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疆三年见闻录/宋希濂[1] |
| 送交者: ranch 2002年05月26日19:34:35 于 [军事天地] 发送悄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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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抗日战争以前,除了个别的美国旅行家到过新疆以外,全疆没有一个美国侨民。但是到了1943年间,在新疆的省会迪化却设立了美国领事馆。其经过内幕是这样的:1942年6月,重庆国民政府与美国签订了一个《中美抵抗侵略互助协定》。这年下半年,美国将一批军火运到德黑兰,经过苏联境内的中亚细亚进入新疆,再运进内地。这批军火是由一个美国少校率领一个车队运来的,这是美国人第一次成批地到新疆和在新疆活动的开始。 1943年(确切日期,我不清楚),美国驻重庆的大使高斯以苏联对新疆有领土野心,企图把新疆变成为第二个外蒙古为借口,要求在新疆省会设立美国领事馆,以便“看住苏联”。这个要求对蒋介石反苏反共的政策显然是有利的,他自然满口答应。于是,在没有一个美国侨民的新疆,就设立起美国领事馆来了。 这个美国领事馆的第一任领事是克拉布(Clubb),原在海参崴工作,是一个研究中苏问题的专家。第二任领事为华德(RobentSpenserWard),原任美国国务院政治计划委员会副执行秘书。1944年下半年到任,于1946年冬去职。第三任领事为包懋勋(Paxton,包懋勋系自己取的中文名字),原在中东伊朗等国工作,于1946年冬调来新疆任领事,到1949年新疆快解放前的一个多月才离开。包懋勋离开迪化后,其职务交领事馆秘书马克南(Mackennan)代理。此人是1947年7月到迪化的,在新疆临解放的头几天,他把美国领事馆房屋、器具等托英国驻迪化领事福克斯代管,自己带着一个白俄,乘着吉普车跑到奇台乌斯满处进行阴谋活动后,乘车经柴达木盆地前往西藏,在行抵西藏边境的时候被西藏边防部队击毙,随同他去的那个白俄也负了重伤。这样,美国在新疆的活动也就从此结束。 克拉布我没有见过,他的情形我不清楚。华德和包懋勋两人,我和他们接触较多,下面是我对他们两人所了解的一 些情况。 1944年华德到新疆后不久,当年11月就爆发了伊犁事变,蒋介石派去镇压的一个师几乎完全被歼灭。当时我在迪化担任中央军校第九分校主任。因为过去我在滇缅边境对日军作战时,曾和许多美国人在一起工作过,美国政府还赠过我一枚自由勋章,所以我很快就和华德成了朋友,有过多次谈话,对于他的思想和作风也比较了解。 华德的政治观点大体如下: 1.他认为战后美苏间应该进行全面合作,不应该互相猜疑。如果彼此扩充军备,进行另一次大战的准备,对人类将是很大的灾难。 2.他也强调应给予殖民地民族以独立,但他所理解的民族独立是美国给予菲律宾那样的独立。他在1946年7月4日举行的庆祝美国国庆的招待会上发表的演说,主要内容就是极力宣扬美国在这一天给菲律宾以独立的历史意义和国际意义。 3.他对国民党和共产党通过政治协商会议共同制定的和平建国纲领给予很高的评价,认为两党应该根据纲领的原则处理各项问题,绝不应诉诸武力。当1946年七八月间国民党军队大举进攻各解放区时,他仍然希望马歇尔的调停能获得成功。 4.他谈到新疆问题时,认为中国历代统治者对待新疆少数民族的政策,完全是以征服者自居,实行殖民地统治,以致引起各少数民族的极大反感。解决的方法,必须做到民族平等,并帮助他们发展经济文化。我问他伊犁事变是否有国际背景时,他说:“这很难说,外面有种种传说,说俄国人如何如何地帮助他们,但没有充分的事实根据。” 当1946年6月间张治中和伊方代表阿合买提江等达成协议,行将改组新疆省政府时,他十分高兴,曾对我说:“这将是新疆历史上的一个转折点。”同年7月,我以西北行辕参谋长的身份,衔张治中(张那时是西北行辕主任兼新疆省政府主席)之命,前往南疆视察,到过焉耆、库车、阿克苏、喀什、莎车、和田等地。他对我此行非常关心,当我于8月下旬回到迪化后,他特来看我,向我征询南疆之行的感想。 从上述几点看来,华德是美国罗斯福对外对内政策的一 个竭诚拥护者。他在新疆的一年多里,和苏联领事馆人员处得相当好。他有病时,都是请苏领事馆的医生诊治的。他在新疆并未积极活动,领事馆里只有在迪化雇用的一个职员和几名工友。他对于朱绍良和吴忠信在新疆的统治,常流露不满。当时驻在迪化的国民党情报机关,曾怀疑他是共产党的同路人。1946年冬,华德患肠结症,情况严重,当即由苏联驻迪化总领事馆派人护送,乘苏联飞机到哈萨克共和国首都阿拉木图治疗,据闻曾由莫斯科派来两名外科医生到阿拉木图为他施行手术。他病愈回到迪化后,曾把他到阿拉木图治疗的经过以及受到苏方很好照顾的情形,给美国国务院写了一个报告。不料,这个报告去了没有多久,华德就被调职了,而且听说他以后被美国国务院整肃了。