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致命武器:《致命追殺》連載:第七章 |
| 送交者: 致命武器 2005年05月13日12:12:41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
《致命追殺》連載:第七章
到國家安全部上班後相當長一段時間,康伴智都在觀望。他害怕太投入,因為很多年輕人一進來就熱情高漲,領導很快就委以重任。結果轉眼間,當他們真正明白了這裡的工作性質,不願再干,想跳槽時,已經晚了。因為他們接觸了國家機密,調出去並不是那麼容易,而且由於太投入而接觸了機密,所以會有一段相當長的“消密期”。從某種意義上講,這個單位確實是“站着進來,躺着出去的” 。 康伴智抱着這種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心態,不知不覺過了兩年。這時和他一起進入國家安全部的大學生已經先後從一般幹部成為“副主任科員”,康伴智很是不以為然。兩年來,他一直在東張西望,準備找到好單位就跳槽。當時國家安全部普通科員的月工資是一百一十九元,吃不飽也餓不死。 就在康伴智東挑西選,看這個工作不順眼,看那個工作不盡人意的時候,他注意到和他一起進國家安全部現在和自己同宿舍的兩個年輕人身上起了變化。那兩個年輕人抱着既來之則安之的態度,自然比康伴智勤快努力很多,所以從一開始就經常被領導帶出去執行秘密任務,兩年下來,他們已經可以獨當一面,經常被委託在北京範圍內接待來北京匯報工作的秘密情報關係或者全省各個安全廳來京匯報工作的領導幹部。 每次看到他們屁顛顛跑出跑進,安排住宿,安排宴會,忙得滿頭大汗的時候,康伴智就在心裡冷笑着想:為了一百多塊人民幣,值得嗎? 但不久他就發現情況有些異樣。因為雖然三位都是大學畢業剛參加工作的,但那兩位卻逐漸提高了生活檔次,先是好煙好酒不停帶回宿舍,到第二年的某一天早上起來,康伴智打開大家共用的衣櫃時,才突然發現,自己需要用衣架掛起來的高檔西裝高級襯衣已經沒有了,而衣櫃卻越來越擠。他發現同宿舍的兩位同事在短短兩年裡竟然添了好幾套高級西裝……當天,他開始觀察,結果馬上發現了更多不尋常,兩位同事的手錶都換了,錢包里的錢裝得滿滿的,對了,他們的頭髮上還擦了油,其中一個的床頭還放着索尼隨身聽。 這一發現讓康伴智很好奇也很不舒服。光那幾套西裝就足足超過他自己兩年的工資。從那以後,他開始仔細觀察,很快他就發現了問題,問題出在接待上。他這才知道兩位同事整天跑出跑進樂此不疲的原因。每次接待都是預先從情報經費中領取,接待過後再把發票拿回來,貼上“情報特費報銷單”,讓處長簽一個字,拿到財會實報實銷。 就這麼簡單?就這麼簡單。知道了兩位同事兼室友發了小財的秘密後,康伴智的心理不平衡了,他自認為自己在各方面都比那兩位強,但他們不但升了副主任科員,而且還先富起來了…… 康伴智開始改變人生計劃,他決定干一行愛一行,立足本職工作,逐漸改善生活環境。正如他自己所想,他確實比一般的年輕人優秀,一旦他全力以赴,投入到工作中,很快就在工作中顯示出自己的特長和實力。他比其他人更勤快、更會察言觀色、也更善於思考和算計。三年後,他是那一批大學生中最先轉成主任科員的,他是被跳級提升的。在這個過程中,他也越來越喜歡上情報接待工作以及情報工作本身。 中國政府每年花費在吃吃喝喝上的費用據統計可以用來蓋一千所希望小學還有剩餘,可以每年建造十艘航空母艦外加十個洲際導彈,雖然國務院再三禁止吃喝風,但還是無法煞住。於是有些好事之徒聯合報社記者,等天一黑就到北京各大豪華消費場所的停車場抄豪華轎車車牌號碼,並拍照為證。他們拿着抄來的車牌號到車輛登記處核對車主和小車單位。靠這種方式,他們讓經貿部和其他一些貪污腐敗重災區的國家單位大小領導聞風喪膽、食不甘味。當然,就連這些記者也清楚,有一個單位的車輛不在他們追查的範圍內,那就是國家安全部。 國家安全部是唯一被國家最高權力機關確認具有“花天酒地” 權利的國家機構。每年,國家安全部用於請客送禮宴請招待“客人”的費用高達二十億人民幣,但這和西方情報機關的類似“情報”經費支出相比,可能只是一個零頭。 但就算是這個零頭的零頭的零頭,也足可讓康伴智決定一輩子獻身黨和國家的情報事業。
這一切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想起這些小偷小摸,康伴智局長現在還有些臉紅,當然他也知道手下的年輕人現在還在步自己的後塵,只要他們不是太過分,只要他們始終保持對工作的熱情,保持對他這個局長的畢恭畢敬,他願意睜隻眼閉隻眼。 他記不清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從一門心思放在發票和白條上轉移到真正的情報工作上的。他只知道自己是年輕人中最快升任副處長的。大概從那時開始,不再需要他去親自接待,他更多的思考起國家的情報工作:如何多出情報,多出領導人喜歡的好情報。 多出情報,多出好情報,就可以受到表揚,獲得嘉獎,也就有更多機會被升職。職位越高,也就更容易為國家的情報工作做出貢獻。當然職位越高,每年手裡可以支配的情報經費也就越多。想當初他在接待中,每天可以從吃飯和車船費用中靠多開發票的辦法賺幾十元一百元,等到當上了副處長,他每年就控制着一千萬的情報開支;他當然還知道,等當上處長,每年手裡的那支筆就可以批五千萬的報銷經費,至於局長,他不是太清楚,大概有三個億吧。 當了領導後,康伴智的思考方式也起了變化,他不再那麼貪小便宜,而是更注重把錢花在重要的情報關繫上,好鋼用在刀刃上。他捨得花錢出去,那些情報關係,或者外界稱呼的間諜、特務們受到他的大手筆的接待,就會知恩圖報,相應報回更加多、更加好的情報。
康伴智是當了副局長之後才逐漸悟出了這樣的道理:所謂好情報,也就是迎合了黨和國家領導人的胃口的情報,情報本身是否可靠是否真實甚至是否是故意捏造出來敷衍、糊弄、誤導領導人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迎合最高領導人的胃口、如何抓住領導人關心的焦點,用情報的方式表達出領導人心中所想而沒有說出來的意思,用情報表達領導人心中深層的擔憂和期望…… 這期間,康伴智理論和實踐相結合,深入體會,暗自揣摩,也細心比較了各個時代的黨和國家領導人對情報的需要和他們各自獨特的胃口。他發現,毛主席晚年只看得上歌功頌德的情報,當時幾近癱瘓的調查部輸送給毛主席的情報,被張姐(張玉鳳)和“孟夫子”(孟錦雲)兩位如花似玉的小護士挑三揀四一番,凡是認為能夠讓主席開心地睜開眼或者拿起她們粉嫩的小手撫摸一番的,她們就嬌聲細氣地讀給主席聽。所讀的那些大多是來自東歐和亞非拉國家對毛主席偉大地位和“文化大革命”的肯定和讚揚的“情報” 。後來第二代領導核心鄧小平上台後,特別務實,鄧小平多次強調了西方的科學技術和現代化管理經驗。他主政的年代,國家安全部每年都制訂厚達七百頁的科技情報搜集提綱。調查部後期養成的把眼睛盯在國內、不時無中生有地製造點假情報的做法在鄧小平時代行不通了。鄧小平主意已定,對於情報部門報上來的聳人聽聞的政治軍事情報不屑一顧,堅持中國以發展經濟為主,不管是什麼情報,只要對中國經濟發展有作用的就是好情報。 第三代領導人是在1989年驚心動魄的槍炮聲中上台的,這決定了他們草木皆兵、心懷恐懼、半信半疑的特性。