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軍事空間系統現狀及前景解析

空間技術的發展正在改變作戰的本質。對於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爆發的危機，空間技術都能幫助有關國家做出更快、更有效的反應。美國在空間和其他領域新技術的軍事應用上走在各國的前列，將其用於收集和處理傳感器信息、確定部隊位置、引導導彈擊中目標等用途。而歐洲政府在對軍事空間技術的投資上顯得動作緩慢，25個歐盟國家每年的國防總支出為1800億歐元，在購買和研製軍事裝備上的總支出為400億歐元，其中，只有5.5億歐元用於開發軍事空間技術。與此形成強烈對比的是，美國一年為開發軍事空間技術注入的資金約為150億歐元，占全球在該項目上投資總和的90%還多。

　　美國和歐洲在空間技術投資上的巨大差額無疑將增大雙方軍事能力的差距，裝備落後已使歐洲軍隊很難同美軍協同行動。歐洲要想控制自己的軍事行動，就需要發展獨立於美國空間設施之外的衛星網絡。歐盟領導人2003年12月批準的《歐洲安全戰略》稱，歐盟應準備應對許多的安全威脅問題，包括從人道主義危機到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擴散，特別是，歐洲政府將不得不把其情報和信息資源用於處理更多變的局勢（可能包括使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和對付更不可捉摸的敵人（如國際恐怖分子網絡）。

　　歐盟國防部長已達成一致，除了引進運輸機和精確制導導彈外，他們還應該掌握先進的空間技術，他們認識到，空間技術是獲得更好的情報、偵察和通信資源的一個重要因素。然而目前，只有一小部分歐盟國家擁有天基軍事系統，這些國家包括英國、法國、德國、意大利和西班牙。歐洲面臨的挑戰就是要將各國不相干的、進展緩慢的計劃轉變成一個能執行多種軍事任務的歐洲空間系統。為此，歐洲國家政府必需確定，什麼樣的空間系統能滿足它們的軍事需求，並使它們的軍隊同美軍進行更有效的合作。

　　空間技術的軍事應用

　　空間技術在軍事上的應用產生於一個非常特殊的環境：20世紀50年代末兩個超級大國間的核對抗。在爭相發展它們各自的彈道導彈技術的同時，美國和前蘇聯都希望找到一種有效途徑，既能觀察和探測到對方彈道導彈的建造和使用情況，又能定位導彈的存放地點以便於摧毀。冷戰結束後，美國大大加強了對空間技術的應用，將其擴展到許多軍事領域。如今，遠離戰場的指揮官能使用從空間獲得的信息，在大屏幕上實時地定位所屬部隊及敵方部隊，並引導武器對目標進行精確打擊。

　　對最近幾場戰爭的分析可以看到，空間技術同美軍部隊的結合已經到了非常緊密的程度。在1991年海灣戰爭中，盟軍部隊使用了21顆軍事和商業衛星，而在2003年伊拉克戰爭中，美軍使用的衛星數量超過50顆。2001年駐阿富汗的5萬美軍部隊使用的衛星通信帶寬是1991年海灣戰爭期間50萬部隊使用的衛星通信帶寬的5倍。五角大樓還在增加衛星制導導彈的使用數量。1999年科索沃戰爭中，五角大樓使用的精確制導導彈不超過1000枚，在2001年阿富汗戰爭中，美軍發射了5000多枚衛星制導導彈，而在2003年的伊拉克戰爭中，這一數字超過6000枚。

　　軍事作戰因空間技術而節奏加快並卓有成效，同時使地面傷亡保持在最低水平，空間技術對軍隊的組織方式發揮着更核心的作用。戰場數字化使指揮官更多地關注聯接陸海空部隊的通信“網絡”，而不是傳統的飛機、艦艇和坦克等作戰“平台”。美國“網絡中心戰”的概念表明，空間應用將進入一個新時代，它將發揮軍事“神經系統”的作用。

　　20世紀90年代，曾有一些歐洲國家對新技術的有效性提出質疑，一些軍隊指揮官擔心，過多的使用空間技術將會導致人的作用從軍事行動中逐漸消失，特別是在經常需要做出細緻決策和採取謹慎行動的情況下。作戰變得更像是一場計算機遊戲，指揮官只需要按一下控制台上的按鈕，大屏幕上的敵軍目標就會被摧毀，這使歐洲的一些軍隊指揮官們感到不安。1999年在科索沃和2001年在阿富汗的軍事行動極大地暴露了歐洲在空間技術軍事應用上的遲疑不決。五角大樓在科索沃、阿富汗和伊拉克戰爭期間對空間系統的廣泛使用表明，掌握空間技術已成為歐洲積極參與北約或美國領導的軍事行動的一個先決條件。空間技術不僅能用於作戰，而且還能用於執行維和任務。在執行1999年科索沃戰爭後的維穩任務過程中，美軍部隊擁有安全可靠的天基通信系統，一些歐洲國家的軍隊由於不具備此類技術而不得不使用商業移動電話，這很容易被敵方干擾或截聽。

