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朝鮮戰爭:上甘嶺戰役--戰爭史上的奇蹟(下)(ZT) |
| 送交者: 方劍 2002年08月28日16:30:10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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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役的第二階段就是最艱難的坑道鬥爭階段,597.9高地共有三條大坑道,八條小坑道和三十多個簡易防炮洞。當時三條大坑道和五條小坑道都在守備部隊控制下,其中八連進入的一號坑道是主坑道,位於1號陣地下,是最大的坑道,呈“F"形,全長近80米,高1.5米,寬1.2米,左右還各有一個叉洞,頂部是厚達35米的石灰岩,坑道的兩個洞口都向北朝着五聖山方向。 美軍雖然占領了表面陣地,但坑道仍在志願軍手中,坑道里的部隊隨時可以與反擊的部隊裡應外合,對於美軍而言是極大的威脅,坑道一日不除,美軍一日不得安生,因此20日以後的戰鬥就是以坑道為爭奪焦點。 上甘嶺守備部隊的殘部退入坑道之初,由於建制被打亂,彈藥匱乏,又與上級失去聯繫,缺乏堅強領導,對堅持坑道的意義還不很清楚,因此秩序混亂,軍心渙散。以一號坑道為例,坑道里有80餘人,來自十六個連隊,其中傷員55人,武器裝備隨意擺放,一天裡竟發生了九起槍械走火事故!無線電通訊也是一片混亂,在上甘嶺的坑道里共有二十一部步話機,由於推廣了一位步話機員的發明,才解決了在炮火下架設天線的難題,使用時將軟天線纏繞在手榴彈的手柄上扔到坑道外,在滿地彈片手榴彈柄的陣地上既不會引起注意,又難以被炮火破壞,隨用隨扔非常方便。剛退入坑道,各單位都是焦急萬分,一起呼叫,但步話機頻率少,這二十來部一齊使用,相互干擾影響,誰也聽不清,最後是537.7高地主坑道的步話機員陳文均提議,分清主次,避免自我混亂,先主坑道,再排班坑道,依次報告,這才結束了混亂。 十五軍得知坑道情況後,就於21日晚派一三四團二營教導員李安德率領軍警衛連的79人和一三四團七連的17人借着夜色的掩護潛入597.9高地一號坑道,傳達了軍師關于堅持坑道的作戰決心,並成立坑道黨支部,進行統一領導。所有一號坑道里的部隊都編入八連,由八連連長李寶成指揮。接着在坑道黨支部的領導下,對坑道進行了管理整頓,使得坑道部隊形成了一個堅強的戰鬥團體,為戰役的勝利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巨大的傷亡使得戰地救護工作驟然增加了,火線救護人員冒着猛烈的炮火從陣地上將傷員搶進坑道,但代價實在太大,曾有過為搶救一個傷員而犧牲了七人!因此四十五師只得下令在炮火猛烈時停止搶救傷員,同時嚴令火線運輸員將物資送到後不得空手返回,必須帶回一個傷員。即使從陣地上救下的傷員,也還得經過二三公里的山路送至營包紮所,經簡單處理再後送十餘公里外的軍師野戰醫院,這一路上不僅山路崎嶇難行,還有美軍五處飛機固定封鎖點和多個炮火封鎖區,很多傷員在半路上就停止了呼吸,軍師野戰醫院的醫生幾乎是晝夜不停地進行搶救,他們的辛勞絲毫不比戰場上的戰士遜色! 經過多日血戰,雙方都已筋疲力盡,不約而同稍做休整,戰場上出現了少有的短暫寂靜。 秦基偉見四十五師傷亡較大,呈請第三兵團為四十五師補充4000新兵。同時預見到戰役繼續發展下去,單憑四十五師是不夠的,開始考慮動用軍的預備隊二十九師。 22日戰鬥再度打響,爭奪的焦點就是一號坑道。美軍對坑道口用無後坐力炮抵近射擊;用炸藥包爆破;向坑道里投擲手榴彈;甚至使用P—51飛機低空俯衝掃射……美軍火力又猛,坑道口又窄,眼看情況危急,李寶成立即召喚縱深炮火支援,用炮火制止美軍對坑道口的 天色一黑,坑道部隊就組織小分隊出擊,四下炸地堡、摸哨兵,搞得美軍草木皆兵,夜不得寧。尤其是二號坑道的部隊在四連指導員趙毛臣的指揮下,在堅持坑道鬥爭的十四天裡, 儘管如此,坑道里的部隊情況還是日漸惡化。為了改善坑道部隊的處境,四十五師決定於23日晚組織一三五團五連協同坑道里的八連實施反擊,力爭奪取1號、3號陣地。 23日天剛黑,火箭炮團以一個營8門火箭炮對597.9高地進行了兩次齊射。可惜由於高地面積太小,大多數炮彈都落在山下,只有十餘發命中預定目標,沒有起到預期的效果。隨後步兵發起了攻擊,八連在副連長侯有昌指揮下,衝出坑道由主峰向東北山梁進攻,五連則從東北山梁頂端的2號陣地向主峰攻擊,實施兩面對進合擊。五連自一年多前五次戰役中的朴達峰阻擊戰中因麻痹大意,對美軍夜襲毫無防範,致使廣德山陣地連同配屬的3門60毫米迫擊炮一同被美軍奪去後一直備受批評,正一心想在戰鬥中洗雪恥辱。但五連受領任務時間急迫,還來不及仔細觀察地形就投入了反擊,加上連長求戰心切,沒有組織戰場偵察,指揮部隊直撲2號陣地,結果陷入美軍的預設伏擊圈,在美軍密如暴雨般的槍彈下,全連傷亡過半,只剩下十多人生還,當然無力攻取2號陣地了。而正是因為五連的失利,八連失去了策應,孤軍奮戰,經過九次反覆爭奪才攻下1號陣地,然後再繼續向3號主峰陣地推進,美軍則因解除了五連的側翼威脅,沒有後顧之憂乘機向1號陣地反撲,李寶成只得於24日凌晨三時下令放棄反擊退守坑道,此次反擊八連出擊的部隊僅剩下5人,在五天中第二次損失殆盡! 秦基偉接到戰況報告,心情異常沉重,他意識到這次反擊不同以往順利恢復大部甚至全部陣地,失利的原因主要是因為美軍占領了陣地已經好幾天,不僅熟悉了地形,構築了工事,而且利用四十五師的一些工事、坑道,大大增加了反擊的困難所致。經過這次反擊,四十五師的傷亡已經超過了4000人。 志願軍總部和第三兵團知道這情況,如此慘重的傷亡,連久經戰陣的第三兵團代司令王近山都震驚不已!