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致命武器:《致命追殺》 第三章 |
| 送交者: 致命武器 2005年04月29日13:01:46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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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命追殺》(連載)★ 第三章 ★ ★ 第三章 (一)★
他臉上並沒有感覺到入秋的寒冷,然而他的眼睛卻被華盛頓那一座座具有歷史意義的建築物上的射燈刺得微微脹痛。國會山的圓頂上的燈光把周圍染得一片通明,白宮的燈光雖然相對低調,但卻透出無可否認的威嚴;華盛頓紀念塔的頂端像利劍一樣刺向天空,財政大廈只能見到一個稜角;傑弗遜紀念堂安靜地矗立在另一邊的孤燈中,紀念大橋上來往的車輛的照明燈編織了兩條燈龍。 從這個喧鬧的燈火通明、耀武揚威的都市的一角看過去,這一切都仿佛很遙遠,那些燈光仿佛天上的繁星,那些車輛則好像喪禮隊伍中的運靈車——一聲不響。這正是他喜歡到阿林頓國家公墓來散步的原因。這個設立在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靠近市中心風水寶地的公墓里躺着成千上萬名美國人的英雄,公墓肅靜莊嚴,除了不時從某個碑塔傳出的肅穆的音樂外,安靜得只能聽到活人小心翼翼的腳步聲。從這個公墓靠近波多馬克河的走道凝視華盛頓市區,你會看到一個美麗的仿佛雲層中的城市,安靜異常,只有閃爍的群燈。 在公墓路邊低矮的射燈的映照下,年輕人的臉上放射出一層淡淡的光芒,典型的東方人的面孔上眉清目秀,眉毛有些彎曲,按說這樣一張面孔有些女子氣,但只要瞥一眼他眉毛下的眼睛,就會感到他的陽剛之氣。英俊的東方男人眼裡透露出深不見底的堅毅、深沉和勇氣。入夜的西北風把他的灰色風衣微微鼓起,他略顯單薄的一米八零的軀體一動不動地佇立在那裡,如果不是微微鼓動的風衣,乍一看,會以為是一座雕像或者是一位建立了奇功的美國士兵的墓碑。 今天他站在這裡特別久,已經超出了平時散步時間的三倍。從下班後就趕到這裡,當時公墓里還有到處描摹和作筆錄的小學生;後來他聽到他們都離開了,接着從美國各地趕來參觀的美國人也逐漸離去。夜幕降臨了,他也得離開了。入秋的夜幕降臨得快,他喜歡在公墓關閉前,等到華盛頓華燈初上,閉園的聲音傳來時,他才緩緩轉過身,朝東門停車場走去。 這位東方人的美國名字叫菲利浦·趙,兩年前已經入籍美國,現在在華盛頓大學國際研究中心從事國際關係方面的研究工作。如果一切順利,他會在明年初成為華盛頓大學的副教授。如果知道他今年只有31歲,八年前才從中國出來的話,就知道,能夠在華盛頓的國際研究領域占這麼一席之地是很不容易的。 菲利浦做到了,因為他是一個認準了目標就死不罷休的人,而且他又沒有什麼其他興趣和嗜好,至少表面上別人看不出。剛剛來美國那時,身上只有那一千美金,一邊要去唐人街打零工,一邊要在華盛頓大學讀研究生,他做到了學習和打工兩不誤。獲得博士學位後,他順利取得了華盛頓大學的助教職位,這些年他的進步有目共睹。短短幾年,他已經可以獨立完成研究項目。深獲大學領導和研究所專家賞識,而且在華盛頓國際關係研究領域也嶄露頭角。 不過,只要熟悉華盛頓這個城市的人都應該知道,像他這樣的年輕人在華盛頓是沒有前途的。不錯,華盛頓集中了世界上最多最強的國際問題和國際關係研究中心,每個中心裡又擁擠着舉手投足都可以影響世界輿論的專家,然而,在華盛頓從事所謂研究工作的人一向被分成兩類人,美國人和非美國人。美國人甘願在華盛頓從事研究工作的肯定是野心勃勃的,他們要就是以政府或政黨的智囊自居,要就是暫時屈居研究所,等待白宮隨時想起他們,垂青他們而委以重任。 除了這些美國人外,華盛頓還擠滿了以各種身份來華盛頓交流和學習的研究人員。華盛頓聯邦調查局和中央情報局都心照不宣,知道這些所謂學者專家都是屁顛顛來華盛頓搜集情報的職業間諜或者兼職情報收集員。 那些擠滿華盛頓各式各樣研究機構的所謂專家和交流學者們都假裝在搞研究,其實每個人都懷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伺機而動。 菲利浦不屬於以上兩種人,他是美國人,但毫無從政意願,也沒有什麼政黨後台,他好像是真正想從事研究工作的人。華盛頓大學的好心的美國人曾經勸過他,要他早作打算。好幾個重量級專家告訴他,千萬不要再執迷不悟了,你還真以為國際關係和國際政治有什麼地方值得研究的嗎?你還年輕,華爾街在等着你,私人企業在向你招手。趕快離開華盛頓吧,這裡不是普通人、不是正常人、不是人呆的地方,乘自己還沒有陷得無法自拔,趕快跑到紐約洛杉磯、舊金山去,興許還有得救…… 有點害羞的英俊的菲利浦只是微微一笑,就又埋頭搞他的研究了。他一如既往,對工資收入不計較,對身外之物不追求,遵紀守法,安分守己。當然對於男女之事他有時也逢場作戲,可是從來沒有嘗試過去定下終生大事…… 他這樣的性格成為華盛頓研究智囊機構里獨有的一例,大家都很喜歡他,但又很忽視他。按說,在華盛頓這個小地方,聯邦調查局和中央情報局應該早就注意到他了,可是他們卻恰巧也忽略了他。 從某方面上說,美國的情報和反情報機關無疑都是世界上最強大的,但從另外一方面講,中央情報局和聯邦調查局也是最無能的組織之一。 只要看過幾本間諜小說的普通人都應該能夠得出正確的結論,像菲利浦這樣的人,一定是某情報機關派到華盛頓的臥底,專業講法叫“沉睡者”(Sleeper)。他們長期低調地以最好的姿態潛伏在最好的地方和最好的位置,只等着派遣國發送指令,然後像下山的猛虎,像出洞的毒蛇…… 菲利浦正是北京秘密安插在華盛頓的間諜,他也正是蓄勢待發、只等北京分配任務的沉睡者!
