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战争带回中国 |
| 送交者: 潘知常 2003年12月22日18:48:47 于 [军事天地]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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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写作的原因和目的 战争是传媒的狂欢节。众所周知,即使在没有电子传媒的条件下,“西里西亚战争的消息,仅仅通过民间的口传电报,转瞬间就从欧洲飞到了亚洲”(马克思语)。因为,战争天生就是头等新闻!因此,一场战争一旦爆发,在条件允许的条件下,传媒无不尽可能传递着关于战争的信息。而对战争中的新闻传播研究则伴随着新闻传播的发展后的第一次战争应运而生。较早被认可的是一战期间的战争传播理论研究。政治学家哈洛德·拉斯威尔发表了著名的《世界大战中的宣传技巧》。二战使这种研究进一步细化与成熟。著名心理学家卡尔·霍夫兰著有关于战争宣传如何改变人态度的《传播与说服》。之后,越南战争因为新闻传播发展较早的美国的参与而继续成为研究的重头。第一次海湾战争,更是众多传媒学者大显身手的舞台。美国著名未来学家阿尔文·托夫勒甚至断言:“对未来战争苦苦思索的人们都知道:未来某些最重要的战争将发生在媒体战场上。”美伊战争尤其如此。它真正成为一个弥漫全球的媒介事件,并且人类历史上首次电视直播的战争。因此,在这场战争真正开始之前,它已经在全球的传媒想象中落下帷幕。 也因此,写作本文的目的,只能是力求拨开层层迷雾,辨析、聆听在意识形态话语置换与修辞背后的声音,以超然于大陆传媒之外的第三只眼解读大陆传媒中的美伊战争形象,从而揭示一种误读,防止某种遗忘,并丰富中国受众通过传媒以阅读战争的经验。 二、研究对象和方法 美伊战争:2003年3月20日,战争爆发。4月14日,美英联军攻陷巴格达、伊拉克民众推倒萨达姆雕像后战争由战败方——萨达姆政权驻联合国大使杜里宣布结束:Game is over。 面对这样一个恢宏的媒介事件,我们不可能探讨由之不可避免的引发的广泛的道德、社会、政治乃至美学问题,我们的探索必须更加具体:通过中国传媒对美伊战争报道的再释义的剖析,从而揭示中国传媒把美伊战争带入中国的真实景象。 研究方法:选取国内、国外的一些媒体,主要是报刊,进行读解式文本分析。从美伊战争报道中中国媒体的种种意识形态话语置换与修辞背后的声音,解读它为美伊战争附加的新的意识形态身份。 三、大陆传媒对美伊战争的再释义 关于美伊战争,大陆传媒的报道应该说是空前的。它声称将“及时”变成“即时”,所谓“及时报、充分报、客观报”——中央电视台更是第一次用两个频道对战争进行直播。但是,我们发现:大陆传媒所喋喋不休地诉说的无非都是同一个故事:美国人的霸权,伊拉克人的灾难,以及对人的生命、对世界和平的践踏。大陆传媒所倾尽全力塑造的也无非都是同一个形象:美国所发动的一场不义之战。 这一点,不要说从报道角度上的有意突出伊的正面形象、美英的反面形象,就是在具体语言的运用上也已经看出。