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華南一隻虎＂ ◇

--------------------------------------------------------------------------------

長沙為湖南省會，位於湘水下游，踞洞庭湖濱平地之南端，扼粵漢鐵路與京滇國道之交。湘贛、湘黔、湘桂諸鐵道縱橫其南，與贛、鄂、黔、桂諸省相通，地勢平衍，北倚洞庭，東屏幕府、九嶺、萬洋諸山與江西相界，西挾雪峰山脈與鄂川相鄰，南以九嶷山脈與粵桂相接，以其地勢低窪，不為兵家所重。但在中國持久抗日戰略下，湖南為抗戰糧食、兵源及工業資源取給之地，其得失於中國抗戰前途關係甚緊。中國能長久掌握長沙，即可長久保持抗戰機能，因此，長沙無形中成為中國戰略要地。其北以新牆河、汨羅江、瀏陽河三江平行橫亘，成為天然之持久抵抗地帶。我軍自武漢轉進，日軍進據岳陽後，長沙更成為桂黔諸省之門戶，因此日軍不顧犧牲，屢以長沙為其進攻目標。

國民黨最高軍事委員會認為：長沙以北為濱湖沖積地區，地勢平衍，雖非擅攻守之地，但以其東倚幕府、九嶺、萬洋諸山，西倚雪峰山脈，對長沙成犄角之勢，除正面可依新牆、汨羅諸江以行持久抵抗外，並可賴其側方山地，實行截擊側擊，成為天然之囊形陣地，於長沙附近之作戰，關係甚大。

湘省氣候為大陸性，冬夏寒暑懸殊，春夏雨量甚多，常陰雨經月，除公路、鐵路外，均泥濘不堪，行軍作戰較為困難，秋多雨而量稀少，尚不礙軍隊邉印Ｈ哲婌?939年，經國民黨軍春夏兩季攻勢以來，部隊蒙受重大損耗，此時鑒於德國對波蘭的進攻，為求應付國際新形勢，急於解決中國戰場，除積極將部隊整補外，並成立對華派遣軍總司令部，以西尾壽造、板垣征四郎等來華主持新攻勢，策定進攻長沙的計劃。以第一O一、第一O六等師團，集結於贛北安義、奉新地區，以第三十三、第十三、第六、第三等師團，集結於鄂南通城亘湘北嶽陽地區，共約10萬人，由日軍司令官岡村寧次指揮。以主力向長沙，各以一部向贛北鄂南進犯，企圖打開軍事僵局。

中國軍隊用各個擊破的戰術，擊破日軍以達鞏固長沙的目的，以第十九、第一、第三十、第二十七各集團軍，阻止贛北高安、武寧、鄂南通城一帶的日軍，令第十五、第二十等集團軍並第四、第七十、第七十四、第五、第九十九、新六軍等軍，對湘北楊林街、新牆、營口等地區的日軍予以阻擊側擊，打破其會攻長沙的企圖：正面於新牆河沿線構築第一線陣地，於汨羅江構築第二線陣地，於瀏陽河亘永安市構築第三線陣地；同時於幕府山脈內，構築多數側面陣地，於長沙附近構築堅固之複廓陣地。一面將長沙以北的大小道路徹底破壞，改變地形，準備於正面各線陣地逐次抵抗，消耗日軍攻擊威力後，誘日軍於長沙附近，再依正面的強韌抵抗，與側面各軍的猛烈側擊，相與截斷日軍的後方連絡線，一舉包圍日軍於長沙附近而殲滅。

日軍在1938年10月取得了武漢空城以後，又在次年3月奪取南昌，在次年5月於隨棗之戰殺傷中國軍隊湯恩伯第三十一集團軍60000人之中的15000人之多，氣焰囂張，咄咄逼人，便又在次年9月企圖一舉而消滅中國軍隊另一精銳部隊－－關麟徵第十五集團軍。於是以第一O一與第一O六兩個師團由江西向西邊打；另以奈良支隊與第六師團由湖北向南邊打。然後這奈良支隊與江西日軍會師於朱溪廠，再向南走，轉西，與第三師團會師於嘉義市。轉而北回，這樣，便可以把中國軍隊的第十五集團軍連底托起，包紮而去。