他們從一上台就開始依賴情報。整個九十年代,國家安全部情報部門幾乎是在黑暗中摸索,他們必須儘快適應新形勢的需要,說白了,也就是儘快找到新一代領導人對情報的新口味和新要求。 康伴智就是在這時候突然崛起的。當然他也走了彎路,他一度認為新領導繼承了鄧小平的衣缽,應該也是務實的,應該也是比較喜歡對中國經濟建設有益處的情報,當然這也沒有錯。他又提供了大量的歌功頌德的情報,也就是搜集海外各國領導人對第三代領導人統治有方的高度評價和肉麻吹捧,當然第三代領導人並不排斥這些情報。可是,康伴智看到,上面兩類情報都無法成為特級甲類情報。而且這段時間,國家安全部情報部門不停受到最高領導人的批評…… 在副局長當到第三年的時候,他突然悟出了真諦。原來,第三代領導人失去了第一第二代領導人的威信,上台又靠的是坦克和軍隊,他們雖然也喜歡歌功頌德,但卻始終生活在戰戰兢兢之中,他們懷疑自己執政的合法性,同時也認為敵對勢力在懷疑他們執政的合法性,他們害怕來自內部和外面的一切敵對分子和不安定因素,他們有危機意識,他們整天生活在驚恐不安之中…… 對於那些終日擔驚受怕的領導人來講,什麼樣的情報才可以讓他們伸出顫抖的手在情報上寫上“重要”“好情報”的批示呢? 康伴智找到了。那就是那些充滿危險威脅和恐怖的情報、那些讓第三代領導人看後馬上冷汗直流、讓他們噩夢成真、讓他們看後隨即發出“我早就有這種預感”感嘆的情報、讓他們更加感覺到恐怖和末日將至的聳人聽聞的情報…… 於是,一個個原始情報到了康伴智副局長手裡後,馬上搖身一變成為驚動政治局的大情報。海外某人出了一本書詆毀文化大革命和為趙紫陽喝彩,好!火眼金睛的康伴智馬上讓政治局看到了“此書是蓄意煽動中國人民上街遊行、暴亂的號角”的情報;有人在海外互聯網上寫文章批評中國政府,幾乎在同時,中央政治局就得到了此人是美國中央情報局和台灣軍事情報局收買的顛覆中國政權的馬前卒的準確情報;幾個國內的知識分子聯名向政府反映一些情況、匯報一些問題、表達一些想法,康伴智能夠讓總書記馬上聯想到“公車上書” 和“戊戌變法” ,甚至聯想到清朝的滅亡和末代皇帝的悲慘處境…… 就在康伴智使用自己的情報讓黨和國家領導人惴惴不安、膽戰心驚、有時甚至生不如死的時候,康伴智的日子愈來愈好過,經費用不完,而且,他也順利升上共和國情報部門的局長寶座!當時他才四十歲,成為國家安全部最年輕的局長。 升上局長的第二天,他突然有個想法,或者說他突然想通了一直困擾他的一個問題。康伴智局長對於歷代相傳把世界上最古老的兩個職業妓女和間諜相提並論一直忿忿不平。現在他總算想通了,把間諜和妓女相提並論,一點也不為過,而且反映出了前人高瞻遠矚的洞察力——妓女只是出賣肉體,間諜卻出賣靈魂;妓女危害的最多是嫖客的健康和口袋,間諜則可能毀掉整個國家、毒害整個民族……把妓女和間諜相提並論,感到不安的應該是妓女們…… 康伴智也有心中不安的時候,他也在某個時候,突然想發掘一些真相,為自己的那如此優待他的民族和國家作點事。但這些機會並不多。 今天不同了。苦戰了三個月,情報局終於整理出了一份非常完整的情報:美日台加緊半月形包圍圈,對中國大陸實行軍事封鎖,第一島鏈和第二島鏈都組成了,中國大陸正被來自四面八方的威脅包得越來越緊,中國政府危在旦夕,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
他立即給部長辦公室打電話,秘書接了電話,告訴他,部長在休息……他感到安慰的同時,也微微有些失望。他說有一份重要情報要面呈許部長,秘書請他等一會再打來。十分鐘後,他再次打過去,秘書說:許部長交待了,請你馬上到他的辦公室,他不在辦公室,有個叫楊文峰的人在他的辦公室。你可以把那份情報留給楊文峰…… 康伴智差一點昏過去,不知道許長征是不是受了刺激,神經失常了——如此重要的情報能夠交給一個嫌疑犯嗎?就因為他偶然救了部長一命?
“美國人太卑鄙了!真是卑鄙!”康伴智恨恨地說。 “美國人?”楊文峰不解地看着他,隨即想到康伴智一定以為是美國人派人暗殺部長,他並沒有解釋,因為這時他也想起了上次和部長在一起時,許長征部長告訴他的事,他試探着問眼前的情報局長:“部長告訴我,他兒子在美國……” “哦,”康伴智快速地反應了一下,一下子感覺到眼前的人和許長征的關係不同尋常,他稍微一沉思,就決定把事情講出來。 “美國人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康伴智以平和的聲音講道,“美國是反華勢力的大本營,這個大本營里擠滿了所有反共反華的國家、組織和個人。雖然自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以來,他們從來沒有放棄過推翻新中國、打倒共產黨的目標,但自從上個世紀九十年代開始,他們更加猖狂、更加肆無忌憚,甚至達到了無所不用其極的程度。這種局面的出現,原因雖是多方面的,但有兩個方面不能不提,一是以美國為首的西方陣營在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初成功瓦解了蘇聯和東歐社會主義集團,讓他們認為一鼓作氣拿下中國這個最後最大的社會主義堡壘也不在話下;二是改革開放以來,逐漸受西方腐朽思想影響的國內反動勢力蠢蠢欲動,最後糾集到民運的旗幟下,特別是1989年被我們趕到西方去的一小撮反華反社會主義的民運分子,他們到美國後和美國主子一拍即合,好像互相打了強心針似的,及時在國際上掀起了一股股反華反共新高潮。” 楊文峰聽的過程中,好幾次皺了皺眉頭。康伴智假裝沒有注意到,他知道為了讓楊文峰看懂自己的報告,有必要給他灌輸一些常識,於是他自顧自地講下去。 “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初,白宮秘密制定了和平演變中國的計劃,老布什總統號召對共產中國打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在這場戰爭中沖在最前面的就是美國中央情報局和那些流亡海外的敵對分子。幸虧我們當時在第三代領導核心的領導下,及時連續展開‘清除精神污染’、‘建設社會主義精神文明’、‘講政治’等全民全黨的學習和教育運動……雖然我們一次次挫敗了美國情報機構的陰謀,但他們並沒有善罷甘休,而是一計不成又來一計,其中包括利用我第三代領導核心上台不久的弱點,煽動挑撥我黨內鬥爭,妄圖引起我們黨內訌……但隨着第三代領導核心牢牢掌握了政權,這一系列和平演變的招數都宣告失敗。” 康伴智停了一下,看到坐在那裡略顯無聊的楊文峰,加快了講話的速度。 “問題是美國和西方反華勢力並不承認自己的失敗,他們也從來沒有考慮調整對華政策。對他們來說,社會主義中國仍然而且永遠是眼中釘、肉中刺。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末,中國經濟在高速發展了近十年後,不但沒有顯示出疲軟,而且中國的崛起、中國的強大已經逐漸展現在全世界的面前,本來如果是稍微理智的,都不應該再逆歷史潮流而動,應該吸取歷史教訓。可是美國反華勢力偏偏倒行逆施。他們從兩個方面對中國進行了秘密的戰爭,一是扶持台灣台獨勢力、扶持新疆和西藏的分裂勢力、宗教和邪教組織;二是扶持中國的腐敗勢力,主要是黨內的貪污腐敗分子……” “腐敗分子?”