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长年来的我,一直都在回避“政治”这个敏感的话题,父亲每天端坐在电视机前,等待中央台的新闻联播时,我便在书房里听音乐,或者看闲书,总之是一副漠然的姿态。对于一些人们关注的政治事件,或者时事话题,我的态度是退避三舍,不闻不问。也正是如此,我已经在自我构建的“世外桃源”里,过了足足十多年不问世事的“田园生活”。
对政治的回避,让我几乎“与世隔绝”,我如同一个失去了眼睛和耳朵的人,看不见世界经济和政治格局的细微变动,听不到天远地遥的角落里撕心裂肺的呼喊。但“与世隔绝”对我来说似乎还不够,回避政治的同时,我还在回避历史。我不愿意站在时空的此端,凝住眼眸,回头去遥望时空的彼端,不论我看到的是辉煌还是颓败,我想我失去的不仅是眼睛和耳朵,还有自己的灵魂。
其实,我只是害怕,政治和历史对我而言,就如同是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烈火,一但靠近,就会引燃我体内温热的血液,使其沸腾奔流,不断撞击我的大脑和心脏,引发愤怒的情绪,让我暴跳如雷。可对于现在,一个小平民的暴跳如雷又有什么效果呢?甚至再进一步而言,就算是成千上万个小平民暴跳如雷,愤怒的集合起来游行示威,包围大使馆,砸毁商店,又能怎样呢?反而却要因此坏了心情,乱了心境,不得安闲而活。既是如此,还不如闭眼塞耳,但求心静,安养心神。
我为此而遭了太多人的唾骂,人说中国之所以如此,正是因为有我这样的人存在。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怎能漠不关心,只图自己心静神清。我无颜回驳,也无理可回驳,尽管我的内心始终在怀疑,国内社会舆论的压力再大再强,难道就能改善中国所处的恶劣的国际环境,为中国谋求更好的局面;难道就可以撕开封锁在中国面前的纷杂的国际关系网,让中国的前途一片坦荡;难道就能更改这个世界的规则,让弱肉不再被强食?我不想让自己的愤怒变成浪费,并换来更大的愤怒与失望,从生理而言,愤怒容易伤心,而从心理角度来说,失望也伤心,这又何苦?。
二
或许,中国这个名词,在我出生的那个刹那,就无从抗拒的镌刻在我心底的最深处,可以被掩埋,但无法磨灭;也或许,我的血脉里流动着与别人同样的血液,混合着炎黄子孙共同的荣与辱;再或许……总之,我终究还是愤怒了。这一切,只是因为一本书——《百年思索》。
《百年思索》,作者:龙应台,一九五二年出生于台湾高雄市,一九七四年毕业于成功大学外文系,后获美国堪萨斯州立大学英美文学博士。曾任教于纽约市立大学,梅西学院及国立中央大学英文系,现任教于德国海德堡大学。这是在这本书后的关于她的履历。
从这张人生的履历表来看,毫无疑问,眼前是一个名声在外,学识渊博的学者,而从《百年思索》这本书来看,作者对世界各国的发展历史就算是谈不上了如指掌,也已经是研究颇深了。然而令人困惑的却是这位对历史研究相当深刻的学者,似乎如我一样,有意无意的在回避中国的历史,或者,干脆是熟视无睹。
全书的序言,是用她在台湾当地的一次演讲来代替的,在这次演讲中,作者说道:
“今天面对的你们大概20岁,在25年之后,你们之中今天在座的,也许就有四个人要变成总统候选人。”
读到这里,我就隐隐有些不痛快,我似乎看到了一个台独分子的嘴脸。“总统”这个职位是相对于一个国家而言的,美国有总统,法国有总统,然而台湾有什么权力拥有“总统”这个职位。台湾是属于中国领土的一个部分,按目前国内的行政区划来看,台湾是中国的一个省级行政区划,根本不具备选举总统的条件。台湾拥有的最大职能范围,是一个省的职能范围,而不是一个国家。台湾当地的所有公民,有权力竞选省长,但绝没有权力竞选总统。
或许我们该说作者并不是在为台独做公开演说,但我也绝对不会认为这是她的笔误,因为全书在许多地方已经表明,作者俨然已经将台湾视做一个独立的国家了。在《走国疲惫的巴勒斯坦》一文中,作者这样写道:
“这个投票过程,也令人产生类似的忧虑:以色列小国是个民主国家,民主国家的运作似乎透明的,在某个程度上,也就有‘敌暗我明’的弱点,庞大的阿拉伯国家却有完全不同的运作方式――包括伊拉克的哈珊、伊朗的宗教执政者,都不会用议会来决定政策。台湾,应该擦亮了眼睛仔细看看以色列。”
这段话的意思不难理解,也无非是台湾应该看看清楚以色列政府的运作方式,或许这对台湾有一定的启发。一个企业可以借鉴另一个企业的运作手段或方法,一个省的领导班子可以借鉴另一个省的领导班子的操作手段,一个国家或政府可以借鉴另一个国家或政府的做法,但借鉴者与被借鉴者的地位与级别应该是相等的,这是我们一贯的思维方法。那么,难道台湾和以色列的级别,可以划上一个等号?