同時，日軍以第三師團由岳陽沿鐵路線以南，直奔上杉市；又以上村支隊經洞庭湖南下至橋頭驛，在表面上威脅長沙，在事實上吸住中國的核心部隊，掩護東邊的日軍三個師團。岡村寧次命他的第一O六師團與第一O一師團，於1939年9月14日由江西靖安奉新之線出發，各以一部(一個聯隊左右)分別於武寧及祥符觀向中國軍隊佯攻。岡村要求這兩個師團由上富經過襲擊黃沙橋，於修水縣城附近渡過修水，經渣津而至湖南的朱溪廠。

但是，岡村寧次做夢也不曾想到，中國軍隊在江西的第九戰區前線總司令羅卓英，已非吳下阿蒙，自南昌飲恨之後，頗能指揮若定；在江西的部隊雖則來自四川、山西、東北，卻都已身經百戰，受了戰火的錘煉，足以擋住皇軍而有餘，這些雖武器不及日軍的士兵們，打了不少惡仗之後，摸了不少日軍的底細，憋著勁恭候皇軍到來；岡村寧次更不曾想到，自己認為足以對付中國軍隊的“兵要地理＂已經欠了水準，忽略了在江西與湖南之間有幕府山等高而且廣的山嶽地帶。

這幕府山等是鄂贛二省的分水嶺，東邊江西的水向東流：有修水、逅�；西邊湖南的水向西瘤崿有新牆河、汨羅江、撈刀河、瀏陽河。日軍兩個師團的主力，首先在上富之東地區被雲南名將孫渡率領的第五十八軍當頭迎擊，孫渡打得堅決，使得日軍只能以一部份竄向黃沙橋，其餘只得改道會蚌、橫橋、甘坊、找橋、銅鼓，直接奔向湖南的嘉義市。

中國軍隊第六十軍安恩溥，也是雲南來的，在會埠抵擋了日軍一陣。孫渡領著第五十八軍由小路從會埠轉到甘坊，不休片刻，投入戰鬥。然後，孫渡和安恩溥都退到了找橋，宋肯堂的山西兵第三十二軍，也由高安來到找橋。三個軍合在一直，立起銅牆鐵壁，不許日軍進到找橋以西，往銅鼓與嘉義市。這些日軍被打得夠慘，吃夠了苦頭，不得不改變主意，轉回沙窩裏，不去黃沙橋，而一口氣回了武寧，放棄了去湖南的念頭。

已經到了黃沙橋的日軍，也因為被中國軍隊來自四川的王陵基第三十集團軍(第七十八軍與第七十一軍)予以重創，不避諱抗 岡村寧次的命令之大罪，一齊回到了武寧。王耀武率領了俞濟時交給他的名震淞滬的第七十四軍，從上高穿過橫橋、沙窩里，進抵煙港街，攔腰痛擊了日軍，第七十四軍確實名不虛傳，幫助王陵基集團軍克復了武寧。日軍不得不再向東路，一口氣跑回九江南昌之線，大敗而歸，沒有一個日本兵能如岡村寧次之願，由江西進入湖南。

這一幕江西戰爭，在10月2日收場，比湖南戰事早了四天。王陵基的第三十集團軍在黃沙橋打得漂亮，得到蔣介石致電讚揚如下：

修水王總司令方舟兄：號度總參二電悉。○密。兄率部遠征，至念賢勞。貴部官兵經年作戰，奮勇殺敵，殊堪嘉尚。至於困難各點，中樞均甚洞悉。除電薛代長官知照外，特複。川。中○。宥午。令一元度。①

羅卓英打了勝仗，以洗南昌之恥，於10月2日致電蔣介石的電文如下：

特急。重慶委員長蔣(另報主任白、長官陳、薛)：膺密。戰況：一、高集團軍方面，拂曉敵千餘在找橋東北向我新十師猛攻，經我奮勇迎擊，敵未得逞。新十一師已到達找橋。四十九軍方面，預一師伍團東酉由河口、夏布經董家橋，今晨向厚田街一帶猛力襲擊，敵據堅固工事頑抗，並放毒氣三次，我官兵少數中毒，現仍對戰中。我西山周營東夜向西山萬壽宮、璜邯間之敵襲擊，破壞其交通、通訊，策應伍團，一0五師東戍以一部出擊佔領獅子山、飛虎山，敵退據馬鞍嶺，今午我又將馬鞍嶺攻佔，斃敵卅，獲步槍一支，由文件證明該敵系一五七師。