如在描写美军时写道“一个野蛮的美国大兵踢开居民的家门”、“美军开始屠杀平民”、“掷凝固汽油弹,美展开大屠杀”、“联军导弹机枪炸弹残忍屠杀无辜平民”、“美用笔型饵雷诱杀伊平民”、“美一坦克指挥官毙命”、“残酷人肉炸弹吓坏美军动用三光政策”、“以‘搜光、清光、杀光’为基础的三光政策被美军方说成是美军战术上的一个转变”;而在描写伊军时则写道“伊军游击队肉搏巷战死守南部”、“伊军狙击手监守乌姆盖斯尔”、“伊军‘小米加步枪’血战美英大军”、“萨达姆敢死队浴血战美军”、“该师余下的士兵凭借简陋的战备,在巴士拉西部同入侵的美英军队进行了一场极为艰苦的殊死较量,最终全部阵亡”,等等。在4月3日《南京晨报》刊登的一篇题为《先开枪杀掉,再问你是谁》的评论中,作者这样写道“美军在历次战争中进行的大屠杀,很多都是来自高层的命令。1950年8月3日,正当大批朝鲜难民经维格万桥时,美军引爆了埋在桥上的炸药,桥梁被炸断,至少400名难民当场被炸死”。在分析美英联军频频的误击事件时,文章写道“美军对战友和盟军同样如此,这时F—16的飞行员本该立即和指挥中心取得联系,消除误会,然而他在明知是己方雷达的情况下,为了减少自己的危险,居然发射了导弹”。战场形势瞬时间千变万化,作者为何如此肯定飞行员是纯粹为了自己的安全而发射导弹呢?在文章的结尾作者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美国社会把极端个人主义作为其公认的道德标准,因此美国士兵对他人的生命,包括战友、盟军的生命都是毫不在意,一切以自己生存为中心”。对于对联军轰炸精确性的嘲讽也是一个如此。美国不是宣扬它的精确制导武器吗?那么,有了误炸不就贻笑大方了吗?《“这是世界上最低级的错误”——英国记者直击美军伊拉克北部误炸自家人》就是由此入手的。为此,甚至不惜搬出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的误炸来,以便影射联军的险恶用心,坐收于无声处听惊雷之效。而其中的内在目的,则显然是把美国所发动的战争再释义为一场不义之战。 同时,为了达到上述目的,大陆传媒还做了大量的话语置换与修辞工作。 例如,报道角度主观上偏向伊拉克。以《南京晨报》为例,在战争进程的各个阶段,对美英的报道主要有两个主题,一是美军军队混乱、士气低落和不可一击,如《美导弹击落英返航轰炸机》、《美飞机昨日又被伊打下》、《美一零一师遭自家人袭击》、《“小鹰”水兵精神要崩溃》、《美军娇气+骄气英军不满》、《美无人击再次被击落》、《美导弹击中科威特电影院》、《缺觉少食成为联军致命伤》、《美兵火炮猛轰自家司令部》、《坦克跌入河飞机掉进海》等。二是美英发动战争不得人心,美英之间矛盾重重,如《美出现首位拒战兵》、《拒屠伊平民两英兵被遣返》、《阵亡美军士兵怒骂布什》、《澳飞行员拒炸伊》、《伊拉克扯开美欧裂缝》、《美英为战后分成翻脸》、《造误击英军大骂“疯狂牛仔”草菅人命》等。对伊拉克的报道角度则主要是突出伊拉克军队和人民齐心协力英勇顽强的抵抗,如《一个女人吓倒30万联军》、《伊机大摇大摆侦察美军》、《海外伊拉克人纷纷回国参战》、《萨达姆出现在巴格达街头吓傻美军》《伊军肉搏巷战死守南部》、《伊农民打下美阿帕奇直升机》等。联军在报道中成了虚弱的过街老鼠,而伊拉克民众却成了义薄云天的打虎英雄,殊不知美军在巴格达没有受到共和国卫队实质性的抵抗正与伊拉克士兵的士气军心的涣散有着重要的关系,而这些在晨报二十天的报道中丝毫没有得到体现。美军打着伊拉克藏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旗号发动战争,其战争的正义性和合理性固然应该置疑,但是三十万装备现代化武器的美英联军毕竟掌握着战场的绝对主动权,伊拉克又怎么可能轻松地娱乐战争?