楊文峰抬起頭,看了一眼眼前自說自話的情報局長。 “是的,”康伴智舔了舔嘴唇,“中國的改革開放雖然取得了巨大的成績,但不必諱言,我們在引進西方先進的科學技術和管理經驗的同時,他們那些腐朽沒落和反動的思想也趁虛而入,我們有少數幹部放鬆了學習,結果……” “腐敗了?”楊文峰嘴角露出毫不掩飾的譏諷,“你不會告訴我腐敗是西方思想造成的吧?” “我剛剛告訴你了,不過今天不說這個,”康伴智好像一點也沒有看出楊文峰臉上的譏諷,“可是,從後來美國中央情報局準備利用我們幹部的貪污腐敗對中國政權進行顛覆來看,我們確信一度懷疑美國在暗中支持中國腐敗滋生的看法是對的……” “你、你說什麼?”楊文峰目瞪口呆,確實忍不住地打斷了情報局長。“康局長,你們真認為……你們竟然這樣思考問題?……” “你不要這種表情,”康伴智搖搖頭說,“你聽我把話講完,再下結論也不遲。我們這樣懷疑是有根據的……” “有根據?”楊文峰也搖着頭。 “是的,楊文峰先生,”康伴智有些不耐煩,提高了聲音:“你能不能不要打斷我,讓我講完。1989年的春夏之交的那場政治動亂,你還記得吧?你想想當初,鼓動學生工人和市民上街的口號是什麼?當然不是要求自由和民主,更不是反對共產黨領導,而是要求懲治腐敗、杜絕貪污!這正是人民群眾最關心的問題,也只有這個口號才可以造成如此多的不明真相的人民群眾上街遊行、衝擊政府、擾亂治安……請問,這樣如此迎合大眾的口號不是天安門黑手、不是美國中央情報局精心策劃的,還會是誰?” 楊文峰的屁股差一點從椅子上掉到地上,他勉強自己坐好,嘴巴微張着,眼睛死死盯着康伴智局長的腦袋,仿佛想看穿那個腦袋怎麼會如此思維似的。 “你不要這樣看着我,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康伴智嘴角露出不屑地說,“你最好能夠聽我說完。我們國家改革開放,確實出現了嚴重的貪污腐敗,這些年,貪污腐敗一直是廣大人民群眾最關心的問題,我們黨、我們的政府能夠視而不見嗎?當然不會,我們一直在積極想辦法,這些年也按照中央的指標,每年都平均槍斃那麼幾個副省級幹部,用以表明政府反腐的決心,也可以平息民憤。可是,這不是我今天要講的內容,我今天是講美國,對不對,楊文峰?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末,我們中央開始布置反腐倡廉大戰役,就在這時,美國中央情報局也趁機介入……” “哦,是嗎?”楊文峰這時開始認真地聽。 “我們是要消滅腐敗,要……可是美國中央情報局就正好相反,他們看到有機可乘,就見縫插針地介入我們的反腐敗鬥爭。他們不是協助我們反腐敗,而是積極抓緊機會,利用我們反腐敗搞得幹部忐忑不安的時候,對我們的幹部進行污染、拉攏甚至策反。我們國家安全部在反腐最得力的時候,接到多起情報顯示,美國正在和我們爭取腐敗幹部,我們要把腐敗幹部抓進牢房或者教育過來,美國中央情報局卻是紛紛協助他們外逃,同時也對他們開展思想攻勢,爭取他們為美國服務……” “啊……”楊文峰忍不住感嘆出來。 “他們通過各種手段說服教育我們的貪污腐敗幹部,號召他們起來反對社會主義,號召他們在中國儘快進行俄國式的革命,號召他們……你知道,美國人的這些說詞還是很有說服力的,前蘇聯一旦垮台,那些腐敗的共產黨分子不是搖身一變都成為跨國公司的總裁和托拉斯的首腦?中國現在有那麼多貪污腐敗分子,美國如果加大力度說服他們,說不準 ……” “天啊……”楊文峰幾乎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受不了了,“千萬不要告訴我,你們就此再也不敢反腐敗了?” “腐敗是要反的,貪污是要制止的!但事情有輕重和緩急之分,國家安全比起個別官員的貪污腐敗,哪個更重要,不是很明顯嗎?” “我、我,我真是無話可說,”楊文峰都有些結巴了,“所以你們現在只是小打小鬧,每年槍斃幾個小貪官作為樣板戲給人民交待,而實際上,你們不敢反了。我怎麼說,這麼多年了,你們甚至連官員財產申報制這樣一件全世界哪怕最腐敗的資本主義國家都在實行的制度都無法落實,就因為你們害怕一旦堅決反腐敗,那些貪污腐敗的共產黨員就離心離德,甚至狗急跳牆,掉頭來反對社會主義?” “有這個考慮,但話不能這樣說。”康伴智有些尷尬。 “事實是這樣,至於話怎麼說,都由你們決定。還有,還有,作為國家安全部情報局長,你一定不糊塗,上面的推論完全不成立,除非,除非貪污腐敗的共產黨員和官員確實太多,多到已經決定了目前共產黨和政府的性質……” “楊文峰,我們今天不是談這個……” “是嗎,那我們談什麼?”楊文峰直視着康伴智的眼睛。 “你不是讓我告訴你,美國反華反共的中央情報局是如何害死許部長的兒子的嗎?”
“由於我們意識到美國的反華人士和組織想利用我們反腐敗運動為他們招兵買馬、積聚反華力量,因此我們及時調整了策略。當然這並不是說我們就容忍貪污腐敗現象蔓延,不是這樣的,我們只不過更注重策略,並且打消了一口吃個胖子的想法。正因為這樣做了,我們才又一次打敗了海內外反華勢力的這一次和平演變,保持了安定團結的政治隊伍,維持了穩定壓倒一切的政治局面……” 康伴智停頓了一下,看到楊文峰漠然的眼神,嘆了口氣,繼續講道: “可是,我們也有低估美國情報機關和海內外反華勢力的時候。我們原以為,這次他們機關算盡,黔驢技窮了吧?……沒有想到,就在我們麻痹大意的時候,事情發生了。”
“我說過,九十年代初他們利用中國人民對腐敗的深惡痛絕而號召人民上街反對腐敗,從而導致反對共產黨領導的“六四”動亂;上世紀九十年代後期,他們看到中國人民在經濟高速發展的情況下,也認識到腐敗是改革開放的副產品,而且腐敗的人數眾多,所以他們又轉而爭取腐敗分子為他們推翻主張公有制的社會主義制度。兩次利用中國改革開放所產生的腐敗分子和平演變中國政權的陰謀都可恥的失敗了,可是我們萬萬沒有想到,這第三次,這些反動派竟然還是拿腐敗做文章!” “這次又搞出什麼花樣?”楊文峰問得急切,但口氣里卻不無嘲諷。他心裡覺得好笑,忍住沒有笑出來,他想,既然海內外反動派都拿腐敗做文章,那為什麼不乾脆打擊腐敗制止貪污呢!但他沒有打算說出來,他知道,坐在對面的那位情報局長的腦袋具有和自己腦袋完全不一樣的思維方式。楊文峰擔心這樣簡單的問題會讓康伴智一時理解不過來。 “我說了,這次的花樣還是圍繞我們內部的貪污腐敗。”康伴智說,“這次中央情報局的手段更加惡劣和可恥,當然中情局至今不承認是他們在幕後操縱。反正,在美國有一大批反華反共人士無所事事,他們隨時隨地願意充當中央情報局的馬前卒對中華人民共和國發起攻勢……” “到底是什麼辦法?”楊文峰不耐煩地問。 “這次,他們想出的辦法是敲詐勒索貪污腐敗的共產黨高級幹部,迫使他們從內部慢慢顛覆演變共產黨政權……” “我不太明白,”楊文峰皺着眉頭打斷局長,“敲詐勒索?有沒有搞錯?這種下三濫的手法都用上了,再說,哪裡那麼容易敲詐勒索,又如何敲詐勒索共產黨高級幹部?” “唉,這個嗎,”康伴智思索了一會,才吞吞吐吐地說,“告訴你也不妨,你現在也不是外人,按說美國想敲詐我們高級幹部並不容易,但這些年隨着經濟的高速發展,我們很多黨政軍領導幹部的子女和家屬都在經商,就是那些不直接經商的,收入也比普通中國人高几十倍,這些年大家都多少積累了一些財產……” “所以,黨政幹部家庭財產登記至今無法實行?”楊文峰冷冷地插了一句。 “我說過,今天不談這個,共產黨又不是無產階級,有點財產也應該嘛。