他懷着感激來到美國。到美國的第二年,他基本上算是站穩了腳,他主動聯繫北京,他把這一消息發回國家安全部。之後,他整整等了半年,北京才好像很不情願地找到他。北京通過秘密交聯向他發出了第一個簡單的指令:在學習工作之餘,把全部時間用在研究電腦技術特別是國際互聯網相關有關的技術上。 於是,菲利浦自己存錢買了部電腦,開始在家上網,並且買回了各種電腦書籍看。不到三年,他對電腦已經瞭如指掌,而且也對互聯網有了一定的認知。第三年某一天,他正在上網時,突然受到了強大的攻擊,黑客不但控制了他的鍵盤,而且全面控制了他的電腦,他憤怒異常,好在電腦里沒有重要資料。不過還是出了身冷汗。從那一天開始,他知道了自己雖然掌握了大部分的“正路”的電腦知識,然而那還遠遠不夠。接下來,他雖然想盡辦法,換了電腦,花大錢買了超強的防毒軟件,但仍然無法擺脫如影隨形的黑客,那黑客對他的攻擊仍然在持續並且有升級的趨勢。他甚至在街邊的網吧都無法正常上網,所有的信箱都無法打開,直到有一天,他精疲力竭,眼看自己買的第四台電腦即將報廢的時候(他只能把癱瘓了的電腦偷偷沉進波多馬克河而不敢拿去外面店鋪修理,害怕資料遺失),電腦屏幕上突然出現一行大字:你還有很多沒有學到! 他驚呆了,這才知道前段時間的黑客都是北京蓄意安排的,是對他不求進取淺嘗則止的警告,他慚愧萬分。從那以後,他下決心學習被視為歪門邪道的黑客技術。當時是1995年,中國網民還不太了解黑客技術。他在虛擬世界裡到處求學遊蕩,在這個過程中,他見證了1997年中國第一個黑客組織“綠色兵團”的成立,他加入到1998年中國“紅色黑客”報複印度尼西亞排華而發起的強大網上攻擊,但他當即受到了北京國家安全部的嚴厲批評。從那以後,他只能旁觀黑客世界的一場場驚心動魄的大戰,也正是在這種觀摩中,他的黑客技術逐漸嫻熟。從1998年到2001年,中美黑客在虛擬世界裡進行了六場你死我活的最殘酷也最壯烈的遭遇戰,特別是1999年5月8日美國轟炸了中國駐南斯拉夫大使館後,中國黑客化悲痛為力量,一度占領了通向白宮網站的交通要道,並向白宮和國務院主要網站投下了眾多的垃圾(郵件)炸彈,而且把飄揚的五星紅旗插在了美國政府的網站上……菲利浦趙看得喘不過氣來,漸漸地,他看出了中國那些上網不到五年的黑客們有些後勁不足,同時,不耐煩的五角大樓悄悄釋放了他們豢養的世界網絡黑客高手來拯救白宮——這一切都在菲利浦·趙眼皮下進行,他卻不能出手……電腦吱吱的聲音仿佛是核子武器爆炸的轟鳴,菲利浦通過電腦屏幕仿佛看到中美黑客赤身肉搏的壯麗景象……不知不覺之間,他的黑客技術已經日益精進…… 不過北京始終沒有告訴他為什麼讓他深研互聯網。北京也傳話過來,讓他務必小心謹慎,要對自己掌握的黑客技術深藏不露,更不要技癢而在華盛頓敏感網站外圍徘徊流連。最後,他們帶着威脅的口吻說:美國國家安全局那台三層樓房高的巨無霸數字和密碼處理器是無法攻克的,千萬不要飛蛾撲火! 他也曾借路邊的網吧小試牛刀,結果讓他出了身冷汗。美國智庫的專家學者一向自命清高,很少使用手提電話聯繫,他們都傾向於使用電子郵件互相發送信息甚至傳遞一些看法和研究文章。菲利浦平時利用工作之便,都拿到過他們的名片。有一天,他在網吧使用自己在互聯網“黑道”上學的黑客技術,輕而易舉進入到幾位中國問題專家的郵件箱裡,結果他看到了很多平時不容易搞到的小道消息和信息。由於北京並沒有要求他收集類似的情報,他沒有向北京匯報他的收穫,同時,他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小心地收起了自己的特殊技能。他在等北京發給他讓他一展英姿的秘密指令。 這一等又是一年多,北京又發給他第二條絕密指令,他懷着激動的心情哆哆嗦嗦打開密碼信件,結果——他再次迷惑不解,太平洋那邊發過來的指令非常簡單:開始研究《聖經》,並安排每個星期天到教堂參加彌撒。 《聖經》到處都是,是迄今為止人類印刷最多的書籍,超過二十億本。排在其次的才是毛主席語錄和毛選,大概有八億冊之多。菲利浦本身也通讀過英文版的《聖經》,當時是為了學習英語和提高英語文學修養。但是北京發送的絕密指令上不是要求他“學習”或者“讀”《聖經》,而是要求他“研究”。於是他從書櫃底層找出《聖經》,開始一字一句地讀起來。 由於自始至終不理解北京指令的目的,所以他一開始讀《聖經》是帶着完成任務的心態,這樣讀了一遍,然後他找來參考書閱讀,之後又讀了另外一種版本的《聖經》,第三次他找來中文版本,這時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在自覺閱讀《聖經》了。到第四遍時,他突然有了強烈的到教堂去的衝動。於是某個星期天,他穿戴整齊,來到了附近的教堂,這個教堂也是美國總統一年要來兩三次的教堂。 有了第一次,第二第三次就順理成章,這時菲利浦還在研究《聖經》,不過他甚至已經想不起當初為什麼要研究《聖經》了。因為他是真心喜歡上它,大概不到一年,他竟然有好幾次要真心信仰上帝了。 這段時間,他內心激烈地交鋒。從小受到的社會主義無神論教育和現在對於《聖經》的濃厚興趣成為他心裡交戰的雙方,而他自己則好像置身事外的判官。每當他情緒低落,每當他感到人生的無奈,感到人人難逃一死的人生的悲劇的時候,他心中信仰的一方就占了上風,這時他會拿一些想法安慰自己,世界上最偉大的科學家也都是信仰上帝的,不是嗎?過去幾年裡,這個想法最強烈的時候,他都想立即停止掙扎,這個禮拜天就開始真心信仰上帝,侍奉上帝,作上帝他老人家的僕人。不過,他心中另外一個聲音並沒有停止抗爭,那就是他從小的無神論教育——世界上從來沒有救世主,沒有上帝,宗教是毒害人民的鴉片。 有段時間,上帝漸漸占了上風。 就在這個關鍵時刻,他的電子郵件中收到一系列揭露基督教本質的文章,這些揭露和說教都是佐以事實的,非常具有說服力。從揭露資本主義披着宗教的外衣進行對華侵略,到現在基督教的主教教士們雞姦幼童,這些文章大量出現在他的電子郵件和電腦屏幕上,就算不查ID,他也知道這些文章直接來自北京國家安全部。他暗暗倒吸一口涼氣,好險,他心裡嘆道,這些文章來得像及時雨,又像警世鐘,讓他猛醒。 “醒悟”後的菲利浦·趙雖然繼續上教堂,繼續讀《聖經》,繼續把上帝掛在嘴上,然而,他已經完全換了種心態。這種心態,讓他對於自己生活的美國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他現在能夠更加深刻地認識到美國的虛偽本質。 這就是菲利浦被派遣到美國首都華盛頓後整整八年間左盼右盼得到的兩次來自北京的絕密指令。就在他空有雄心壯志、滿懷報國熱情,而又百無聊賴,倍感寂寞的時候,北京發來了第三份加密絕密電碼,要求他立即趕到墨西哥會面,接受最重要的任務。
