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西化過程的反覆失敗
在羅馬征服希臘之後，開始了幾百年的希臘化過程，這個過程後來沒有帶來廣泛的民族融合
和文化認同，最後歸於失敗。羅馬帝國的滅亡與歐洲的分裂不是偶然的歷史路向，而是西方
文化主導下的歷史必然。希臘化過程中占主導地位的是奴隸制生產方式，這註定了希臘化過
程無法實現民族融合，無法形成穩定的大一統國家，集中足夠的力量，以應付日益強盛的游
牧民族。希臘化的失敗則是奴隸制的必然結果，也是後來游牧民族建立的封建制的原因。
歐洲後來失陷於游牧民族的大遷徙過程，勝利的游牧民族按照游牧社會的人身依附關係和部
落傳統，在歐洲大地上實施封建制，各自畫地為牢，歐洲成為一個相互離散的部落領主社
會，最後演化形成多個民族國家、民族語言，這也是各自追求最大優勢地位的叢林法則的作
用結果。
今天的歐洲經濟聯合則是一個經濟利益同盟，需要合力以應付外來的競爭者，一旦壟斷利益
消失，歐洲的瓦解則是必然的。西方從來也沒有完成過真正的文化認同和民族融合，利益結
合在利益喪失之後，就會有無法應付的局面，土崩瓦解的局面必定重演。
在以後歐洲擴張的歲月里，英國的"日不落帝國"的建立和瓦解最具有典型意義。英國的技術
和經濟優勢地位，沒有能夠帶來文化的認同，相反文化上的叢林法則和利己主義正好催化了
全球的本土主義，是西方的白人種族主義催化了遍布全球的民族主義，製造並培養了自己的
掘墓人。日不落帝國的解體是西方文化所決定的，這是繼希臘化過程失敗之後的第二次西化
過程失敗。
三、 資本主義的興起和擴張成功的主要因素
由於原始積累過程的殘酷，能夠在自然經濟條件下，給新興的資本家階級提供足夠的物質和
精神刺激，資本主義得以突飛猛進地向前發展。在西方內部，由於原始積累過程使得資本家
階層能夠在經濟力量和社會地位上，在和平的方式下對舊貴族取得壓倒性的優勢，使得和平
過渡成為可能，因為舊貴族的勢力遠遠不如新貴族實力雄厚；同時由於殖民過程的順利展
開，英國的舊貴族也得以通過"圈地運動"順利轉化為資本家。
在資本主義原始積累時期，奴隸貿易、鴉片貿易以及基於奴隸勞動的種植園和礦井，在低技
術條件下給資本家以足夠的剩餘產品，以支持商業冒險和海盜行為的繼續，支持技術探索和
改進、推廣；同時把精英主義推廣到全世界，在全部大眾中實現分化政策，以獨立出一個符
合條件的有購買力的消費階層，生產和消費是同樣是資本主義興起所不可或缺的重要方面；
而消滅競爭者---對殖民地實施非工業化政策，則是西方成功不可或缺的一個方面。
有一種人云亦云的說法"落後就要挨打"流傳甚廣，其實即使不論在人類社會中適用叢林法則
的正當性，這個說法在事實上也是不能成立的。西方取得廣泛的成功，其實都是以"有組織
的少數"對付"無組織的多數"而取得成功的，並非實力對比使然。這是一種典型的"黑社會效應
"，與先進與落後沒有必然的關係，香港得張子強犯罪團伙，搞得香港大佬人人自危，並不
是因為張子強學有獨到之處，比大佬們高明。實際上只要是武器落後的一方組織準備充分，
能夠實現民族力量動員，則對"勞師以襲遠"的帝國主義者來說，並沒有什麼整體的優勢可以
保證成功，僅僅一個武器優勢是無法保證勝利的。而且直到1848年，法國工業部門也僅僅具
有5200台蒸汽機，稱不上多麼先進和發達。
殺人者要冒被殺的危險，所以"黑社會效應"需要巨大的利益刺激，只有少數人對多數人進行
利益撮取，才能在利益輸入規模上突破風險和成本的制約，因此只可能在世界上一小部分人
中形成和維持，特別是在生產力不發達的年代。所以在幾乎所有的殖民地國家，都無法按照
西方的方式，迅速實現國家和民族力量動員，最後都是在長期的壓迫和奴役之後，在個人生
