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2月26日是毛澤東冥誕111周年。

　　毛的機要秘書張玉鳳記掛着這一時日。她回憶起領袖每年此日設宴招待少數親友歡慶、共話情景。光陰荏苒，不覺主席冥壽已屆，自是應到紀念堂瞻仰遺容，寄託祝願。她身着素服，手捧白花，款步登上紀念堂石階。大門開啟，服務員迎至北大廳，走到高大的毛的坐像前。110盞明亮的燈光集中到坐像上，映現出毛的安詳、鎮定。張恭敬地將一簇鮮活白花奉至像前基座輕輕放下，退後三步，仰望坐像面容，誠摯默念，祝老人家冥中......，她一時想不出祝願的內容。天間享有一切：安康，幸福，如意，歡樂，長壽自不待說，那裡無生無死，永葆青春。所以，只默念：祝您老人家萬壽無疆！萬壽無疆！萬壽無疆！她多麼希望毛在遙遠天間聽到自己的祝福而露出欣慰的笑容啊！可惜，凝視着石雕的老人家不變的面容，心中不由露出一絲無奈。天上人間，兩界分隔，茫茫環宇，音信難通，聽不到主席抑揚頓挫的湖南口音算起來已有28載，如果時間可以倒流......，那該多好......

　　這時，服務員引導她向南走，經過兩扇光潔、厚重的楠木大門，進入瞻仰廳。一陣清香和暖意迎面撲來，她立刻覺得心清氣爽。水晶棺就在眼前。在黑色花崗石基座上透明的水晶棺內，安靜地平躺着非常熟悉的領袖，寬大的前額下雙目緊閉，似在休息，又似在思考，一如平時生活的模樣。只是全身覆蓋紅色黨旗，說明他已離開塵世，撒手人寰。世道已經不再由他左右了。她慢慢靠近棺體，想仔細看看老人家，輕聲問候幾句。待她的臉龐貼近棺體，小聲喚道“主席”時，忽見毛的睫毛閃動。她以為看花了眼，定睛細觀：隨着睫毛閃動，眼瞼微張。啊？她驚呆了！一時不知所措。她瞪大雙目，聚精會神，分明見到毛的雙唇抖動，似在言語。她聽懂了，那是說：“起來。”她頭腦發脹，頭皮發麻，慌了手腳，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就在她心跳加速、通通作響時，又見毛髮出“起來”的命令。多年經驗使她深知，毛的命令是不能違抗的。於是，下意識地叫人打開棺蓋，就勢扶毛坐起。毛又做出雙腳下地的表示。張趕忙將覆蓋的黨旗掀開，將毛側轉，攙扶他下地，站起身軀。令她驚訝的是，這一動作相當輕快，不象他生前那樣老態龍鍾。她想，當然是毫無根據地想：也許老人家躺膩了，想舒松舒松筋骨，就扶着他活動活動吧。她將毛小心翼翼扶到北大廳。毛見到自己的坐像矗立中央，忙一揮手，作不屑狀。她懂得，這是表示“討嫌”。轉眼間，大廳已轉遍。此處畢竟不是久留之地，她想扶毛迴轉，但毛徑直向大門走去。她既不敢拂逆毛的意願，又意識到不能走出大門，此時真是進退兩難。怎麼辦？正在猶豫，已走到門口，服務員恭順地敞開門扉，慣性的動作將她和攙扶的毛推向門外，毛走出了紀念堂。

　　外面是另一個世界，是的，另一個世界。時間已交子時，但耀眼的燈光把廣場照得如同白晝。行人絕少，車輛漸稀，北京已經沉睡，但此刻，照過去習慣正是毛精神亢奮之時，他加快了腳步。張在困惑中失去方寸，抬頭望毛，忐忑中想說“主席，外面太冷，回紀念堂吧”，不過毛的堅毅使她縮回了說話的勇氣，只得跟隨着向前邁步。到紀念碑前，毛抬頭望了望碩大碑身，似有所回憶。也許，戰爭歲月在他腦際一閃而過，喚起他“敢叫日月換新天”之慨吧。復前行，遠望天安門城樓，在燈光照耀下，顯示一派博大、沉重的歷史感，讓人不免遐想聯翩。毛停住腳步，眯起眼睛，注視那個歷史的見證者。在那裡接見過百萬紅衛兵，那時紅旗如海，萬歲如雷，攪得四海沸騰！“一陣風雷驚世界，滿街紅綠走旌旗。”那才是史無前例的大戰略，大手筆呢......這時，張小聲問：“主席，去大會堂吧？”毛從回憶中醒來，望着大會堂不屑地擺了下手，在張的攙扶下大步拐向西長安街。這時，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他們身後，離國旗杆不遠處，忽地騰起一束火光，卷着黑煙，盤旋而上。毛未來得及回顧，只聽一聲尖叫：“自憤！”警笛齊鳴，警車衝刺，火焰迅即撲滅，自憤者被拖入警車，自憤地點被迅速清洗。動作敏捷、熟練，鮮有可比擬者。毛正回頭張望，張卻不敢遲疑，忙拖着毛朝西走去......

　　這樣，他們毫不費力地走進中南海，來到菊香書屋。多麼熟悉和親切的地方啊！這小小院落曾孕育多少共和國施政方案、推出多少共產主義宏偉行程啊！它掀起的巨大波瀾決定着億萬百姓的命運！終於回來了！張玉鳳站在院中大樹旁，回顧主席屋裡的燈亮了，想着他老人家又該援筆濡墨，作出種種批示，徹夜不眠。自己又可以在領袖身旁服務，親聆老人家諄諄教誨，一種無比幸福的衝動在胸中激盪。望着菊香書屋柔和的燈光，她喃喃感嘆道：一切又重新開始了！　　

（寫於甲申年十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