　　儘管歐洲在空間技術上大大落後於美國，但歐洲並不需要像美國那樣擁有數量大、種類多的空間系統，它們只需要掌握某些空間能力，以滿足情報、偵察和通信的要求，並保證其空間系統同美國系統的兼容，以利於雙方合作。

　　當前歐洲的軍事空間系統

　　歐洲國家目前已擁有部分軍事空間系統，這些項目覆蓋兩大領域：地球觀測和無線電通信。目前只有法國擁有自己的偵察衛星，德國也在研製自己的系統，英國由於有權使用美國偵察衛星的圖像，因此不願發展衛星成像系統。法國、意大利、西班牙和英國都擁有部分衛星通信系統。

　　法國於1986年開始第一個歐洲軍事偵察衛星項目“太陽神”的研究，並於1995年發射了首顆衛星“太陽神ⅠA”。1996年，法國在對“太陽神”傳回的圖像分析的基礎上，發現美國提供的信息存在諸多可疑之處，於是決定不參與美國對伊拉克的轟炸。另外，法國在科索沃戰爭期間同美國就目標選擇的分歧以及2003年對伊拉克是否存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爭論更加堅定了法國繼續發展其空間偵察系統的決心。法國政府於2004年12月18日發射了新一代偵察衛星“太陽神ⅡA”，它可以實現目標定位和制導，並支持信息化作戰行動，其分辨率達到數十厘米。

　　德國國防部正在研製合成孔徑雷達衛星“盧普”（SAR－Lupe），該衛星群由5顆偵察衛星構成，將於2006年部署完畢。20世紀90年代中期，德國曾考慮參與法國的衛星計劃，但因財政問題而被迫放棄。後來，在科索沃戰爭期間，由於美國未能向德國提供有關德軍部隊安全的衛星情報，這一經歷使德國最終做出研製SAR－Lupe衛星的決定。德國確信，如果德國要參與盟軍的行動，它就必需擁有自己的情報搜集衛星。

　　歐洲各國軍事衛星通信系統的規模差別很大。英軍部隊使用自己的“天網”系統，它是一個由三顆衛星構成的衛星群，能提供全球覆蓋。1998年，英國政府決定研製新一代軍事通信衛星系統“天網Ⅴ”，2008年將投入完全使用，該系統還可在平時提供給私人公司使用。1995年，英國和法國簽署一份協議，同意在各自的衛星通信系統出現故障時借用對方的系統，法國還於2000年同北約和2001年同西班牙籤署了類似協議。

　　目前，法軍部隊使用一顆攜帶軍用轉發器的民用衛星系統“電信－2”進行軍事通信，其缺點是，不管法國國防部有沒有用到它，都要為該系統的使用支付費用。額外的支出加上對更高數據傳輸速率和更健壯系統的需求促使法國軍方決定研製一種新的軍事專用系統“錫拉庫扎Ⅲ”，它由兩顆衛星組成，將於2006年進入完全運轉。同英國和法國相比，意大利和西班牙只有有限的軍事衛星通信能力。

　　從一國計劃到多國計劃

　　儘管從20世紀60年代起，歐洲各國政府已將它們各自的非軍事空間活動合併到了一起，但軍事空間計劃仍嚴格限制在各國範圍內。隨着軍事空間系統成本的持續增加，沒有一個歐洲國家能負擔得起研製眾多空間系統的費用。歐洲各國國防部也認識到，如果它們要擁有更多的天基軍事系統，就必須共同研製和共享空間技術。

　　地球觀測是歐洲各國政府唯一達成實質性合作成果的領域。自2001年以來，歐盟各國政府通過設在西班牙托雷洪的歐盟衛星中心進行衛星圖像判讀，這些衛星圖像大多來自民用衛星，另有一小部分來自法國的“太陽神”偵察衛星。一些國家的國防部對衛星中心的有效性提出質疑，認為衛星中心的處理速度太慢，質量也欠佳。因此，儘管已經有了歐盟衛星中心，比利時仍要建造自己的衛星圖像判讀中心。