二、七十四軍方面之敵，因甘坊、橫橋被我確占，敵無法西竄，數日來，羅坊北續向九仙湯西竄者，絡繹不絕，彈藥皆用牛馱，以夜間行動為多。謹報，羅卓英。冬酉。鈞剖。印。②即到。渝委員長蔣、另報主任白、長官陳、薛：膺密。主任佳參一鵬電奉悉。(一)據所獲敵文件證明，此次西犯之敵，一0六師團分三部向東撤，其到達地為靖安、安義、奉新三地。師團部已到安義。(二)此次犯修水之敵一O六之一二三聯隊一部，及三十三師團一部，共千餘，似均向武退卻。謹報。職羅卓英。灰已。25851。印。③

中國第八軍軍長李玉堂很小心，他奉了薛岳之命，派第三師由湖北通山之北，南下渣津，以防萬一有日軍由江西爬過山來，便立刻送他們回東京、西京、神戶、大坂等等老家而去。楊森的侄兒第二十軍軍長楊漢域，也大舉南下，以一部份官兵到渣津，與第三師駐紮在一起；以主力轉向麥市。關麟徵所指揮的夏楚中第七十九軍，也來到了桃樹港。奈良晃所部隊在麥市與桃樹 港，連續被七十九軍揍兩次，無法往朱溪港。奈良晃也知道朱溪港未有江西的日軍來到。

這一位奈良晃畢竟受過完整的軍事教育，受了沈重打擊，仍能躋躋蹌蹌向南繼續鑽隙，希望能夠與第三師團日軍在嘉義市會師。夏楚中在他後面追打，楊漢域在他旁邊追打，奈良晃—路招架到達了長壽街，卻無力再到嘉義市。此刻，夏楚中已經先一步到達嘉義市，在嘉義市擺開架式靜候奈良晃到來。

京良晃的實力，原只有一個旅團，略加一些重炮坦克之類，這些天以來邊跑邊挨揍，邊挨揍邊丟，已經損不不少，真懶得去嘉義市與夏楚中“一般見識＂，何必扭在一起。奈良晃猶豫不決，想了又想，既然不曾遇到半個由江西來的日本兵，倒不妨再向西跑，看看三眼橋有沒有從湖北來的滿口“阿哩加多＂、“海海、“一也一也＂的同鄉。

奈良晃領著他的殘兵效卒，跌跌爬爬地到了三眼橋，果然見到皇軍第六師團的衣冠不整之輩，這些衣冠不整之輩，是來自湖南臨湘縣，渡過新牆河與汨羅江，穿過平江與平江城，也吃盡挨打挨餓挨凍的苦頭才到達了三眼橋的。委實有點“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之感。

奈良晃見到第六師團不過如此，第六師團見到奈良晃支隊不過如彼，彼此悄悄地商量一番，力量攻則不足，守也無餘，最好是以一小部份向東去江西打聽消息，以大部份聯手朝著湖北老窠的方向轉進。兩個夥計一口氣轉進到湖南臨湘。在湖南戰場上，只剩下兩支皇軍：第三師團(欠第五旅團)與所謂上村支隊。第三師團由岳陽沿著破壞了的粵漢鐵路之東，向南進軍，一路衝殺到了上杉市。上村支隊先乘船在洞庭湖內逛了很久，吃了不少中國軍隊的水雷。登陸於營田鎮以後，被中國軍隊一個營糾纏了老半天，然後又遇到中國軍隊的李覺第七十軍的其他部隊邊走邊打，向南進到三眼橋與橋頭驛，誰知李覺不拉倒，也跟著到 了這兩個地方。

中國軍隊在嶽麓山的第十一師是第九戰區的直屬部隊，由葉佩高師長率領，奉命聊盡地主之誼，下山北上，到橋頭驛迎接這位上村幹男少將。上村支隊正準備與第十一師交手，突然發現情況不妙，葉佩高只是要耍戲上村，並非與他見高低。而中國軍隊的彭位仁帶了湘中子弟兵第七十三軍也前來應戰。關麟徵也早已奉薛岳之命，派張耀明第五十二軍，展開於平江與永安市之間的一條由東向西的長線，要從旁邊對上村支隊和第三師團下手，同時，楊漢域第二十軍與夏楚中第七十九軍這時候還拖著第三師團和奈良支隊猛捶、扯住不放，一直捶到10月1日，岡村寧次一看如此這般下去凶多吉少，趕忙命令在湖南的全部日軍立即退卻。退卻也沒那第簡單，一路上吃盡中國軍隊不少的苦頭。