才幾天時間在這麼兩個連防守的高地上,一個滿員的步兵師就拼光了。——王近山,與秦基偉同鄉,湖北紅安人,1915年出生,1930年參加紅軍,歷任班長、排長、副連長、連長、副營長、營長、團長、副師長、師長,一級一級打上來。抗日戰爭開始後就在劉伯承、鄧小平指揮下,跟隨劉鄧近二十年,是劉鄧極為倚重的虎將,以其強悍的戰鬥作風勇冠三軍,歷任八路軍副團長、團長、旅副政委、代旅長、旅長、太岳軍區第二軍分區司令、太岳縱隊副司令。解放戰爭時期歷任晉冀魯豫軍區第六縱隊副司令、中原野戰軍第六縱隊司令、第二野戰軍第三兵團副司令兼第十二軍軍長。在戰爭中先後負過八次傷,從這些戰傷就足見其勇猛,因他在戰場上廝殺起來如痴如瘋,因而得了個“王瘋子”的綽號。他當了高級指揮員後,每逢戰鬥總得有六七個警衛員跟隨,這些警衛員就是負責連拖帶抱阻止他身先士卒衝鋒陷陣!最能表現他的作風是1943年10月,奉命率一個團化裝成百姓,晝伏夜行,途中不求戰不戀戰,儘快馳援延安。10月23日在山西臨汾以北的韓略村,他見這裡是日軍占領區的心臟地區,日軍戒備極其鬆懈,就決定組織伏擊戰,打擊日軍的囂張氣焰。要知道他的任務不是尋找戰機作戰,而是不求戰不戀戰全速行軍趕路,在此沒有友鄰支援,孤軍作戰的情況下,打勝了也沒有功勞,打敗了則是責任重大!結果伏擊的日軍車隊正巧是日軍支那派遣軍步兵學校學員組成的戰地參觀團,其成員全是日軍中高級軍官,殲敵120餘人,其中包括一名少將旅團長、六名大佐聯隊長和近百名中佐、少佐軍官。為此受到了毛澤東的高度讚揚。王近山不但是個猛張飛式的驍勇戰將,而且很有謀略,1947年7月襄樊戰役中,他受命率部攻打襄陽,襄陽為自古兵家必爭之地,歷史上有過多次攻防戰例,王近山根據襄陽守軍的具體情況,制定了出奇制勝的“撇山攻城”的作戰方案,劉伯承見此方案,未等戰鬥打響就已拍案叫好:“襄陽已在我掌中了!”,果然,僅八天就全殲守軍兩萬餘,攻占襄陽,被朱德譽為:“傑出的小型典範戰役。”朝鮮戰爭中任志願軍第三兵團司令,和秦基偉一起對上甘嶺戰役的戰役指揮作出了巨大貢獻。1955年被授予中將軍銜。回國後任山東軍區副司令、北京軍區副司令、公安部副部長。1964年執意與結髮妻子離婚,當時離婚被視為生活作風腐化,遭到上級和戰友的勸阻,但他為人倔強,對待這些意見態度很牴觸,因此受到了嚴厲的處分,被撤消公安部副部長的職務,降為河南一農場的場長,真正是解甲歸田。現在的人恐怕難以想象,這樣一位戰功赫赫的將軍,竟然因婚姻問題遭到如此嚴重的處分。直到1969年任南京軍區司令的許世友向中央仗義直言,才重新任命他為南京軍區副參謀長。1978年5月他去世時,老上級鄧小平見到上報的悼詞,提筆將他的職務改為南京軍區顧問,才使他的喪事得以按大軍區正職的待遇舉辦。——王近山讓秦基偉仔細考慮,照此情景是繼續打下去還是放棄,做最後的決斷。 秦基偉隨即召開作戰會議,商討這一問題,經過討論,認識到雖然十五軍現在遇到了不小的困難,但美軍困難也不小,同樣巨大的人員傷亡對於後備兵員枯竭的美軍而言無疑是致命的,現在正是雙方比意志比韌勁的關鍵時刻,而且上甘嶺已經成為全朝鮮的焦點,需要十五軍堅持下去,直到最後勝利!會議還對前一階段作戰上的戰術問題進行了檢討,制定了下一階段的作戰方案。 從10月23日起,上甘嶺的戰鬥不僅成為朝鮮戰場聚焦之處,新華社也開始連續兩個月集中報道,一時間上甘嶺兩個面積僅3.7平方公里高地為朝鮮、中國甚至全世界所密切關注。 由於白天抗擊美軍對坑道的破壞和夜間的主動出擊,坑道部隊平均每天有一個班的傷亡,為此幾天來崔建功一直抽調機關人員向坑道增援補充,一個連,一個排,甚至一個班不斷派出,師團兩級機關幾乎連勤雜人員都用光了。 24日晚,秦基偉將軍部的警衛連96人由連長、指導員帶領,派往597.9高地一號坑道,指導員王虜是秦基偉太行山時期的警衛員,跟隨秦基偉長達五六年,多次在戰場上冒死掩護過秦基偉。結果在通過上甘嶺山腳下的炮火封鎖區時,遭受到巨大傷亡,只有24人到達一號坑道。犧牲的人中就包括王虜,令秦基偉痛心疾首,十五軍自成立以來,大小數百戰,還從沒用上軍警衛連,初次上陣損失就這麼慘重,直到戰役結束秦基偉還痛心不已。 25日,范佛里特來到美第九軍軍部主持部署調整,將受到重創的美第七師撤下戰場,進攻597.9高地由韓第二師接替;韓第二師右翼團的防務交給韓第六師,集中兵力攻擊上甘嶺;另將韓第九師調到金化以南的史倉里,作為戰役預備隊。當晚,八連在夜襲中就發現了這一情況,隨即向團部報告。由於韓軍戰鬥力和戰鬥意志遠不及美軍,志願軍並沒把他們放在眼裡,不料韓第二師以東方人的思維和創造,對坑道的破壞比美軍更毒辣,他們用迫擊炮吊射坑道口;用毒氣彈、硫磺彈熏;用巨石塊堵洞口;用鐵絲網纏繞成團堵塞通氣口;從坑道頂部鑿眼裝藥爆破;……美軍忙了五天,一籌莫展,而韓二師才一天就將二號坑道炸塌了近30米,坑道里的四連被倒塌的土石壓死2人,壓傷6人。一號坑道的兩個洞口也被炸塌,只剩下碗口大小的透氣孔,八連傷亡了37人才將洞口重新掏開。四十五師立即將四門75毫米山炮前推,專門轟擊破壞坑道口的敵人。 敵軍的破壞還不是坑道部隊最大的威脅,缺糧斷水才是最嚴重的,美軍對坑道部隊與後方的交通線實行嚴密炮火封鎖,使得坑道部隊糧盡水絕。火線運輸員付出幾條生命的代價送進坑道一袋壓縮餅乾,但乾燥至極的口腔和食道根本無法吞咽,饑渴成為最大的敵人。在極端困難下,坑道部隊只得用尿來解渴。但嚴重缺水的人體所產生的尿液又少又騷,戰士逐漸摸索出一些方法減輕異味:像用毛巾包住摻上牙膏的泥土來過濾尿液等。可不久連尿液也越來越少了。後方時刻關注着坑道部隊艱苦卓絕的堅持,只有坑道部隊的堅持才能消耗敵人,贏得準備反擊所需要的寶貴時間。秦基偉千方百計不惜一切代價組織向坑道運送物資,火線運輸員一批接一批,前仆後繼向坑道運輸。