再看《清白》一文,作者写道:
“但是对于像台湾这样一个刚刚踏上民主过程的社会,德国人这种毫无余地的对政治人物‘清白’的要求,或许有借鉴的参考价值。”
且不论德国人到底是怎么对政治人物提出“清白”的要求,也不论这种要求是利是弊,这句话的最后一句,台湾又一次以一个国家的身份,与德国划上等号。
作者把这本书定名为《百年思索》,原因是她在书中阐述了大量的史实,不论是德国的,还是以色列的,或者南斯拉夫。这些国家走过的历史,引发了作者深深的思考。可我不禁要问,一个博学的历史学家,面对了中国沉重的历史,也应该是她祖国的历史,为什么偏偏熟视无睹。在《月光笼罩迦南》一文中,作者是这样写的:
“‘历史的冷酷无情’,老人说,‘没有人比巴勒斯坦人更清楚。我在这城里活了一辈子了,可是每次到约旦看亲戚回来,我还得办以色列签证才回得来――你听过什么人回家得办签证的吗?’是的,我听过;当年,持中国护照的台湾人要回台湾那个自己的家,是得向日本人办理签证的。这就叫占领。”
作者很清楚中国的那段历史,知道台湾人持有的是中国的护照,知道台湾人回家要到日本人那里办签证,更知道那是占领。那么,为什么到了现在,作者的思想里,台湾的身份却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国家?历史摆放在她的案前,而她却熟视无睹。
我终于忍不住的愤怒了,并三次将此书掷于地上。
三
台湾问题不仅是一个历史问题,同时还是一个政治问题,这个问题既沉重,又尖锐。它就像一匹难以驯服的野马,撒起野来搞得中国灰头土脸,在世界舞台上显得无比尴尬。
中国目前所能做到的,似乎只是不断的要求世界各国不要承认台湾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家,同时要求禁止台湾以一个国家的身份来参加任何一项国际活动,并反复强调台湾是属于中国领土的一个部分,然而多年来雷同的措辞与手法,已经让这一切变成陈词滥调,不论是怎样的义正词严,唯一能显现的,只是中国在台湾问题上的无能为力。
然而国际社会的舆论压制又到底有什作用呢?压制了这么久,台湾不是还在要闹独立吗?中国虽然得到了国际方面的支持,可没能从根本上改变台湾的局面,台湾只是一只未曾破壳的雏鸡,可它已经具备了一切鸡的功能。台湾几十年来的总统选举就是一个最好的例证,这一种国家政权的操作手段,几十年来在台湾民众中已经得到公认,台湾人不会惊讶某个政客去竞选总统,但台湾人绝对会对一个政客竞选省长而感到莫名其妙。难怪龙应台要把台湾当做一个国家来看待,这其实已经是一种惯性思维了,而这种思维方式是中国一手培养的。毕竟仅仅不承认它是没有多少效果的,因为台湾始终在以国家这种方式操作与运转,可中国究竟又有什么手段来彻底的封杀它,让它最终缺氧窒息而亡。这个问题,捆扰我们太久太久了。
战!我曾不止一次的听到这个说法,可在一个和平时期,在一个国家正在大力发展经济,寻求和平共荣的时代里,这个想法似乎太幼稚了。用武力解决台湾问题,国家也并不是彻底放弃这一说法,但恐怕这张王牌,也只是留在手里作为心理优势,最终是不会真正甩出手的。因为一旦动用武力,后果不堪设想,不仅这些年来我们辛苦建立起来的东南沿海的经济会毁于一旦,更可能腹背受敌。美国对台湾的私下支持已经让中国难以应付,而新疆的局势并不是稳如泰山,印度又对西藏虎视眈眈,日本更是不可能真的洗心革面,对东北再无丝毫歹念,这一战,恐怕是再无存活的希望。可若是不战,这样僵持着,拖耗的时间越久,局面就越难看,问题就越复杂,越难以解决。
台湾问题的出路,到底在哪里?历史在五十多年前就把这一份问卷摆在中国面前,然而中国,却迟迟未能填上令人满意的答案。我们,还要等多久?
2002/5/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