到了北京的小李子,在同伴的介紹下,決定先到北京東北角大山子那裡去住宿一兩晚。當公共汽車經過天安門廣場時,小李子驚呆了,這才是他朝思暮想的城市,首都北京!小時候古光爺爺講的故事有一大半都發生在北京,又有一半發生在天安門廣場周圍,還有一半發生在天安門城樓後面的紫禁城裡。 等找到工作了,一定要好好遊玩北京城。小李子興奮地尋思。 這時的小李子已經不再找那些一晚一元錢的破工棚落腳,但他也不願意在吃住上花費過多。有這樣的體力和這樣的生活哲學,按說,小李子已經存了一些錢,而事實上,他的口袋裡還是空空如也。最早他也隨着廣州的盲流一起去看過一兩次香港的錄像,去看路邊脫衣舞這些盲流們閒來無事就會光顧的文化消遣場所,但去過一兩次後,他就死活不肯再去。他之所以沒有存上幾個錢,是因為他樂善好施,他的錢就是被騙子利用他的這個性格騙走了的。 前面講過,剛剛進城的小李子由於自己年紀較小,又是孤兒,長期在深山老林里生活,一進入大城市廣州,眼花繚亂起來。他憑藉着一身力氣,當天就解決了溫飽問題,不久就有吃有喝。這時的小李子基本上忘記了他自己的存在,他也沒有時間思考自己從哪裡來,現在在哪裡,今後到哪裡去這樣既簡單又深刻的問題。那段時間,小李子雖然身上穿的破破爛爛,吃着粗茶淡飯(有時還為了節約而吃下了有毒的“民工糧”),住的是地當床天當房的簡易工棚,但夾雜着好奇、滿足甚至幸福的感覺的表情卻總被他掛在臉上。 可是他雖然看不見自己,卻沒有辦法不看到另外一些貧困的民工,特別是那些滿街乞討的農村人。那些人常常就突然出現在小李子的腳邊,讓他聳然止步。天生善良心腸的小李子見到乞討的人,總是會毫不猶豫地掏出打工省下的零錢施捨一些給他們。給他們後,小李子轉身就走,他最看不得人家對他感激涕零的樣子。他給的錢也不多,無非是他半個小時就可以掙回來的錢。 可是,他的錢哪裡經得起這樣折騰,很快,小李子就發現有些入不敷出。有段時間,他看到地上的乞丐,特別是那些缺胳膊斷腿的乞丐就繞道走,心裡好像欠着他們似的忐忑不安。直到後來,有老鄉告訴他,那些乞討的人大多是騙子,或者以乞討為職業的專業乞丐,小李子的心才稍微好過一些。 有一次,當他躲不開而不得不施捨了一些錢給纏着他乞討的人後,他留了個心眼,跟着那個乞丐,後來的事讓他憤怒,原來那乞丐果然是專業乞丐……小李子從那天以後,就心安理得,對那些乞討的人鐵起心腸起來。 直到有一天一切又改變了。那天小李子經過新市機場路時,看到一個抱小孩子的婦女坐在路邊乞討。那孩子大概有兩歲樣子,甜甜地睡着了。當小李子經過時,那婦女對他低下頭,祈求道:“我餓,好心人……” 小李子加快步伐走了過去。小李子那天在機場路的紅利商場買了些日用品,就往回走。當他走到剛剛那位婦女乞討的地方的時候,他看到了讓自己一生難忘的情景。那個婦女已經放棄了乞討(因為誰也沒有給她錢,這裡是民工集中區,大家都好不到哪裡去,而且乞丐又三步一個,五步一群的),此刻的她正坐在地上,報住路邊的一個垃圾桶,把手伸進去抓裡面的飯粒吃,孩子當時還睡在她盤曲的腿上,但已經醒來了。那孩子看到媽媽從垃圾桶一把把抓出殘羹剩飯吃着,口水都流出來了,眼睛祈求地盯着媽媽的嘴巴。母親實在是餓極了,一把一把抓着吃,白飯吃完後,又抓出了幾個爛菜葉子,這時母親看到了懷裡的孩子。她猶豫了一下,然後把菜葉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又用手挖出來,送到孩子的嘴巴里…… 小李子木然地站在那裡,他以為這婦女也是那些乞討一族,所以沒有施捨,如果他當時知道這懷抱着孩子的婦女實在是餓極了,他會給一塊錢的,在新市盲流市場,一塊錢就可以吃一個小盒飯。小李子當時一邊想一邊站在那裡不知所措,至於他想到了什麼大家都不清楚。雖然在高架橋的陰影下,但仍然可以看見他流出了眼淚,這還是他進城後第一次流眼淚。也許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親,但這只是推測,因為小李子是孤兒,從小就沒有父母。後來當小李子回過神來,擦了擦眼淚準備把口袋裡的錢全部送給那位婦女的時候,他才發現有這個想法的不止他一人,站在旁邊默默觀看的很多農村來的打工仔和打工妹這時都伸出了援手,雖然他們都下了很大的決心也只能從口袋裡掏出幾毛錢,小李子心中一下子充滿了溫馨的感覺…… 這件事改變了小李子,他不再害怕被騙,凡是見到值得同情的人,他都會毫不猶豫給幾毛錢甚至一塊錢。在幾乎遍地是乞討者的農村工集中的區域,小李子幾乎成了飢餓乞討者的小財神。每天從工地回來,他都會經過長長的機場路,旁邊的乞討者都會向他打招呼。如果他們當天討到錢了,那麼他們一般都會主動拒絕小李子的施捨,如果他們今天什麼也沒有討到,有可能餓肚子的話,那麼小李子那微薄的幾毛錢到一元的施捨就幫他們解決了晚餐。 結果是每個月靠力氣打兩份工、掙兩份錢的小李子離開廣州時幾乎只有一張火車票和一百元零錢。不過他快活,他滿足,他幸福。他之所以始終沒有存錢意識也沒有把錢存下來,其中還有重要的一個原因,那就是小李子不知道把錢存下來有什麼用處。 他是山裡的娃,年紀又小,唯一的親人古光老人又是幾近不食人間煙火的世外高人,這使得他至今還朦朦朧朧,不知道他所處的社會是靠一些叫錢的紙張支配着的。 當然小李子不是完全不知道錢的用處,例如他到北京後,就不再找那些一元錢一晚的工棚(事實上北京這地方根本沒有一元錢的住宿),他住進了條件相當好的十元錢一晚的大山子出租平房裡。
一到北京就過來大山子的小李子沒有閒着,當天下午就幹了幾個小時的苦力,晚上回到出租屋後,倒頭便睡。兩位警察進來後,房間裡近二十位民工都一骨碌爬起來,小李子才起身。他第一個感覺就是,原來房間裡這麼多人呀,因為他睡的時候,房間裡最多只有五六位圍攏在一起打牌的小青年。藉助微弱的燈光,他掃了眼房間,發現絕大多數是和他年紀不相上下的。不過那邊牆角有一位中年人有些與眾不同,他的面色較白,也是濃眉毛高鼻梁,頭髮有些蓬鬆,當小李子目光碰到那人的目光時,不覺心中一凜。他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那人的目光和他目光相接的剎那間,仿佛順着自己的目光射回自己的眼睛,一下子伸進自己的內心似的。小李子急忙收回目光。這時他聽到警察要求排隊站好檢查身份證和暫住證的呼喝聲。 小李子這時才發現身上不但沒有身份證,而且自己還是一個打傷了人民警察的逃犯。他緊張起來,心裡一緊張,也就在行動上處處放慢了節奏。磨磨蹭蹭最後當隊伍都站好後,他站到了最後一位。至少,這樣他可以用時間考慮一下如何對應。他可以說身份證丟了,也可以說家鄉做好了沒有郵寄過來,還可以奪門而出,一轉眼就消失掉,以他的武功,沒有人可以追上的。這還是小李子進城後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會武功。 他剛剛看到的那個有些與眾不同的中年人起身時有些猶豫,剛才精光暴射的目光也有些散亂。他站到隊伍的中間,比眾人都高出一個頭。按說這時的小李子應該全部心思都在考慮自己如何脫身,如何應對眼前的兩位警察,可是他的目光卻始終無法從那位中年人身上移開。 中年人走向兩位警察的時候,小李子正好從後面看得清清楚楚,目力異於常人的小李子也注意到了中年人那殘缺的醜陋的手指甲,不過他更加注意那中年人粗糙的手掌,那和自己手掌一樣粗糙的手掌。 小李子忘記了自己的處境,把心思都放在了中年人的背影上。這時,前面講的楊文峰被捕的一幕開始一步步上演。 當那位警察從房間外進來,假裝檢查周圍,然後慢悠悠地轉到那中年人的身後時,小李子清楚看到了警察手裡的手槍和手銬,他心中又是一凜,頓時感到血液循環開始加速。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把手銬套上自己的雙手,無論你是公安警察或者你是國家安全部的特警。 小李子雙手慢慢握成拳頭,這時,那個警察喊出了“楊文峰”的名字,並且宣布當場逮捕他。奇怪的是,小李子這時一點也無法鬆弛下來,相反,那位被叫作楊文峰的中年人的一舉一動深深吸引了他,讓他無法放鬆下來,他不知道原因到底何在。但他感覺到,自己剛剛鬆開的拳頭再次捏緊,而且仿佛捏着了一泡水似的。 小李子有些心慌意亂,頭腦中一下子出現了很多混亂的想法,一會是衝上去解救楊文峰,阻止警察把手銬套上他的手腕;一會卻有一種感覺要衝上去向楊文峰出擊,這些感覺如此強烈,結果他捏得大汗淋淋的手竟然微微顫動起來。 小李子突然驚恐地意識到,自己剛才竟然心生殺機,而他更加驚恐地感覺到,自己剛才的殺機頃刻間無緣無故地消失於無形。 直到兩位警察帶走迷茫的楊文峰,小李子還感覺到有些虛弱,他突然懷疑自己是否真會武功。 劍拔弩張的小小出租平房很快恢復了安靜,不久就發出了民工們平靜的呼吸。可是小李子卻久久無法入睡。這可能是他進城後,不,也是他這一生中第一次失眠。 直到第二天早上六點鐘才迷糊了一會的小李子到八點鐘起床時,滿屋子的民工都出去打工或者找工了,房間裡只剩下一兩個,大家認為這個地方不安全,會有公安來查房,所以走的時候都帶走了自己的行李。小李子下意識地朝昨晚那個中年人躺的角落望去,發現那裡安靜地躺着一個小背囊。他走過去,拾起小背囊,問房間裡的兩名民工是不是他們的,民工都搖搖頭。 小李子猶豫了一下,把背囊背在自己的身上,然後提起自己的行李,出門了。他本來想把背囊送到當地派出所,但到了門口又猶豫了。後來他決定先把這個背囊放進自己的行李里。他當時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那就是他遲早還會見到那位叫楊文峰的中年人的。