　　自1999年以來，比利時、法國、德國、意大利和西班牙等國政府一直在致力於達成一項名為“全球歐洲地球衛星觀測系統的共同作戰需求”的協議，其法文縮寫為BOC，目的是確定未來地球衛星觀測系統的共同需求。BOC具有很重要的意義，因為這是歐洲國家政府首次就空間軍事需求尋求達成一致。以前，歐洲國家政府只是簡單地為空間系統的使用向另一國政府支付費用，比利時、意大利和西班牙均購買了法國“太陽神”系統的“股份”，因此能夠使用該系統，但只有法國政府才能決定“太陽神”系統的設計。如果各國政府能就共同需求達成一致並簽署BOC，它們將聯合研製偵察衛星。

　　通信衛星是整合各國空間系統的潛力所在，也是困難所在。多年來，北約一直在通過一項名為“北約2000年後通信衛星”計劃，研製盟國的天基通信衛星系統，該計劃將確定未來盟國間信息系統的合作方式，並形成一致的技術標準。北約各國目前尚未就波頻的選擇達成一致，美國正在向北約施加強大的壓力，要求採用極高頻（EHF）標準。美國使用的就是EHF通信，它數據流量大，且非常難於干擾或截聽。然而歐洲國家並不希望使用EHF通信，一方面歐洲國家的軍隊不需要大流量的數據流，另一方面，歐洲的衛星通信計劃相對美國仍有很大的差距。到目前為止，其他北約國家已抵制採用美國的EHF標準，英國、法國和意大利國防部還聯合起來提出自己並不十分苛求的衛星通信系統，北約各國政府已於2004年3月接受了它們的這一提議。

　　未來歐洲國家軍事空間系統合作的另外三個潛在領域是早期預警、電子情報和空間監視。對敵方導彈發射的早期預警是很重要的，它可作為導彈防禦系統的一部分。美國已有40多年使用早期預警衛星的歷史，而歐洲只是在這個方面進行了一定的研究。從地理位置上考慮，美國主要是關注擁有遠程導彈的國家，而對歐洲來說，距離歐洲很近的許多國家都擁有導彈，因此，歐洲更易於遭到短程或中程導彈的襲擊。要研製能探測短程和中程導彈發射的傳感器是很困難的，因為這類導彈的助推段完全在地球大氣層內，要進行探測，必須掌握靈敏紅外感應技術和精確導彈跟蹤方法，並具備豐富的探測經驗，以防止因太陽光反射或其他自然現象引起的虛警。歐洲早期預警系統將至少需要在歐洲附近地區上空部署兩顆衛星，並能同美國的導彈防禦系統實現兼容。法國已經開始實施一項名為“螺旋”的試驗性早期預警衛星計劃，並將於2008年發射兩顆衛星。

　　歐洲電子情報（ELINT）系統將採取在低地軌道上部署多顆小衛星的形式，對電子活動進行監視，如恐怖分子在互聯網上的“聊天室”等。目前，在歐洲只有法國開始了這方面的研究，“太陽神”系統安裝有ELINT部件，法國還於2004年12月18日發射了四顆名為ESSAIM的ELINT小衛星，其任務是偵察任何新出現的通信活動，對可能的軍事行動作出預警。

　　從長遠來看，隨着空間技術經濟和軍事重要性的增加，越來越多的國家開始發展空間技術，空間有被“武器化”的危險。到2025年，保護衛星免受攻擊將成為各國國防部的一項重要職能，空間監視也將成為一項重要活動，五角大樓已制定了對抗太空武器的具體計劃。在唐納德·拉姆斯菲爾德2001年擔任美國國防部長前，他就警告稱，如果美國不發展衛星防禦技術，未來就可能會出現“太空珍珠港”事件。而法國和德國只是在這方面進行了試驗性的工作，還根本談不上發展太空監視系統的計劃。

　　研製歐洲軍事空間系統的投資並不是很大，每年只有7億多歐元。歐洲各國國防部已認識到，它們需要將更多的國防開支用於新武器裝備的研製和引進，而不是用於徵召軍隊和生產過時的武器系統。將更多的國防預算投入空間技術的研發將使歐洲國家政府以相對較少的投入獲得較高的收益。下表是法國國防部空間局編制的整個歐洲軍事空間系統的大概成本。

　　整個歐洲軍事空間系統的成本

　　計劃名稱 計劃成本（億歐元） 計劃持續時間（年） 年投入（億歐元） 　　Telecom（電信） 31 15 2.07 　　 Observation（觀測） 23 10 2.3 　　Galileo（伽利略）※ 1.5 8 0.19 　　ELINT（電子情報） 12 10 1.2 　　空間監視 7.6 10 0.76 　　早期預警 7.6 10 0.76 　　合計 83 7.3