又1946年冬郑介民(当时任国防部保密局局长)对我说过:“华德在新疆的言行,我曾告诉过司徒雷登大使。”这样看来,华德之被调离新疆,可能和保密局(即原来的军统局)的活动也有关系。 1946年11月,我由行辕参谋长调任新疆警备总司令,就职后不久,美国国务院派来接替华德的新任领事包懋勋就来到了。 包懋勋这个人,是美国多年培养起来从事间谍活动的能手。他曾在我国当过某教会的传教士,会说些半吊子的中国话,对中国的社会情形有相当了解。他的政治见解是:“美国至上”、“美国第一”,处处宣扬美国式的“民主制度”,夸耀美国的财富和强大,对共产主义运动是反对的,对苏联是仇视的。 包懋勋接任领事后,逐步扩充人员,积极开展工作。除了他的妻子担任机密文件及密电码的保管和译电工作外,领事馆还增设有副领事、秘书等职。先后任过副领事的,有马丁(Martin,1947年)、迪尔克逊(Dierksen,1948年);任过秘书的,有博恩顿(Boynton)、马克南(Mackennan)。先后来过的信使有克拉克(Clark)、凯斯勒(Kessler)、包奇朗(Bourgeron)、凯德(Kidder)等人。他还在迪化雇用了俄文和维吾尔文的翻译人员。他又要求我的一个英文秘书邝宇彰(上海圣约翰大学毕业)每天去他的领事馆作半天的英文翻译工作。1947年南京美国大使馆用专机给领事馆送来一架超短波的无线电台,装设在领事馆的一间办公室里。这部电台高达二三公尺,据闻可与华盛顿直接通报,由一个美国人担任保管、修理和收发电报。 自1947年初到1949年7月,包懋勋离开新疆时为止,他的重要活动约有下列几个方面:1.多方搜集有关苏联的材料:这是美国国务院给他的主要任务,而尤为重要的,则是侦察苏联是否有了原子弹——这是美国当时最为注意的中心问题。包懋勋到迪化后,第二 次和我见面时(第一次是一种礼节性的拜访)就谈起这个问题。他问我有没有关于这方面的消息,是否听到过苏联境内发生过巨大的爆炸声音。我说:“没有,只是听说苏联在新疆阿山地区,用几十辆汽车昼夜不停地运输在当地开采出来的矿产。”包懋勋又问:“这些矿是不是铀矿?”我说:“只听说在盛世才统治时期曾和苏联订有合同,在阿山的富蕴县开采钨矿,是不是有铀矿还不大清楚。”他对于每一个从苏联境内来到迪化的旅客(除苏联人外),总要多方设法向他们了解情况,尤其是关于原子爆炸的情况。 他对于新疆境内有多少苏联人,从事一些什么活动,在伊犁、塔城、阿山三区是否驻有苏联军队,苏联在这三区开采一些什么矿产,由苏联开采的乌苏独山子油矿的产量有多少,蕴藏量大不大,等等,都进行了详细的调查。他对于苏领事馆吸收新疆人加入苏联籍一事特别注意,曾就此事向我询问过两次,并向迪化市的警察局探问过。 2.搜集有关新疆地方的资料:关于新疆各少数民族的分布情况和宗教信仰,新疆的矿产及农产品,新疆境内交通及通往苏联、阿富汗、克什米尔、青海、西藏等处的交通状况,各地区少数民族的领袖人物和他们的政治倾向,各地区社会团体的负责人及其政治倾向等等,领事馆也多方搜集这些资料。 3.积极拉拢各少数民族的上层人物:他们所要拉拢的都是一些反苏反共的上层人物;凡属同苏方亲近或者主张亲苏的人,他都采取审慎和屏弃的态度。包懋勋所拉拢的,主要有以下一些人:维吾尔族的麦斯武德(曾任过新疆监察使、新疆省政府主席)、穆罕默德·伊敏(曾任新疆省政府建设厅长)、艾沙(曾任新疆省政府秘书长)、色以提(南疆阿克苏的大阿訇)、尧乐博斯(哈密区行政专员)以及迪化维族中的大阿訇等人;哈萨克族的贾尼木汗(曾任新疆省政府财政厅长)、哈德万(艾林郡王之妻,当时任迪化行政区专员)、萨力士(曾任新疆省政府副秘书长)、乌斯满(曾任阿山区行政专员)等人;回族中的马良骏(回族的大阿訇,曾任新疆省监察使)、白文昱(曾任新疆省政府财政厅副厅长)等人;蒙古族的乌静彬(汉人,焉耆蒙族部落首领之妻)、乔嘉甫(原为塔城区蒙族的女王)等人。他拉拢这些人的目的,一方面是向这些人宣传美国是世界上最强大、最富有、最民主的国家,争取这些人在政治上倾向美国,投靠美国;一方面向这些人了解情况,经常约一些人到领事馆喝茶或吃饭,向他们提出这样那样的问题,借以探悉各少数民族的内部情形。 4.和官方保持密切联系,并进行渗透:这里所指的官方,主要是指当时在新疆的西北行辕迪化办公厅、新疆警备总司令部、国民党新疆省党部、国民政府外交部驻新疆外交特派员公署等机构。这些机构的官方人士,基本上都是从内地去的汉人,而且除了极其个别的外,都是站在国民党的立场,在政治上倾向于美国的。虽然当时在新疆标榜着所谓亲苏政策,但包懋勋到迪化后不久,就看出这种政策是行不通的。大约是在1947年四五月间,我曾问他对于亲苏政策的意见,他笑而不答。我又说:“我是请你以私人朋友的关系谈谈你的看法,不是要你作为外交官代表美国政府的意见说话。”这样,他才说出了他的看法。他说:“据我了解,贵国政府20年来和俄国的关系一直是不怎样友好的,一个地方政府能脱离中央政府的基本政策吗?如果中央行的是一套,地方行的又是一套,而这个地方政权又和中央的关系是密切的,这怎能使对方相信呢?