好,我們還是談國家安全這樣的大事吧。”康伴智不滿地盯了一眼楊文峰,“最糟糕的是,我們很多靠社會主義優越性積累了大量財產的共產黨高級幹部卻對社會主義失去了信心,對前途充滿恐懼,他們花樣百出、靠各種不正當的手段和方式把財產轉移到資金流出流入相對自由的西方國家特別是美國。結果,你知道,這些人的經濟狀況、社會關係和政治背景就盡數落入美國中央情報局的秘密檔案袋裡。” “啊……” “美國中央情報局在絞盡腦汁仍然無法和平演變我中國政府的時候,終於想起來這些檔案袋,據我們後來掌握的情況,到他們開始實施敲詐勒索計劃的時候,我們黨和國家一級的領導,有三分之二落入了他們的檔案袋,至於下面到部省一級的就更慘不忍睹,幾乎十之八九都有多多少少的貪污腐敗的把柄落於了中央情報局之手。當時我們把這一情況稍微一合計,連許部長也當場流出了冷汗……” “多虧了你們,”楊文峰嘲弄地說,“要不然,美國一旦成功,我們個個省份的領導們不得紛紛宣布成為美國的一個州?” “你這人,不能嚴肅點,別老諷刺嘛,聽我講。”康伴智皺了皺眉頭,“美國中央情報局的計劃很簡單,就是分別找機會拿手裡掌握的貪污腐敗證據威脅中國高級幹部,脅迫他們暗中為中央情報局工作,聽美國調遣……中情局採取各個擊破,互不通氣的手法,按照他們手裡掌握的幹部數量和進行敲詐勒索的速度,不到三年,我們的高級幹部中,可能為中央情報局工作的人比為我黨工作的人還要多。你知道,我們當時反腐敗的力度也比較大,貪污了五百萬的江西省副省長胡長青都被槍斃了,那些高幹看到後確實有些怕,所以,一旦中央情報局威脅他們要公開他們貪污轉移到海外的資產的時候,可想而知,既然都是死路一條,他們當然會選擇同美國合作的。” “你們真不簡單,要我看,這次中央情報局肯定得手。”楊文峰說。 “沒有,他們這次也失敗了,”康伴智臉上露出了些得意,“我們在許部長的帶領下打了漂亮的一仗……” “你們先下手為強,”楊文峰緊接着問,“把貪官污吏一網打盡了?” “沒有,不是那樣的方法,那牽扯太大。”康伴智搖搖頭。 “我也是說,”楊文峰臉上又恢復了嘲諷,“否則,我們現在的國家機構至少要精簡一半,因為絕大部分領導人要到秦城監獄報到了。” 康伴智沒有理睬他。 “我們趕緊約談高級幹部,級別高的,由許長征部長親自去拜訪。我們見面後,就把美國中央情報局的計劃透露出來,當看到約談者非常緊張的時候,我們就給他們吃定心丸,安慰他們說:國家安全高於一切,穩定壓倒一切,請他們千萬放下包袱,繼續改革開放,不要擔心中央情報局的敲詐勒索,我們國家安全部心中有數,我們不會上中央情報局的當,也不會秋後算賬……” “我知道你們的方法了,你不用說了。”楊文峰滿臉落寞地說,“這次美國人自然又一敗塗地!” 康伴智點點頭,臉上充滿了勝利的喜悅和難以掩飾的得意。 “不過,這和許部長的兒子被害有什麼關係?” 楊文峰話音剛落,情報局長的臉色就陰了下來。過了好幾分鐘,他才長長嘆了口氣,開口道: “我們內部出了叛徒。” “啊,出了叛徒?”楊文峰驚訝地小聲重複道。 “嚴格說也不算是內部,因為他是外派幹部,當時派遣到美國已經有十年了,這十年期間,也怪我們放鬆了對他的政治思想教育,他潛移默化地接受了十年美國新聞電視和反華媒體的洗腦宣傳,到最後竟然認為中國要發展要強大要和平崛起的話,就必須廢除共產黨一黨專制,必須實行西方式的民主,他還特別痛恨貪污腐敗,當然我自己的推測這可能和他長期外派在美國,自己沒有機會貪污腐敗有關,如果他有機會,他就不會這麼強烈反對了……” 突然發現自己的講話不妥,康伴智打住了。又過了一會,才開口。 “我們後來始終沒有發現他從什麼時候叛變的,我們只是懷疑,中央情報局敲詐勒索中共高幹的陰謀就是他協助中央情報局制定的,你想,美國那幫人,就算多給他們兩個腦袋,也想不出這樣的毒計呀。但是,不管他什麼時候叛變的,我們可以確定,當我們迅速瓦解美國中央情報局的敲詐勒索計劃後,他跳了出來,偷偷向美國中央情報局密告了許部長兒子的所在……” “許部長的兒子?”楊文峰驚訝地問,這時,他突然感覺到太陽穴一陣脹痛,差一點流出了眼淚。 “許部長的兒子也在美國。”康伴智說完,連忙解釋道:“不過,你不要誤會,許部長的兒子改名換姓到美國留學完全是自力更生,自食其力,那孩子很爭氣,事情發生前,他還在一個中餐館擦盤子。” 楊文峰迷惑地掃了辦公室一眼,好像周圍很陌生似的。他什麼也沒有說。 “惱羞成怒的中央情報局接到這個情報後,好像撈到了一根稻草一樣,許長征壞了他們的好事,他們就準備拿許部長的兒子開刀。在他們的想象中,許部長的兒子一定是住在海邊或者山上的小別墅里,出入開着德國的奔馳或者寶馬,家裡請的是白人保姆,星期六和星期天就在唐人街魚翅酒家和色情俱樂部消磨時光——他們以前看到在美國的幾乎每一個中共高幹的子女都是這樣,所以就想當然地認為國家安全部許部長的公子也好不了多少。按照他們的設想,只要找到許公子,拍幾張照片,威脅許部長。如果許部長不從,他們就讓他兒子的豪華生活照片在西方各大報紙曝光……唉,沒有想到,這次他們又是機關算盡!當他們找到許部長兒子的時候,那孩子正在洗盤子……這些美國佬不相信,他們開始跟蹤,認為總有一天會找到證據的。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獲得了叛徒叛變的有關情報,通過使館的同志,我們通知到許部長的兒子,讓他儘快返回中國。那孩子當時由於路費不夠,想再多洗一個星期的盤子,結果出事了!” 楊文峰滿臉關切,隨即感覺到太陽穴的痛楚又一次襲來。 “那個叛徒不甘心就這樣功虧一簣,唆使了幾個亡命之徒,竟然要綁架許部長的兒子。” “啊,真過分,他們想幹什麼?”楊文峰忍住疼痛,氣憤地說。 “許部長只有這一個兒子,大學還沒有畢業。楊文峰,你我都是成年人,大家都清楚,誰活着不是為了子孫後代,不是為了自己的兒子?特別是我們中國人就尤其如此,那位叛徒是中國人,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雖然美國中央情報局並不完全贊成他的綁架方案,但他還是孤注一擲、一意孤行了。結果,許部長的公子在歹徒來綁架自己時,跳下公寓樓,駕車逃走。在追逐的過程中,許部長的兒子出車禍死了,那孩子當時才二十一歲……” 來自兩邊太陽穴的脹痛已經擴散到腦海深處,楊文峰痛苦地低下頭。如果說先前他一直帶着嘲諷的心情,那麼這心情已經一掃而去;如果說他先前還懷疑為什麼這樣腐敗的政權還能夠“穩定”的話,那麼現在他知道為什麼了。 “楊文峰,你沒事吧?” 楊文峰用兩手擠壓着兩邊太陽穴,過了一會才抬起頭,兩眼竟然霎那布滿了血絲。
“你救了許部長的命,”康伴智聲音里充滿了感情,“沒有許部長,我們國家早就……你不知道自己為這個國家做了多大的貢獻。從此以後,我們就是一個戰壕里的戰友,今後你肩膀上的擔子會越來越重,希望我們能夠並肩作戰,我、我也希望得到你的支持……”
楊文峰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閃過一陣沉重的迷茫和痛苦。