在整個戰役期間,火線運輸員的傷亡率高達90%,甚至超過了坑道部隊的傷亡率,通往上甘嶺兩個高地的山路上,灑滿了火線運輸員的鮮血,大量的物資也因此損失在路上,送進坑道的微乎其微。由於飲水難以運輸,只要容器中彈就極易流失,所以主要運送的是既能解渴又能充飢的蘿蔔。一直到第九天,也就是28日夜,運輸連指導員宋德興和兩個火線運輸員才衝過了炮火封鎖,將三袋蘿蔔和一些慰問品送進了一號坑道,那個夜晚簡直就是八連最盛大的節日。但蘿蔔上火,多吃心裡難受,所以坑道部隊建議送蘋果。於是十五軍連夜從後方緊急採購了三萬多公斤蘋果,秦基偉等軍師首長也以個人名義出錢買,並在蘋果筐上寫上名字,派人送往坑道,以示對坑道部隊的關心。但美軍炮火封鎖實在太猛,大筐蘋果難以送上去,為此十五軍政治部專門下令:凡送入坑道一筐蘋果者記二等功!要知道在戰役進行中,即使是一線部隊,包括黃繼光等烈士也都是先報功,一律等戰役結束再行評定。因此這個二等功完全稱得上是重賞了。可仍沒有一筐蘋果送進坑道,最後送進一號坑道的只有一隻蘋果!於是,“一蘋果”的動人故事就在坑道里產生了,並被寫進了中國的小學課本,成為教育一代又一代人的真實教材。至於這個蘋果是誰帶進坑道的,今天已無法查清了,但這隻蘋果所表現出的人民軍隊團結友愛,永遠留在無數人的心中。 坑道里最受煎熬的要數那些無法轉下高地的傷員了,坑道里連一滴酒精,一卷繃帶都沒有,傷員只好任憑傷口發炎糜爛,全靠堅強的意志和自身的體質支撐着。而且為了不影響戰友的情緒,傷員都自覺強忍疼痛,一聲不吭,很多傷員都用嘴緊咬着床單,有的至死嘴裡的床單都沒法拿下來!——談起這些,坑道里的倖存者都唏噓不已。坑道里的衛生員竭盡全力進行救護,有的一整天用棉花團收集坑道角落的泥水,再用紗布過濾,最後燒開讓傷員能喝上一口水;有的夜裡跟隨出擊的小分隊出坑道,撿拾照明彈上的降落傘、屍體棉衣里的棉花和斷了的槍管,回來做成繃帶和夾板,替傷員更換包紮、固定斷肢,因此戰後報功最多就是坑道衛生員,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被評為特等功的一三三團二連衛生員陳振安,他在炮火連天彈如雨下的戰場上一人救下了144名傷員,並在坑道精心護理長達十晝夜。隨着戰鬥的進行,陣亡者越來越多,坑道里地方太小,只好把屍體在坑道的叉洞裡疊起來放置,令所有人驚奇的是,這些屍體在溫度高達30度的坑道里,存放了十四天,竟無一具腐爛!科學都無法解釋的奇蹟,活着的人只能用英靈地下有知來解釋。 在整個戰役里坑道堅持時間最長的是由丁鴻鈞任班長的一三四團五連四班,他們是參加10月14日夜間反擊來到597.9高地的,丁鴻鈞指揮有方,在兩天裡打退美軍多次進攻,斃傷敵150餘人,自己無一傷亡。因彈藥耗盡才於15日下午退守2號陣地的一個只有15米深的小坑道。他們依靠夜間從陣地收集的彈藥、兩箱餅乾和坑道里儲存的兩桶水,在坑道里堅持。他們沒有步話機所以無法與後方聯繫,後方也因此根本不知道他們的存在,但他們仍然在這個小坑道里堅持,美軍一個連對這坑道進行了多日破壞,一籌莫展,最後只得在洞口架起三道鐵絲網,築起兩個地堡,採取圍困戰術。一直堅持到第十天,他們飢餓難耐,眼看再無法堅持下去,丁鴻鈞和班裡的四個黨員召開了黨小組會,決定由丁鴻鈞突圍出去,到一百多米外的二號坑道向上級報告他們的情況,聽取下一步行動的指示。丁鴻鈞匍匐而行,進入二號坑道,經四連指導員趙毛臣批准,撤到二號坑道。這才於27日晚在二號坑道四連部隊的策應下,突圍而出,全部轉移到了二號坑道,在二號坑道繼續戰鬥,前後共達二十個日夜,成為坑道堅持之最。 在上甘嶺的兩個高地中,537.7高地地形比較簡單,反擊成功率較高,每一次反擊,就輪換一批堅持坑道部隊,補充一些彈藥、藥品、食品和飲水,因此537.7高地坑道的環境相對還比較好。而597.9高地反擊成功不多,坑道部隊幾乎得不到物資和人員補充,處境極為艱難。但戰士們以無畏的精神、高昂的戰鬥意志和頑強的毅力克服了缺糧、缺水、缺氧種種困難,一直堅持着。 25日十五軍在道德洞的軍部召開軍、師兩級軍事主官和炮兵、工兵指揮員的聯合作戰會議,認為597.9高地地勢險要,該高地的得失是上甘嶺戰役勝利的關鍵,應集中兵力先對597.9高地實施決定性反擊,力求全力恢復表面陣地,反擊成功後爭取鞏固,然後再爭奪537.7 王近山判斷上甘嶺已發展成戰役規模,十五軍已無力繼續下去,不僅要用到十二軍三十一師九十一團,還將會使用到九十二團,就指示十二軍軍長曾紹山預作一些參戰的必要準備。並從其他地區抽調67門大口徑火炮,加強上甘嶺的炮兵力量;從各部隊抽調出1200名新兵,補充四十五師,整補重建十四個傷亡最中嚴重的連隊;還調來了一個高炮團,加強防空火力。 志願軍總部也根據戰場發展及時調整,原定10月22日結束的秋季戰術反擊,延長至11月底。命令十五軍左右鄰的第三十八軍、三十九軍、四十軍、六十五軍、六十八軍在各自防區的正面發動攻擊,策應上甘嶺戰鬥。十五軍則利用坑道部隊消耗吸引敵軍,贏得調整部署的時間,然後組織決定性的反擊,從根本上扭轉戰局。同時鑑於美軍第四十師、第三師已分別到達芝浦里、鐵原地區,極有可能接替現有兵力擴大作戰規模,而十五軍連日作戰消耗已很大,縱深守備兵力空虛,就將剛從金城地區後撤,正開往後方休整的第十二軍取消原休整計劃,轉往五聖山地區,作為戰役預備隊,視戰況投入戰鬥。志願軍後勤部負責保障供應,以每門炮500發炮彈的標準準備十一萬發炮彈,組織運力晝夜搶運,總部後勤部留作機動的兩個汽車運輸連也投入上甘嶺的物資運輸,對十五軍的需要,全力保證。 從28日開始,十五軍就以無後坐力炮對597.9高地敵防禦工事,實施預先破壞射擊,再以迫擊炮轟擊阻止美軍修復工事,為30日的大反擊創造條件。而537.7高地上的一三三團,在軍師的幾乎全部炮火都已轉到597.9高地的情況下,為配合大反擊,不斷組織進攻。至30日,該團已經沒有一個完整的建制連可投入戰鬥,仍以一個排甚至一個班,不停頓發動進攻,牽制着敵軍在537.7高地的力量,使其無法抽調兵力增援597.9高地。 