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记者全程跟踪采访,亲历了云南边防某部在热带山岳丛林地进行的6昼夜野战生存训练。这是一次对生命极限的挑战。参训官兵人均只携带1根火柴、750克大米,进入生存环境恶劣的山区……请看——
第1天:记者差点“完了”!
第1天零点,紧急集合哨突然响起。记者着迷彩服、打绑腿,背着装有睡袋、雨衣、水壶、药品等野战生存用品的军用背囊,随小分队登车出发。3小时后,我们被拉到百余公里外的演练地域。
下车就是急行军,一口气跑到20公里外的青龙山脚。没等缓过气来,指挥部又命令:翻过青龙山。翻山的第一“关”就是要攀上一道20余米高的绝壁。记者仰头望去,只见绝壁像是被一把快刀从上面切下来似的,壁面光滑得有些刺眼。排长祝恒朝选了一处壁面上长有树藤的地方作为攀登点。三班副班长张建伟把一根攀登用的绳索一端系在腰部,借助树藤攀到壁顶,把绳子套牢在一棵碗口粗的树上。“上!”祝排长一声令下,战士们便依次用垂下的绳索拴在腰部作为保险,双手抓住绳索向上攀登。
轮到我时,我按强化训练时教的要领,双手抓紧绳索,胸部紧贴着岩石,一步步住上挪。由于连续几个小时的剧烈运动,上不到一半,手脚就有点不听使唤,结果不小心踏上了一块松动的岩石,人一下子踩空了!“完了……”我脑子一片空白。幸好上面的战士拼命抓紧绳索,并伸下一根竹竿。我在“抓住竹竿”的呼声中,下意识地抓住了这根“救命杆”,脚也找到了支撑点。爬到壁顶时,我的衣服全部被汗水打湿。这身汗,有一半是吓出来的。
攀上壁顶,我们沿着一条不到一尺宽的小径往下走。小径就似挂在大山腰的一根飘带,走在上面,我感到悬崖仿佛随流动的雾气在摇晃,呼啸而过的山风似乎想把我吹下万丈深渊,一脚下去,又踏落了一块石头,那感觉真是……我身后的战士把水壶递给我。这时,水喝到口里,已经没有什么解渴的感觉,纯粹成了一种驱赶恐惧的方式。就这样,我挪几步,又喝一口水……
这一天,我们攀15米以上的绝壁3个,走了7公里多不到一尺宽的小径。
第2天:走过“蒸笼谷”
第2天12时,我们已在一条属典型亚热带气候、有“蒸笼谷”之称的山谷中穿越了5小时。
此时,气温已超过40摄氏度,卫生员的体温表放在阳光下不到10分钟,水银柱就把体温表顶爆了,卫生员不得不把备用体温表缠上纱布放回药箱里。
我们仿佛置身于火炉里,最大的奢望就是喝水,但一壶“定量水”哪里够用。行进中,我们不得不随地采集一些野果和随手抓些鲜嫩的植物,放在嘴里猛嚼。每个人说话前总要用被汗水浸湿的毛巾在嘴唇上擦一擦,否则一张口,干裂的嘴唇就会流血。新战士周斌把路边的一个死螃蟹敲开,把其汁当作治疗嘴唇干裂的“保湿霜”……在一块岩石旁,通信员发现长着青苔的岩石下方竟滴着水珠!大家闻讯奔来,队长拿出花名册,按顺序点名,每人喝5滴。
第3天:穿越“饥饿森林”
第3天7时,小分队接到指挥部穿越前方两片原始森林的命令。穿越原始森林至少要走60公里,而且大部分地方没有路,体力消耗十分大。
走不到1公里,就没有路了。尖兵组挥舞着云南边防特有的装备———砍刀,左右开弓,边砍边走,两个小时走了5公里。队长觉得太慢,就挑选了4名体力强壮的战士“压路”,每两人抬着一根两米多长的枯木,将草藤压向两边再让大家通行。
速度加快了,但4个战士不一会就累得脸色发白。没办法,每个人一天的定量米125克,肚子早唱“空城计”了。记者压了不到20分钟,肚子就“咕咕”叫个不停,手和脚如同灌了铅,全身火辣辣的痛。饥饿,似一把利剑高悬在我们头顶。然而,电台中先后传来指挥部的命令:自然保护区内不准生火做饭。14时,队长命令,各自就地解决“午餐”。
最初,我们都奢望能够找到野果,可方圆1公里都找遍了,可食的野果却很少。大家只得“降低标准”:半生不熟的野果野菜,人人吃得津津有味;刺猬、蚯蚓,都当成了美味佳肴。一班长申刚边摘一棵树上的叶子吃边招呼战友:“我见过兔子吃过这叶子!”我和团政治处的干事涂灵、李波揭开一棵枯树的皮,专吃蚂蚁蛋。起初,我嚼在口中感到麻乎乎的,但此时不能再挑剔,先是狼吞虎咽地吃蚂蚁蛋,蚂蚁蛋吃完后,我用树叶把蚂蚁压死,闭着眼塞进嘴里,“咔嚓咔嚓 ”一顿猛嚼后,捂着鼻子拼命往肚子里咽。
第4天:走掉3片脚指甲
第4天,我们又走上了坑坑洼洼的山路。
走山路很不简单。我们东弯西拐,一会儿上坡,一会儿下坎,走不了几公里我便气喘吁吁,有几次还险些扭伤了腿。排长见状,便用他们总结出来的山路行军的口诀纠正我的动作,一边走,还一边告诉我,丛林行军,对“行装”有特别的要求:一般应携带砍刀、绳索,有条件应戴手套、打绑腿,装具要捆扎在背囊上。行军中,负荷物不要高过头,宽过肩。行军宜穿半新的胶鞋,鞋要略大一些,袜子要平整。