在機場海關,他出示了美國護照。 “先生,這次旅行的目的?”墨西哥海關關員抬頭看了他一眼問道。 “休假旅遊,先生。”菲利浦禮貌地回答。 墨西哥官員滿意地點點頭,客氣地把美國護照還給了他。 剛剛出到機場外面,熱風和人流一起向他涌過來。 “先生,需要僱傭保鏢嗎?” “先生,你是美國人吧,那麼僱傭一個司機兼保鏢吧,我們這裡是世界的綁架之都。” “先生,這裡每天都有人被撕票的,每個小時都有好幾起綁票案發生,你就僱傭我吧,我會向所有綁票公司打招呼的,保證你的安全……” 菲利浦微笑着搖頭謝絕,推開一條路,朝外面走去,實在沒有辦法,他就說:“已經有朋友在等着,對不起,我不需要保鏢,謝謝!” 到了路邊,菲利浦停下來,跟着他的一群當地拉客的司機和“保鏢”也都停了下來。因為路邊緩緩駛過一輛小車,在那位美國年輕人面前停下後,門從裡面緩緩打開來,那是一輛在墨西哥城並不多見的和他剛剛坐的波音飛機使用同一牌子發動機的頂級英國轎車。 菲利浦在走向車子的時候,已經瞥見車牌號碼,他稍微遲疑了幾秒鐘,就鑽進車裡。 小車後排坐着一位中年華人,他笑笑,說了聲辛苦了,小車司機沒有回頭就把車平穩地駛離機場。 豪華轎車在墨西哥城最好的酒店華美達停下來。菲利浦和中年人下車後直接走進大堂,然後在服務生的帶領下走向右手邊的電梯。 電梯在28層停下。菲利浦隨着中年人一起走到一個房間前,路上他們只是就墨西哥的天氣東扯西拉了一陣。他們來到房間門前,停下來,這時門從裡面悄悄打開。 打開門的是一位小巧玲瓏的中國女子,她微笑着說歡迎,等兩人都進去後,她向走廊掃了一眼,輕輕關上房門。 菲利浦把隨身的小箱子放下後,打量起房間,這是一個小套間,由客廳和一個臥室組成。 “你好,這次旅遊由我安排,希望你滿意。”中年人這時才露出同志般的微笑,伸出雙手緊緊握住菲利浦的右手。 菲利浦的拘謹一下子消失,放心地鬆了口氣,眼角有些濕潤。他也用兩隻手緊緊握住中年人的手。 “這位是蔡建瑛小姐,”中年人轉頭朝中國女子調皮地眨眨眼,“你的妻子……” 菲利浦也微笑着看着眼前美麗的女子,聽到中年人的話,他笑容不自然起來,看到中年人臉上調皮的笑,以為中年人在開玩笑,但眼角瞥見旁邊的美麗女子,臉還是忍不住紅了起來。 “或者說,在未來一個星期里,她將是你的妻子。”這次中年人稍微收斂了笑容,認真地說了一遍。 菲利浦這次聽得清清楚楚,北京來人不可能在這個時候開玩笑,而且還重複開一次。但他又不知道如何開口發問,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 正在這時,從裡面房間走出一個東方男子。一眼望過去,菲利浦差一點暈倒。 因為他看到從房間走出來的人正是他自己,或者說長相穿戴和自己一模一樣。 如果說寢室的門是一面鏡子,那麼他一點也不會吃驚,因為那個從鏡子裡面走出來的人正是他自己,高矮胖瘦,臉型五官,頭髮,衣着打扮,甚至臉上看東西的表情、微笑和走路的姿勢…… 要不是旁邊的中年人臉上掛着安慰的笑,要不是旁邊美麗的女子迷人的微笑,菲利浦肯定會嚇得魂不附體、轉身就跑。 “容我解釋一下,這位就是‘你’,在你今天下午和你的‘妻子’飛北京期間,你的這個替身就在墨西哥城東逛西遊,到處留下你的足跡。” 另外一個菲利浦帶着本來是他獨有的那種微笑對他點點頭。 菲利浦勉強站穩,渾身起了層雞皮疙瘩。 “克隆的?”菲利浦忘記了打招呼,脫口問出這樣的話,差一點把蔡小姐逗得笑彎了腰。 四人圍着小茶几坐下後,中年人作了解釋:國家安全部對於特別重要的海外關係都準備有替身,以防萬一。中國有十三億人口,要想找到相貌相似的人不費吹灰之力,找到後,稍微加工(整容),就可以培養一個替身。由於華人特工特別是在敏感位置上的特工在所在國都受到非常嚴密的監視,他們回到中國非常顯眼,而且包括美國等多個國家在內的西方和東南亞國家,對於經常回中國的華人根本就不信任。但是作為一名優秀的華人特工,想念祖國,想常“回家看看”是再自然不過的,何況國家安全部也需要利用他們回國的機會對其思想狀況進行摸底,找機會灌輸愛國愛黨教育,以及做一些無法在海外完成的業務培訓等。有了專門的替身就沒有這個後顧之憂。替身可以持中國護照提前到第三國旅遊,等情報關繫到達後,兩人互換護照,特工可以持中國人的旅遊護照來往中國和第三國,而替身則以特工的身份拿着特工的護照和信用卡在第三國逍遙自在。由於兩人長相無法分辨,所以這個方法非常有用,也達到萬無一失。特別是對於重要的情報關係,以及那些有重要情報需要匯報的情工關係。 菲利浦當然也知道有這個方法,中國有,美國俄國也有。但他卻不知道自己也有了替身,要知道,只有那些最重要的情報關係才會被專門配備替身的。而自己呢?潛伏在美國的八年雖然積累非常好的情報資源,可是畢竟沒有向北京發回一條有價值的情報。 這樣想時,菲利浦臉上就出現了一絲不安和疑惑。中年人好像看出來了,輕輕拍了下他的手。 “這次如此興師動眾,主要是美國當局對入境的中國旅客都實行指模記錄,所以我們無法安排在美國和你會面。” “我理解,我過來也很方便,”菲利浦表示理解,“不過,麻煩你們使用替身……” “這一點也不麻煩,這就是我們的工作,要見你的人無法出國,所以必須安排你回國見面。” 菲利浦心裡咯噔一下,國家安全部在職局長都可以到墨西哥等國出差,只要換一個名字就可以了,可是要見自己的人竟然無法出來。想到這裡,他抬頭盯着中年人。 “許部長要見你,親自交代任務!”中年人低聲說,表情嚴肅之極。