“我看得出,你還活着,不過看上去,你也就剩半條命了,你該不是嚇掉了魂吧?”上一代領導核心,至今只剩軍委主席一職的老人笑着調侃道。 厚厚的米黃色的天鵝絨窗簾,粉紅色的高級羊毛地毯,牆上掛的是二胡、他和世界最有名男高音合影的照片,緊閉的門,已經交出黨和國家主席兩個職位的第三代領導核心的這間密室就是兩人密談的地方。 “我、我……主席,我是心有餘悸,”許長征欠了欠身,大概也看出自己有些狼狽,不好意思地承認道,“用死裡逃生來形容還不夠貼切,可以說,我是死過了一次。” “呵呵,”軍委主席乾笑兩聲,臉上泛出一絲淒涼,“死過了一次,什麼感覺?我倒想請教請教,我感覺到死神離我越來越近了……” “主席,您這是什麼話?”許長征佯裝生氣地責怪道,“您的身體比我的還好,您再干兩屆都沒有問題,奧運會還等着您宣布開幕呢!” “唉,小許,怎麼連你也這樣說話?”主席皺了皺眉頭,“自從把國家主席和總書記的頭銜讓給新一代領導人後,來看我的人越來越少,有些人來時還躲躲閃閃,坐在那裡也坐立不安,再也沒有心情聽我拉一曲二胡或陪我唱一首《我的太陽》——我是可以理解的,何必到時被人家秋後算賬呢。當初淚眼模糊差不多要跪下來懇求我不要撂挑子、不要讓出黨的總書記一職的人,現在看到第四代站穩了腳跟,就反過來逼迫我讓出軍委主席,唉,這是什麼世道!——可是你不同,你是真心待我的,我心裡有譜。可是,這還不夠,我希望你一直對我說真話。” “是的,”許長征又感動又慚愧地低下了頭,“我一定謹記主席的教導!” “振作點,別垂頭喪氣的,難道你真嚇掉了魂?” 軍委主席勉強擠出了一些笑意,“沒有必要垂頭喪氣呀,我們這些年幹得轟轟烈烈,打敗了來自海內外的反動勢力、敵對勢力和那些急於篡黨奪權的人的一次次明槍暗箭,可是……” 許長征抬起頭,看着年近八十老態畢現的軍委主席。 軍委主席嘆了口氣,幽幽地說道:“記住,小許,我們沒有被任何人和勢力擊敗,今後也不會。如果有一種東西可以擊敗我,那、那就只有死神,我已經可以聽到死神漸漸逼近的腳步聲——” 軍委主席的聲音漸漸低沉,低沉到聽不見時,他突然抬起頭,又把聲音一下子提到高音部:“我們都是無神論者,我不怕死,可是,我不放心呀!” “主席,”許長征雙肩抖動了一下,聲音也有些顫抖,“主席,您放心,只要有我在,任何人休想得逞!” 主席臉上閃過一絲安慰,隨即又被痛苦遮蓋。“可是,總有人想謀害你,這次,要不是那個、那個什麼——” “楊文峰!” “對,楊文峰,”主席品味着這個名字,然後才徐徐說道:“你再講一遍當時的情況!”
他輕輕咳嗽了一下喉嚨,又開始講述當時的經過、瞬間的感受,其中也結合了現場各位的事後回憶。 襲擊者以風馳電掣的速度踏上一位特工肩膀的同時把他踢昏過去,就在那位昏迷了的特工慢慢倒下去的時候,另外三位特工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擺成鐵三角之勢牢牢護住了部長,而且擋在他前面的人高馬大的特工完全隔絕了許長征和襲擊者之間的視線,也自然擋住了襲擊者可能發出的子彈和暗器。這位魁偉的特工張開了雙臂,深吸一口氣,激活自己渾身的血液和爆發力,讓自己的骨節發出了“咯咯”聲,同時站在兩邊的兩位特工已經抽出了手槍,並且瞄準了那個襲擊者。 兩聲手槍聲音響起的同時,那個襲擊者好像子彈般朝護住部長的特工激射過來。特工愣了十分之一秒,猛然倒吸一口涼氣,這時襲擊者已經接近他。他看到襲擊者平伸出來的雙手微微向兩邊動了動,隨即聽到兩位同事“哎呀”兩聲,兩人的手槍都被自己的子彈擊中——原來襲擊者不但接住了兩粒子彈,而且還以這兩粒彈頭襲擊了兩位特工。事後的檢查發現,被擊中掉在地上的手槍槍堂微微彎曲,子彈無法射出。 就在旁邊兩位特工雙手發麻,還沒有回過神來的時候,襲擊者射來的身體開始下沉,護住部長的特工猛然合攏自己有力的雙臂,但他兩手卻沒有鉗住襲擊者。他稍微一愣神,襲擊者的雙手已經搭上了他的肩膀——隨即,他覺到肩膀上有千斤重擔壓上來,整個身體好像要硬被砸進地底里似的。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所以當他垂直地跪下去的時候,他的意識里感覺到自己是以電影裡的慢動作在軟綿綿倒下去。他的意識還清醒,他暗叫一聲不好,因為那襲擊者剛剛本來在下沉,但藉助雙手在他肩膀上的一拍之力,再次串起,從自己頭頂上越過——可是自己身後正站着需要保護的國家安全部部長呀…… 許長征就是從這個時候看見像展翅大鵬從天而降似的襲擊者的。 許長征見到那個襲擊者的時候,兩隻讓人膽寒的利爪已經離他的咽喉只有三寸。 從眼前的特工慢慢軟下來,到赫然看到離自己三寸的襲擊者的烏紫的鐵爪,再到——以這速度,以這個距離,這一切大概發生在十分之一秒之間,可是,就是在這麼短的時間裡,許長征竟然有那麼豐富的感受和聯想—— 他突然想到了死,馬上又想到了自己竟然以這種方式死去!同時,他的一生竟然一下子像黑白幻燈片一樣一晃而過,那是一組組黑白的照片,大概有十幾張,都整整齊齊擺在一起,他看得清清楚楚,第一張是他背上書包,媽媽蹲在面前為他繫鞋帶的照片,第二張是中學時期他一個人失神地坐在老槐樹下,他知道當時他在害單相思,第三張是第一次穿上公安制服,第四張是結婚像,他仔細盯着陌生的妻子看,第五張是他第一次小心翼翼抱起自己新生的兒子……哦,哦,一張張都那麼清晰,放在一起竟然就是他的一生,他心中突然一陣迷茫和痛心,自己的一生怎麼都是黑白照片?那些輝煌的時刻怎麼沒有出現?這就是自己的一生嗎?他忍不住哭泣起來,當然這裡說的哭泣是他心靈深處的哭泣,因為他就算真哭,眼淚也沒有時間擠出眼眶,因為那奪命的利爪離他的咽喉只有三寸…… 事後,許長征覺得很是不可思議,因為在那麼短暫的十分之一秒里,他竟然想到了那麼多東西,其中很多東西是他平時從來不想或者故意迴避的,而且他甚至想通了一些一直無法想通的問題,只是後來他又故意忘記了到底是什麼問題。他把這一切都歸因於死亡,他認為當時他經歷了死亡,至少他以為自己已經死了或者一定會死。 當然不但許長征認為自己必死無疑,當時失去了行動能力的魁偉的特工和另外兩位失去了手槍的特工都認為這次部長在劫難逃。至於沙偉局長,由於在聽到“危險”“保護部長”的同時就抱着頭趴在了地下,所以什麼也沒有看到。 就在許長征心裡在哭泣而眼睛睜得大大的時候,他旁邊的楊文峰輕輕舉起了左手,這左手順着許長征的胸前飄上去,正好停在部長的喉嚨上,隨即許長征聽到一聲巨大的好像巨石跌進泥沼的悶響。 隨即,有那麼一瞬間,許長征失去了意識,但潛意識裡他感覺到喉嚨沒有被擊中,只是自己整個身體被剛剛那巨大的悶響聲震得飛了起來。 他跌坐在十米外的地上、屁股撞得生疼的同時,意識也迅速恢復過來。這時他才感到害怕,他看到楊文峰伸出的左手雖然接住了襲擊者的利爪,而且他整個動作仍然飄逸瀟灑,然而,許長征看到楊文峰腳下的鋪路的巨大的石條被踩得粉碎,他立即想到,剛才刺客擊中楊文峰的那一雙利爪至少攜了千斤之力。 那個襲擊者也沒有占到便宜,在他讓楊文峰承受了千斤巨力的同時他也被楊文峰輕飄飄地推了出去,向後飛去。這襲擊者在空中翻了個身,當他雙手沾地的剎那,又一躍而起,急射向楊文峰。這次從他帶起的呼呼風聲判斷,絕對比剛才那一擊的威力還要大一倍。 許長征這時才看清襲擊者的面孔,他立即被那面孔上燃燒的憤怒和仇恨震懾住,特別是當他看到那燃燒的仇恨和憤怒竟然點燃在一張稚嫩的孩子氣未脫的臉上時,他有一種噁心想吐的強烈感覺。 這時兩位失去武器的特工和汽車司機都連爬帶跑來到他身前,緊緊護住他。但許長征知道,如果那個憤怒的充滿仇恨的襲擊者能夠突破楊文峰的話,自己身邊就是再多十個特工,今天也難保性命。 他開始擔心楊文峰,這時背部一直朝向這邊的楊文峰已經和暴怒的襲擊者過了好幾招。每一次那暴怒的少年攜着風聲擊向楊文峰時,許長征都要出一身冷汗。但隨即,很奇怪的事情就發生了。楊文峰雖然好像漫不經心、又好像臨時想起來似地伸出一掌或者踢出一腳,也沒有看到兩人身體有接觸,但只要楊文峰像跳舞一樣舞出一個動作,那暴怒的少年就會被拋起甩得老遠。 少年畢竟是少年,雙手或者雙腳微微點地,就一躍而起,再次不顧一切發動攻擊。他的攻勢好像一次比一次猛烈,街道旁邊商店的窗戶玻璃在他每次攻擊之後都“哐當”裂開幾塊。許長征越來越擔心,這時,楊文峰在迎接襲擊者一個狂躁的飛腿時,臉轉向了許長征的這一邊…… 許長征赫然看到一張……