后来的事实证明:伊农民打下阿帕奇等等都只不过是伊军方的炒作,这使得先前大陆传媒的不加任何怀疑的报道显然难以自圆其说。可惜的是,直到战争结束,大陆传媒的这一立场仍旧没有改变。英國國家廣播電台(BBC)就报道:“中國報紙也把薩達姆塑像落地的照片夾在內頁,不像外界放置醒目頭版處理。”“美軍輕取巴格達,中國官方媒體‘技巧’處理薩達姆塑像被推倒的鏡頭,以免在觀眾腦海種下政權更迭的觀念。中國官方媒體以‘謹慎的平衡報導’,播出美軍進入巴格達的鏡頭,薩達姆塑像被推倒的畫面一晃而過,透過精心剪輯,中國觀眾感覺不出伊拉克民眾的歡呼和憤怒,旁白則力求簡潔。”3月27日以后,各大电视台相继播放了大量民众欢迎联军的镜头──伊拉克民众向联军士兵招手,伸大拇指,和联军士兵握手,请士兵喝茶等。央视却压下了全部镜头,至今一次都没有播出。美军在战争结束后统计阵亡人数为117名,英军为56名。而共和国卫队卡尔巴拉一战便损失了60%的兵力,阵亡人数在6000人以上。对于前者大陆传媒会花一个版的篇幅报道“巴士拉成了英军的死亡地狱”,而对于后者大陆传媒的会在头版一句话淡淡带过。 再如,突出伊拉克民眾在战争中受到的伤害。纵观大陆传媒,战争对平民和儿童的伤害的报道尤其频繁。《我再也不忍看第二眼——本报记者探访伊拉克受伤儿童》、《和平年代的悲惨世界》、《我为毁于战火的美丽建筑哭泣》、《我的巴格达朋友,你们还好吗》等以楚楚可怜的伊拉克人民为背景的种种故事,以各种不同的形式极为频繁地在中国传媒之中不断涌现。都意在不断激发起有打抱不平传统的中国大众的同情与愤慨。图片的隐喻功能也丝毫不减于文字,我在带领学生作问卷调查时,受众对“伊拉克战争报道给你留下的最深刻的一个场景或者图片是什么?”这一问题的最多答案,竟是《战争中哭泣的孩子》,就是一个例证。 从经济、秩序、生态等角度再现暴力更是大陆传媒的一个杀手锏。大陆传媒为此不惜干脆翻出旧账,预言受禁多年的伊拉克还要穷上加穷。而社会秩序方面,“实际上,美英联军进入巴格达以后,有意无意的放任不法分子明火执仗的到处哄抢,就连医院等地方也不能幸免,导致以国际红十字会为首的国际人道主义机构举步维艰,在执行人道主义救援任务中遇到很大问题。”(4月16日中国青年报主办的《青年参考》)历史文化生态等方面也如此,例如《环境是战争永远的牺牲品》:“如今的巴格达城,给世界印象最深刻的,想必是满城可见的萨达姆雕像与画像。攻入伊拉克境内的英美军队的附加任务之一,就是摧毁所有这些雕像与画像。巴格达的最高建筑是高203米的萨达姆塔,其内部有电梯直通塔顶,从那里可以清晰地看见总统府。可今天,它随时可能轰然倒下。”(《南方周末2003年4月10日》。黯淡的怜惜心态溢于言表。而与此相悖的报道则加以封锁。例如,3月28日英国政府的首批人道救援物资,经过艰难的航行,包括美军的扫雷、澳大利亚军人出色的海面以下的清理作业,胜利抵达伊拉克的南部港口城市乌姆卡斯尔。各大电视台都有泊在码头的货轮从全景到近景以及船内货物的镜头,可央视剪出的是一幅码头多于货轮且只有半个船舷的4秒钟画面。而且在解说词中删掉了英国,只说“人道救援物资抵达港口”。27日,约旦的第一批人道物资在运往巴格达的途中受阻的画面,经央视的剪接,镜头未改,解说词改为:伊拉克政府的救援物资运往各省。科威特的第一批救援物资在联军掩护下到达伊南部小镇,场面异常热烈,联军向民众分发食品,与民众交谈。