三個小時飛機在北京首都國際機場降落後,菲利浦第一個走下飛機,隨即坐進了停在飛機腳下的豪華轎車。 小車把菲利浦送到安全部門的密招(秘密招待所),在那裡他美美地睡了一覺,調整了時差,第二天晚上被國安部情報局局長康伴智接走。 國家安全部部長許長征將在自己的書房接待年輕英俊的特工菲利浦趙。 菲利浦進來時,許長征從按摩椅子上站了起來,熱情地伸出雙手。隨即他把自己的按摩椅讓給了菲利浦坐,自己則坐在對面的一張藤椅之上。陪同在旁邊的情報局局長康伴智和另外一位副局長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在許長征手下當情報局長都有好幾年了,但他們從沒有奢望部長給自己讓座,把屁股放到那張按摩椅上也只能是幻想。但他們卻不止一次看到許部長把自己的按摩椅讓給海外歸來的特工們坐。一開始他們還以為部長是作個姿態,但久了,他們也看出來,這位殘酷無情的部長對海外特工卻有完全另外一樣的心情,他是真心的。這讓他手下的情報官員們既佩服又感到害怕。 菲利浦也看出了部長的真心實意,所以他坐到那張舒服的還留有部長體溫的按摩椅上後,緊張的心情放鬆下來。 “許部長……”菲利浦欲言又止。 “看到你們年輕人朝氣蓬勃,我真高興!”許長征臉上露出真誠的慈祥的笑,這笑讓在場的兩位情報局正副局長都很感動。這樣的機會並不多,他們於是也附和着輕鬆開心地笑起來。 接下來許長征部長對菲利浦的生活、工作和學習進行詳細的詢問。耐心地聽着菲利浦敘說的過程中,他不時笑着輕聲插一兩句,有時是提醒注意事項,有時是關心菲利浦的生活工作,有時是進一步詢問他沒有聽明白的。菲利浦從部長的插話中,發現部長對美國社會和生活很了解。 聽完四十分鐘菲利浦的介紹後,許部長滿意地連連點頭。 “小趙,你知不知道,你八年期間收到的兩條指令,都是我親自交代發出的!當初你主動聯繫我們,同志們都說不知道如何使用你,我就覺得,遲早有一天,你會發揮別人無法發揮的作用!”部長說完,意味深長地看着他,慈祥地微笑。 菲利浦大吃一驚,回過神來後當即表示他都“圓滿地完成了任務”。他說得很自信。 部長滿意地點點頭,隨即臉上的表情慢慢嚴肅起來。 “養兵千日,用於一時。”部長吐出這麼幾個字,現場的氣氛立即嚴肅起來,菲利浦坐直了身子,豎起了耳朵。 “我知道你的所有情況,我認為你是非常有前途的,值得培養。所以對你的指令都是我親自過問制定和發出的。你可能注意到,我並沒有要求你去搜集情報、發展關係或者建立組織,但那不說明你不重要。我一向認為,好鋼必須用在刀刃上。經過這些年的觀察,我認為‘用於一時’的時間已經到了!” 部長突然之間像換了個人,他從桌子上的煙盒裡拿出一支煙,康伴智局長立即過去幫他點上。部長開始一邊吸煙一邊自顧自講下去,仿佛在場的三個人已經不存在似的。 “這次找你去完成的任務如此重要,以致在你接受這個任務之前,我們就決定提高你在海外情報關係網中的地位和名次。這裡不妨給你透露一點,你們在我們內部都是有編號的,那個編號代替名字使用,但在平時,我們還對你們海外情報關係作一個簡單的名詞排列,一般每三年搞一次,主要依據是情工關係取得的成績大小,適當考慮關係的潛力。你雖然什麼事情也沒有做,但我得告訴你,你現在在我部對美情報中的排名已經提升到第96位,你的代號是096。” 菲利浦聽到這裡更加吃驚,國家安全部正式編號的在美特工何止萬人,而自己什麼事情也沒有做,竟然得到了096的序號。 “你不必吃驚,”部長並沒有看他一眼,但卻解答了他的疑問,“你有潛力,絕對不會辜負這個排名的。更何況,當你接受今天的任務的時候,你就當之無愧了。” 菲利浦對部長即將說出的任務充滿好奇和嚮往。
小李子恍然大悟,原來有一個月沒有遇到乞丐了。隨即他心裡開始不安起來,他想起了廣州盲流集中區域的那些乞丐特別是乞兒和殘疾人。不知道他們現在過得怎麼樣?乞討不景氣的日子有人會像自己一樣幫助他們嗎? 小李子邊想邊把一大捆十元鈔票紮起來,他把錢放進行李袋裡,就放在那個被捕的楊文峰留下的小包裹旁邊。他不想亂花錢,他想把錢攢起來,今後有機會拿去幫那些比自己更需要這些錢的人。 在北京打工還有一些不同,這裡什麼都很正規,連找一個攪拌水泥的臨時力氣活,雇主都要看身份證,小李子不但沒有身份證,而且當雇主詢問他的名字時,他才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一個正規的名字。在小李村,大家都叫他小李子,只有等到領身份證時才會被正規問到叫什麼名字,而古光老人好像不食人間煙火一樣,始終沒有想到孩子是需要一個正規名字的。 想到古光爺爺,小李子心裡一陣難過,也不知道古光爺爺現在怎麼樣了? 小李子決定打那些幫人辦證人的電話,辦一個假身份證,不然也真是不方便。他在盲流集中區的牆上隨便抄了個手機電話號碼,然後在公用電話亭撥通了電話。那邊的聲音很小很緊張,說最近抓得嚴,大家都要小心。小李子說知道了。 那邊的人又問:願意出多少錢?一千五百元的話是貨真價實的身份證,是公安派出所直接發出的,除了不宜坐飛機出國外,其他的什麼都可以;八百元的也是真的,不過不宜的事項中多加一個不宜銀行開戶;另外還有五百元以下的有各個省份的,基本上都可以作為日常身份證明材料用。那人補充說,還有軍人轉業證,北京大學和清華大學的本科到博士證書,未婚證,結婚證和處女證明書…… 小李子打斷他,說自己沒有那麼多錢,只需要一個可以打工的住房的就可以了。那邊的人有點失望地說:一百二十元,有現貨。 於是兩人相約見面,那個人比較謹慎,約小李子到一個偏僻的胡同見面。小李子轉了一路公共汽車才找到那個胡同,但當他進入沒有什麼行人的胡同後,那個一直在胡同口等他的辦證人緊張地溜走了。 因為他看到小李子身後不遠有幾個鬼鬼祟祟的便衣…… 小李子等在那裡好一會,這時他也發現那幾個人在黑暗中晃來晃去,他覺得好笑,辦一個一百二十元的假身份證,還弄那麼一大群人來?他朝他們走過去,但那幾個人卻倏然散開,而且散開的速度如此之快,讓小李子都暗暗吃了一驚。 小李子沒有辦成身份證,回到自己的住處,他現在住在北京東城區的一個外來民工聚居地。回到平房裡,他開始感到事情有些不對頭。這時他才發現,這兩天一直有人跟蹤自己。按照小李子已經達到的耳聰目明的境界,他當然應該早發現了跟蹤他的人,但剛剛到北京的小李子覺得什麼都新鮮,而且他幾乎都不願意再想發生在小李村的事。今天晚上發現有人跟蹤後,他的警覺又猛然返回。他當即把幾件衣服和牙膏牙刷塞進了包袱,走了出去。 沒有身份證,就只能找出租平房住,他轉過了兩個胡同,進入到一間破爛的胡同。這時他感到有人向他圍過來。 他站在那裡,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麼,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一共有四個人,停下來後,其中一個暗影開口了。 “你走吧,但把行李和包袱留下來。”那人命令道。 “不!還是你們走吧!”知道了他們是打劫的,小李子多少鬆了口氣,他不想多惹事。 “別不識好歹。”另外一人低聲吼道,“你拿了人家東西,我們現在要取回來。” 小李子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但隨即他打定主意,不讓這幫人拿回楊文峰的包袱。他心裡有種感覺,那個包袱如果落到他們手裡,可能對楊文峰不利。而那天晚上短短的目光交流之中,讓小李子覺得他和楊文峰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小李子不想多說,拔腿就走,可是那四個人顯然不是平庸之輩,就在小李子開步走的時候,他們四人竟然可以突然發動,而且配合默契,小李子再抬頭時,那四個人已經從四面方向把他圍在正中間。 小李子不動聲色,略微提了口氣,繼續邁步走去。那四個人一見這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打招呼,同時出手過來抓他。哪知道他們不但沒有抓住,反而轉眼之間,看到小李子站在了四人的包圍圈外。要知道,小李子一開始沒有用勁,所以他們四人可以輕易包圍他。等小李子稍微一提勁,他們四位哪裡還是對手。 這四位不甘被耍,突然使出了狠勁,直接向小李子衝去,下面發生的事,四位都看得不太清楚,先是感覺到有一陣風吹來,隨後感覺到發生地震的感覺,之後,等他們回過神來,四人有兩人坐在地上,另外兩位躺在三丈外的臭水溝旁。 而獵物已經在四十米外的胡同口。 眼巴巴看着到手的獵物轉眼之間消失在胡同口,其中一個揉着紅腫的手臂狠狠地罵道:“媽的,我說早該使用武器的,這不,讓他跑掉了!”