然而,襲擊者——也就是李昌威——雖然一次比一次狂暴地發起進攻,但楊文峰明顯感到他心裡越來越亂。他暗暗心驚於當今世上竟然有如此年輕、武功又如此高強的高手,平心而論,這年輕人功夫絕對不比自己差,只是他狂暴的性格或者說他胸中充塞的仇恨讓他亂了章法。特別是當他那一次次仿佛從天而降的隕石般的強大攻擊每一次都好像石沉大海,被楊文峰消弭於無形之中時,少年終於失去了耐心,也從而露出了些微的破綻。 楊文峰看到這破綻,心中暗叫一聲謝天謝地,猛然之間,把一個舞動的動作變成了快速的出擊,接着他的手掌貼在了李昌威的肩膀上。李昌威突然感覺到一陣巨大的壓力,他的肩膀以下頓時失去了感覺,他想使出最後一擊,使用雙腿和眼前的中年人同歸於盡,這時他突然看見了楊文峰的臉,他放棄了這一擊…… “好武功!好功夫!真是高人!”軍委主席拍了兩下巴掌,讚賞地喊叫道。 “可是,” 許長征迷惑地看着軍委主席,“可是,主席,難道真有武功這種東西?” “你什麼意思?”軍委主席不解地看着許長征。 “我的意思是,現在想起來,他們兩人當時的過招看起來像電影裡的武林高手跳了出來,那麼不真實,您知道,所謂武林高手不過是武俠小說和電影裡的人物……” “你說什麼?”軍委主席打斷他的話,“沒有想到,你真這樣認為?都不知道你們是怎麼學習中國文化的!你們的問題是從來不認真學習領會中國博大精深的文化,以為中國五千年歷史都是浪得虛名,你們從來沒有像我一樣,真正相信過中國的偉大,我像毛主席一樣,我堅信並依賴中國文化的偉大力量……其實,不但真有武功,五千年歷史上的記載的東西幾乎都是真的……” 許長征不再說話,在他心裡,他是一直不相信什麼飛牆走壁的武林高手的,就像他不相信鬼神,也不相信什麼特異功能一樣。他的前任曾經在國家安全部豢養了包括張寶勝在內的十幾名據說耳朵會聽字、隔着牆壁能取文件的特異功能人士。他上台後發現,這些人不但一份情報沒有取來、還花費了大量情報經費,而且拿着國家安全部的牌子到處造謠撞騙。他把他們解散了。可是昨天發生在他眼前的事,打破了他的信心。他甚至一度感覺到自己的渺小。那個一直被自己追殺的年輕人舉手投足就可以結束自己的生命,而一直被他審問來盤問去的楊文峰卻是功夫絕頂的深藏不露的高手,舉手投足之間救了他的命。他腦門子都滲出了汗,他一直以為楊文峰的死活都操在自己手裡,卻不知道,那人只要動一根小指頭,自己早就沒有命了。 “審問得怎麼樣?” 軍委主席的聲音傳來,許長征馬上回過神來。 “楊文峰盤問他的,他都招了,是他們指使的,但由於無憑無據,我們沒有任何辦法,但挫敗他們的暗殺計劃,多少對他們是個打擊……” “不見得!”軍委主席冷冷地打斷許長征,“他們部署了好多年了,我原來以為他們只是自說自話,以為他們只是想發泄、想表達對我執政的不滿……你知道,這些左派指責我執政期間貪污腐敗盛行,容忍資產階級自由化,容許資本家入黨、偏離社會主義計劃經濟——唉,我也沒有把他們當回事,可是,沒有想到,他們竟然十年磨一劍,現在要揚眉劍出鞘了……” “沒有那麼容易,主席,中國不可能走回頭路!閉關自守、夜郎自大、階級鬥爭,大革文化命的年代不可能再回來,中國受不了再一次的折騰,廣大人民也不會答應的!” “人民?”軍委主席臉上露出了鄙夷和嘲笑,“人民是用來被領導的——這個時候你就不要把‘人民’兩字掛在嘴上了,小許,要談人民就到人大會議和政協會議上去空談吧。
“我知道,主席,這些我們都嚴加防範了,幾乎做到萬無一失!”許長徵信心十足地說。 “我最擔心的是軍隊!八三四一部隊查出來沒有,查出來了幾個人?” “有些困難,”許長征小聲說,“我們確定了幾個,但要找出大部分的人確實很困難,當時的檔案都燒毀了,有些甚至改名換姓了——” “真是天意,哈哈,小許,你說,人世間的一切是否都在冥冥之中定下來了?” 聽到軍委主席的話,許長征有些嚇異。他張了張嘴巴,沒有說話。 “當年韶山沖的農民毛澤東在湖南發動秋收起義,他使用的步槍‘漢陽造’的編號就是8341,這支槍現在還在軍事博物館。怕引起迷信和恐慌,我們把上面的編號‘八三四一’擦掉了。但卻擦不掉籠罩在歷史上的迷霧和神秘呀。建國後,毛主席把自己中南海的警衛部隊的編號親自選定為‘八三四一’。沒有想到,毛主席老人家正好活到八十三歲,從遵義會議我黨確定了毛主席的領導地位那一年算起,他正好在位四十一年——沒有想到,沒有想到——更沒有想到的是,毛主席老人家去世前後交待汪東興秘密解散自己的警衛部隊‘八三四一’,這些被解散的軍人並不是轉業,而是被秘密安插到全國各地的大軍區和北京三總部的重要位置,安插完畢後,‘八三四一’部隊的檔案被秘密銷毀,那些處於重要地位的人甚至連名字都改了。二十多年後,這些人都成為軍隊中獨霸一方的高級將領——沒有想到,沒有想到,今天,有人秘密串聯毛主席當年的警衛部隊,準備恢復他老人家的朝代,我們卻找不出哪些人是‘八三四一’部隊出身的……” 軍委主席邊說邊一聲聲乾笑,聽得許長征頭皮發麻。 “小許,我最佩服毛主席他老人家,可是,他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中國不能再回頭!你明白嗎?” “我明白,主席,我早就明白,您放心……” “我能放心嗎?”軍委主席的聲音里透出滄桑,“那位總書記兼國家主席怎麼想,你知道嗎?” 軍委主席說罷,就盯住許長征。 “不、不太清楚,也不知道他是隱瞞自己的想法,還是他根本沒有想法……”許長征還沒有說完,就被軍委主席的嘲笑聲打斷。 “你別天真了,沒有想法?老爺子和總舵手會隔代指定一個沒有想法的人接班?他上台後,先是大力主張回歸《憲法》,要搞什麼黨內民主,結果得到海內外反動派的支持,黨內人心惶惶,支持者渺渺;看到勢頭不妙,他又趕緊抬出毛主席——唉,這種見風使舵的機會主義,讓我如何放得下心?他會不會真讓中國走回頭路,再搞一次文化大革命?乘機肅清我們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 軍委主席取下眼鏡,擦了擦。兩人沉默了一會,許長征想了好一會,才說道:“主席,說實話,我不認為古月總書記會和那幫老左們站在一邊,他忽左忽右,只不過是在對抗您的時候採取的策略,為了籠絡人心、為了自己牢牢掌權而已。在政治立場,在對改革開放的大政方針,在實行社會主義制度、堅持共產黨的絕對領導上面,我們都在一條船上,古月不會和我們離心離德——再說,沒有共產黨,就沒有他古月總書記,也就沒有他今天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崇高地位……” “不見得!鬼知道!”軍委主席鼻孔里哼哼了兩聲。 “我認為,當今政治局委員和總書記兼國家主席不站在老左們的那一邊,老左們想要恢復毛主席時代的統治,要再搞一次甚至過七八年就搞一次文化大革命的計劃只能是幻想,只能是白日做夢!……” “不見得,小許,不能麻痹大意,我總覺得我們忽視了什麼重要環節……”軍委主席拿起桌子上的梳子梳起頭來,許長征知道這是主席在思考,他靜靜地看着。過了一會,軍委主席說:“他們一直在策劃,而你一直在追查他們的計謀,可是最近為什麼突然採取暗殺的極端手段?如果你不是踩到他們的痛腳的話,如果他們不是最近要有大動作的話,我想他們應該不會走極端的!我覺得你踩到的東西正是他們陰謀策劃的關鍵所在,那一定比什麼發動盲流,喚起‘八三四一’部隊,策劃下崗工人上街更加厲害、更加致命……” 軍委主席又拿起梳子梳他那所剩無幾的頭髮。許長征也陷入了沉思。 “你必須查出關鍵問題之所在,也就是他們為什麼要暗殺你,否則我擔心他們一旦發動陰謀叛亂,我們改革開放的成果將一夜之間消失殆盡!” “是,主席!我馬上加強人力物力,力求儘快搞個水落石出!” 說罷,許長征站起來,準備告辭。