盛世才曾有过一个时期和俄国人合作,但盛世才那时的政权是完全脱离了中央,形成独立割据的局面,现在能这样做吗?所以,依我看来,这项政策恐怕不易行得通。”他说的这段话,当然有他的用意,但确也道破了新疆当局所谓亲苏政策的实质。 包懋勋懂得在新疆的国民党军政人员同南京政府的立场是一致的,他们虽然标榜亲苏,但是对美国人绝不会有所歧视。所以他常约上述这些机关的高级人员去领事馆吃饭、喝茶,借以探听情况;有时他甚至事先不用电话通知,就一直跑到机关问情况。那时正值新疆多事之秋,我们基于利害关系,遇有重要消息也随时告诉他。在这方面,我和他的联系较为密切。自1947年6月北塔山事件发生后,我经常将前方来的消息抄送给美领事馆;尤以苏联飞机协助蒙古军队作战,轰炸北塔山我守军阵地一事,我认为很严重,一得到这个消息,立即打电话约包懋勋到我的办公室,把这个情况告诉他。 他把这个情况立即电告了美国国务院。当时有些美国记者曾向美国国务院询问这一事件的情况,国务院的发言人答复说:“我们驻在新疆的外交人员曾从当地军方获得北塔山事件的第一手资料。” 包懋勋并不以我们随时向他提供重要消息为满足,他还要千方百计地从我们的机关里收买干部,进行渗透。下面是几个例子:我的英文秘书邝宇彰,每天在美国领事馆工作半天,包懋勋除了每月给他50元美金之外,又对他进行诱惑欺骗。说过几年后,将负责设法送他去美国免费留学,条件是要邝宇彰在西北行辕迪化办公厅和新疆警备总部为他刺探消息,搜集资料。邝宇彰受包懋勋的诱骗,就替他搞情报活动,但很快就被我发觉了。我曾警告他说,这样做是犯法的。 外交特派员公署的一个楼科长,也被包懋勋收买,经常把公署和苏联驻迪化总领事馆在外交上的有关文件交给美国领事馆,随后也被发觉了。 此外,在迪化的基督教徒约有100多人,绝大部分是汉人。包懋勋夫妇常到教堂去参加做礼拜,并捐一些钱帮助办慈善事业,对这些教徒进行拉拢。 在我离开新疆后,听说包懋勋还派马克南到奇台去见过乌斯满,而马克南于1949年新疆快解放之前,又特地绕道到奇台和乌斯满会面。1950年乌斯满、贾尼木汗、尧乐博斯等人在新疆的叛乱,不能说和美国领事馆的阴谋活动没有关系。 1945年有一位美国少校马克宁(Mackenin)带着几个美国士兵,在新疆设了一个气象观测站。我没有和他们见过面,究竟他们干过些什么,我不清楚。到1946年,这些人都离开了。 1948年春(大约是三四月间),国防部第二厅厅长侯腾陪同美国大使馆武官苏洛(英文名字记不明确)准将,乘一架美国制的B24式轰炸机,飞到迪化。当时张治中不在新疆,在迪化行辕办公厅负责的是刘孟纯,我和刘对于他们的来临都感到突然,因事先并未接到任何通知。此事曾引起苏联领事馆方面很大的注意。他们下机后,就向我们说明苏洛准将是来新疆旅行的。我和刘孟纯联名设宴招待了他们,我还陪同他们到头屯河(离迪化四十公里,原系一个小型的炼钢厂,以后停办了)的一个骑兵部队和在迪化附近的第九分校参观过。 在他们来到迪化的第二天晚上,我和苏洛、侯腾有过二三小时的谈话,并由侯腾任翻译。谈话内容颇为广泛,我也记不清楚了,只记得苏洛准将曾向我询问了下列几个问题:1.他问伊、塔、阿三区的武装力量有多少,我告诉他大约有3万人。他问步兵多还是骑兵多,我说没有确实的资料,依据情况判断,骑兵可能多于步兵。 2.他问驻在新疆国民党军队的兵力有多少,部队的装备情况和弹药的储备是否充足,补给和运输的情形如何,我没有列举详细数字,只是概略地答复了他。 3.他问在新疆境内有几个飞机场,第一个机场的跑道有多长,是否每一个机场都贮存有供应飞机使用的汽油,我也概略地告诉了他。 4.他问伊犁方面是否会向我们发动新的进攻,如果他们进攻的话,我们能否击败他们?我说:“现在还看不出他们有向我们进攻的迹象,如果只是伊方那点力量,我们是有把握击败他们的,但如有其他国家的军队参加,那就很难说了。在这一带地区的这些民族、语言、文字、宗教、习惯等大体相同,他们只要把服装一换,就很难辨别了。” 他们在迪化住了两天,除参观外,还游览了市郊的风景区,并买了本地出产的地毯、绒帽等,第三天早上就走了。 同年8月,我到南京和侯腾见面时,问苏洛准将春天去新疆的主要目的到底是什么。侯腾告诉我,他的主要目的是侦察由兰州到新疆的航空线路,所以当时除苏洛武官外,还有几个关于航空、气象等的技术人员同去。 1948年4月间(也可能是5月上旬),美国大使馆副武官艾克瓦尔(Ekvale)由兰州乘吉普车来到迪化。他的父亲听说曾在中国当传教士多年,他生于甘肃某地,会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他到迪化时,正好乌斯满也来到了迪化,包懋勋偕同艾克瓦尔来看我,要求和乌斯满会面,我答应了。第二天就约乌斯满和艾克瓦尔到我在迪化东门外的住所会见,我亦在座,翻译的有本部会说哈萨克话的蒋科长和英文秘书邝宇彰。艾克瓦尔先对乌斯满恭维一番,然后向他提出下列三个问题:1.当1944年伊犁事变发生时,是否有苏联的军队参加? 乌斯满说:“我是在阿山地区起义驱逐盛世才的人,对于当时伊犁方面作战情形,我不清楚,是不是有苏联军队参加,不能肯定。