哦!我突然明白了离开连队登车前指导员何星明的良苦用心。他见我穿的40 码的胶鞋刚合脚,便强行让我换上了一双半新的41码的胶鞋。他说,一天要走50 多公里,“武装”好脚才不易疲劳……仔细想想,幸好穿的鞋“宽敞”,虽然走掉3片脚指甲,但没有被挤成“肉酱”。
到达预定的休息地点后,队长把我们集合起来,先让大家左右踢腿,又让每个人拿着一根木棍,像擀面般在腿上擀了十几下。最后又让我们两人一组,相互背对背、手勾手,先后轮流弯腰背起对方后再放下,如此这般十几次后才让我们休息。战士们告诉我,这是“解除运动疲劳操”,平时他们巡逻休息时也如此。果真,我很快觉得浑身轻松。
晚上到达宿营地,队长组织人用扎好袖口的雨衣从沟里抬来水,督促各班烧开水烫脚。临睡前,他又让中午拉肚子的几名官兵每人吃两根草果芽,让因蚂蟥、蚊虫叮咬皮肤严重过敏的两名战士搽上野韭菜汁。原来,草果芽可防治拉肚子,野韭菜能治皮肤过敏,上述患者中午用了这“土方子”,到下午症状就明显好转了。
第5天:翻越“四季山”
第5天,我们向一个叫四维寨的地区开进。这是滇南“立体气候”最突出的地区之一,有“山脚是夏天,山腰下部是春天,山腰上部是秋天,山顶是冬天”之说,人称“四季山”。出发前,指挥部下令:从出发到离开四维寨地区不准增减衣服。
中午时分,我们按预定计划到达山脚。此时,毒辣辣的太阳正发着淫威,我们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了,还有两名战士中暑。“轰隆隆……”走不多远,伴随着几声震耳欲聋的滚雷,硕大的雨点瞬间从天而降,将肥厚的芭蕉叶打得“哗哗啦啦”一阵乱响。雨停了,气温也由刚才的40摄氏度骤然下降到11度。原来,我们已经走到山腰下部的“春山”。大家穿着湿衣服,上下牙齿一个劲地“打架”,从山腰上部的“秋山”爬到了山顶的“冬山”。此时,寒风簌簌,气温只有4摄氏度。大家被冻得直打哆嗦。然而,指挥部传来命令:就地宿营。
入夜,天空飘起了小雨,气温骤然降至零下1摄氏度。大家刚钻进睡袋,突然又接到了潜伏命令。我们咬着牙趴在草丛里,浑身抖个不停。中午感冒的王参谋,清鼻涕一个劲地往下流,为了不暴露目标,每当要打喷嚏,他就把毛巾塞到嘴里……两个小时后,当我们完成任务时,每个人的胶鞋、绑腿都冻得硬邦邦的。王参谋堵嘴巴用的毛巾,露在外面的部分变成了冰疙瘩。打着手电一看,每个人鼻子、眉毛、胡子都是晶莹莹的霜。
第6天:我们都变成了“野人”
第6天12时,我们开始了最后的极限挑战———10公里武装奔袭。
连续5天的野战生存训练,我们都处于高度的疲劳状态,累得连说话也觉得费劲。奔袭命令一发出,队员们按划分的小组,似田径运动员百米冲刺般向前飞奔。从山谷里迎面刮出的热风,让人汗流浃背。记者取出军医药箱中的温度计一看,竟达41摄氏度。
16时,我们来到了准备武装泅渡的南溪河边。老天爷像有意要考验我们似的,昨天晚上和一个小时前,先后下了暴雨,本来就以湍急闻名滇南的南溪河,此时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以每秒近3米的流速向前狂奔。
我随一班成45度角沿南溪河下游往对岸游,每个人的游程约200米,辅助我们泅渡的漂浮器材全是用竹片、芭蕉叶、树枝等制作的。由于记者的漂浮物是一根约2米长的木头,轻轻松松地游到了河中间。但就在我暗自庆幸时,一根朽木从上游漂下来,我一下慌了神,躲闪时呛了两口水,好不容易游到对岸,我听到快游到岸边的队长高声问队员们:“还能不能再游?”“能!”队长随即返身带着队员们沿刚才的线路往回游。
我的体力实在难以完成这超强度的考验了,只能羡慕地看着他们在浊浪翻滚的河面上,像一群野鸭迎浪游向对岸。然而,更令我想不到的是,他们游到对岸边后,随即又返身往回游。坐在沙滩上直喘粗气的我,眼圈一下红了……
9月29日零时,我们回到连队时,几乎变成了“野人”:头发又脏又乱,浑身全是红泥巴,每个人脸上都有树枝、蚊虫留下的疤痕……包括记者在内的全体队员,人均跋山涉水320余公里、从身体上“清剿”蚂蟥等毒虫200余条、吃蚂蚁和蚯蚓等昆虫130余只、吃野菜和野果10余公斤、体重比出发前下降了3.7公斤……
此次野战生存训练结束后,有关部门专门对9连参加演练的30名官兵的身体进行了跟踪调查,发现经过3天的恢复,尽管身上的疤痕还未痊愈,但身体的综合素质都有了明显提高。一个月后,5公里越野成绩人均提高了52秒。可以预见,野战生存训练,将使一个个边防官兵练就出“打得赢”的强健体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