存線上實現動員的---結果都是"哀兵而勝"，都是經過長期的自發到自覺的鬥爭才取得最後成
功的，在中國是經過"教案"、義和團、反帝愛國運動、抵制洋貨和革命這樣逐步升級的系列
過程。其中最具有決定性意義的是中國共產黨的革命進程---是中國先秦儒學和"王道政治"的
社會整合功能在近代的實踐。
在西方興起的擴張過程中，武器優勢只是一個充分條件，而遠非必要條件。起決定性作用的
是"黑社會效應"，是西方基於利益掠奪衝動所以能夠快速實現的國家軍事力量動員，這才是
必要條件。在殖民地人們覺醒和實現民族動員之後，使得西方國家的武器優勢，也無法起到
決定作用，二次世界大戰後的殖民地解放風潮，中國抗美援朝戰爭的勝利，就是一個"武器
作用有限"最有力的證據，"落後就要挨打"的謬誤也就不證自明。
1、 奴隸貿易和奴隸勞動
奴隸貿易的歷史被追溯到1442年，當時航海家亨利王子的兩位船長將10名奴隸帶回里斯本。
1510年向新大陸運送了第一船奴隸。後來的幾個世紀裡，西方人爭先恐後。16世紀控制奴隸
貿易的是葡萄牙，17世紀大部分時間是荷蘭，18世紀是英國。大約40個要塞分布在西非沿
岸，不僅用來對付敵對的貿易國，而且用來關押等着運過大西洋的奴隸。
奴隸貿易的典型航程是"三角貿易"，歐洲奴隸販子從本國出發裝載鹽、布匹、朗姆酒等，在
非洲換成奴隸沿着所謂的"中央航路"通過大西洋，在美洲換成糖、煙草和稻米等返航。英國
的約翰-霍金斯爵士於1562年從塞拉里昂裝運奴隸，在海地換取獸皮和糖，在返航之後成為朴
茨茅斯最富裕的人。由於利潤高得驚人，所以伊麗莎白女王和樞密院官員也對他的第二次航
行進行投資。他遵循前次的步驟滿載一船白銀而回，成為英國最富裕的人。在18世紀末，英
國的利物浦和布里斯托爾這樣的城市，就是因奴隸貿易而繁榮起來的，酒廠、紡織廠、冶金
行業（提供鐐銬、鎖鏈和槍支等）和造船業，就是這樣繁榮起來的。 由於奴隸在被獵獲和販
運過程中極端悽慘的待遇，奴隸的死亡率非常之高。根據最保守的估計，通過奴隸貿易向美
洲的種植園提供的奴隸人數大約1000萬名，但是非洲損失的人口則至少有3500-4000萬人，也
有人估計高達1億人。
由於英國工業革命的技術進步，奴隸勞動不再是最為有利的經濟方式，同時主要是為了打擊
工業落後的競爭對手，英國於1807年通過法令，規定英國船隻不得參與奴隸貿易，並禁止向
英國殖民地運送奴隸；1833年英國又通過了另一項法令，在英國本土禁止奴隸制，同時向蓄
奴者提供2000萬英鎊賠償費。
最後起到決定性作用的是新大陸各國廢除奴隸制，海地於1803年廢除奴隸制，古巴和巴西於
1888年廢除。今天著名的人權典範---美國，也在海地廢除奴隸制的60年後---1863年，宣布廢除
奴隸制。此後其他的一些國家也陸續廢除奴隸制，奴隸貿易逐漸趨於式微。
2、 鴉片貿易和毒害
1757年英國占領印度鴉片產地孟加拉之後，就成為葡萄牙和荷蘭鴉片販子之後最大的鴉片販
子。稍後美國的鴉片販子也步其後塵，販賣土耳其鴉片，後來在中國的美國公司只要一家沒
有出售過鴉片。1773年英國政府確立鴉片政策，給予東印度公司在印度的鴉片專賣權，1797
年東印度公司又獲得製造鴉片的特權，從此從種植加工運銷，都由東印度公司一手包辦，鴉
片貿易飛速發展。1800年輸華鴉片為4570箱，到1838年激增至40200箱。鴉片貿易所毒害的主要
區域是中國，除了鴉片貿易本身的利潤以外，西方帝國主義還在鴉片貿易的過程中，獲得其
他利益，主要有毒害中華民族、激化了中國政府和民眾的矛盾。
鴉片貿易的驚人利潤，使得英國政府和民眾趨之若騖。1813年，印度的上等鴉片"班公土"每箱
成本為237盧比，而拍賣價格為2428盧比，其中英印政府的鴉片稅是按成本300%計征。1817