但据我所知,红军第八团(即驻在哈密的苏军)从新疆撤走后,一直留驻在中苏边境上,要来是很方便的。在伊犁方面参加暴动的好些领导人,都加入了苏联籍,伊犁的苏联领事馆在当地很有权势,这是我很清楚的。” 2.苏联在阿山地区开采一些什么矿产?分几个地方开采? 每个地方有多少工人?苏联的技术人员如工程师等有多少人? 有些什么样的机器?开采出来的矿产物的形状、颜色?有多少汽车运输这些矿产等等。艾克瓦尔对这些问题,问得非常仔细,当某个问题答复得不够明确时,往往重复问几遍。当乌斯满答一段时,他就用笔记录下来,而且记得很详细,单是这一个问题,几乎整整花了两个小时。 3.在中亚细亚地区是否发出过巨大的爆炸声?乌斯满说,他自己没有听见过,也没有听旁人说过。 谈话结束后,艾克瓦尔对乌斯满表示感谢,临行时又对我说,他对这次谈话感到满意,并对我致谢意。 过了一天,包懋勋来找我说,艾克瓦尔想到北塔山去看看,问我能否同意。我答应了,第二天派了司令部的一个少校参谋陪他一道去北塔山。艾克瓦尔是自己驾吉普车去的,他在北塔山守军的骑兵团长那里住了一晚,曾登上北塔山山顶了望北边的形势。他同在1947年6月5日坚守阵地击退蒙古军进攻的马希珍连长会了面,并向他了解当时作战的详细情形除了美国军官来新疆活动外,不少美国记者也曾来过新疆。《洛杉矶时报》(LosAngelesTimes)记者法拉克(WaldoDiake)于1946年10月到迪化,主要是想了解伊犁事变的背景。我没有和他见过面,因为我那时不在迪化。 《生活》和《时代》杂志女记者史迪芬(BaibaraStephens)于1947年初到迪化住了几个星期后,去南疆的焉耆、库车、阿克苏、喀什等地旅行了约两个月。大约在同年四五月间,她由迪化搭乘一架国民党空军C47运输机前往兰州,在酒泉附近飞机失事丧命,全机共20余人均罹难,内中还有一位画家韩乐然。 史迪芬女士是一个具有进步思想的作家,为人爽朗诚挚,生活朴素。我和她曾见面三四次。她从南疆回到迪化后,曾来看我,和我作了一次两个多钟头的谈话,由新疆省银行总经理罗志枚担任翻译。她给我的印象十分深刻。这次谈活的内容记不完全了,但有一段在我的回忆中还是很清楚的。下面是她这段话的大意:108第四篇文献史料史迪芬说:“我没有到南疆去以前,在迪化逗留期间,和你们当中的好些负责人谈过话,也和在这里的我们美国人讨论过,大家都说新疆问题是民族问题,又是外交问题。当然不能说这个看法不对。但怎样解决这个问题呢?有的说只要实行亲苏政策,只要实行民族平等的政策,问题就解决了。依我看,恐怕不这样简单。我在南疆旅行了两个月,在新疆人口最多的喀什、阿克苏两地呆的时间较久。我深入社会的基层进行调查,同许多劳苦人民在一起过了好些日子,才了解他们所渴望的并不是民族独立或民族的高度自治;他们也并不是如外面所宣传的那样仇视汉人,只是由于受宣传煽动的影响,造成对汉人仇视的心理而已。当然他们更谈不上要同哪个国家亲善和同哪个国家不亲善的问题。他们所最关心的是如何能使他们那种贫穷痛苦的生活得到改善的问题,那怕只是稍许的改善也会感到满意。”她列举了好些她亲自看到的当地人民生活贫困的具体事例。她说:许多人吃不饱,更不必谈什么营养的话,许多人穿得很破烂,住的地方肮脏污浊;好多儿童没有衣服穿,绝大部分没有受教育的机会;妇女在社会上毫无地位,出门不带面纱就会遭到阿訇们鞭子的抽打;在人口那样稠密的地区,几乎没有一点现代化的医疗设备……等等。然后她又说:“地方上封建势力很大,那些阿訇们作威作福,为所欲为。像这样,纵然把汉人的官吏全部撤换赶走,仍然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她所说的这一大段话,实质上说的是当时新疆的阶级矛盾问题。我那时只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是还不理解她的含义。解放后,经过学习,我懂得了阶级和阶级斗争的真理后,回忆起她的话,才理解到她那208中国近代史通鉴·解放战争些话的深刻意义。现在把她的这段话追述出来,作为对这位美国进步作家的纪念。 美国国际新闻处记者罗伯逊(Robertson)、美联社记者麦斯特逊(Masterson)于1947年6月5日北塔山事件发生后,先后来到迪化采访关于在北塔山中蒙军队冲突的原因和战况。其时正值由前线送来缴获蒙军的作战命令、旗帜及一门苏联制造的小炮等物,我接见了他们,并把这些物件给他们看,他们都拍了照。关于苏联飞机协助蒙军轰炸我北塔山守军一事,我也根据前线部队的报告告诉了他们。他们又曾问到这次冲突是否纯粹是边境的争端。我答复他们说:这是一 个边界问题,也是一个政治问题。罗伯逊并获得我的允许,到北塔山去采访过。 纽约每日新闻报女记者派克(PeggyParker)于1947年7月来到迪化,主要也是采访北塔山方面的消息。我同样地把所获得的前线情况告诉了她。她还直接去访问了苏联总领事馆,与萨维里耶夫总领事在谈话中弄得面红耳赤。据她说由于她当时提出的问题过于尖锐,萨维里耶夫拒绝回答,以至造成尴尬的局面。 