　　※“伽利略”計劃的數字是為系統加裝抗干擾軍用信號後的估計成本。

　　“雙重用途”選擇

　　歐洲國家即使沒有足夠資金開展所有軍事空間系統的研究，肯定也會使用某些非軍事空間系統執行軍事任務，這就是所謂的“雙重用途”系統。“雙重用途”系統的優點是各國國防部能同其他國家的國防部和私有企業共同分擔製造衛星的費用。目前歐洲有兩大“雙重用途”系統研究計劃，一種是歐洲衛星導航系統“伽利略”計劃，另一種是全球環境和安全監視（GMES）計劃。

　　“伽利略”的潛在軍事用途已經眾所周知，其功能類似於美國的全球定位系統（GPS），美軍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戰爭中廣泛使用了GPS。GPS最初是作為一項軍事技術而開發的，它能確定美軍士兵的位置以及引導導彈攻擊目標，而“伽利略”將為在巴爾幹和其他地區執行維和任務的歐洲士兵提供類似功能。最初歐洲各國國防部並不十分支持“伽利略”計劃，2002年1月，在歐洲對是否向“伽利略”計劃提供資金的討論處於高潮時，時任法國國防部長的阿蘭·理查德指出，在太空已經存在GPS網絡的情況下，歐洲似乎沒有特別的理由再研製類似的系統。理查德的觀點代表了歐洲一些國家國防部的看法，它們更傾向於維持現狀，而且，各國的國防預算非常吃緊，這也限制了歐洲國家的選擇，除了像法國“太陽神”系統等被嚴格控制的國家計劃外，在空間計劃上的開支從未被列入多數歐洲國家國防部的重點開支項目。

　　除了“伽利略”計劃外，還有歐洲委員會正在發展的GMES計劃，它由多顆地球觀測衛星組成，將於2008年發射。GMES最初被設計為一種環境監視系統，現在，它還可執行更一般性的“安全監視”任務。歐盟目前尚未就該計劃的安全監視內容達成一致，計劃仍處於早期研究階段。歐洲委員會稱，GMES可用於監視自然或人道主義災難、評估破壞程度以及幫助實施救援行動。由於許多災難都需要軍事援助，GMES對歐洲的軍事策劃者來說是一種非常有用的工具。GMES還能探測和分析工業污染，幫助歐盟政府實現它們為《京都議定書》所做的環境承諾。GMES甚至還可用做軍事偵察衛星，觀察其他國家的導彈發展情況，以核實它們是執行還是違反了裁軍條約。

　　並非所有的歐洲 “雙重用途”計劃都由歐盟來主持。法國和意大利2001年同意共同研製一種民用衛星觀測系統“普勒阿得斯－科茲莫”，該系統將於2007年研製成功，預計投資10億多歐元，它也可用於軍事目的。“普勒阿得斯－科茲莫”將是未來歐洲用多國系統取代一國計劃（如法國的“太陽神”系列）的一個試驗平台。隨着軍事觀測系統成本的增加，歐洲的“雙重用途”計劃將更為普遍。

　　結論

　　美國在軍事空間技術的發展上採取“包容一切”的方法，不僅研究支援地面部隊作戰的空間技術，而且研究衛星防護技術，即所謂的空間控制系統。對於國防預算有限的歐洲來說，這種方法並不適用。而且，“空間控制”技術同歐洲要擔負的維和任務類型毫不相關。歐洲空間計劃的首要重點就是衛星觀測和通信系統，各國政府對歐洲地球觀測標準（BOC）和北約衛星通信網絡的討論就是在這個方向上邁出的第一步。

　　歐洲政府還需要考慮研製自己的探測導彈的早期預警衛星，這不僅是因為世界上越來越多的國家擁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或正在研製這種武器，而且還因為這些技術可能落入恐怖分子手中，從而帶來更大的危險。美國正在加緊研製和部署導彈防禦系統，並希望北約盟國參加。不管是作為情報提供者還是作為美國反導系統的潛在參與者，早期預警衛星計劃都將使歐洲處於更加有利的位置。

　　歐洲政府還應推動空間技術在“安全領域”的創新性運用。比如，用於環境監測的衛星也可用於處理其他威脅，如核查前蘇聯有安全問題的工業或武器設施。而且，空間技術對建立一國政府不同安全部門間的“聯繫”特別有用，它可在發生自然災害或恐怖分子襲擊時，通過使用共享的通信、導航和衛星圖像，實現警察、緊急反應力量和軍隊間的行動協調。

　　軍事空間系統將是歐洲天基安全系統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它不僅能極大地提高歐洲國家軍隊的作戰效能，而且還能使歐洲在國際安全領域發揮更大的作用。（劉新軍） 編輯：龍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