他拿出楊文峰的那個小包裹,猶豫了一下,但隨即想,如果楊文峰知道他是在什麼情況下打開的包袱,一定不會怪罪的。 包袱打開了,兩條換洗內褲,兩雙襪子,其中一雙顯然沒有洗,發出了一陣臭味。有一小包十元的人民幣,大概有兩百元。另外在下面有兩本書和一疊稿紙。兩本書都是香港出版的豎版書,一本叫《致命弱點》,另外一本叫《致命武器》,都標明是小說,小李子稍微翻了兩頁,發現印刷很粗糙,第一本《致命弱點》是寫什麼間諜和情報誤導、情報治國的,小李子沒有興趣,放下了。他翻開另外一本叫《致命武器》的小說,看了介紹發現是寫什麼台海大戰、中美台三方角力的,他也沒有興趣,正準備放下,發現小說的目錄里有“盲流”的字眼,於是翻到那些章節,看了一下就被吸引住了。他把這本小說拿出來,準備有時間時再慢慢讀一下。兩本書下面是一本厚厚的稿子,是用鋼筆寫的,第一頁上是四個大大的字:致命追殺。下面有一行小字:本小說純屬虛構。 小李子翻了兩頁,發現字寫得很亂,而且至少經過好幾次修改,不認真讀還真無法看清楚。他想這楊文峰大概是作家,寫了這兩本書,正在寫第三本。他把小說稿子放下,看到包袱里還有一些剪報,他把幾十張國內報紙的剪報一一取出,這時包袱里已經空空如也,他不禁疑惑起來。這包袱里哪裡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們興師動眾?他們總不會是為了那二百塊錢吧?還是那兩本書?顯然都不是,那兩本書都在香港出版了,而且印刷得錯誤百出,估計到便宜書攤上就可以買到。 純樸的小李子沒有往那本《致命追殺》的稿子上想。 小李子想不出個所以然,也就不再想。晚上睡不着的時候,他拿出楊文峰包裹里的《致命武器》讀,幾頁翻下來,他再次讀上了癮。特別是那些描寫盲流的章節,讀起來是那麼的熟悉,讀進去卻讓他感覺那麼陌生!他如饑似渴地讀着…… 寫到這裡,有必要停下來提醒本書的讀者,也順便做一些交待和回顧。因為那天晚上,也就是小李子打開楊文峰留下的包袱、開始翻閱並一下子迷上了那兩本小說的日子雖然無關緊要,連作者都記不清了,可是,對於小李子,那卻是他一生的轉折點。 大家還記得,前面講到的小李子的特點,他雖然從小跟着世外高人古光老人苦練成為現代社會的數一數二的絕世高手,可是他畢竟不久前才剛剛過十八歲的生日,而且好像一張白紙一樣純潔無瑕。在他十幾年生活中,除了青山就是綠樹,他最得意和記憶深刻的兩件事也就是小時候滿山追兔子和靜靜坐在那裡看山谷里的火車。山裡的生活如此悠閒平靜,以致身懷絕世武功的小李子竟然不知道自己的狀況,直到有一次鄉長帶着縣裡的警察去抓他,罵他“野種”時,小李子在一氣之下激發出自己都不知道的絕世武功。 那之後,小李子開始了逃亡生活,雖然在孤零零的路途上,他也曾經黯然傷神,也曾經在無數個早上醒來時發現枕着的衣服上濕乎乎的一片,好像天空下雨,牆壁流淚了。然而,從一個城市到另外一個大城市的小李子很快忘記了過去的一些不快,或者說,他忘記了自己,注意,這不是所謂忘本。如果你只有十八歲,這之前你一直生活在山裡,然後來到繁華的大城市,如果你在農村看到的最大鈔票是人家手裡的十元紙幣,而到城市的一個星期你就靠自己的苦力掙得一張有毛主席頭像的百元鈔票,你就會原諒小李子的所謂“忘本”。 概括一句,在那天晚上他無意中翻閱楊文峰留下的小說之前,小李子是快活的、無憂無慮的,充滿莫名其妙的無數嚮往的農村進城的民工。他欣賞城市的高樓大廈,盯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感覺着車水馬龍的都市街道,這時的小李子就像我們城市人看好萊塢大片一樣興奮莫名,就像城市的孩子有機會到洛杉磯、巴黎、香港和東京逛迪斯尼樂園一樣激動。 再進一步形象化一點,也可以說來到廣州上海北京的農村山里人小李子仿佛突然置身於美輪美奐的童話世界。他到處看、到處走、到處感覺,雖然他穿的破破爛爛,雖然他得干那些髒活苦和危險的活以維持溫飽,雖然他就住在城市人丟棄垃圾附近的破房子裡,雖然城市人並不把他們當人看,但突然置身夢境般的童話世界的大孩子,又哪裡有時間和心思想到自己呢? 楊文峰那本描寫盲流的書《致命武器》改變了這一切。 如果讀者看過《致命武器》這本網絡小說,那麼到此就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這裡為那些沒有看過的讀者作一簡單介紹。一位化名楊恆均的作者寫了本間諜小說《致命弱點》,隨後又寫了本續集《致命武器》,兩本書都在香港出版,印刷得很粗糙,標價又貴,楊恆均決定在網絡上推出。結果就在海內外網站上登出了。 看過《致命武器》的讀者都記得,這是一本描寫中國農村進城的青年民工的政治間諜小說。作者雖然對盲流的問題進行了廣泛的報道和描述,但只要讀報紙的人都知道,作者使用的材料大多為國內官方報紙媒體的公開報道。小李子在打開包袱拿出那兩本書後,看到了很多剪報,那些就是楊恆均收集寫小說的素材。 雖然是公開的材料拼合而成,然而小說對盲流的悲慘現狀和社會不公正的描寫和分析還是很震撼的。小說作者在後來的採訪中說,他讀法國人維克多雨果的小說《悲慘世界》,卻覺得一點也不悲慘,而當他置身於中國各大城市裡那些外來民工聚居的地區的時候,當他了解到他們的生活他們的孩子他們的處境他們掙扎他們遭遇的不公平的時候,他感覺到真正的“悲慘”。《悲慘世界》是法國文豪一百年前創作的世界名著。楊恆均在這次採訪中沒有告訴大家,他寫小說是不是受到了維克多雨果的啟示。 在楊恆均的《致命武器》裡,他虛構了一個喜歡讀書的年輕農村民工李昌威,他到處流浪打工,短短幾年腳踏人世不平路,眼見人間不公的事,小說通過盲流李昌威的口,向這個社會和人民的政府提出了一連串的疑問:為什麼農民進城要戶口?為什麼無論是改革還是開放,富起來的都是城市人和政府的人?為什麼受苦受難,被犧牲、成為改革開放副產品的總是農民?為什麼道理和正義總是掌握在政府手裡,為什麼農民總是受欺負最深而同時又被認為是最無理取鬧的人? 小李子當時就是翻開了這樣一本書,從那天開始,世界沒有什麼變化,小李子也還是小李子,從破工棚和出租屋裡出來後,他眼前還是那個欣欣向榮美輪美奐的車水馬龍的首都北京,然而他眼裡卻多了一些東西,就是那些東西讓他日益沉默,讓他日益不快活,讓他漸漸憤怒…… 眼前的一切都沒有變,那麼小李子眼裡多了什麼東西?或者說,他看到以前視而不見的什麼東西呢? 