從21日至29日,坑道部隊夜間主動出擊達158次,其中僅9次失利,其餘均獲成功,累計殲敵2000餘人,大量消耗了敵軍,並極大破壞了敵軍陣地的穩固。與此同時,縱深部隊為支援坑道部隊,先後以二到五個連不等的兵力對537.7高地組織過七次反擊,曾三次奪回了全部陣地。在597.9高地,以兩個班到九個排的兵力組織過五次反擊,曾一度占領主峰。這些反擊,都使坑道部隊得到了物資和人員的補充,增強了坑道的力量,為大反擊創造了有利條件。 在十五軍的另一戰場上,西方山地區的四十四師對當面之敵發動了一系列的攻擊,從戰術上積極配合五聖山戰場。四十四師主要的攻擊目標是391高地,該高地位於鐵原東北十公里,南北兩座山峰,形同駝峰,距一三零團主陣地發利峰僅2000米,嚴重威脅着十五軍與三十八軍的結合部。對美韓軍而言,391高地是至關重要的前哨陣地,一旦失守,在正面九公里範圍就再無險要可憑,將直接影響整個金化防線。雙方對這個高地都視為生命,拼死相爭,經過激烈爭奪,在10月中旬形成志願軍占北峰,美軍占南峰的局面。上甘嶺打響後,四十四師就以此高地為主要目標,進行爭奪戰,以牽制美軍。當27日原先在391高地的韓軍精銳第九師調往上甘嶺,由美三師接防,乘着兩軍換防之機,四十四師一舉奪占南峰,美三師全力反撲,雙方激戰三天,造成西方山全線吃緊,范佛里特只好將剛在上甘嶺受到重創而撤下的美第七師,不經休整補充就調到金化、鐵原一線,以防萬一。范佛里特還迫於391高地的巨大壓力,從上甘嶺抽調出五個炮兵營加強西方山方向,美軍這一剜肉補瘡之舉,大大有利於四十五師上甘嶺方向的作戰。上甘嶺戰役結束時,391高地的爭奪還在進行,直到11月30日,四十四師才確實占領並鞏固了391高地,戰鬥中共殲敵4000餘人。四十四師這一作戰,不僅有效牽制了美軍,分散了其在上甘嶺的兵力火力,有力保障了上甘嶺的勝利,而且將戰線前推十公里,大大改善了在平康谷地的防禦態勢。因此受到了志願軍總部的通令嘉獎。
(四) 以10月30日夜開始的決定性大反擊為標誌,戰役進入了恢復鞏固陣地的第三階段。 美軍占領597.9高地表面陣地後,隨即調來了工兵營和韓軍的勞工營,日夜不停搶修工事,共修築了70多個永備火力點,部署了14門無後坐力炮和65挺重機槍,構成了完整的火力配系。韓第二師接防後,在一般情況下最多容納兩個連的高地上部署了整整四個連,還在高地南側的反斜面部署了兩個連,作為淺縱深的反擊力量。這樣的防禦無論兵力還是火力,絕對是綽綽有餘了。 10月30日中午十二時,十五軍以133門大口徑火炮和30門120毫米重迫擊炮,向597.9高地實施猛烈的炮火準備,炮擊持續達四個多小時,日落時分才沉寂下來,韓軍惟恐志願軍乘機發動攻勢,立即爬出隱蔽部搶修被毀的工事。不料一個半小時之後,十五軍的炮火又突然開火,對高地進行了五分鐘的炮火急襲,接着開始炮火延伸,韓軍以為志願軍攻擊迫在眉睫,急忙進入陣地準備迎戰,誰知志願軍的炮彈猛然又回落在高地上,被打了個正着,這麼幾次真假延伸射擊,高地守軍的傷亡已經過半。二十二時,火箭炮團24門火箭炮進入陣地對敵縱深炮兵陣地和二梯隊集結地區實施面積射擊,幾乎完全壓制了敵縱深炮火。——這是志願軍歷史上第一次大規模的炮戰,取得了預期的效果。這體現了志願軍的炮兵經過連日的戰火考驗,終於逐步成熟,炮火的運用合理精熟。與美軍在火炮數量上的對比從戰役初期的1:10縮小到1:4,炮火組織指揮上更是有了長足的進步,十五軍將所有火 10月30日二十二時二十五分,四十五師和二十九師出動十一個連,其中坑道部隊三個連,發動了決定性反擊。戰鬥異常激烈殘酷,一個排往往一次衝鋒就所剩無幾,但部隊仍一個連接一個連前赴後繼,衝鋒一浪接一浪,一路猛攻。一三四團六連攻下9號陣地後只剩下4人,隨即就被韓軍奪去,後面的七連緊接着再攻,沒有半點躊躇猶豫!配屬八連的六連二排在向主峰3號陣地攻擊中,尖刀班只剩下班長呂慕祥,他已五處負傷,仍向主地堡爬去,爬到地堡邊卻因手臂負傷扔不動手雷,他拼出最後的力氣,撲上地堡拉響了手雷!由於巨大的傷亡,戰鬥中幹部倒下,戰士隨缺隨提,先任命戰後再補批。正如王近山在戰前作戰會議上所強調的,要有巨大傷亡的準備,每個戰士不僅要準備當班長、排長,還要準備當連長、營長。果然就有參軍三個月的新戰士十幾天后就當上連長,因為比他資歷老的都已經傷亡殆盡,自然非他莫屬。 經四個多小時的激戰,10月31日凌晨二時許,一三四團七連終於擊退了韓軍的反撲,守住了主峰3號陣地。至此,反擊才告一段落。儘管沒有恢復所有陣地,但主峰和1號、7號、8號、9號等主要的陣地都已奪回。韓軍擔任守備的四個連,全部被殲。崔建功反擊剛結束就命令一三五團二營代參謀長張廣生統一指揮597.9高地上的所有部隊,迅速就地組織整編,投入防守。張廣生請求速送手榴彈和手雷,並報告因為高地上被炮火炸成遍地虛土,無法挖掘工事,要求送麻袋來築工事。崔建功火速向後方求援,志願軍總部馬上從相對平靜的西線部隊調集了144卡車的手榴彈、手雷和其他彈藥,四十五師的後勤人員千方百計搜集了2000個麻袋,火線運輸員乘着天亮前的短暫黑夜,突擊將這批彈藥和麻袋送上了高地。 10月31日天剛亮,韓二師三十一團和埃塞俄比亞營就聯合發起攻擊,反擊部隊頑強防禦,又是整整七個小時的惡戰,韓軍三十一團幾乎損失殆盡,完全失去了戰鬥力,直到戰爭結束再也沒能恢復元氣。埃塞俄比亞營也付出極大代價,傷亡過半,597.9高地主峰依然在十五軍手中。星夜趕來督戰的美軍第九軍軍長詹姆斯少將見到部隊的傷亡如此慘重,只得下令停止進攻。至此,反擊部隊歷經九個半小時的慘烈血戰,終於鞏固了597.9高地主峰,在這九個半小時的戰鬥中,十五軍創造了在上甘嶺戰役中彈藥日消耗量的最高記錄:子彈30餘萬發,手榴彈和手雷3萬餘枚,爆破筒260根,炮彈2.1萬發。 