这些镜头,央视当时没有播出,三天后播出时在前面接上的画面是两辆国际红十字会的汽车。解说词改为“国际红十字会的救援物资到达伊拉克”。 又如,在对国际反响的报道中,负面和反对的声音要远远大于正面和支持的声音。在《南京晨报》中,前者为后者的四倍多。在战争的初期,美国国内的民意调查显示有75%的美国公民支持“倒萨”,但《南京晨报》所有的有关美国国内反应的报道都是指向一个论点,即布什发动战争不得人心,如《爱子殒命战场美兵老父怒向布什》、《阵亡美兵家人怒骂布什》等。在对国际反响的图片报道方面,反战的图片也要远远多于支持战争的图片,前者是后者的四倍。《南京晨报》曾在22日刊登了一张题为“停止吧!阿道夫布什”的反战图片,但是却从没有一张反抗萨达姆专制统制的图片。难道布什等于希特勒,美国就是法西斯?从美伊国内来看,《华盛顿邮报》、《今日美国报》、美国广播公司在战后不久相继公布了民意测验的结果,显示公众对政府出兵伊拉克的支持率达到70%,而《南京晨报》在这一阶段的报道基本上都是集中在美国入侵伊拉克是多么的不得人心,美军的家属是如何痛斥布什害得他们家破人亡,丝毫没有美国国内反战的声音。而对于伊拉克,战争报道的一开始便将角度定为“伊拉克人民奋勇抗战”,将战争的性质定为侵略与反侵略,于是占天时地利的伊拉克人“决不逃亡”“海外伊拉克人纷纷回国参战”也就成为自然,儿童手持AK47替父站岗,伊妇女在被击毁的美军坦克前欢呼胜利也合乎情理,但是战前复兴党的反对派在战争一开始便好象消失了踪影,投降叛敌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这样的信息实在难以让人信服。从报道其它国家的反应来看,似乎全世界都走到了美英政府的对立面,澳大利亚、土耳其、英国、韩国等国家国内的反战游行不断,类似法德俄强烈谴责美英行经、联合国秘书长安南拒当殖民地官员的报道也层出不穷,而支持倒萨战争的45个国家的声音在《南京晨报》的报道中几乎没有涉及。即使在联军内部,军心也不是铁板一块,拒绝执行任务的飞行员有之,炸自家军营的士兵有之,精神要崩溃的士兵有之。而伊军众志成城抵抗侵略。不是“血战”、“誓死保卫”就是“肉搏巷战死守”,逃兵根本没有见到,这其中有多大的可信度也很让人怀疑。 再如对于美国的霸权的批判。美国的霸权是中国的最大担忧,伊拉克的现在是中国曾经的历史,也未必就不是中国的未来。一家英国媒体在报道中国网站上围绕伊拉克战争所发出的不同声音时就注意到,在主战与反战的争论中,大陆传媒往往自觉或不自觉地转移主题,把反对伊拉克战争与反对美国等同起来,从而将关于战争的争论演变为亲美还是反美的口舌之战。在争论中,一些人士将中国的知识分子分为了反美的左派和亲美的右派,少数人甚至用极其刻薄的语言对左派人士进行攻击。它蕴含着一种倾向,如果不反美,世界和平将受威胁,中国将受威胁。于是,在这里美伊战争的形象被进一步“修辞化”,一切都是那样的明确而不模糊:美国的霸权。在大陆传媒的下意识里,民主的美国是一个虚构,我们完全可以在战争中看到它的非民主、不人道、无人权。它是一个霸权者,它放肆的屠杀伊拉克的无辜百姓,仅仅为了自己的石油利益。确实,石油,是大陆传媒抓住的美国的一个软肋,从战争未爆发起,这种推测就已经存在。战争越是临近结束,传媒的种种推测越是趋向肯定。