年，英國鴉片販子從印度運銷一箱鴉片到中國的毛利是833盧比，合銀洋400餘元。1856年，英
國鴉片販子輸入中國的鴉片，約值3500萬元，而英印政府這一年在鴉片壟斷貿易上獲得了
2500萬元的收入，即占國家收入的1/6。
在鴉片大規模運銷中國之前，合法貿易中國每年都有相當的入超。因為鴉片走私嚴重導致大
量金銀外流，根據英國外交部檔案，在鴉片戰爭前夕，廣州進出口貿易的大致情況是：中國
出口貨物1384萬元，進口貨物1121萬元；鴉片進口為1379萬元，導致金銀輸出1116萬元。金銀
外流的結果是國內銀價騰貴，1820年代初，庫平銀每兩折制錢1000文，1832年已經漲至1350
文，1838年，繼漲至1600多文，1844年，則達到1700多文，1850年，已經漲至2200多文。由於清
政府規定收稅按銀兩計，同時制錢卻是廣大勞動者日常通用的貨幣，農副產品出售，長工短
工和手工業工人、官府差役的工值，都是按制錢結算的，所以銀價提高一方面極大地加重了
民眾的負擔，同時也使得廣大勞動者的收入相對減少，生活愈益貧困。這無疑加深了當時政
府和民眾的矛盾激化，對後來的太平天國革命起到了催化作用。
鴉片對中華民族的毒害也日益劇烈，最開始吸食鴉片的還是紈絝子弟，後來由於煙毒蔓延日
深，波及普通人家。這不僅導致家庭經濟的困難，而且導致家庭糾紛。而且吸食鴉片成癮以
後，不僅身體體質下降，神志萎靡，最後多數就此衰竭而死。這大大地毒害了人們的體質和
精神，是中華民族的巨大威脅，以至於八旗兵後來獲得一個"雙槍兵"的諢名。1820年有人估計
說"即以蘇州一城計之，吸鴉片者不下數萬人"，一個城市出現如此眾多的鴉片癮君子，工商
業安得不衰。1838年林則徐經過察訪後說："蘇州之南濠，湖北之漢口……近來各種貨物，銷
路皆疲。凡二三十年以前，某貨約有萬金交易者，今只剩得一半之數。問其一半售於何貨，
則一言以蔽之，曰'鴉片煙而已矣'"。後來由於鴉片煙毒的蔓延，內地也開始種植鴉片，這大
大地影響到農業生產。民國初年的獨立運動大潮中，各省地方政府開始形成軍政一體的軍閥
割據局面，各個軍閥無不把鴉片作為當地財源來扶持，並積極向鄰省輸出，鴉片危害之烈又
更上層樓。據張國燾的回憶錄，在1934年紅四方面軍進入川北之後所見，當地最好的和整治
最精心的土地都是用來種植鴉片的。
鴉片成為中華民族自立自強最嚴重的障礙，中國鴉片癮君子之多，也是西方製造"東亞病夫"
的最大成績，直到1949年新中國成立之後，毒害中華民族上百年的煙毒，才被徹底剷除。
3、 圈地運動和種族滅絕
在1714-1820年的100多年間，英國"圈地運動"所圈占的耕地超過600萬公頃，無數的失地農民只
好飄洋過海去新大陸謀生。正是因為英國原始積累過程極端殘酷，所以英國殖民的力度也最
大，今天英語世界分布很廣，就是這一政策執行力度的派生效果。看來在西方確實是，誰夠
狠毒誰就能最有成就，相比較之下，法國德國的殖民成就顯得微不足道。法國的托克維爾在
遊歷美國之後，十分篤定盎格魯-薩克遜人一定會成為北美的主人。今天的現實確實印證托
克維爾的預見，這個過程中起主要作用的因素看來有兩個：一是他們人數足夠多，二是他們
夠狠毒。
英國殖民過程順利進行的保障措施是種族滅絕，沒有種族滅絕就沒有寬闊的殖民空間。同時
殖民過程的順利也是原始積累過程得以繼續的保障，否則英國恐怕無法避免階級矛盾的尖銳
化，無法避免同歸於盡的大起義。印第安人的被屠殺，實際上具有代替英國資本家去死的作
用，使得英國資本家不僅能夠活下去而且還能夠繼續安心發財。這是三十六計中的"李代桃
僵"之計的活樣板。
4、 割地與賠款
侵略戰爭賠款也是完成原始積累的重要手段，而其中受害最深的無疑是中國。
1895年的馬關條約，規定賠款為2億兩並割讓遼東半島和台灣，後來三國干涉還遼，又加付賠