許長征誠惶誠恐地輕輕坐下來。 “剛才只說到共和國面臨的危險之一,還不是最大的危險,你怎麼就急着要走?”軍委主席明顯不滿地說,“那個謀殺犯——李昌威畢竟年輕,又是被姓林的洗了腦,如果能夠不殺就不殺,也許將來有用。對了,那個楊——什麼來着,對,楊文峰!你從他那裡得到了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沒有,主席,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許長徵答道。 軍委主席盯着他。許長征接着說:“我也不會放鬆的,這個楊文峰讓人感到更可怕,他兩本書裡的東西真真假假,可是主要的情節,竟然是我們最近剛剛發現的海內外反動勢力顛覆共和國的最大陰謀。我查了一下,他兩本書出版的日期比我們收集到上述情報的時間要分別早半年到一年,其中海內外反共反華勢力勾結利用破壞奧運會引發共產黨統治危機的情報是我們半年前獲得的,至於那個煽動農民工和其他弱勢群體上街遊行抗議,我們雖然早有所聞,但上個月才發現,書中情節和我們獲得的情報內容驚人的相似……” “難道他是反華勢力的一員?”軍委主席沉思起來。 “不像,主席,如果他是反動人士,怎麼會用小說的形式把自己的陰謀計劃泄露出來?又怎麼會出手救我?” “你不是說,他的書裡也泄露了很多國家安全部的機密嗎?”軍委主席問。 “不錯,主席,確實如此,他第一本書的名字就叫《致命弱點》,他不但泄露並且暴露了國家安全部門的諸多致命的弱點,而且對我們國家的致命弱點,例如貪污腐敗等也一一揭露。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說吧!” 許長征咽了口口水,接着說:“他的書讓一般民眾看來,確實暴露了我們國家特別是統治高層以及國家安全部的很多秘密,例如揭露了我們很容易被敵人利用的致命弱點,可是,據我們掌握的情報顯示,他書中揭露的那些東西都是海外情報機關早已經掌握了的,有些甚至正準備用來對付中國政府的……” “哦,真有趣,你的意思是——” “主席,我還只是推測,不錯,我確實有這個意思,首先,他披露的東西海外情報機關早就掌握,所以不能說他泄密;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我覺得他的兩本書表面上揭了我們的很多短,把我們政權和情報機關諷刺得一塌糊塗,可是,實際上卻是在向我們傳達隱藏的信息,我的意思是,不是一般地提醒,而是很有針對性地警告,因為事實顯示,海外的情報機關和海內外反共反華勢力正在利用他書中揭露的我們的弱點蠢蠢欲動,企圖顛覆我們的政權……” “哦,那不成了密碼書?不成了天書?”軍委主席臉上蕩漾着笑容。 “現在看,確實有此可能,目前共和國面臨的最嚴重的兩個燃眉威脅都被他的兩本書早在一年半前就揭露了出來,而我們花費了天文數字的情報經費,才分別在半年和一個月前獲得相關情報……” “有意思,有意思,不但是武林高手,還可能是世外高人,哈哈。”總書記邊說邊在心裡想,今後有機會要見見這位高人。當下,他當即做出了要閱讀一下這兩本書的決定。 “現在,我最想知道的是,他的第三本書《致命追殺》是寫什麼的,又如何揭示共和國面臨的威脅和危險,以及如何可以化險為夷!” “第三本書也寫完了?”軍委主席急切地問,“那為什麼不找專家閱讀、‘破譯’一下他的密碼?” “書雖然沒有出版,但草稿已經出來了,可是,目前已經落在了林將軍之手……” “可楊文峰不是在你手裡?而且通過這次事件,你們的關係還變得很親近,不是嗎?”軍委主席笑着說,“沒有書稿有什麼關係,書稿不是他寫的嗎?問他吧。” 許長征聽得額頭上又出了一頭汗,結結巴巴地說:“楊文峰好像失去了記憶,他什麼也記不起來,而且經常頭痛欲裂……” “原來是這樣,” 軍委主席點點頭,“你把我最好的心理醫生帶去,幫他看看吧。” 許長征感激地表示了謝意。上次他手下的最好的心理學家“死魂靈”和楊文峰短短的會談之後反而自己失去了靈魂,之後,許長征不敢再使用這個方法,而且他也不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有比自己的“死魂靈”更厲害的靈魂醫生。當然,現在情況不同了,楊文峰已經成為他的救命恩人,這一點足夠解除他的戒心,在這種情況下,心理專家應該可以有所獲。何況是軍委主席推薦的最好的心理醫生。 “現在,談談我最擔心的一件事吧!”軍委主席的聲音聽起來嚴肅異常,打斷了許長征的沉思。“美國人又搞出了什麼新花樣?” “我們正在查!”許長征話音沒有落,就知道自己的回答讓軍委主席感到很不滿意。 “這些年,他們花樣翻新層出不窮的策劃發動一個個陰謀詭計,妄圖顛覆推翻中國共產黨的統治,企圖和平演變我們的社會主義制度,雖然我們並肩戰鬥、一次次挫敗了他們的企圖,可是說實話,他們讓我活得真不輕鬆,我真是身心俱疲。還有,小許,我心中隱隱約約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我擔心我們的一切努力最後都會化為烏有,正如美國擁有了最先進的科學技術知識一樣,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那就是他們總有一天會找到一種簡單易行的方法,把我們的國家制度一夜之間改變,把共產黨先烈們打下的紅色江山一晚上之間改變顏色,把我們這些為共產主義事業奮鬥終身的共產黨人趕下台,而且一股腦掃進歷史的垃圾堆——因為,那時他們掌權了,歷史就由他們寫,他們寫的歷史,我們還不得呆在歷史的垃圾堆里?” 許長征一聲不吭,但心裡充滿了對上一代領導核心的敬仰和佩服,並再次在心裡暗暗下決心,絕對不讓老軍委主席的噩夢成真。 “小許,我有這個預感,美國正非常接近地找到一舉演變我們政治制度、顛覆我們共產黨政權的錦郎妙計,我們必須預先想到我們有些什麼樣的致命弱點,有可能被他們利用,從而未雨綢繆,防患於未然;再不然,在他們計劃策劃陰謀時,我們及時獲得情報,讓他們再次功虧一簣,就像他們以前利用貪污腐敗敲詐我們一樣……” “主席,請您老人家放心,只要有我在,他們休想得逞。”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不少。”軍委主席勉強自己微笑着,“美國那邊查到什麼沒有?” “我們、我們找到了一個名字……”許長征話沒有說完,連自己都感到慚愧,他低下了頭。