秦基偉認為戰局照這樣發展下去,美軍的失敗將不可避免,他判斷美軍除了動用韓第九師外,因為其後備兵力短缺,沒有足夠的二梯隊,要麼主動結束戰鬥,要麼就只有使用第一八七空降團了。而一八七空降團投入戰鬥,只能更加暴露其兵力上的嚴重不足。 11月1日,美韓軍的炮火猛烈程度僅次於戰役第一天10月14日,美第九軍調來了韓軍的精銳部隊第九師的三十團。該團曾經在白馬山頂住了志願軍頭等主力三十八軍五個團整整十天的強攻,為韓九師贏得了“白馬師”的榮譽稱號。韓三十團在猛烈炮火掩護下,兵分四路向597.9高地猛攻,該團的戰鬥力確實較強,於當天下午十五時許,有兩個排攻上了主峰,但還沒等喘口氣,就被四十五師的守備部隊趕了下來。韓三十團攻了一整天,總共發動二十三次營連規模的集團衝鋒,徒然傷亡1500餘人,毫無收穫。 十五軍似乎意猶未盡,當晚二十九師八十六團的兩個連發起反擊,將597.9高地其餘陣地全部恢復。但四十五師的傷亡也不小,守備部隊的兵力少到只能控制五個陣地,秦基偉只得將調歸其指揮的十二軍三十一師的九十一團八連調上597.9高地,接替四十五師無力再守的七個陣地,從這天起,十二軍的部隊開始參戰。十二軍是王近山一手帶起來的部隊,是第二野戰軍各部隊中的佼佼者,攻防兼備,在解放戰爭中曾屢立戰功。此次參加上甘嶺作戰,軍長曾紹山極為重視,親自點將,指名由三十一師政委劉宣帶領九十一團參戰,九十一團更是十二軍中的精銳團,該團原來屬十一軍建制,前身是黃麻起義部隊組成的紅軍鄂豫皖邊區第一軍第一師第一團,抗日戰爭爆發後被改編為八路軍一二九師三八五旅七六九團,解放戰爭中編為晉冀魯豫野戰軍第三縱隊第七旅十九團,曾在定陶、宿縣和淮海戰役中屢建奇功,後整編為解放軍第十一軍三十一師九十一團。來朝鮮後參加第五次戰役,第一階段中攻勢極為凌厲,是所有攻擊團隊中突破最深的,第二階段戰局突變,美軍以裝甲部隊與機械化部隊混編成機動性極強的特遣隊,實施反撲,將志願軍戰線多處割裂,九十一團由於突破最深,因此後撤的距離也最遠,達90公里,全團在斷糧七天的困境下,靠沿途搜尋到的一些雜糧充飢,從美軍包圍圈的縫隙中奪路突圍,不僅未丟一名傷員,未少一槍一炮,還帶回來一百多俘虜,充分顯示了該團出類拔萃的戰鬥力。王近山審時度勢決定將十二軍三十一師餘下的兩個團全部配屬給十五軍。 11月2日,正如秦基偉判斷的,范佛里特將一八七空降團投入了戰場,該團是美軍最早組建的空降部隊之一,原番號為第八十二空降師的第五零五團,在二戰中參加過歐洲戰區的西西里島、諾曼底、薩勒諾、阿薩姆等多次重大戰役的空降作戰,戰功卓著。1944年又調往太平洋戰區,參加對日作戰,番號改為一八七團,隸屬於第十一空降師,可惜只趕上了菲律賓戰役的阿加山口空降作戰,還來不及大展身手,戰爭就結束了。朝鮮戰爭爆發後,原準備在仁川登陸中使用,因種種原因到達朝鮮時,仁川登陸已結束兩個多月了。隨後1950年10月20日在肅川、順川地區,1951年3月22日在汶山里地區兩次實施團規模空降,但都由於時機稍晚而撲空。然後一直作為美第八集團軍直接指揮的機動力量,現在范佛里特卻將其作為普通的步兵團投入上甘嶺,一方面表現出范佛里特孤注一擲的瘋狂,另一方面也表現出美軍缺乏後備兵員的致命弱點。 該團一上陣,就讓十五軍感到非比一般,無論裝備、攻擊隊形,還是戰術運用,都是首屈一指。官兵全部身着新型防彈背心,手持自動武器,攻擊時先施放煙霧,以班排為單位的小股部隊進行試探進攻,探明對手兵力、火力後,再在密集的彈幕射擊掩護下,發動連、營規模的衝擊。攻擊隊形先是由經驗豐富的老兵組成的突擊隊,中間是由重機槍、無後坐力炮等火器組成的火力隊,最後再是二梯隊集群,層次清晰,具有較強的攻擊連續性,一旦攻擊不成,便退回出發陣地,擺放對空指示布板,引導飛機航空火力支援,然後再攻擊。 此時的十五軍也已是久經考驗了,步炮協同近乎完美,一八七團好幾次都還沒接近主峰陣地,攻勢就被縱深炮火所粉碎。但一八七團畢竟是一支訓練有素的精銳之師,戰鬥力比一般部隊強的多,士氣也高,攻擊依然一浪接一浪,直到下午十六時,終於攻占了10號陣地,但九十一團八連隨即就有十多個戰士跟着炮彈的彈着點沖了過來,一陣手榴彈,又把陣地奪了過去。十七時許,1號陣地上只剩下兩個傷員了,九十一團八連派出了一個三人戰鬥小組前去增援,一番苦戰,將敵人打退,可也只剩下了朱有光和王萬成兩人,剛要整修一下工事,美軍又蜂擁而上,負傷的朱有光一躍而起,沖入敵群拉響爆破筒。爆炸的硝煙還未散去,王萬成也抓起爆破筒撲向另一群敵軍,——他就是日後影片《英雄兒女》中主人公王成的原型。 這天配合美軍進攻的韓軍損失也非常慘重,僅先鋒連就陣亡31人,傷84人,幾乎全連覆沒。十八時許,天色全黑,美韓軍的進攻方才停止,依然寸土未得。 十二軍九十一團團長李長生來到上甘嶺,他發現高地上有着多達十幾個連的建制部隊,為避免多建制所引起的指揮混亂,他將九十一團九個連採取“車輪戰”,一個連一個連投入戰鬥,每個連不管傷亡如何,一律只打一天,就撤下來休整,連長則留下來,作為後一個連長的顧問,如此類推往復。這樣不僅避免了指揮上的混亂,也使各連都保存了一批骨幹。 11月3日,九十一團七連接替八連投入作戰,這天戰鬥非常激烈,七連的傷亡很大,運輸彈藥的八連炮排見形勢危急,主動加入戰鬥,但才到了下午十五時許,七連加上八連的炮排就所剩無幾了,原定第三天參戰的九連就開始以兩個班為單位,一批一批向上增援。 11月4日,李長生根據這幾天的戰鬥發現美軍每天的攻擊都是早上八時開始,他判斷在這之前美軍肯定是在某處集結,便派出了精幹的偵察分隊連夜前去偵察,這些偵察兵果然不負期望,凌晨四時發現美軍的攻擊部隊正在597.9高地南側的一片樹林裡集結,李長生決定先發制人,對其實施炮火急襲,四時三十分,火箭炮團24門火箭炮就按照偵察兵所報告的方位進行了齊射,美軍的攻擊部隊遭到了沉重打擊,傷亡慘重,只得重新組織兵力,這天的進攻直到中午十二時才開始,而且攻擊強度明顯減弱。 