再說日軍派往江西的小部隊，在10月5日侵入修水縣城，盤踞了四天，被中國軍隊王陵基集團趕走。在湖南這一邊，張耀明的第五十二軍於10月2日克復上杉市，夏楚中的第七十九軍於10月6日克復平江縣城。這兩個軍都屬於關麟徵的第十五集團軍，並未被岡村寧次以東西夾擊，托底包抄的U形戰術套子拐走。

關集團的另一個軍，陳沛所率領的第三十七軍，在新塘河兩岸作了巨大犧牲，幫助第五十二軍、第七十九軍，以及中國軍隊所有其他部隊，建立功勳，造成台兒莊以來的第一次大捷，在當時被全中國軍隊民稱為“長沙大捷＂(沒想到以後又有兩次長沙大捷)。日軍的傷亡，據他們自己承認，超過6000人。下面將第一次長沙會戰，各方面與日軍作戰的電文轉抄，供詳細瞭解。

贛北方面：

薛岳致蔣介石密電：

(1)10月26日電。

重慶委員長蔣：膺密。據羅總司令哿酉戰電稱：長沙會戰贛北方面作戰經過概要：(一)作戰前敵我態勢：自四月攻圍南昌後，敵 我夾褰�下游，亘大城、封b隆⒕赴查g，成對陣之勢。我軍本積小勝為大勝之旨，歷月以來，經過數十戰，迭有斬獲。(二)此次戰役敵我使用兵力概數：(1)敵主力為一O六師團之全部，一O一師團之半部(一O二旅團之一O三、一五七兩聯隊及一0一聯隊、騎兵聯隊各一部)、雜偽軍第三師，飛機20餘架，中輕戰車30餘輛，野山炮50餘門，裝甲汽車40餘輛。(2)我軍作戰初期參加高安、會埠戰鬥者為四十九軍、三十二軍、五十八軍、六十軍(欠183師)、七十四軍(欠57師)，計9個師及山炮6門。次期參加高安、上富、甘坊、找橋戰鬥者，為四十九軍、七十四軍、五十八軍、六十軍、十五師，計10個師。末期參加追擊戰者，為四十九軍、三十二軍、七十四軍，計7個師。全戰役期間總計參戰兵力為12個師及炮6門。(三)敵我採用戰略戰術：1.敵為策應湘北敵之主力會攻長沙，採用迂迴戰略，先以一部(一O一師團之一O二旅團主力)對我高安行牽制攻擊。主力(一O六師團全部)集結了奉靖地區，派一部佯攻修水，大部對我左翼行迂迴攻擊，企圖壓迫我主力於褰�牧晩Z崛∶孛苎杆偈侄危�覇TO視高安。佯攻修水之姿態牽制我軍於贛北，並實行掩護其一O六師團全部及雜偽軍，分兩路西犯：一由奉新進佔上富鎮，積極修復舊公路為主要補給線。一由靖安襲取九仙湯，爾後即由上富鎮經甘坊、找橋、大塅及由九仙湯經山口兩路會攻銅鼓，直趨瀏陽，拊我戰區主力之右側背，以促其長沙會戰之成功。2.我以掩護戰區主力軍作戰右側安全，企圖相機策應主力軍作戰之目的，力爭主動，出敵意料，向敵處處側攻，節節包圍，本作戰指導，以消耗敵人始，以殲滅戰終，其中經過一本委座5月銑日及9月號午電指示之意旨，以策應計劃。(四)作戰前敵之動態，9月佳、灰、真等日異常活躍，不斷偵炸清江、樟樹、峽江各要點及我褰�、高安、米峰� 大禾嶺之主陣地。敵陣地後方調動尤為頻繁，其機械化部隊及炮兵，時在奉新、大城、南昌間邉印；蚵曆哉{防，或佯言攻高安，窺萬載，以亂我耳目。本部派探多方偵察，元日得悉戰車30餘輛，主力在奉新，一部在大城，而奉新、陶仙嶺間有野山重炮30餘門，大城、赤田張間有野山炮20餘門。同時張公渡、安義間有敵大部集結(待續)。等情。謹聞。職薛岳。實。宥未。堯。印。[衡陽]