款3000萬兩，合計2億3千萬兩。
1901年的辛丑和約，規定賠款為4億5千萬兩，分39年還清，合計本息9億8千萬兩，以海關、常
關和鹽政各進款為擔保；其中德國9007萬兩（不含利息，下同），美國3294萬兩，法國7088萬
兩，英國5062萬兩，意大利2062萬兩，日本3479萬兩，沙俄1304萬兩，此外還有多國獲得數百
萬兩至數十萬兩不等的賠款。
僅是馬關條約和辛丑和約的賠款，就超過中國當時年財政收入的14倍，此後清朝陷於財政破
產境地，政治外交海關等均仰賴洋人鼻息，而賠款的負擔分攤到各省最後都完全由中國民眾
負擔。而日本所得賠款之多，足以支持日本選擇金本位制，在很大程度上使得後起得日本迅
速完成了資本原始積累過程，促使日本工商業的迅速成長，使得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成
為世界上一個主要的工業國。 5、 工業化與非工業化
在西方擴張的初期，原始積累雖然取得了很大的成績，但是工業革命尚未深化，生產技術領
先有限特別是在合法貿易產品領域非常有限，還不能保證西方工業產品的競爭優勢。所以一
個最為重要的步驟是摧毀殖民地國家傳統工業部門的競爭，由於印度和中國兩個人口大國的
傳統工業均有相當規模，所以西方主導的對中國和印度進行非工業化的努力，持續了很長一
段時間。一個最主要的手段市場手段是摧毀殖民地關稅保護，同時對國內市場進行高關稅保
護；另外西方對建立和控制殖民地的商業分銷體系也十分熱心，海運航道的充分運用，使用
軍事力量爭取不平等的條約，也都是這個過程得以順利完成的必備前提。 根據西方國家的軍
事實力取得的成績，中國和印度的進口關稅被長期固定在5%左右甚至更低，而同時英國的關
稅卻高出數倍，這樣的選擇性結果體現在市場上就是：西方的產品在殖民地價廉物美，而傳
統工業產品在西方卻價格高昂。在19世紀初，進入印度的棉織品和絲織品交納3.5%的關稅，
毛織品交納2%的關稅；同時印度進入英國的棉織品、絲織品和毛織品分別交納10%、20%和
30%的關稅。這樣的政策長期執行下來，即使是處於同等技術條件的競爭者，其選擇性的結
果也可想而知。在上百年的努力之後，殖民地的非工業化過程同西方的工業化過程一樣，成
效卓著。從1814-1844年30年間，印度輸英棉織品件數由125萬件下降到6.3萬件，而出口印度的
棉布從不到100萬碼上升到5100萬碼以上。因此印度的紡紗工織布工只好去種田了，從而加劇
了對土地的壓力。
中國的民族工商業除了洋人的安排之外，再加上為了鎮壓太平天國革命於1853年開始"設局抽
厘"，後來被地方作為擴充地方武裝解決軍費的經驗廣泛援用，這個厘金僅僅針對國內商人
徵收，導致民族工商業處境的空前艱難。當時就有人指出"洋稅值百抽五，華商則抽厘數
成，而且層層設卡，處處抽厘，任意增加，毫無定額，不顧商人之血本，不顧市價之輕重，
徒令貿易皆為洋商所奪。"中國民族工商業元氣大傷不能正常發展的結果，一樣加劇了人地
矛盾。
持續400餘年的原始積累過程的血腥與殘暴，是無法為西方意識形態添光彩的，因此西方學
者和精英們，對這個過程只好冠以"進取""開拓""冒險精神"等抽象不着邊際的褒義詞彙，來標
榜白人種族主義者的不同凡響。但是等到原始積累過程完成歷史使命，撮取剪刀差的條件成
熟了，西方意識形態就開始出籠了，這一回使用的是"先進""智慧""競爭力"等指標。在對殖民
地國家的非工業化過程取得決定性的進展之後，西方國家開始慢慢地引進"正當公平的競爭"
觀念了。今天西方國家對"市場競爭萬能"和"小政府主義"的鼓吹，是由數百年修煉的"功力"做
後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