纽约先驱论坛报记者兰德(Ch·Rand)于1947年9月来到迪化,那时正值继北塔山事件之后的吐鲁番暴动发生,伊犁方面参加省政府的人都离开了迪化,局势相当动荡。他来见我时,除北塔山问题以外,还谈到新疆的整个形势。 《纽约时报》记者立伯门(Lieberman)于1948年8月来迪化,那时我刚刚离开新疆,没有见着他。只听说这个记者的态度很蛮横,坚持要到伊犁去访问。当外交特派员公署拒308第四篇文献史料绝他的要求时,他竟然咆哮地质问:“伊犁是不是你们中国的地方?为什么不能去?”经向他多方解释才作罢。 《芝加哥日报》记者巴纳特(Barnett)于1948年11月到迪化,那时我已不在迪化,他的活动情形我不清楚。 除了以上所述的美国记者之外,还有英国的《泰晤士报》记者莫里逊(Morrison)曾于1948年10月到迪化访问,我没有和他见过面。法新社记者沙瓦莱力(J·Salvarelli)于1947年9月由曾任过国民党宣传部长的彭学沛陪同来到迪化,主要也是采访北塔山事件的消息,并曾经到北塔山去过,拍摄过好些电影。 苏联人在新疆的活动 远在帝俄时代,俄国就存有觊觎新疆的野心,并于19世纪80年代擅自派兵进入新疆,占据伊犁,最后与清廷缔结《中俄伊犁条约》,割去我西部7万多平方公里的领土,并赔偿帝俄所谓“代收代守伊犁兵费”900万卢布。十月革命后,在斯大林统治时期苏联又派兵进入新疆协助盛世才平定叛乱,并取得了在新疆的驻兵权。这些都是人所共知之事。现在只就我在新疆时耳闻目睹的几件事,记述出来,借供有关人员进行参考。 一、1945年下半年,张治中作为南京国民党政府的代表到迪化与伊宁方面的代表阿合买提江等人进行和平谈判,那时在新疆负军事指挥责任的,是第八战区司令长官朱绍良。有一天晚上,我们6个人(张治中、朱绍良、吴忠信、郭寄峤、408中国近代史通鉴·解放战争李铁军、宋希濂,吴忠信那时是新疆省府主席,郭寄峤是第八战区副长官,李铁军是二十九集团军总司令)在一块吃饭后,朱绍良对我们详细地讲述了伊宁事变发生前,苏联驻迪化代理总领事叶谢也夫的一件事。 朱说:我来新疆后,只在普通的应酬上和苏联总领事见过两次面,根本谈不上有什么交情,可是到了1944年11月6日,叶代总领事带着翻译来见我,对我说了好些恭维话,并特别强调中苏间的友谊,他告诉我11月7日是苏联的十月革命节,他非常热情地邀请我于明天正午,到苏联总领事馆去午餐,并说这次午餐是专门请我的,晚上才正式招待迪化市的各界人士。我听了很高兴,满口答应了。第二天,我如约前往,他们十分殷勤地招待我。进餐时,除叶代总领事外,还有几位副领事及一位秘书和一位翻译参加,他们轮流向我敬酒,更在中苏团结共同打倒法西斯的口号下,一再干杯,菜也特别丰富,一直吃到下午3点多钟才散,这时我已经有些醉了。晚上7点,是苏领事馆为庆祝十月革命节正式招待各界人士,我不能不去。他们又是多方劝酒,饭后还有跳舞等节目,仍是不断喝酒,到深夜我才回来,已是酩酊大醉。躺在床上,完全像是死人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一直到第二天(11月8日)上午9点多才苏醒过来。当我刚刚醒来时,于达参谋长(原是蒋介石侍从室第二组组长,国民党军入新疆后,被派来充任朱绍良的参谋长)已站在我的床边,神情紧张地向我汇报昨晚深夜在伊宁发生事变的情况,并请示如何应付? 于参谋长说:“本来早晨3点钟就已经得到伊宁发生暴动的消息,因长官酒醉叫不醒,只好等候。”这才使我恍然大悟,苏联领事馆所谓专诚邀我吃饭,原是一种阴谋,上了“老毛子”的大当。朱绍良在讲述过程中,越说越激动,最后犹悻悻地大骂“老毛子”不止。 二、张治中代表南京政府与伊方代表进行了相当长时期的谈判,并经过不少波折,才达成最后协议,订于1946年6月6日晚8时正式签字。新大楼的一个会议室里装饰了一番,张治中备了几桌丰盛的酒菜,准备为和平谈判获得成功而好好庆祝一下。协议全文用汉文、维吾尔族文各写了两份,用的是最好的纸,字也写得十分工整。会议室里灯火辉煌,一 张大桌子上摆放着协议文件,真是一切俱备,只待签字了。7点刚过,伊方首席代表阿合买提江及代表赖希木江、阿不都哈依尔·吐烈等人就来到了,紧接着苏联代理总领事叶谢也夫偕几位副领事也来了。叶谢也夫一踏进会议室,他就要阿合买提江把协议条文一条一条地念给他听,当念到某条“县政府科长以上的职员由县参议会推荐”时,叶谢也夫就用自己的自来水笔把这一条改为“应由县长自己任命”;当念到某条“由地方保荐的十五名省政府委员由中央任命”时,他又用笔改为“只要由各区人民代表选举,不要由中央任命”。他这一异乎寻常的举动,引起大家的震动,张治中立即邀集我们一些主要负责的干部开会。大家情绪都很激愤,张治中来新疆负责后,对苏方多次容让,这次他也有些气愤,连说了两声:“太不像话,太不像话。”最后他仍然主张容让,接受叶谢也夫涂改的“县政府科长以上的职员由县长自己任命”的意见。至于“由地方保荐的十五名省政府委员只要由各区人民代表选举”的意见,张治中认为与叶谢也夫的意见并无矛盾,因为这十五名省府委员是由各区推选出来的,只是加上由中央任命的手续而已。决定这条维持原文,并向叶谢也夫说明。