(2)10月27日電(二)渝委員長蔣：膺密。據羅總司令哿酉戰電續報稱：(D)巧同日高安以東一三九師對西犯之敵猛烈抵抗，申刻仍在連城橋，東花街、火堎上之線激戰。第一集團軍轉進，縣(衍字)在村前街與敵發生戰鬥，敵機竟日轟炸高安、會埠、上高及褰�各浮橆RＩ昕虠罟�垩bl現敵百餘名，被我五十八師挺進隊擊走。巧夜起敵猛攻高安。我一三九師皓辰9時放棄高安北城，通安高安南城及城西石鼓嶺、姑(黃)姑嶺對高(北)陣地。一四一師一部佔領石腦圩西南高地，扼制公路，阻敵西犯。第一集團軍大部到達上高東側地區，改令其在上高以北地區集結，並令一八三師佔領上富鎮， 努力搜索元(奉)、靖、會埠方面敵情，(E)哿日我搜索隊驅逐龍團圩、村前街、楊公圩各二百餘之敵，佔領之。哿戍敵在高安城西偷渡搴櫻�沿皵囹芜z趽簦�焚毀民房，[除]以西樟樹、斜橋、南橋何各點築工[事]及空軍炸成獨城、上高、宜豐外，未見顯著行動。本部為欲明了敵之企圖，乃於已刻令四十九軍派隊向高郵市以東渡河襲敵。

三十二軍嚴密監視高安之敵，並以龍團圩為基點，七十四軍以楊公圩、村前街為基點，各向東北地區努力搜索敵情。一八三師由上富向羅坊、陰山村攻進，即以赤岸、龍團圩、村前街、羅坊之線為反攻起線，向敵反攻，各路搜索結果知無積極行動。馬夜三十二軍開始由西南兩面反攻。養辰克復高安、高城。七十四軍亦進佔斜橋、南山何，敵向東退卻。(F)養已下達新部署令。四十九軍仍派隊渡河，努力襲擊。王軍一部由高安跟蹤追擊敵人。主力以石腦圩為基點， 確保高安、水盆嶺、岳飛場各要點。七十四軍派一師以村前為基點，確保斜橋、南山何、院前鄒莊、店前各要點。一八三師進佔冶城為基點，確保路口，相機進展馬槽山、蓮花山、鳳凰山、馬鞍嶺、白鷲橋、仙女寨、段村陰山村之線各要點，爾後向當面之敵攻擊，各軍奉令後，奮勇前進，斃敵甚多，至漾晨止。三十二軍完全佔領指定進展線，七十四軍亦已接近實線，惟上富、羅坊向面尚未據報，情況不明。等情。謹聞。職薛岳。實。感酉，堯。印(衡陽)。④

鄂南方面

樊崧甫致蔣介石密電

(10月8日)

即到。重慶委員長蔣：鞠密(加表)。據3D趙師長魚酉堯一電稱，職師遵令，於東日由咸崇晝夜兼程，向桃樹港前進，江辰展開於桃樹港東北之龍背山、竹古尖、獅子岩線。酉刻攻佔有小沙坪、香爐山、刀峰山線。支辰繼克白嶺、苦竹嶺，微日拂曉繼續攻擊，激戰至辰刻，攻佔棺材山南樓嶺東側，及南之沈家灣與八鏞嶺，正待一鼓聚殲之際，旋敵約六七百，分援南樓嶺、桃樹港激戰之敵。申刻我奮勇攻占桃樹港，敵殘部向蓋文嶺潰退，刻我正向占蓋文嶺、葛斗山、南樓嶺之敵攻擊，激戰至魚卯，經我反攻衝鋒猛殺，敵遺屍遍野，但敵每次增援頑抗，現我仍與敵在南樓嶺、葛斗山激戰中，此次敵甘粕師團佐藤聯隊一部及其他部隊經我數晝夜之猛攻，死傷極為慘重，我亦傷亡官兵一千五百員名。俘獲步槍11枝，輕機關槍1挺，馬騾各1匹，軍用地圖2份，工作器具80餘把，防毒面具70餘個，鋼盔50餘頂，腳踏車1輛，小日旗十餘面，七五山炮彈殼220個，其他文件被服零件等甚多。等情，除電令該師速連絡夏軍楊師，將當面之敵襲殲外，查該師克復要點甚多，殺敵無數，足見作戰勇敢，退請優予獎勵，以資鼓勵。樊崧甫。齊末。身。印。(銅鼓)

