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战和建设——抗战以前的国民党统治状况评述(三) |
| 送交者: 刘文瑞 2002年01月13日00:05:29 于 [军事天地]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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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民党政府的成就
公正地评价南京政府的成就,是民国史研究的一个重要问题。在困难重重的情况下,南京国民政府取得了一定的成就。特别是这一时期只有十年时间,而这十年的前四年南京政府不得不为保卫自己的政权、为自身的生存而努力,后六年则不得不面对日益严重的外来威胁,在日本入侵的阴影下分散建设力量。考虑到这种历史条件和环境,南京政府在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的成就还是值得肯定的。 1.政治现代化 在这10年,南京政府重建中央权威,完成对全国的实质统一,并试图以中央政权的强大力量推进中国现代化的努力,有着实质性的进展。晚清以来,中国在政治上第一次重新取得了凝聚力,权威主义政府的建立及其作用,收到了明显的效果。 但是,在这10年中,中国的政治民主化进程明显受阻。从晚清思想文化变化到五四时期激进知识分子在中国掀起的民主波澜,被南京政府以重建中央权威的行为平息了下去。尽管蒋介石向全国人民许了“不久的将来”(据说是六年)就要实现宪政的大愿,但是,恐怕只有那些十分天真的、完全不了解国情的英美派人士才会相信,一般民众最大的可能是走着瞧式的半信半疑,力图在政界占据一席之位的实力派和政客,则根本不会相信蒋介石的这一许诺。所以,在训政时期起劲叫嚷在中国推行宪政的,主要有两种人:一种是真心实意在中国推进民主、推进宪政的人(如第三条道路的主张者,但这些人在政治上的影响力不大);另一种则是认定了蒋介石不会实行宪政,所以才借推进宪政之名倒蒋氏之台的人。政治民主化的真诚追求,在训政十年中,异化为执政者和反对者进行权力游戏的工具。此后,民主在国家政治中究竟是手段还是目的的问题,竟困扰中国一直到现在。 训政时期中国的政治民主化受阻,其原因不仅在于以蒋介石为代表的执政者从内心不愿意实现政治民主,更重要的是那些力主政治民主化的自由派知识分子在内患丛生、外敌(日本)紧逼的情势下,也在一定程度上认可了强权政治。例如,清华的历史学教授、在南京政权外交中有着卓越表现的蒋廷黻,就是集权政治的鼓吹者和支持者之一。就连醉心于美国式民主的胡适先生,也在现实面前让了步,把自己在政治上的“民主政府”的要求,换成了无论民主还是独裁都可适用的“好人政府”。由“民主政府”到“好人政府”,表现出的是一种理想无法实现而不得不降格以求的无可奈何心态。连这一部分在中国主张民主政治最得力、而且最有理论说服力、被西方称之为“社会良心”的精英式人物,对在中国实现政治民主都失去了信心,政治民主化的艰难,由此可想而知。 2.经济建设 南京政府的经济建设总方针,以发展国家资本、开发国防工业主主导,体现了孙中山“发达国家资本,节制私人资本”的建设思想。其中,以1928年设立的全国建设委员会、1931年设立的全国经济委员会、1935年设立的全国资源委员会的工作最具代表性。 1932年10月,一批对蒋介石有影响的名流学者出于爱国热情,出于对国防建设的关心,发起并组建了国防设计委员会(1935年改组为资源委员会,隶属于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该委员会的宗旨,是进行国防资源的调查、开发和动员,通过国家有计划的大规模投资,在较短期间建立符合国防需要的重工业基地。