这样,又把协议全文重新写过,忙碌了一番,延到9点多钟才正式签字。 三、1945年4月间,我到新疆不久,就听说有好些新疆人拥有双重国籍,当时还以为只限于十月革命后退到新疆境内的俄国人(即所谓白俄),以后才逐步了解到苏联驻在新疆境内的各领事馆,吸收新疆各族人加入苏联籍,以在伊宁、塔城为最多,其次为迪化和喀什。1946年上半年,我担任西北行辕参谋长,为了进一步了解情况,曾要新疆警备总司令部的军务处(实际是军统局的新疆站)和迪化市的警察局秘密调查在省会究竟有多少人加入了苏联籍,其后他们提供我的资料说约为800人左右,以维吾尔族和哈萨克族人占多数,大部分住在南梁一带。在南梁的南端有一个归化族(当时所谓归化族即系白俄)的文化俱乐部,经常有各种活动,苏联的电影片常在那里放映。有一天,情报人员告诉我,说加入苏联籍的人,当晚将在那里集会,我为好奇心所驱使,想亲自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形?到了傍晚,我偕军务处副处长姚铁珊着便服混了进去。一看,会场里人挤得满满的,估计约有四五百人,大多是维、哈族人。我们进去时,秩序较乱,人声嘈杂,没有多久,苏联总领事馆的一位副领事(是苏联乌兹别克共和国人,忘其姓名)出现在讲坛上后,人们才安静下来。我因恐怕被他们发现,同时听不懂语言,便和姚铁珊悄悄地溜出来了。 四、在抗日战争期间,苏联曾以大批军用物资器材支援我国,当时国民党政府曾酬答苏联几批物资,如钨、铝、茶、羊毛之类,后来由于盛世才忽然变脸反苏,致有约3100吨物资停留在猩猩峡(今称星星峡)和哈密两地,没有运走。自张治中来新疆负责,出现一个暂时和平的局面后,苏联便向张治中提出照会,要求由苏方派车运走,沿途由新疆省政府负责招待食宿,并要求每车由苏联武装士兵两名押运。张治中就此事召集有关人员数次开会。我认为由苏方派武装士兵押运,有损国家主权,一再表示反对。张治中力主答应苏方要求,以重友谊。为了这个问题,我和他曾争得面红耳赤。但张坚持要这样做,我亦无法阻止。这时,吐鲁番、鄯善、哈密等地伊方的地下组织已有相当发展,尤以吐鲁番为甚。我恐苏方利用车运的便利,秘运武器交给伊方地下组织,因此曾派了大批便衣人员沿途监视。关于由苏方派兵武装押运物资一事,张治中并未征得南京政府的同意就这样办了,曾受到相当的责难。 五、1947年春天的一天,有一个锡伯族人来见我(那时我任新疆警备总司令),说有机密事要向我报告,我接见了他。 他对我说:“我会俄语,昨天我从哈密搭乘苏联民航机来迪化,在机上有几个苏联人,我听到有一个苏联人悄悄地对另一个苏联人说:‘8号到了酒泉,11日到了兰州。’我仔细思索他们的话,可能是苏联方面派的间谍到了那里,特地来告诉你,希望予以注意。”这个人年约40左右,我始终记不起他的姓名了。联系这件事,回想我于1946年8月间到喀什时,曾有好几个人对我谈起:驻在喀什的苏领事馆派遣受过很好训练的人乔装商人,前往西藏地区进行活动的事情,我感到这个人的判断可能是对的。 六、1947年春,由于阿合买提江等人领导的维吾尔族文化委员会,经常组织大批维、哈族青年进行游行示威及请愿等活动,使迪化市处于紧张状态。有一天深夜,军务处处长佘万选带着一个姓李的青年(20多岁)来见我,这个姓李的神情紧张地向我陈述他被绑架和受刑讯的经过。他说:“晚上8点多钟我在南梁街上行走时,突然有几个维族青年胁迫我,叫我跟着走,走到一条巷子里,他们用毛巾把我的眼睛蒙住,挟着我再向前走了一段路后,进入一个房子,才把我的眼睛打开。室内有3个人,都是维吾尔族,内有一人善说汉语。一 开始,他们对我还客气,向我询问一些问题,其中最主要的是:飞机场的汽油库存置地点,军械库和弹药库在什么地方? 这些仓库的戒备情形,以及迪化市驻有多少军队和驻扎地点等。我答复他们说,我不是军人,不知道这些事情。他们不信,开始对我采取威胁态度,我仍然说不知道,于是他们用绳子把我的双手反捆起来,对我拳打脚踢,并打我的耳光,吼叫着要我讲。我对他们说,我实在不知道,你们打死我也无办法。于是他们停止打我,有一个人从一口箱子里取出一架电机,先放在我的腿上,以后又放在我的身上,弄得我浑身发抖,头上出汗,十分难过,他们拼命地催着我讲,我实在讲不出什么。这样折磨我,足足搞了两个钟头。最后,他们认识到没有希望,才又叫两人把我眼睛蒙住,把我送出门走了一段后,那两人把毛巾取下将我一推就跑掉了。我遭此意外横祸,心情恐怖万分,急忙走上大街,对那房子的地址、门牌,我无心查明。”我问:“大概是在什么方向?”李答:“大约是在苏联领事馆的西北角附近。”我又问:“你看这件事是否同苏联领事馆有关系?”李说:“这很难说,不过那架刑具——电机,肯定是苏联的,上面还有俄文。”此事我曾命军务处会同迪化市警察局进行调查,但没有结果。 七、1946年冬到1947年上半年,驻在新疆的部队由于缺额太多,又不敢征收本地的维、哈族青年当兵,经南京政府国防部批准由陕、甘两省拨补新兵1.5万人,陆续运入新疆,这本是很寻常的事情,不料驻迪化的苏联总领事竟向外交特派员刘泽荣说:“中国军队大量地运入新疆,威胁着苏联的安全。