信手拈来一篇文章:http://jczs.sina.com.cn 2003年4月10日11:16人民网《冷眼布什的“战争秀”——战后重建纯属画饼》(作者季元宏):“一定程度上说,美国需要一场战争,而积弱多年的伊拉克正好撞在美国已经上膛的枪口上。美国当然要打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国家。目前的局面是,美国政府并不打算打一场“速决战”,而是故意拖延战争节奏,意图在这场“战争秀”中充分渔利。”“为石油打仗不必遮遮掩掩:发动这场战争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石油。伊拉克作为石油输出国组织的第二大国,每天的产量是250万桶,已探明的石油储量为1125亿桶,另外估计还有超过这个数量的未探明储量。石油是现代工业与经济的命脉。为石油打仗,不管对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而言,都是个极为充分的理由。二次大战时,美国对日本实行石油、钢铁、橡胶贸易禁运。日本政府曾言:“这是对日本宣战”,并因此而决定冒险发动袭击珍珠港的太平洋战争。现在美国为石油与任何一个国家开战,其动机与背景是谁都能理解的。控制本国和别国的石油源地、通道和市场,意义与控制一个交通要道一样。” 四、关于大陆传媒的反思 显然,大陆传媒中的美伊战争形象与官方规定的报道基调直接相关。中国外交部的声明中强调:“战争必将带来人道主义灾难,影响地区和世界的安全、稳定和发展。反对战争、维护和平是世界人民的共同愿望”,这可以说是贯穿大陆所有报道的一根红线。其要点为:全面准确报道战事;二是反映世界各地反战呼声,三是反映战争给伊拉克人民带来的灾难。毫无疑问,大陆传媒对美伊战争的报道正是完全遵循这一立场的结果。 但是,传媒毕竟并非政治的传声筒。面对战争,着眼于公众的知情权,它所提供的应该是真实、全面、客观、公正、及时、准确的正在进行的战争全貌。而且,在事实上无法做到“纯客观”的情况下,尽量贴近报道客观的做法只能是努力进行“平衡”报道。即媒体引用信源保持平衡、报道选题上保持平衡、电台播出双方声音在时间上保持平衡、电视采用画面保持平衡,等等。例如,不在编辑时偏重选择一方的信息,不在一篇涉及双方或多方的新闻中只呈现一方的观点,不在对双方领导人和新闻发言人的重要讲话中加以删节。从而保证世界多元化的声音能够得到体现,特别是保证少数人的声音不被埋葬,以体现传媒公正平衡的信息平台这一根本的角色定位。 遗憾的是,即便是作为作战一方的美国,尚且對來自不同資訊源的資訊不封鎖,不設限,讓各種聲音同時存在,彼此碰撞,又相互補充,以提供一種多樣化的報道視角和全方位的戰事新聞景觀,但是大陆传媒在这个方面做得却显然不足。 从对于伊拉克方面的报道来看,战争是一场灾难,这无疑是一个事实,但是大陆传媒所塑造的美伊战争形象却暗示人们,这种残酷超过了萨达姆的残酷统治,这显然不是事实。伊拉克人民确实应当不受侵略,但是如果伊拉克人民为了不受侵略就应当永远被萨达姆奴役,这无疑更为错误。何况,几十万人乃至上百万人的死亡是维护伊拉克主权的代价,而几百人乃至上千人的伤亡就成了侵犯伊主权所造成的巨大灾难?这在逻辑上显然说不通。事实的真相是:萨达姆政权对人民的屠杀造成了伊的独裁,伊的独裁造成了伊的为所欲为,伊的为所欲为造成了两伊战争和伊自己的极度贫困,而伊为了摆脱困境又发动了对科威特的侵略,结果,对科威特的侵略造成了全世界的围攻和制裁,这种制裁最终造成了伊人民严重的死亡和疾病。