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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