这样做,恐怕不是一种友好的表现。”虽然还不是一种正式抗议,却是明显地干涉别国内政。 迪化二·二五事件发生的原因 张治中代表国民党政府与伊犁、塔城、阿山三区的代表阿合买提江等人自1945年10月17日在迪化开始和平谈判,由于问题的复杂和双方的猜疑,经过许多波折,一直延到1946年6月6日才达成最后协议,并签订了一个中央政府代表与新疆暴动区域人民代表之间以和平方式解决武装冲突的条款,计11条。另有两个附件:一为新疆省政府组织办法,一为事变区域内参加的武装部队参照国军编制重新改编办法。 新疆省政府改组后,张治中以国民政府主席西北行辕主任兼任新疆省政府主席,阿合买提江和包尔汉任副主席,在25名省府委员中,事变的伊、塔、阿三区占有委员8人,有的担任厅长,有的担任副秘书长、副厅长等职。例如赛福鼎当时就是担任教育厅长。 7月1日新的省政府正式成立,省府委员同时宣誓就职,国民党政府特派监察院院长于右任由南京飞到迪化监誓,并在新大楼前面的广场上举行了一个约有1万人参加的庆祝大会,张治中、阿合买提江等人在会上讲话,都说从此要为建立一个民主、统一、和平的新新疆而努力。张治中还特别强调新疆各族人民团结的重要性。 久经动乱的新疆人民,对于这个新的省政府,寄以很大的期望。但真正了解新疆真实情况的人,是并不那样乐观的。 主要的症结是双方各自代表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政治立常当时国共两党正在进行十分尖锐的斗争,蒋介石撕毁政协决议和停战协定,不断派兵向解放区进犯,在人民武装力量打击下,遭到挫败。此时的南京政府不可能以相当的军事力量和经济力量来应付新疆的局势,因而它对付新疆的基本政策只能是维持现状,力求安定。张治中就是以“安定新疆,安定西北,解中央西顾之忧”的使命来担任甘(甘肃)宁(宁夏)青(青海)新(新疆)四省军政领导的责任,并以新疆为重点。而阿合买提江等人所进行的革命运动的最终目的,是要使新疆脱离国民党统治,当然不会以伊、塔、阿三区的暴动获得胜利而满足,必然要把这个革命运动向前推进,在全新疆各地发展组织,宣传鼓动,通过军事的政治的文化的各种斗争手段来实现其目的。 立场不同,目标不同,又怎能做到和衷共济,真正团结呢? 阿合买提江等参加省府工作后,便从伊宁调来大批干部,除以一部分在迪化工作外,派出许多人往南疆各地进行“东土耳其斯坦青年团”的组织活动。迪化市原有一个维吾尔族文化促进总会,在吴忠信主新时期,这个维文会是由亲国民党的保守势力领导的,阿合买提江等用种种办法,很快就改组了维文会,并牢牢地掌握了维文会的领导权,以这个作为公开斗争的场所。同时在省府会议上推荐一批人安插在省府所属各部门工作,并提出以伊方的阿布都热合满为吐鲁番县县长,经张治中同意和省府会议通过任命。吐鲁番是维吾尔族人聚居较多的地方,位于天山之南,为迪化通往哈密及内地的交通咽喉。伊方推荐阿布都热合满为吐鲁番县县长,具有深意,是一着很厉害的棋,以后发生了吐鲁番暴动事件,是和阿布都热合满之任县长有密切联系的。继阿布都热合满任吐鲁番县县长后,伊方又提出以阿布都克日木买合苏木为喀什区行政专员,亦经省府会议通过。此人当时年纪已70多岁,曾到过莫斯科,其子女等多到苏联留学过,他和苏联驻喀什领事馆常有联系。发表后,引起喀什方面保守势力的激烈反对,纷纷打电报给张治中要求收回成命,张治中认为这些人的行为一定受到当地驻军的支持,尤其是驻在那里的四十二 军军长杨德亮支持,因杨德亮是一个伊斯兰教徒,一向是和地方的保守势力伙同一气的。张治中并派我(那时我的职务是西北行辕参谋长)乘飞机到喀什去劝说他们,要他们遵从省府的决定,并要我在那里为新任的行政专员阿布都克日木买合苏木监誓就职。同时,张治中又命我到和田、莎车、阿克苏、库车、焉耆、哈密等地视察驻军,并对干部说明新疆省政府改组后的政治形势,今后治理新疆的方针政策,以及大家应该注意的一些事项。 阿合买提江等利用阿布都克日木买合苏木充任喀什区行政专员的便利,派了一批人去那里积极进行组织工作和鼓动工作,取得了显著的成就,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有几千名青年参加了“东土耳其斯坦青年团”的组织,经常游行示威,喊着:“中央军撤出新疆”,“成立民族部队”,“成立东土耳其斯坦共和国”……等等口号,并与驻军经常发生一些小规模的冲突事件,使这个南疆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地——喀什,笼罩着风暴即将爆发的气氛,经常处于动荡不安的状态中。在那里负责工作的国民党军政人员,怀着恐惧的心情,不断地向张治中的和陶峙岳(陶那时是新疆警备总司令),报告这种危险的情势。 其他各地,伊方当然也派人去活动,但由于那些地方的政权掌握在亲国民党的人手里,并与驻军密切结合,使活动受到了限制和打击。例如哈密区专员尧乐博斯虽是维吾尔族人,但在内地住过很长时间,他的老婆是个汉人;又如和田区专员郝登榜,阿克苏区专员色以提,虽也都是维吾尔族人,但他们有的是大地主,有的是大阿訇,是坚决反对伊宁方面的革命运动的。