Henry Yang!(亨利·楊) 這就是他搜索了美國東海岸所有華人華僑後得到的唯一的答案。這是他靈機一動想出的主意,設計了篩選軟件,然後使用黑客技術盜竊了美國聯邦政府、州政府和哥倫比亞特區的資料庫後小心翼翼地篩選出來的那個人的英文名字。 他堅信這個名字就是自己要找的那個人,也就是中國國家安全部在美國的王牌間諜,代號006。他讓自己冷靜一點,閉上眼睛,然後又把剛剛已經刪除了的篩選軟件的條件設定細細回想了一遍——他很滿意,絕對沒有任何問題,他沒有拉下任何特徵,更沒有多添加任何特點,按照北京和自己掌握的所有有關006的情況,他們只能找到這一個叫亨利·楊的人。亨利·楊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他確信無疑! 第二天,他找到公共網吧把這個名字秘密發回北京,想了一想後,又在秘密郵件上加了一句:我會找到他的! 之後,他離開了網吧,在街上遊蕩,這個時候的菲利浦·趙信心十足,他有了目標,這個目標就是他前一天深深刻在腦海里的那個名字:亨利·楊! 他喜歡在工作進展到關鍵時刻來到華盛頓的大街上漫無目的地遊蕩,這時他的步伐也許散漫和不羈,但他的腦袋卻在快速地運轉,並且很快列出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搜索他的家庭住址,找到他的工作單位,接觸他的親戚朋友,找出他現在在幹什麼、以及是否出了事,出了什麼事,出事前發生了什麼事…… 菲利浦突然停下來,他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勁,他沉思了一會,發現一且正常,特別是他剛才列定的下一步計劃,應該沒有問題的,按照這個計劃,一定可以找到他,找到他——他就是亨利·楊…… 對了,問題就出在這裡!問題就出在這個名字上,這個名字——昨天還熱切地搜索、搜索到後令自己激動萬分的名字——為什麼今天聽起來會有如此陌生、如此無邊無際的感覺?這個名字不是自己絞盡腦汁設計出軟件和過濾條件篩選出來的嗎?那為什麼聽起來如此陌生和格格不入? 菲利浦心中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他抬眼四顧,華盛頓街道上各色各樣的人來去匆匆,華盛頓的外來人口有七十萬,其中有一半從事間諜情報相關的工作,這裡是世界間諜之都。此時此刻,他突然發現,眼前晃動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亨利·楊,甚至那位正在過馬路的老太婆…… 活見鬼!菲利浦嘀咕着,使勁搖了搖頭,想驅散腦袋中的混亂。亨利·楊是自己親手挑選出來的符合各項已知條件的代號006的情報員,他怎麼會是眼前那老態龍鍾、踽踽獨行的老太婆呢? 菲利浦想着想着就想通了,原來,自己使用的所有篩選條件都沒有問題,但那樣篩選出來的名字也只是符合以上條件的軀體,是沒有靈魂的軀體。正因為沒有靈魂,菲利浦才感覺到這個名字如此陌生,甚至有些可怕。因為他無法想象亨利·楊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喜歡什麼、愛什麼、又恨什麼,他喜歡思想嗎、會思想嗎、那麼平時又會想些什麼呢……而更主要的,他為什麼要當間諜? 想到這裡,菲利浦雙肩顫抖了一下。是的,他想,這才是自己心中一直在思索的問題。006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最優秀的間諜,而且他是個“自動走進來的間諜”(Walk in)他為什麼要當間諜呢?等到自己搞清楚了這個問題,亨利·楊就是一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了。 那麼,亨利·楊到底為什麼去當間諜呢? 他知道這個問題是很難找到答案的,但他卻無法不去想。到後來他腦袋隱隱作痛時,他才驚覺過來。他暗自笑了笑,心裡也覺得實在好笑。這個問題是想得出來的嗎?就算找到了這個人,也不一定可以找到答案。就像—— 就像自己,我當初怎麼走上這條路的?這樣自問了一聲,往事如電影般在他腦海閃現……
那天他拿到了美國華盛頓大學的入學通知和兩萬美金的獎學金通知,本來應該高興才是,他卻只有痛苦,他得自己拿錢交簽證費,還得自己買到美國的飛機票,這對於他和父母來說,都是一筆巨款,他第一次流下了傷心的眼淚…… 就在他好幾次想撕掉通知書卻最終又捨不得的時候,一個最近常常在學校走來走去的穿風衣的中年人找到了他。 那中年人聽了他的情況後,深表同情,然後那人請他去喝咖啡。在喝咖啡的時候,那人向他講了很多海外華人心繫祖國報效祖國的感人故事,最後希望他能夠到美國後也像那些愛國華僑一樣,報效祖國。 “我,我根本沒有辦法去美國,再說,就算去了美國,以我所學的專業,也不一定能夠賺錢,你給我講這些不是拿我開心嗎?”當時的小趙喝完最後一口咖啡,不客氣地站起來想離開。 那個風衣親切地招了招手,壓低聲音說:“誰說你去不了美國?我可以讓你去……” 小趙坐下來,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風衣。 “我們現在不已經是朋友了?只要你有這顆報效祖國的心,難道報效祖國就一定得靠發財後回來投資、捐款建學校嗎?” 小趙看着風衣,似懂非懂。 第二天,風衣把簽證費交給小趙。由於有獎學金,小趙順利地拿到了美國簽證。當天晚上,風衣約他喝咖啡,喝到一半,風衣祝賀他成功取得簽證,說着就推過來一個牛皮信封。那風衣親切地懷點歉意地說:“我們國家也很困難,出去後還得靠自己……” 小趙回到宿舍時急忙打開信封,一張中國國際航空飛美國洛杉磯的一年來回的雙程票和一疊一百元面值的美金,共十張一千元,小趙興奮得心都要跳出來,這時,他看到信封里另外還有個小布袋,小趙小心地拉開拉鏈,他的眼睛立即濕潤了,小布袋裡是一些美國25分的硬幣,是為了剛剛到美國後人生地不熟的他準備的…… 想到這裡,菲利浦·趙的眼睛再次酸脹起來,他假裝揉眼睛,讓自己收回了心思。 我為什麼當間諜?他心裡笑了笑,與其說是為了那張機票和那一千美元,還不如說是那一包25分的硬幣!到美國後,他原本可以忘掉這一切,那個風衣也是這樣說的。風衣不但沒有讓他簽訂什麼合同,而且還說,如果出去後不願意為我們工作,甚至不想和我們聯繫,那麼就忘掉這一切,只要心裡還懷着祖國就行了…… 到美國後,是他主動聯繫國家安全部的,他是自願的! 他莞爾一笑,想道:連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麼去當間諜,又為什麼那麼想知道亨利·楊為什麼去當間諜呢? 《致命弱點》、《致命武器》之續集《致命追殺》第七章 ——完—— |
|
![]() |
![]() |
| 實用資訊 | |
|
|
| 一周點擊熱帖 | 更多>> |
| 一周回復熱帖 |
| 歷史上的今天:回復熱帖 |
| 2004: | 中國2208隱形艇之簡單分析 | |
| 2004: | 中俄輸油管線北京勝局已定,東京還是嫩 | |
| 2003: | 美伊戰爭說明對親美派不得不防 | |
| 2003: | 漢奸說 | |
| 2002: | 中國是一頭誰也吞不下的大象 | |
| 2002: | 遇強不弱、遇弱不強的美軍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