11月5日,十二軍三十一師全面接過597.9高地防務。九十一團幾天戰鬥只剩下一個連沒有參戰,當晚九十三團的一個營投入了戰鬥,三十一師的後續部隊也逐步進入戰鬥。三十一師,前身是八路軍一二九師三八五旅,在抗日戰爭中戰無不勝,被譽為“太行山拳頭”;解放戰爭中被編為晉冀魯豫野戰軍第三縱隊第七旅,更是戰功卓著,定陶戰役活捉國民黨軍精銳部隊整編第三師中將師長趙錫田;淮海戰役第一階段,攻取宿縣生擒交警第十六總隊中將副司令張績武;第二階段圍殲黃維兵團,生俘第十二兵團中將司令黃維。後整編為第十一軍三十一師,1950年遍入十二軍序列。 當天的戰鬥韓軍以第二師三十一團主攻,三十團以一個營擔負助攻,在志願軍頑強抗擊下,徒有傷亡,下午十五時就草草結束攻擊。就在這天的激烈戰鬥中,湧現出了著名的孤膽英雄胡修道。胡修道是九十一團的一名新戰士,從拂曉起就戰鬥在597.9高地的3號陣地上,連續打退韓軍七次衝鋒後,全班只剩下胡修道和滕土生兩人了。中午開始,韓軍加強了攻擊,火力越來越猛烈,滕土生以及後來增援的另兩名戰士全部傷亡,陣地上只剩胡修道一人,而且還負了傷,但他毫不畏懼,裹傷再戰,獨自一人又英勇地擊退了韓軍多次進攻,從拂曉至黃昏,胡修道和他的戰友,先後擊退韓軍從一個排到兩個營規模總共四十一次進攻,寸土未失!其中僅胡修道一人就斃傷韓軍280餘人,創造了孤膽作戰的光輝典範。 戰後,胡修道被志願軍授予“一級戰鬥英雄”稱號,並被朝鮮人民民主主義共和國最高人民會議授予“朝鮮人民民主主義共和國英雄”、金星勳章和一級國旗勳章。 范佛里特於下午趕到金化野戰醫院,慰問傷員,鼓舞士氣。 同日,中朝聯合司令部通令嘉獎十五軍。十五軍迅速將這一嘉獎令印發成號外,散發到每個陣地,以激勵士氣。 第三兵團鑑於十二軍參戰,上甘嶺的戰鬥已發展成戰役規模,重新調整了作戰指揮系統,以十二軍副軍長李德生為首組成五聖山指揮所,統一指揮十五軍的二十九師、十二軍的三十一師和三十四師;由炮兵第七師師長顏伏為首組成炮兵指揮所,統一指揮所有參戰炮兵;上述兩個指揮所統歸十五軍軍長秦基偉指揮。同時將已連續作戰二十三天的四十五師撤出戰鬥,補充休整。其在上甘嶺防務交由三十一師,另以三十四師的兩個團為預備隊。 當晚滿身硝煙,卻是輝煌與榮耀等身的四十五師奉命撤下戰鬥了二十三個晝夜的陣地,艱苦的坑道鬥爭極大摧殘了身體,走出坑道的人普遍患有色盲、夜盲和風濕,而更多的人卻永遠留在了上甘嶺。一號坑道先後進入的官兵有三四百人,最後只有八人生還!19日晚間上高地的一三四團八連,只剩下連長李寶成、指導員王土根和通訊員三人。李寶成在撤回的路上,見路邊一段不足一米的樹幹上,嵌滿了子彈和彈片,粗粗數來不下一百,他讓通訊員扛回來,準備留作紀念,後來被陳列在十五軍的軍史展覽館。而王土根帶回的軍旗,十四天前還是嶄新的,八連每一次反擊,就插上陣地一次,沐浴過數不清的槍林彈雨,現在這面不到兩平方米的旗幟上,竟然密密麻麻布滿了多達381個彈洞,1962年中國軍事博物館建成開放時,這面記錄了上甘嶺輝煌的軍旗就是最珍貴的藏品之一!四十五師的炮兵、通訊、觀察和後勤機構仍留在原地,繼續保障十二軍的作戰,其餘部隊全部撤出上甘嶺戰區,至兵馬洞地區休整。與此同時,李德生率三十一師師部人員抵達德山硯四十五師師部所在地,開設五聖山指揮所。 11月6日,美第八集團軍新聞發言人向新聞記者坦言:“美軍在三角形山(即597.9高地)確實失敗了。”這一天,剛巧是美國新當選的總統艾森豪威爾正式就職的日子,朝鮮戰爭巨大的傷亡才使得美國民眾將競選口號是結束朝鮮戰爭的艾森豪威爾選為新總統,希望這位 597.9高地的形勢穩定後,戰役的重點自然轉移到了537.7高地上,李德生指定三十一師副師長李長林坐鎮九十二團指揮所,指揮537.7高地的反擊。 11月8日,九十二團到達上甘嶺,秦基偉只給了三天的準備時間,計劃11日發動反擊。李長林向秦基偉反映,部隊剛經過長途行軍,沒有彈藥,不熟悉地形,三天的準備時間太短,反擊恐怕難以奏效。秦基偉隨即表示在537.7高地坑道的部隊已經斷糧斷水十餘天,情況異常危急,而且再拖延下去,韓軍的陣地進一步得到鞏固,反擊的困難會更大。自從10月29日的反擊,一三三團有四個連進入537.7高地,經過激戰後僅剩24人退守七號坑道,由於隨後十五軍全力集中於597.9高地,對七號坑道十一天中沒有任何支援,其中17人凍餓而死,餘下的7人於8日凌晨突圍。秦基偉獲悉後,殊為愧疚。李長林見此,再無話可說只得克服一切困難,加緊進行反擊準備。為確保反擊的勝利,李長林決心以九十二團最精銳的紅軍連一連的一個排於反擊之日前一晚秘密潛伏在高地下,實施中心突擊;以三營兵分兩路,對高地實施兩面夾擊,形成向心攻擊之勢。 11月11日,原定反擊時間為十八時,但中午過後天氣突變,雨雪交加,能見度很低。秦基偉當即決定乘此天氣,敵機無法出動的有利時機,提前兩小時發起攻擊。但一連的尖刀排已經潛伏在高地下,為隱蔽起見既沒有攜帶無線步話機,又沒有架設有線電話,無法通知。九十二團團長李全貴只得臨時改由原擔任二梯隊的一連三排擔當突擊任務。十五軍炮火準備共使用火炮近百門,發射炮彈萬餘發,創造了戰役期間每小時發射炮彈的最高記錄。炮火準備剛停,九十二團的一個營又兩個排就冒着紛飛的雨雪發起了進攻。由於幾十天的激戰,537.7高地的地形完全被炮火打得變了形,而九十二團擔負攻擊的連、排長戰前也只是在1000多米外看過537.7高地朝北一側的地形,對高地的地形極不熟悉,好多班排都把自己的攻擊目標搞錯了,但憑藉着出色的單兵作戰技巧和小部隊作戰經驗,即便在如此混亂的情況下,僅一個多小時就完全占領537.7高地,與坑道部隊會合。秦基偉立即命令抓緊搶修工事,準備迎擊美軍反撲。由於反擊時在狹小地域裡投入部隊過多,因此傷亡也大,九十二團反擊部隊共傷亡300餘人,占反擊部隊總數的60%。 