至于莎车区专员周芳刚,焉耆区专员左曙萍,则是从内地到新疆去的,在其辖区内,严密防范伊方的活动,自更不用说了。 新疆那时分为十个行政区,伊宁、塔城、阿山三个区为三区革命势力所控制,在国民党政权所能控制的七个区里,自新的省府成立后,由于三区革命势力的渗透,在迪化和喀什两个区,形势是比较严重的。而这两个区在政治、军事和经济上都处于较其他各区为重要的地位。 我从南疆视察部队回到迪化后,向张治中汇报了部队及地方情况,张治中对我说:“新的省政府成立以来,伊方不断提出许多不合理的要求,并怂恿青年经常到省府请愿,在街上游行示威,闹得乌烟瘴气。看来他们(指伊方)是没有诚意的,前途很难乐观。充实在新疆的军事力量十分重要,你去和陶总司令商量,提出一张要求充实的具体数字表来给我看看,然后你准备于最近到南京去见总裁(蒋介石)和陈总长(陈诚)报告新疆情形,并请示增强新疆的军事势力。”我和陶峙岳及几个高级幕僚经过几度商讨,拟就了一个请求国防部充实新疆军事力量的项目和数量表,详细内容我记不清楚,只记得如下的一些主要款项及数量:1.成立6至10个边卡大队,每大队约为500人,将来担任一些边境的戒备,使正规部队集结整训,应付事变。 2.包括成立边卡部队在内,要求补充新兵4万人。 3.要求调一个炮兵团入新。 4.要求增调两个汽车兵团入新。 5.请求补充驻新部队的迫击炮、重机枪、轻机枪、冲锋枪、手枪、火箭筒、战防炮以及通讯器材、工兵器材等等(具体数字,记不明确了)。 6.补充军马5000匹,请拨款就新疆、青海两省购买。 我们拟好了这份请求单后,我和陶峙岳同去见张治中会谈,张看了后说:“要求得太多了一些,恐伯办不到。”我们说:“我们是估计到这种情况的,如果国防部能答应给一半,也就不错了。”张说:“好吧,就这样办。” 1946年9月下旬(或10月上旬),我带着张治中写给蒋介石和陈诚的两封信及一份请求补充驻新部队兵员武器器材表飞到南京,那时蒋介石还在庐山,我又赶到那里去见他,向他汇报了新疆的政治形势和军事情况,蒋介石用心地听取了我的报告后,只说了下面几句话:“你回去告诉各级干部,在边疆地区工作要特别警惕,部队驻地的警戒要严密,一点都不可以疏忽。”我又把请求补充兵员武器器材等的一份报告表交给他看,他立即用桌上的一支红铅笔在报告表上批了“交陈总长酌情办理”几个字,并签了他自己的名字,就交还给我。其时适新疆省府委员艾沙(维吾尔族,在内地住了多年,善汉语。艾沙和在省府担任建设厅长的穆罕默德·伊敏及当时任新疆省监察使的麦斯武德等人,基本上都是泛土耳其主义者。这一派人也抨击中国历届政府在新疆的残暴统治,但又害怕苏俄式的革命,对苏联存有戒心,因而不主张新疆脱离中国而独立,只是要求实现民族自治。并主张将新疆省更称为突厥省,常向汉人介绍突厥的历史与文化,坚决反对汉族人的同化政策。所以他们又可称为突厥主义者。由于他们离开新疆多年,组织基础没有广泛建立,只有一部分势力。他们和阿合买提江等人领导的东土耳其斯坦主义运动,是对立的,所以被伊方指责为汉人的走狗,说他们出卖民族利益。他们过去被盛世才赶出新疆,吴忠信主新时期,也不允许他们回来,这次张治中特地邀请他们回到新疆,畀以相当重要的职务,目的是想利用他们的政治立场与伊方对立的矛盾,希望能在他们的影响下,可以削弱三区革命的势力)率领20多个维吾尔族青年到庐山参加三民主义青年团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蒋介石叫我等两天再走,嘱咐我和他们多谈谈,并说他准备招待他们一次。这样,我又在庐山多住了3天。 我由庐山回到南京见陈诚后,陈诚对我说:“共军力量快打到长江边上来了,首都都感到威胁,刻正调集大军进行反击。对共产党问题,想用政治方法解决是很困难的,非用兵不可,因此中央目前对新疆还不能大力支援。你们所要求补充的兵员武器器材等,国防部当在可能范围内拨发。我把你的报告交给郭次长(郭忏),要他召集有关单位负责人商定。” 随后,陈诚又谈到新疆问题。他认为新疆问题与国内整个形势有着密切联系,他肆意地诬蔑中共,说中国共产党和三区革命都是听命于莫斯科的,因而他认为新疆问题不可能真正和平解决。 我在南京住了20多天,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张治中给我的任务上,向国防部要兵,要武器,要器材,接洽的最后结果,详细的项目数字,我记不明确了,主要的大致如下:1.允许第一步先成立4个边卡大队。 2.允陆续拨给补充兵1.5万人,大部分由甘肃省的几个师管区征拨,一部分由收编的伪军挑眩3.允增派一个汽车兵团入新,约有载重卡车300余辆。 4.允补充军马3000匹,就地征购。 5.无炮兵部队可派,但允于适当时期派一个重炮兵营驻酒泉,必要时入新。 6.补给一批武器器材弹药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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