可惜这一切在大陆传媒中根本就没有全面涉及。萨达姆是世界公认的坏孩子,他实施的区域独裁激起了全世界的公愤,可惜在大陆传媒中也没有全面涉及。而且,在他的身后不是拥有100%的民众支持、上百万党员拥戴、几十万武装保护、数万敢死队誓死孝忠吗?甚至,不是还有上万的号称萨达姆幼狮的少年兵的爱戴吗?“这一切都到哪儿去了?”(这是央视嘉宾张召忠先生的经典名言)为什么被捕时的他竟然会是一个可怜的孤家寡人?大陆传媒中统统都没有全面涉及。不断重复反战这一主题,对伊拉克人民和萨达姆政权也基本上是一种同情的态度,但是却没有同等数量的报道去分析这场战争的前因后果,这显然不妥。就以《伊拉克受害儿童》图片为例,确实,这令人痛心。而且,在战争中受害的孩子肯定还不止画面上的这些,但是,死于萨达姆暴政的孩子是否更多?死于生化武器的库尔德人的孩子是否更多?死于缺乏医疗和食品保障的伊拉克孩子是否更多?大陆传媒为什么不把这些真相都告诉信息闭塞的国人呢?而从美英军队空袭巴格达时夜晚全城仍然灯火通明;白天全城仍然起居如常,从联合国在约旦为伊拉克准备的难民营中竟然几乎空无一人,本来就已经不难看出,这实际上是世界上几个、甚至是几十个最强大的国家与一个独夫民贼即萨达姆一个人之间进行的战争,力量对比绝对悬殊。因此战争在开始之前胜败就已经一目了然。但是,这一切大陆传媒始终未能一目了然,因此国人也就始终被蒙在鼓里,根本对一切都盲然不知。 再从对于美国方面的报道来看,美国发动战争,显然越过了两个底线。其一是用和平的方式而不是战争的方式解决一切争端的底线;其二是在遵循国际法、联合国宪章的基础上建立国际秩序的底线,美国到处推行全球独裁,这无疑都是应予批评的。但是,美国发动的这场战争却十分复杂,绝对无法一言以蔽之。例如,布什这次确实扮演了一个坏孩子的形象,但是不合法的事情不一定都不正义。这场战争确实缺乏程序正义,但是在实质上是否存在正义的因素?是否一场不合法的正义战争?是否可以被称作一次正义而不合法的未婚先孕?倘若推翻专制的成本小于专制继续下去的成本,那它是否就应该是正义的?通过战争来改变现实这的确是最坏的一种方式,但如果事实上已经没有了其它的选择,那么真正是否仍旧是我们所可欲的一个好结果?这一面是否应该让公众知道?何况,美国人在作战时也确实有不敢一将功成万骨枯、确实有为了减少对方的伤亡而不是为了增强杀伤力竟然花掉高出几千倍的昂贵军费、确实有因为不掠夺和征用对方的人财物而每天远距离运输平均一个师4000吨的物资的一面,这一面是否应该让公众知道?还有,美英有肆无忌惮的侵略的一面,他们所做的一切也无可避免地使伊拉克人民陷入水深火热,但是他们为此也竭力在做安抚民心的工作,如即使在前线美军后勤保障还没有到位的情况下,仍比较及时地恢复了巴士拉的供水设置,如联合国的救援物资也在源源不断地通过美军到达伊拉克居民手中,如美军的战地医院也在积极救治在战争中受伤的伊拉克平民,这一面是否应该让公众知道? 而从战争侵犯了伊拉克的主权来看,也不能简单处理。例如,伊拉克被制裁是联合国安理会的决议,是全世界决定的,中国也投了赞成票,它造成了伊拉克无数贫民儿童被饿死病死,那它是否有违人权?是否可以说,包括中国在内的联合国也侵犯了伊拉克的主权?是否可以说,包括中国在内的联合国也应当为伊拉克无数儿童妇女的死亡负责?如果美英的几千枚导弹造成了几百伊平民的伤亡是可悲的,那么,联合国制裁伊拉克的这十年造成的数十万的人被饿死病死,且大部为婴儿妇女老人,这是不是更可悲?