他看到,在高樓大廈的陰影下,那些赤着膊拼命工作的農民工;他看到,在霓虹燈下,那些凍得瑟瑟發抖的農村青年;他看到,日新月異的小轎車裡城市孩子的粉紅臉蛋的同時,也看到車窗外等在那裡等雇主光顧的農村未成年少年;他還看到,漂亮的玻璃牆,也看到玻璃牆上自己渾身襤褸的衣服以及和這個美麗的城市格格不入的農村人的悲哀…… 一句話,從那天開始,小李子眼裡多了自己,以及多了和他共命運的農村來的外地民工。 他開始思考,開始痛苦,開始悲哀,也開始憤怒…… 小說中的李昌威說出的每一句話,既讓小李子感覺到陌生,又讓他感覺到熟悉。陌生的是,那些話、疑問和吶喊,仿佛來自遙遠的天際;熟悉的是,一旦說出來,小李子發現,那其實就是自己心裡的話,只是埋藏得太深太深。 現在,當他讀完一遍這本小說時,他感覺到李昌威問的每一個問題都是他一直憋在心裡而不知道如何問也不知道向誰問的,李昌威的吶喊好像是為他吶喊…… 一個星期後,他已經把那本小說中寫盲流的章節“盲流之歌”看了三遍,當他再次找到一個辦理假身份證的人購買身份證時,人家問他:“小李子不是一個正規的名字,不能放在身份證上,你想身份證上寫什麼名字?” “李昌威!”他脫口而出,一點沒有猶豫,心裡有一些驕傲,也有一些悲壯。原來古廣爺爺從來沒有為他申報戶口,為他取名字,現在,他為自己選擇了一個名字:李昌威。
1989年六四風波發生後,我國對外情報工作相當長一段時間陷入谷底,特別是對美情報,最艱難的時候,我們部幾乎一連一個星期無法上報中央一份像樣的情報。發生這種情況的主要原因就是六四天安門事件對海外情報關係和幹部的衝擊。身在海外的情報員由於受到大量的海外媒體的誤導,心中對中國政府產生不理解甚至怨恨,有些情報員發信回來公開申明和國家安全部門脫離關係,有些礙於面子或者經濟利益,雖然沒有公開,但進行了明顯的消極怠工。我們部本身也出了問題,很多情報幹部(情報經營人員)心生不滿,一時之間,情況很混亂。當時我們國家面臨着美國明目張胆的和平演變的挑釁,中央黨和國家領導人急需這方面的情報制定國家政策。可是,情報工作靠急和行政命令是無濟於事的。我們改革開放苦心經營了十幾年的情報網,因為六四的衝擊,一夜之間被破壞殆盡。 可是,部長停了一下,又換了根煙,接着講述:要想經營部署一張新的情報網,快則十年,慢就得兩三代人,談何容易。那時,我還是一名情報局局長,但我已經感覺到肩膀上的擔子的沉重。就在這時,他走進來自願為我們提供情報…… “自願走進來提供情報?”菲利浦喃喃地重複着,因為這是一個英語翻譯過去的情報界專用詞語,他皺了皺眉頭。 是的,部長吐了口煙,解釋道:就是“Walk in”,指那些突然走進對方的領事館或者類似的派駐機構,要求提供情報的間諜特務。你應該知道,每個國家都花費大量的金錢和人力培養情報人員,特別是那些把對方重要機要人員或者官員拉出來的攻堅項目,幾乎是不惜成本。可是,你是否知道,自從有了間諜特務這一行,最有價值最致命的間諜卻是那些毫無來由毫無徵兆,突然接近你,神秘地說“想要情報嗎”的“Walk in”(走進來)。冷戰期間美蘇的間諜歷史也說明這一點,給對方最致命一擊,為自己提供最重要情報的情報員並不是那些策劃良久的打進去拉出來的,而是那些心血來潮為了還賭債為了買一部豪華小轎車為了住進別墅的叛變人員。 “這麼說,這個走進來為我們幹的人是為了錢?”菲利浦插了一句。 不是,部長果斷地說,完全不是,這個走進來主動為我們提供情報的人是一名華人,他很神秘,也很專業。他當時利用到中國大使館的機會遞了張紙條給工作人員。工作人員回到辦公室小心打開後,發現紙條上寫的是:請貴使館領導把紙條轉交給國家安全部情報局領導。下面還有一行字:請貴局人員撥打如下的電話號碼。下面是一行華盛頓的手提電話號碼。 紙條輾轉傳到我的辦公桌上,因為下面誰也做不了主,當時由於海外情報網受到破壞,國家安全部內部也有些幹部產生了離異之心,所以我們那段時間有點草木皆兵。平時這樣的小事,一個下面的處長甚至海外的站長就可以決定了。可是特殊情況就不同了。我當時看了紙條後,產生試一下運氣的念頭。於是安排了人員從紐約公用電話亭打通了那個手提電話。 如果那個接電話的當時稍微羅嗦一點,又或者躲躲閃閃的話,我們的人員會立即切斷電話。但是,他卻開門見山,告訴我們他已經郵了封信給某某中資公司,讓我們務必第一時間拿到那封信。 “拿到了那封信?”096情報員焦急地問。 是的,部長揮了揮手,趕走了眼前濃密的煙霧,繼續講。那封信立即被證明價值連城,裡面包著一些白宮和中央情報局的原始文件複印件,每份文件都是關於美國對華政策的最高決策過程和結果的。 “啊……”096情報員驚嘆道。 這還只是開始,部長表情平靜地說,兩次獲得他提供的重要情報以後,我們開始互相約定傳送情報的方法。雖然是互相約定,其實主要是他決定,我們照做。我們非常謹慎,知道這種突然要求提供情報的人也會因為各種理由而突然消失。我們雖然也有意摸清對方的底細,但由於對方和我們一樣專業,而且比我們更加小心謹慎,所以我們始終沒有搞清楚對方到底是什麼人,在哪裡工作,為什麼要提供情報給我們…… “‘始終’是到現在的意思?”096情報員問道。 是的,許長征部長點點頭,接着說,不過,這十年下來,雖然始終沒有搞清楚具體情況,但也從他提供的情報中推測出一些線索,此人是華盛頓圈內的人,而且和中央情報局關係極其密切,而且有看透人心的本領。 “會不會是反情報或者中央情報局的陰謀?”096情報員警覺地問。 我們一開始當然也這樣懷疑過,特別是當我們要給他提供一些“生活補助”而他斷然拒絕時,我們心中的疑問越來越大。但是這些疑問在他提供的情報面前顯得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卑鄙。近十年下來,到現在為止,僅僅從他提供的情報來判斷,此人絕對不是反情報人員,而且這人極其熱愛中國,他提供的情報都是涉及到美國如何對付中國的,此人的愛國還可以從他從始至終拒絕任何金錢可以看出。按照他這些年的成績,就算給他一千萬美金也不為多。