蔣介石複樊崧甫密電稿

(10月24日)

銅鼓樊總指揮崧甫：齊未身電悉：○密。趙師奮勇殺敵，戰績卓著，殊甚嘉尚。前請獎敘一節，已交銓敘廳核辦矣。川。中○，迥午。令一元慶。印。⑤

湘北方面

關麟徵致蔣介石密電

(10月6日)

急。重慶委員長蔣：膺密。(一)平江之敵大部已於冬日北撤，微晚已撤盡，我第二十五師該處挺進部隊，已於今晨佔領平江城，複向梅仙市挺進中。(二)營田已無敵跡。(三)第一九五師挺進部隊已進至大荊街、黃谷市、黃沙街一帶，正向新牆河方向挺進中。

(四)敵引次在蒲塘、金井、新市一帶，姦淫擄掠，殘殺我民眾，暴屍盈野，慘不忍睹，已飭掩埋並安撫流亡。又覃師吳團追擊敵人，獲步槍三支。特聞。職關麟徵征叩。魚酉。

(10月13日電)

特急。重慶委員長蔣：膺密。據報：(一)進犯長沙之敵於潰退時，接到其空軍投下通信袋，內云：孤軍深入，處處受伏。敵軍遂風聲鶴唳，頓時嘩然，潰退益形混亂。(二)敵軍此次新到之處，殘暴逾常，姦殺擄掠，無所不用其極，雖豬牛皆不免其殘殺，在新市、金井一帶，見人皆殺，婦女即姦，並在金井曾將一孕婦姦後複剖腹取子，慘不忍睹。謹聞。職關麟徵叩。元戍。印(高橋)⑥

第一次長沙會戰，是以新牆河以南殘敵全部肅清，中國軍隊第一九五師進出新牆河以北向岳陽挺進，而逐次結束。日軍之所以失敗：是作戰指導錯誤，其支作戰方面，須經140公里以上之山嶽地帶，始能進出瀏陽附近，致主支戰場無法協同，包圍不能成功，而被中國軍隊各個擊破。

日軍雖有冒險向岡村寧次下達的任務邁進之精神，依其裝備之優勢，以肆其突擊之力量，但主戰場左側之威脅並未排除，而冒險深入，終屬無種�柞楌。但，當日軍挨打時，退卻準備充分，部隊掌握確實，並能夠迅速脫離戰場。日軍分進合圍的戰略，必須預想到利害轉換的界限，而統制各縱隊的行動，日軍徒然孤軍深入，不顧整個作戰和行動，導致被中國軍隊各個包圍。

從中國軍隊方面，戰略指導能主動自由，正面的阻擊與側面的截擊，頗能配合適宜，捕捉日軍在戰略戰術上的過失及時，另外中國軍隊在機動部隊哂梅矯孢m當，主動自由有恃無恐，以能獲勝利。此役中，中國軍隊各級指揮官均較好的把握戰場，乘日軍分離突進，予以各個擊敲。游擊戰與正規戰配合適時。依正面部隊的節節抵抗，誘敵深入，伏擊隊能乘敵猛進之際，予以突擊，留置日軍後的挺進部隊，能適時襲擊敵後，以資策應，為取得勝利的原因。

遺憾的是，中國軍隊未能實施戰場外的追擊，武器裝備太差，以致未能殲滅敗退的日軍，使日軍得以退回原據點與中國軍隊相持。不論怎樣，薛岳在第九戰區打了勝仗，消耗了日軍的實力，可喜可賀。蔣介石在重慶驕傲地對國外記者說：“華南虎薛岳，臥在長沙，日本人望而生畏嘍！＂

在初戰長沙中，有一名中國上等兵很值得一提，他就是曹錫。他獨力擊斃了日軍500人以上。其沈著與忠心，真足以流芳百 世。曹錫年29歲，農家子弟，藉貫不詳，是第十五集團軍第五十二軍第二師的上等兵(師長是趙公武)。事情發生在1939年9月22 日，新牆河之南、新牆鎮之西的王街坊。曹錫在21日的夜裏，把12顆手榴彈連接在一起，放在新牆河的南岸河堤之上，然後，把引線抽了出來，放在身邊，他坐在河堤之上，對著河面警戒。