11月12日清晨,韓軍第二師三十二團就開始了反撲,該團在整個戰役期間因為傷亡巨大進行過三次整補,由於韓軍自1952年起在美國的支持下組建了新兵訓練所和陸軍訓練中心,所有新兵都必須經過九周的軍事基礎訓練才可編入部隊,而班排長都必須經過訓練中心嚴格培訓才能任職,所以戰鬥力比戰爭初期有了較大幅度的提高,即使是剛補入部隊的新兵也都因為經過最基本的軍事訓練具有基本的作戰技能,而反觀志願軍一方,補充的新兵幾乎都是剛入伍的,連最基本的瞄準射擊、投彈都還是在行軍路上突擊學習的,其戰鬥力自然無法與韓軍的新兵相提並論,因而部隊的戰鬥力日漸衰竭。——537.7高地的防禦態勢極為險惡,坑道因多日炮火轟擊而大都倒塌,臨時搶修的一些簡易野戰工事,根本承受不起炮火的轟擊,加上美韓軍還可以從注字洞南山和537高地進行火力支援,537.7高地守備部隊是在幾乎沒有防禦工事的條件下應付三面火力,其艱難程度可想而知,很多戰士是利用炮擊的彈坑來躲避炮火,鏖戰一直持續到下午十七時許,九十二團只掌握着1號、6號和9號陣地的各一半,而付出的傷亡又高達300餘。 11月13日,九十二團繼續依託着三個都只有一半的陣地,頑強堅守,尤其是在6號陣地上的二連一排19人,利用戰鬥的短暫間隙,就憑着雙手,挖成一條交通壕、五個防炮洞和七個單人掩體,就憑着這些簡易工事,與敵苦戰了整整一天,擊退了敵十一次攻擊。九十二團雖然還控制着一小部分陣地,但投入戰鬥的兩個營已傷亡慘重,難以繼續作戰,李全貴團長只得將正在擔負火線運輸的二營調上來,二營原是為了保證反擊作戰急需的彈藥而被抽調去進行火線運輸的,武器裝備都在後方統一保管,現在要緊急上戰場只好用傷亡者的武器和戰場上搜集到的敵軍武器匆匆裝備起來,當晚對537.7高地進行了反擊,除了7號、8號陣地外,一舉將其他陣地都奪了回來。原本李全貴團長還準備組織反擊,將這兩個陣地也奪回來,但李德生鑑於九十二團已經傷亡了1400人,不願將九十二團消耗殆盡,命令九十二團將陣地移交九十三團,撤下來整補。 11月14日,九十三團除一營仍在597.9高地外,二營三營全部投入537.7高地。該團前身是赫赫有名的“朱德警衛團”,抗日戰爭期間的1941年11月,為保衛黃煙洞兵工廠與日軍激戰八晝夜,將來犯之敵擊退,因而榮獲“黃煙洞保衛戰英雄團”的稱號,也是十二軍的精銳團隊。 激戰至11月17日,九十三團的兩個營因傷亡過大,丟失了五個陣地。當晚三營參謀長趙小山親自率領四十餘人組成的突擊隊,全力奮戰,也只奪回了三個陣地。 三十一師投入五個營又一個連,激戰七天,仍沒有保住完整的537.7高地。 11月18日,三十四師之一零六團由炮兵部隊抽調的卡車運送,緊急從休整地調到上甘嶺。該團從九十三團手中接防的537.7高地陣地,尚缺7號和8號陣地,這兩個陣地與美軍占據的537高地主峰山勢相接,距離只有50米,防禦難度極大。而且沒有什麼軍事價值,純粹是為了替朝鮮多爭取一些國土。李德生不願再為這兩個陣地付出戰士的生命,特意囑咐一零六團團長武效賢,對這兩個陣地不必部署部隊,只用炮火控制。李德生還給一零六團加強了一個營,要求該團能堅持到底,不再使用其他部隊。 一零六團是由1938年陳再道在冀南地區組織的抗日武裝發展而來,解放戰爭時期是中野六縱的主力團,在魯西南戰役和挺進大別山的戰略進軍中,立下過顯赫戰功。現任團長武效賢,二十六歲就當上了團長,是十二軍最年輕的團長,帶兵打仗的行家裡手,在他任營教導員時,營里就出了聞名全軍的“愛兵典型”王克勤;在後來當師長時,又出了訓練尖子郭興福,並總結出“郭興福教學法”,在全軍推廣。 清晨五時,一零六團剛接防還不到三小時,韓軍第二師的進攻就開始了。韓軍此次進攻的目標是6號陣地,6號陣地是537.7高地西側的突出部,地勢又高,是西側防禦的要點,如果失守,不僅西面陣地不保,東面的1、2、3號陣地也很難守住,並且還能威脅到縱深的448高地。因此雙方對6號陣地的爭奪殊為激烈。韓軍先是以4架飛機進行轟炸,接着又是長達近一小時的炮擊,整個537.7高地落彈兩萬餘發!在這樣猛烈的炮火下,6號陣地上唯一的一個坑道被炸塌,八連連長文法禮等二十多人全部犧牲。炮擊過後韓軍以一個連的兵力對6號陣地發起了集團衝鋒。守備部隊拼死抗擊,雙方的激戰一直到次日,即19日晚,終因部隊傷亡過大,6號陣地落入敵手。 20日四時,九連就發動了反擊,一班負責主攻6號陣地,經數小時惡戰,終於將6號陣地奪回,而一班也只剩高守餘一人了,天剛亮,韓軍的攻擊就開始了,高守余從天亮到黃昏,用手榴彈、爆破筒獨自裹傷而戰,擊退了韓軍六次衝鋒,這中間由於韓軍密集的炮火封鎖,他得不到任何支援,一天就吃了口袋裡三顆祖國慰問團帶來的糖果,堅守住了至關重要的6號陣地。戰後,他被志願軍總部授予“孤膽英雄”的稱號。到了黃昏時分,作為首批上高地的部隊三營經過三天激戰,已經連一個完整的排都沒有了。武效賢只好將二營調了上來,考慮到已經指揮三天戰鬥的三營長權銀剛對地形、敵情都比較熟悉,指定由他繼續指揮二營。 武效賢見三天部隊就傷亡了600餘,照這樣打,他的這個加強團最多能守十天,所以就向李德生請求改變戰法,他認為守住537.7高地的關鍵是保存部隊,在537.7高地北側山腳下,有兩個總共可以集結一個加強連的屯兵洞,但從山腳到山頂還有五百餘米的路程,在敵猛烈炮火下,增援部隊通常有一半人就在這五百米路程上傷亡了,他建議在這五百米的路程上,每五十米挖一個防炮洞,在距山頂二十米處再挖一個能容納一個排兵力的坑道。這樣,部隊沿着防炮洞進行蛙跳式運動,最後在坑道里集結,陣地上傷亡一個,就從坑道里補充一個。可以大大減少在運動途中的傷亡,集中最大兵力堅守陣地。李德生採納了這一建議,給了他一周的時間按這一計劃修築工事。 一零六團在12門榴彈炮和40門迫擊炮的火力掩護下,冒着夜間零下三四十度的嚴寒,突擊修築。團政治部號召:一晝夜挖掘一米以上的防炮洞就給予記功!經一周的艱苦努力,終於在陣地上挖掘了七條坑道、十二個屯兵洞和五個防炮洞,建成了完備的防禦體系。