这一方略,对于重工业几乎等于零的中国来说,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在此之前,中国尽管有了近代工商经济,但都集中于轻工业,而且分布、结构都不合理。如果国防设计委员会的计划能够得到不折不扣的实施,对于中国的现代化,无疑是一件幸事。 在1935年国防设计委员会改组为资源委员会之前,其实际负责人翁文灏、钱昌照主要进行了“发达国家资本”的调查研究工作。到1935年,“重工业建设五年计划”制定了出来,委员会也改组为全国资源委员会。 “重工业建设五年计划”把工业建设的重点放在湖南、湖北和江西。之所以设计出这种布局,主要出自三点考虑:第一,过去形成的工业城市,除武汉外,其他都在沿海,从天津到上海再到广州,无一不是外敌攻击的首选目标,所以,在战略上,以两湖和江西为重工业基地,以沿海城市为轻工业基地,既可以互相依托,又能避开外敌入侵的攻击。可以说,国防设计委员会的这种设计,是中国最早的“三线建设”计划(“三线”的提法,出自1964年5至6月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毛泽东的讲话,一线为东北及沿海各省,三线为长城以南、京广线以西的内陆地区,二线为一、三线之间区域。和“大三线”相对,一、二线也要划出若干地方为区内“小三线”。“大三线”建设奉行“分散、靠山、隐蔽”的方针。从1965年三线建设全面铺开到1982年方告结束。国民党的重工业建设五年计划和共产党的三线建设,除对日、对苏的战略不同外,指导思想极为相似,值得对比研究)。第二,两湖江西一带,有丰富的战略资源可以利用,特别是有锑、钨等丰富的有色金属矿藏,可供重工业开发。第三,两湖江西的重工业基地,可以和沿江沿海的上海、广州、武汉互相依托,形成较为合理的中国工业总体布局。 当然,以两湖江西地区为主建设重工业的布局设想是以假如对日发生战争时“御敌于国门之外”为前提的,这固然表现了技术专家的书生气,但也无可厚非。因为我们不能要求技术专家同时是政治家,特别是不能要求这些专家对军事战略问题负责;另外,除了政界的少数高级人士以外,绝大多数中国人,不可能也根本不会设想在日本入侵中国时,中国会丧失如此广大的领土。如果在30年代初期就有人提出“以空间换时间”、“持久战”,并主张放弃京汉、粤汉以东地区,很难不被认为是“卖国贼”,即使不被认为是“卖国贼”,那么也会被当作疯子无疑。另外,更现实的问题在于,当时中央政府对西北、西南地区根本缺乏控制能力,也使这些专家们不可能将重工业战略布局的重点放到更偏西的地区。 “五年计划”所遵循的基本方针是:投资集中于重工业,其经营范围如下:国防必需的;在国防上和经济上有统筹必要的;特种产品可以左右国际市场的;规模宏大而私人无力筹办、或私人虽有力量但经济上风险过大的;精密制品为自给上所必需且技术难度大、目前经营无利可图的。总体上看,这一计划的核心是发展国家控制的重工业进而由国家控制重要产业部门,但又要尽可能避免与私营资本的冲突。 “五年计划”的总投资为27120万元,从1936年开始,用五年时间建立冶金、燃料、机械、电器、化工等30余家工厂,使国防必需的战略物资基本做到自给。当然,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即抗日战争的爆发,五年计划实际上只执行了三年,从1936年7月到1939年3月,国库只投资了2820万元,原计划的30余个工厂,实际动工的有21个,真正完成的只有3个,而且完工的以及没有完工的工厂,由于在战争期间不断内迁,也没有发挥其战略作用。但是,它的实质意义,在于为中国构建了一个基本的工业建设蓝图和框架,并使中国的国有工业形成了一定的基础。 过去,我们的不少历史书籍上都把这一计划说成是“空想”,更有甚者还有说成是“骗局”的,例如,许多书上都振振有词地指责说:南京政府根本无意于实现五年计划,计划的三亿元实际投资到位的仅三千万,只有计划的十分之一。这种说法表面上有道理,实际上是有问题的。首先,计划本身被战争打断,如果没有战争,国家的投资将会占到一个可观的比例。其次,计划本身就不是全部、甚至不是主要依赖国家投资的,而是依赖于引进外资的。