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河內贏得戰爭，蘇聯艦隊或許就能進出南中國海的基地，有可能扼住中國供應
線的咽喉。
在某些人看來是鬧劇，托瑪士．柯洛馬的活動卻重新點燃各方對南沙群島的焦慮。
台灣在撤退6年之後，於1956年重回太平島，動機和1946年首次派海軍遠征相同，都
是民族主義。下一波奪島風波是馬可仕在1971年下令菲律賓部隊奪占3座島嶼，其動
機是石油。
隔了兩年，南越也是為了石油加入競逐。阮文紹總統正在試圖打贏反共戰爭，而且
還得同時力挽經濟狂瀾，軍事開銷太大、美援迅速減少，已逼得他焦頭爛額。1973年
7月20日，也就是美國國會議決禁止美軍在中南半島再有任何作戰活動的一個月後，
南越發出第一批石油開發特許。在它南方及東方外海有8個區塊批給了美孚（Mobil）、
艾克森（Exxon）、一家加拿大財團和殼牌（Shell）的子公司佩克登（Pecten）。

台北立即高聲抗議
1973年9月，為了保護探勘，南越正式兼併南沙群島的十個島礁，並派出數百名部隊
進駐南威島和鴻庥島（Namyit Island）-後者隔着舄湖與太平島相望。台北和馬尼
拉立即高聲抗議，北京則靜觀其變。
北京的共產黨領導人必須權衡某些重大的全球及區域變化的後果。雖然大家名義上
都是共產黨，北京、莫斯科和河內政府彼此關係絕對不算兄弟同心。中國和蘇聯的
意識型態分歧於1960年代已經日益惡化，雙方還在1969年打了一場邊境戰爭。此時
的中國領導人毛澤東認為蘇聯的威脅比美國還大。同時，美國國務卿季辛吉認為在
全球抗蘇鬥爭中，中國可以是有用的盟友，遂開始拉攏中國。他在1971年7月秘密訪
問北京，替尼克森總統1972年2月敲鑼打鼓訪問鋪了路。
北越發現自己陷身在美、中、蘇三角關係當中。北越長久以來試圖平衡它和莫斯科
及北京的關係，以便好好對付華府撐腰的南越。中蘇兩方都提供武器、援助和顧問
意見，但是河內不願被任何一方捆綁住。越南當代的國家認同意識大體上建立在上
千年反抗中國的歷史根基上。河內的共產黨領導人決心絕不再做為任何國家的附屬
國。而且，中、越之間也有政治歧異。河內決心解放整個越南，而北京則希望河內
打長期持久戰、牽制住美國。因此之故，河內開始往莫斯科傾斜。
有兩個顧慮讓中國擔憂。如果河內贏得戰爭，蘇聯艦隊或許就能進出南中國海的基
地，有可能扼住中國供應線的咽喉。其次，如果南海發現石油，別人會搶在中國之
先控制它。從北京的角度看，誰控制西沙群島就能控制華南的進出孔道，並於其周
遭水域尋找石油。這時候的西沙群島仍分屬不同國家：宣德群島歸共產中國占有，
永樂群島被南越控制。然而，南越政府關心大陸事務、遠勝於這幾個海上島礁。珊
瑚島上的駐守人員只不過是個氣象站、一小撮衛兵，加上一群山羊。可是，宣德群
島的情況完全不一樣。從1970年開始，中國勘查了所有島嶼，並於永興島興建新港
口。它是日後一項讓靜悄悄的美國人登上新聞版面的作業之起始點。
吉拉德．柯許（Gerald Kosh）相信美國在越南的使命。他高中畢業立刻志願從軍，
甘乃迪總統的演說「不要問國家能為你做什麼」鼓舞着他。他的父親是二戰退伍的
傷殘軍人，並不贊同，但是柯許心意已決。1967年5月，他從傘兵特戰學校畢業，結
業成績優秀，立刻被派到越南。他被調到特戰部隊，積功升為綠扁帽部隊上尉。他
是長程偵察巡邏作業的老手，可說是美國叢林戰士的代表。他在役期期滿後留營，
派到陸軍第十特戰群，不時會回到東南亞去訓練反共部隊。
據他家人說，他退伍後不喜歡平民生活。百無聊賴的他身懷三百美元回到越南，因
為美國大使館答應給他一份工作。1973年12月10日，駐西貢海軍武官委派他為12名
駐區聯絡官之一，負責監督移交給越南政府的美國軍事器械使用情形。他的報告一
定令人讀來甚覺不安，尤其是當年1月正式實施的停火已經瓦解。1974年1月4日，阮
文紹總統宣布越戰重新開打。
南越失去美國支持
一個星期之後，中國發言人重申北京對西沙群島的主權主張，但是西貢幾乎沒有人
注意它。如果說華府對於隨後的發展有什麼知覺，它可沒有表露出來。毛澤東的遠
見是在中國的南方外海取得戰略據點，俾便在西沙群島附近尋找石油。北京和北越
的關係正在快速惡化，而南越已經失去美國的軍事支持。
1974年1月是北京可以不虞結果、採取行動的良機。對於季辛吉和尼克森而言，相較
於美國和中國改善關係，南越擁有島嶼的命運實在微不足道。美中心照不宣的同盟
關係對於冷戰的重要性，可要比西貢的命運大出太多。（待續）

編者按：《南海》（21世紀的亞洲火藥庫與中國稱霸的第一步？）由《麥田出版》
出版，作者為BBC資深記者比爾海頓，正值此際南海仲裁案出爐，提供讀者過去中國
與越南於此處的海戰史，從中了解南海過去的風風雨雨，讓國人理解、思考南海主
權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