是不是更是一场人道主义的灾难?如果大陆传媒是一个人道的传媒,它是否也应该为伊拉克平民因为制裁被饿死病死而大声疾呼?再从追究杀人的责任来看,是否全世界联合起来杀人就比美英单独杀人更有合理性?一切的一切都异常复杂,需要的是全面的反省,而且无法以简单的“是”或者“否”来回答,可惜的是,大陆传媒却应之以简单的“是”或者“否”。 至于因为自己的需要而褒奖法国德国俄罗斯的反战,那就更颇为可笑。法德俄反战并不是因为伊拉克的主权和人民生命,而是因为其自身的国家利益,例如法国是萨达姆政权第一贸易伙伴,例如德国有大量的土耳其移民掌握政府选票,例如俄罗斯斯控制着目前伊百分之七十的石油。他们当然不希望看到美国的胜利。这些原因当然不是他们反战的唯一原因,但是即便是这样一些基本的情况,是否应该让中国公众知道? 五、关于大陆传媒中的美伊战争形象的反思 1、大陆传媒中的美伊战争形象印证了让·鲍得里亚的看法:这是一场文字和影像的战争,而不是一场真实的战争。大陆传媒通过意识形态的话语置换与修辞,为美伊战争附加了一个新的意识形态身份,从而把它所在释义的美伊战争形象带给中国公众,并且内在地塑造着中国公众的生活。其结果是,每个中国公众都失去了自我的判断能力,听任传媒成为自己的眼睛和喉舌,并且被诱使着进行任意的褒贬。但是,当战争真相逐步展现而出,当我们了解到电视屏幕上的一切都竟然是“事先安排好的”或“事后经过处理的”,还能够再相信眼睛所看到的“真实”吗?如果真是这样,会不会激发起人们对“真实”的极大的焦虑和失望?更何况,“真实”的炊烟一旦变成了大陆传媒嘴里吐出的香烟缭绕,吸食者难免就会在享受中慢慢地中毒死去。因此,我们实在无法回避这样一个问题:大陆传媒的自由之身是否应该赎回,或者,根本就不要赎回? 2、即便是从大陆传媒中的美伊战争形象来看,也仍旧有其不足。任何历史事件都是多种因素磨擦碰撞的合力所导致的某种结果。因此任何对于历史事件的简单判断都可能会适得其反。这类似于对于中国象棋作为文本的两种读法。从目的论出发,老将的生死存亡最重要。由于现象背后有本质、表层背后有深层、能指背后有所指,老将的存在相当于寓言文本的“超验”本质、“超验”深层、“超验”所指,而其余的一切则只是因为老将的存在而存在,只是现象、表层、能指;但是若从存在论出发,若把一盘中国象棋看作多种因素磨擦碰撞的合力所导致的某种结果,则必须承认,所有棋子的生死存亡同等重要。现象背后没有本质、表层背后没有深层、能指背后没有所指,棋子彼此之间相互指涉、互为规范,牵一发而动全身,既生产着整个棋局的意义,也修订着整个棋局的意义。而大陆传媒所在释义的美伊战争形象却只是出之于某种简单判断。以大陆传媒津津乐道的石油问题为例,事实上对于初级产品的直接控制犹如对于实物经济的控制一样,在美国主宰世界的蓝图中已经不再举足轻重。相比之下,全球金融贸易体系、高科技、文化产业等非实物经济方面的优势倒更为美国所关注。因为现在早已进入“知识型经济”、“象征型经济”,因此不惜直接通过穷兵黩武对海外领土进行侵略以争夺石油这类初级产品之类,很难说就真是美国出兵的真正动机。再以大陆传媒背后所隐含的反美情绪为例,由于特殊的历史原因,中国人已经习惯于以美国为假想的敌人,这次无疑也不例外。从反战演变到反美,这样一个演进的逻辑脉络众所周知。这无疑也值得我们警惕。美国的文明、文化确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美国文化的先进性是毋庸置疑的。