就在计划开始实施的1936年3月,中国和德国签定了易货偿债协议,德国提供一亿马克贷款,中国用钨、锑、桐油、生丝、猪鬃等物资抵付,资源委员会直接从中分得一千万马克作为机器设备购置费用,同时,德国向中国提供军火、兵工厂和其他重工业设备,并负责工厂设计、厂房建设、设备安装直到开工运转的全部技术问题。显然,计划是切实可行的。在实施易货贸易方案时,资源委员会实行了对钨和锑的统制管理(过去的历史书,把这种统制说成是对民营企业的“强制剥夺”)。正是资源委员会的努力,使中国的重工业在国家统制的前提下开始起步。在这一阶段的经济建设中,它起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经过十年的努力,南京政府在城市经济和工商交通部门经济方面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不但有了初步的工业体系,而且工业布局起了较大变化,特别是交通业的发展,公路和铁路建设的成就极大,尽管路况较差,却基本建立了中国的交通网络框架,为以后的经济建设以及战争准备提供了基础。 由于自给自足的农业经济仍然占国民经济的主体,由于对外贸易在国民经济中的份额有限,所以,1929到1933年的世界经济大危机,对中国没有造成重大的消极影响。 从总体上看,南京政府把自己的立足点放在城市的现代经济部门之上,对农业经济缺乏相应的改造和扶持措施,听任农村自生自灭,这是它的一个致命失误。也正是由于这一失误,使共产党找到了自由驰骋的天地,积聚起了推翻它的力量。正如费维恺所说的那样:“对南京政府来说,它放弃了土地,而主要从现代经济部门获取它的收入,这就无异于用纸建筑城堡。”(《剑桥中华民国史》第一部第111页)1949年以后台湾当局狠抓土地改革,恐怕与其对这一失误的深刻反思不无关系。 在训政时期的经济建设中,有一个成功的范例,值得今天的研究者重视,这就是云南的“以烟易烟”。从民国建立到1935年以前,云南成为中国最有名的鸦片产销地,烟税成为云南的财政支柱。从1935年起,云南地方当局在南京政府的支持下,开始进行经济结构调整。首先,在禁烟中实行官方垄断经营,利用供给短缺、烟价上涨的特定时机,以烟找钱,从鸦片中获得巨额利润,作为调整产业结构的资金积累。官方垄断的方式是统收和统运,即统购统销。为了统运,成立了统运处,由商贩从弛禁区域收购烟土,统运处再从商贩手中统一收购,然后由统运处组织烟商统一运销省外,分片包销。在统购统销的前提下,官膏价格轮番上涨,但却不设戒烟所,依赖于价格手段迫使烟民自觉禁绝。统购统销所获得的巨额收益,再投入到产业建设和农业改造上。云南经济委员会创办之初,省府就给拨款七百余万元滇币。龙云在事后称,他先后拨给经济委员会的建设资金有黄金数万两,滇币二千余万元,还有为数不少的英镑和美元。依靠这些资金,云南建立了二十多家官办的工矿农企业。而相当一批烟商也窥测时局动向,把经营鸦片所得资金投入民办工矿企业。同时,由缪云台等人负责,由农矿厅、建设厅进行产业改造。在工业方面,改进冶炼技术,精炼大锡,增加其附加值,实现个旧大锡直接出口欧美市场。在农业方面,以推广烟草为主,辅之以棉花、油桐、甘蔗等经济作物和小麦等小春作物,作为禁烟后的农业替代作物。在财政金融方面,由财政厅负责,裁汰关卡,精减人员,节省开支,建立会计制度,清丈土地,公平税赋,同时利用大锡出口的特殊外贸条件,征收入口货特税,落实特种消费税,一方面增加财政收入,一方面限制进口和畸形高消费,并实行滇币与英镑直接汇兑,采用跟单押汇制度,有效地管制外汇。通过这些种种措施,齐头并进,实现了云南的“以烟易烟”,调整了产业结构,发展了地方经济,增加了财政收入(详见秦和平:《云南鸦片问题与禁烟运动》,四川民族出版社1998年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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