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壹周刊》日前因揭发台湾国家安全局非法设置和动用35亿元新台币秘密基金，矛头直指前总统李登辉滥将有关基金当成私人金库，奖赏亲信和作其他无关国家安全的用途，结果遭受台湾当局以触犯“外患罪”为名，大举搜查其办公室、印刷厂及撰写该报道的记者的住所，并查封16万份准备发售的杂志。事件引起国际社会和台湾社会的关注，对最近才站稳阵脚的陈水扁政府造成严重的冲击。

　　在今天台湾高度民主开放的气候下，按道理台湾当局应不可能没有预先评估其大举搜查《壹周刊》所会引发的严重后果，但仍然强行为之，甘冒各方对其打压新闻自由的谴责，究其原因，不外下面两种：

　　一、向李登辉作出交代。从现已揭露的种种资料看，李登辉是整个秘密基金的策划者和掌控者，不仅缺乏任何制度监督，而且很多花费根本与国家安全无关，属于非法行为。如果陈水扁任由媒体报道，甚至在舆论压力下被迫处理此宗弊案，李氏很有可能面对刑事调查和审讯。问题是，现时陈水扁政权的稳定仰赖李氏和其主导的台联甚多，一旦李氏受到刑事调查和审讯，李氏和台联必然强烈反弹。到时扁李合作体制势必解体，影响所及，陈水扁政权的稳定也必将受到冲击。为了阻止媒体对李氏牵涉有关舞弊案的报道，也为了向李氏有所交代，陈氏选择向《壹周刊》采取行动，应不难理解。

　　二、阻止泄密情势扩大。就现时媒体所揭露的机密资料而言，是次舞弊案牵连之广和深，可谓台湾有史以来所仅见，资金的流向不仅涉及不少新旧官员，而且更牵连到大量台湾驻外人员、情报人员和与台湾有所交往的国家和相关官员。更为严重的是，台湾当局对谁是泄密者和还有多少机密文件掌握在泄密者手中，仍然不甚清楚。如果不尽早控制情势的发展，台湾过去数十年辛苦经营的国安系统和情治系统确实有全面崩溃之虞，一直推行的务实外交也将受重创，而不幸被波及的现任官员，亦随时有被迫下台的危机。所谓兹事体大，阿扁因此决定不计代价地对《壹周刊》采取行动，务求杀鸡儆猴，尽量防止泄露情势的进一步扩散。

　　当然，从《壹周刊》事件爆发后这几天的发展看，情势对陈水扁政府异常不利，包括：

　　一、《壹周刊》并没有因事件而停止出版杂志，在搜查行动的同一天晚上，原被查封的该期杂志已陆续在市场公开发售，反映出台湾当局的搜查行动并无法达到警告媒体防止泄密情势进一步扩散的目的。

　　二、舆论几乎一致认为《壹周刊》揭发有关舞弊案符合台湾社会利益，并批评台湾当局的搜查行动不仅打压新闻自由，更有假国家安全的帽子封杀媒体报道政府当局的非法行为之嫌。陈水扁政府的公信力面临严峻的考验。

　　三、受到国安局专案资料曝光和媒体被搜查及控告等连串事件的影响，立法院决定成立“国家安全局预算外秘密帐户调阅委员会”。随着有关委员会展开运作，陈水扁政府对有关舞弊案和媒体的处理手法，势必成为在野党攻击的焦点。

　　四、国际社会对有关事件相当重视，美国著名的“保护记者委员会”在事件爆发当天便以传真方式向总统陈水扁表达对事件的关切，并要求陈氏保证不以国家安全为藉口实施新闻检查。两天之后，美国国务院也表示，美国政府注意到台湾媒体又遭到搜查一事，并希望台湾当局继续保障新闻自由。换言之，《壹周刊》事件已使得陈水扁政府的国际形象受到相当的伤害。

　　上述的发展显示，如果台湾当局搜查《壹周刊》的目的是要阻止泄密情势扩大，则此目的明显未能达到；如果是为了向李登辉有所交以保住扁李合作体制，则代价无疑异常沉重。无论如何，面对不利的情势发展，陈水扁政府已开始迅速作出下面两项补救行动：

　　一、透过不同渠道表示总统陈水扁并不完全掌握有关秘密基金的具体运作情况，以保持与舞弊案的距离，藉此释除外界指他为李登辉隐瞒事实的疑虑。

　　二、透过台联指亲民党主席宋楚瑜是泄密案背后的总策划者，试图将舆论的视线从批判政府打压新闻自由掩饰非法行为，转向对政治阴谋的八卦讨论图，藉此模糊焦点，减轻压力。

　　上述的补救行动能否奏效，为陈水扁化解危机，现在可谓言之尚早。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由于台湾社会和国际社会对台湾当局搜查《壹周刊》的行动极不以为然，在强大压力之下，陈水扁政府应不会对《壹周刊》和其他媒体作出进一步的强烈打压动作。换言之，台湾媒体特别是《壹周刊》，极可能是这次事件的最大赢家，因为经此一役，不仅台湾社会会更加重视新闻自由的珍贵，相信陈水扁政府也将会更加慎重处理其与媒体的关系。

·作者为香港中文大学香港亚太研究所研究统筹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