22日黎明4點鐘開始，日軍用50尊大炮對王街坊發射8000顆炮彈，射了3個鐘點之後，把面積僅一平方英里的王街坊，炸成一片灰燼，比起淞滬會戰的情景，更為慘烈，然而曹錫未死，仍坐在河堤之上，手指鉤著機關槍，對河面密切注視。河面離開他只有15公尺。日軍一批一批離船上岸，每批數十人，持槍走向河堤而來。來了一批，曹錫便開動機槍，消滅他們一批。僥倖未被消滅的掉頭奔回河旁，伏在河灘上。

這樣，日軍來過了六批。第七批來了，放出毒氣。曹錫所隸屬的這一排僅剩下他與另一位兵士，兩個人未死。20分鐘以後，毒氣消散，曹錫看見了有二、三十名日本兵，向河提爬行而來，曹錫一面把手榴彈的引線掌握在手中，一面急忙拖著僅餘的一位同伴跳下河提，臥倒於稍遠之處的地面。剎那之間，日軍已爬上河堤，曹錫從容猛抽引線，12顆手榴彈同時爆炸，敵人死得只剩下了兩三人，這兩三人也都負了重傷，躺在河堤之上。

曹錫又準備了手榴彈12顆，回到河提之上，放在一起，慢慢地再走下來，走到臥倒之處，臥倒靜候。不久以後，果然又來了日本兵30人以上。轟然一聲，炸得一個不留。曹錫又重新佈置一番。於是，又炸死二、三十人。就這樣，前後炸死了五批敵人。這第五批敵人死去之時，曹錫自己也被炸翻的泥土埋了一些時候，幸而未死，又爬了出來。這時候，他的手榴彈已經用光。曹錫改用機關槍，而把身體躲藏在泥土堆子之中。10分鐘以後，從堤的那一邊，爬過來5個日本兵。曹錫把機關槍子彈一顆一顆的放，用5顆子彈打死這5個日本兵。

敵人在死前也朝他與他的同伴放了槍。他的同伴姓朱，是一個上士班長，眼睛中了子彈，不久便成仁了。禍不單行，曹錫同時發現他手中的機關槍已經不能使用，似乎裏面的機件卡住了，板機扳不動。敵人又有來的，他無法從容拆開機關槍來查個究竟。曹錫急了一陣子，情急智生，在身旁找了一找，發現離自己二百公尺，有一架重機槍在一具死屍之旁等他去拿。這死屍屬於另一位中國勇士，一位機槍手。

他輕輕的爬完200公尺，撿起重機槍，試了一下，能用，恰好有一百多名敵人蜂湧而來，以為中國士兵已死得乾淨，卻不料曹錫突然扳動了重機槍，一下子斃倒了三十幾個。剩下的六十幾人，掉頭狂叫而逃。在早晨8點鐘左右，營部派了一個傳令兵來，告訴他敵人大隊已經在王街坊之西的一千公尺左右渡過了新牆河，也就是到了他的側面後邊。營長命令他“放棄陣地＂，回營部去休息。

曹錫喜歡這挺重機槍，捨不得丟下，便提著它與幾帶子彈，跟隨傳令兵朝著營部的方向走。中途，與敵人遭遇，槍彈從四面八方打來。曹錫的這挺重機槍又派上了用場。不幸，傳令兵在這場混戰中陣亡。曹錫命大，搖搖擺擺，凱旋到了營部。營長獎勉了他一陣，告訴他，他前後打死的日本共有500多名以上。

營長把他帶到師部，師長趙公武和他握手，立刻升他為班長，又賞法幣30元。(當時湖南的物價甚低，豬肉不過二毛五分一斤。) 再回營中，弟兄們把他圍在中間，問長問短。問他何以那麼大膽？他笑著回答：“沒有什麼。沒有什麼，看到了鬼子，也不能不打啊！＂

_________

①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軍事檔案。

②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軍事檔案。

③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軍事檔案。

④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軍事檔案。

⑤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軍事檔案。

⑥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軍事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