“許部長,我的任務是?” 許部長透過濃濃的煙霧看了眼菲利浦,眼睛裡露出了一絲痛苦和不忍的表情,緩緩地說:“你的任務就是搞清楚他出了什麼事!” “他出事了?”096驚呼一聲。 “是的,”部長臉上再次出現了痛苦的表情,“兩年前他突然緊急求救,要求我們派遣重要人物到洛杉磯碰頭,他隨後會從華盛頓飛過去,於是我們派遣了情報局一位經驗豐富的副局長前往洛杉磯……,結果兩個人再也沒有消息……” “他們出事了?”096難過地問。 “096,我希望你儘快能夠回答我這個問題:他們是否出事了,出事前出了什麼事?”許長征表情沉重地說,“你這次的任務就是傾全力秘密調查此人是誰,出了什麼事!我再次重申,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查個水落石出。我們會提供你一切支持,也會把所知道的有關此人的一切情況都告訴你。” 部長說到後面,明顯底氣不足,他又低聲補充道:“不過,我們知道的情況確實很有限,我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當然我們有他的編號,不妨告訴你。按照重要程度,他在我們國家安全部統領的對美情報網中的編號是006。” “006?”096低聲重複道。 “是的,006,”部長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子,“雖然說我們內部按照重要性編排的這個代號每三年就要變動一次,但001號情報員是周總理親自封的,獎勵他當時為中國第一顆原子彈成功試爆貢獻了奇勳,所以這個001就不再封給後來人。002情報員已經於二十多年前在美國被叛徒出賣,死在CIA的秘密監獄裡。003到005三位編號目前仍然空着,為的是留給中美開戰時使用。然後就到006號情報員!” “啊……”096忍不住喊出來,部長說的婉轉,其實,這006號情報員就是當今排名第一的王牌情報員。 “096,你現在知道自己這次任務的重要性了吧?”部長勉強擠出了一些安慰的微笑。 096情報員頭上滲出了汗珠。 ……
三位離開後,許長征部長在煙霧繚繞的書房裡踱着步,這是除躺在按摩椅上之外的最好的思考方法。 他對096有信心,他觀察了這位華盛頓的年輕人很久了,而且又親自給他制定並發出了那兩個指令,他應該已經擁有了完成最艱巨任務的技能和心理。 許長征部長剛才講的故事句句是真,當然他沒有完全講完。這樣也好,這樣無論是讓096還是其在場的局長們都認識到,部長關心着每一位戰鬥在海外戰鬥在敵人心臟戰鬥在隱蔽戰線的情報員! 006確實是當之無愧的最優秀的情報員,雖然至今都沒有弄清楚他的名字和他的長相。單單從他歷年秘密傳送回來的絕密情報來說,專門委託096去調查他的情況是值得的,也是應該的。不過,部長剛才說的是“不惜一切代價”,不知道那幾位聽明白了沒有? 共和國的情報頭子許長征其實比誰都明白,幹這一行的隨時準備犧牲,準備被出賣,或者準備出賣人家,沒有什麼是值得“不惜一切代價”的!096雖然年輕,但悟性不低,在場的兩個情報頭子就更應該知道,一向說話留有餘地的部長絕對不會隨便說出“不惜一切代價”的話。讓他們心裡有所感覺和準備是應該的。 許長征停在煙霧中,抬頭長長嘆了口氣。他想知道,006情報員到底獲得了什麼樣的情報?他斷斷續續說的“美國中央情報局找到了一夜之間改變中國的方法”到底是指什麼?006當時同時又暗示他自己也找到了對付中央情報局顛覆中國的絕招,那又是指什麼呢? 他太想知道了,於是派遣了國家安全部最衷心最資深的情報據周副局長親自前往美國接應006,當然他也知道,因為一直不知道006長得什麼樣,自然無法安排替身,這使得周付局長的任務從一開始就充滿危險。 無論從006十年來提供情報的準確性和絕密程度,還是從他說過這話後就連同前去接應的情報局周副局長人間蒸發的嚴重性來判斷,許長征越來越相信美國情報機關終於找到了“一夜之間改變中國的辦法”。 美國沒有一刻鐘停止過改變中國的念頭,無論是使用武力還是和平演變,他們無孔不入,而作為國家安全部部長,在老軍委主席的領導下,他帶領國家國安衛士和黨的戰士們這些年日以繼夜,見招拆招,兵來將擋,雖然左支右絀,但始終沒有輸過。可是,現在美國終於找到了絕招,而且可以一夜之間改變中國? 那正是許長征部長心底深處最感害怕的,不,不是害怕,而是恐懼。
他差一點被自己腦袋裡的恐懼幻想嚇破了膽,要不是有人敲門,他也許就一直站在這裡讓自己的幻想折磨自己。在心底里,他認為只有恐懼的折磨才能讓人冷靜讓人堅強,最後讓人置於死地而後生。 他以為是情報局長康伴智回來了,門開後才發現是禿頂的反間偵查局局長沙偉。國家安全部雖然有二十多個局,但這情報局局長康伴智和反間偵查局局長沙偉可以稱為他的左右手。每兩天就會見一次面。 “許部長……”沙偉進門後還沒有站穩,就怯生生地喊了聲。 “什麼事,說吧。”許長征沒有看他。 “關於追查楊文峰包裹的事……” “哦,怎麼樣了?”許長征盯了他一眼。 “我們找到了那個民工……” “事情解決了就算了,不用再匯報。”部長不耐煩地說,“把那份《致命追殺》的稿子拿來給我,任何人不許看!” “不,不是,許部長,我們找到他好幾次,但都被他跑掉了。”禿頂局長沙偉好像偷了東西的小孩子似地輕輕說。 部長轉過身,嘲笑地看着局長。“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該不會連他的名字也沒有搞到吧?” “不,不是,名字我們倒是知道了,”禿頂沙偉緊張地說,“只是他好像很會跑,我們四五個人眼看就包圍了他,可就是抓不住……” “嘿嘿,真有意思,”部長聲音里的嘲笑更加濃了,“要就是你的手下沒有事情干,故意在玩貓捉耗子的遊戲,要就是……哈哈,那個農村來的打工仔是什麼金庸小說里的武林高手,哈哈,告訴我,他叫什麼,郭靖,還是楊過?還是……” “他,他叫李昌威。” 空氣突然凝固了似的,就連房間裡濃濃的煙霧也好像停止了移動。沙偉發現剛才臉上還有嘲諷的許長征部長剎那間臉色煞白,臉上的嘲笑甚至還來不及消退,竟然硬生生地凝固在臉上,看起來異常怪異。 “真、真有此人?”部長讓自己勉強站穩,色厲內荏地喝道,“真有李昌威這個人?那不是楊文峰《致命武器》裡的那個獨臂大俠嗎?……從、從現在開始,務必抓獲李昌威,活的死的都要!” 他停了一下,又厲聲喊道:“不惜一切代價!”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對自己手下的局長說出這個本來應該避免的極端話語。禿頂局長沙偉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表示要立即去安排,追殺到底,不惜封鎖北京城。說罷準備離開,又被部長叫住。 “楊文峰在哪裡?” “楊文峰?”沙偉想了幾秒鐘,“按你的吩咐,我把他送到西山政治精神病院去了。” “看起來,我得和他談談了!”部長說完,揮手讓沙偉離開,自己轉身癱坐在按摩椅里。 ★《致命追殺》(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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