从反战到反美是无论如何也不应该的。而且,值得深入反思的还有大陆传媒的某种对于美国的过度警觉。其中折射的是一种由于长期为敌而形成的过度反应,一种自虐式的神经质,它使得我们总是不必要地夸大对手的罪恶动机。其结果,就是将复杂的中美关系简单化、脸谱化。也因此,反省大陆传媒所再释义的美伊战争形象,关键就不在于作为阴谋者的美国的心理动机究竟是否存在,而在于将大陆传媒对于美国的想像文本中的意识形态话语加以还原,从而发现大陆传媒将复杂的历史事件简单化并进行象征性求解的自慰心态,以及将复杂的历史事件简化为某种阴谋者心理的种种弊端。 3、大陆传媒中的美伊战争形象还意味着我们距离真正的传媒目标尚相差很远。战争,是人类文化的试金石,也是人类传媒的试金石。事实上,无论是站在伊拉克一边去反对美国的全球独裁,还是站在美国一边去反对伊拉克的区域独裁,都并非真正的传媒“所欲为”与“所应为”。传媒所面对的是战争,而不是被美国所发动的战争,也不是因为伊拉克所导致的战争;是作为人类最残忍、最丑陋、最可怕的利益分配行为的战争,也是作为人类文明顶端的另一种野蛮的战争。因此,所它应该更多采用的,也必须是一种在评判美国的全球独裁与伊拉克的区域独裁谁是谁非背后的人性的、人文的、人道的视角。这,才是真正的传媒的“所欲为”与“所应为”。路透社战地记者在《城市战火蔓延沙场尸体散布》一文中描写道:“美军向记者展示了一个掩体,他们说这里曾经躲着一个伊自卫队员。那个士兵只用一张肮脏的毛毯抵御沙漠夜间的寒冷,只靠一塑料袋生肉为食。当他撤离时,落下了一张他两个孩子的照片。”这就是一种在评判美国的全球独裁与伊拉克的区域独裁谁是谁非背后的人性的、人文的、人道的视角。再如对3月31日美军在一个公路检查站枪杀七名妇女和儿童的报道。《华盛顿邮报》是这样描写枪杀现场的:“鸣枪警告……约翰逊上尉有些急了,一旦是汽车炸弹怎么办?‘停下来!’约翰逊大喊。但丰田车仍然急速向前。‘用7 .62毫米的机枪瞄准发动机射击!’值勤士兵照做。丰田车仍然没有减速……数辆M2布雷德利战车7 .62毫米的机枪一齐开火……‘因为你们没有早点鸣枪警告,一家普通百姓被我们杀死啦!’约翰逊上尉朝旁边的一个值勤排长吼叫,然而一切都晚了……”这无疑也是一种在评判美国的全球独裁与伊拉克的区域独裁谁是谁非背后的人性的、人文的、人道的视角。这种细节化的描写,突出的是事件全过程的真实记录,通过直面美伊战争背后的人性、人文、人道本身,却将战争本身表现得淋漓尽致,给人们心灵以深刻震撼。并且使我们所有人都意识到:丧钟正在为我们每一个人而鸣。相比之下,大陆传媒中关于美伊战争的报道却并非如此。它更多地斤斤计较于美伊双方的是是非非、胜败得失,而并非战争本身。于是,一切都不再感动,一切也都不动声色,因为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丧钟无非或者是在为美国人而鸣,或者是在为伊拉克人而鸣,而国人作为局外人可以完全置身事外。于是,我们不能不说,如果大陆传媒中的美伊战争形象使得国人不再怕流泪,而是怕流不出泪,如果大陆传媒中的美伊战争形象没有激起国人的反省与沉思,而是激起冷漠与无谓,那么,就实在是大陆传媒所再释义的美伊战争形象所留给我们的最大遗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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