這樣,一零六團只需集中兵力堅守關鍵的6號、2號陣地,其他陣地白天用炮火控制,晚上組織小部隊出擊,一下子傷亡大減,士氣大增,不僅有足夠的兵力完成防禦,還有多餘的兵力進行反擊。至25日,除7號、8號陣地外,其餘陣地全部恢復並得到鞏固。 11月25日,韓二師傷亡已逾5000,第四次撤下戰場整補。由軍團預備隊韓九師接替其攻擊。 12月3日,韓第九師發動了對537.7高地自開戰以來最大規模的進攻。僅空中支援的飛機就高達200架次,地空火力的聯合轟擊持續兩個多小時,整個高地被爆炸的煙雲所籠罩,2號陣地坑道終於承受不住猛烈的轟擊而倒塌,二連一個加強排除一人外全部被埋在坑道里,炮火剛一延伸,韓九師一個團就蜂擁而來,2號陣地上唯一沒有來得及進入坑道而躲在岩石逢里的戰士,端着爆破筒沖入敵陣,與敵同歸於盡。因這個加強排全部犧牲,所以這位勇敢的戰士的姓名也就無從查起。又是一整天慘烈的爭奪,陣地易手十餘次,黃昏時分,韓九師終於不支,撤出了戰鬥,陣地再次得到了鞏固。經此一戰,韓九師再也沒有發動大規模進攻。 12月15日,一零六團順利完成使命將537.7高地移交給二十九師。 戰史上一般就把11月25日作為上甘嶺戰役的結束之日。
第三章 戰役小結 (一) 上甘嶺戰役從10月14日至11月25日,歷時四十三天,雙方在面積僅3.7平方公里的兩個高地進行了激烈的爭奪,投入的兵力、兵器逐步增加,由戰鬥發展為戰役。志願軍參戰部隊依託坑道與敵反覆爭奪二十九次,擊退敵營以上規模衝鋒二十五次,營以下衝鋒六百五十三次。最終只失去了537.7高地前沿的兩個班陣地。 戰役中志願軍共投入步兵為十五軍四十五師之一三三團、一三四團、一三五團,二十九師之八十六團、八十七團;十二軍三十一師之九十一團、九十二團、九十三團,三十四師之一零六團,合計十五軍5個團,十二軍4個團,共9個步兵團加上戰役中陸續補充的2000餘新兵,共4.3萬餘人。投入炮兵部隊有:炮兵第二師、炮兵第七師、火箭炮第二零九團,第六十軍炮兵團,共11個炮兵營,計火箭炮24門、75毫米以上口徑火炮110門(不含迫擊炮)。高炮部隊有:高炮第六零一團、六一零團各一部,高炮獨立第二十營、獨立第三十五營,計高炮47門。 供應各種物資1.6萬噸,實際消耗1.1萬噸。其中彈藥5514噸,平均日消耗128噸,戰役中共發射炮彈40餘萬發。這一物資消耗量為我軍戰史上所罕見。為保障後勤供應,共投入運輸車輛2163台次,火線運輸人員8500餘人,動員民工6萬餘人。 十五軍陣亡5200餘,傷6200餘;十二軍陣亡1900餘,傷2300餘。合計陣亡7100餘,傷8500餘,共傷亡1.56萬。擊毀敵大炮61門,坦克14輛,殲敵2.5萬餘,其中美軍5200餘。敵我雙方傷亡比為1.6:1。 美韓軍共投入步兵10個團又2個營:其中美第七師3個團、韓第二師4個團、韓第九師3個團、埃塞俄比亞營、哥倫比亞營。空降兵1個團:美軍第一八七空降團。地面部隊合計11個團又2個營。加上補充的韓軍第一零五編練師和4個新兵聯隊,共6萬餘人。炮兵十八個營,105毫米口徑以上火炮300餘門。坦克2個營,170餘輛。航空兵1個大隊,飛機約100架,共出動約3000架次。 消耗炮彈190餘萬發,航空炸彈5000餘枚。最激烈時一天中就消耗炮彈30萬發,航空炸彈500餘枚。 美方宣稱殺傷志願軍1.9萬,自身傷亡0.9萬。
(二) 上甘嶺戰役是在兩個連陣地上進行的,作戰地域之狹窄,投入兵力之多,戰役持續時間之長,火力之猛烈,傷亡之慘重,戰鬥之激烈,都是古今中外戰爭史所罕見。 上甘嶺是對志願軍以坑道為骨幹防禦體系的嚴重考驗,通過這次戰役顯示了坑道在敵優勢火力下進行防禦作戰的巨大作用,使志願軍取得了依託坑道進行防禦的初步經驗。戰役中,守備部隊主要以坑道為依託,利用陣地上的既設工事進行防守,堅守坑道只是在表面陣地失守的情況下為保存有生力量,疲憊消耗敵人,贏得反擊準備所必須的時間而不得已所採取的手段。而且堅持坑道鬥爭必須在坑道里人員、物資條件允許,與上級通訊聯繫暢通的情況下,堅持一定時間,並要抓緊時機向坑道及時補充人員和物資,還必須要有縱深部隊的戰術、火力、物質、精神的有力支援。同時,坑道部隊也要積極組織班、小組為單位的小規模偷襲、強襲、騷擾等戰鬥活動,對占領表面陣地之敵進行反擊或牽制。縱深部隊則要組織狙擊手或火炮壓制敵對坑道口的破壞,切實保護坑道。恢復陣地的基本方法是組織強有力的反擊,其具體方式可以是坑道內外部隊相互配合,裡應外合;也可以將部隊事先運動進坑道,再依託坑道發動反擊。並且要有反覆爭奪的充分思想準備和物質準備。通過戰役的實踐,志願軍也摸索出一整套坑道戰術,主要是“少、近、狠、快”。少是指使用兵力要少,一般以一兩人對付敵班進攻,以小組對付敵排進攻,以班對付敵連進攻;近就是指將敵放到20米至30米的近距離再開火,既能使敵猛烈炮火失去作用,又能給進攻之敵沉重打擊;狠是指對突入陣地之敵要力爭全殲,把敵打痛,使其產生恐懼;快是要求從坑道躍出快、戰鬥結束回撤快,反擊距離不超過100米為宜。這樣可以節約兵力,減少傷亡,完成防禦任務。 以坑道為骨幹的防禦體系,解決了在敵極其猛烈的火力之下減少傷亡,保存有生力量的難題,有效地削弱了敵在技術裝備上的優勢。即便在失去表面陣地的情況下,守備部隊仍能以退守坑道來配合二線部隊實施反擊,抗擊並粉碎敵之進攻,證明了坑道在以劣勢裝備進行堅守防禦中的優越性。 在作戰中,炮兵的作用進一步得到提高,雖然志願軍發射的炮彈數量只相當於美韓軍的21%,火炮的口徑也多不及,但通過靈活的機動和集中使用,已經能夠與敵炮兵進行大規模的炮戰。具體應用上,反擊中,在步兵攻擊前實施炮火準備,一般可摧毀敵工事70%以上;防禦中,以集中火力攔截敵衝擊隊形或阻止其在占領表面陣地後擴張戰果。據不完全統計,美韓軍在戰役中的傷亡有70%是被志願軍炮火殺傷的。 因為作戰區域狹小,美韓軍又多採取集團衝鋒,攻擊隊形密集,攻防轉換節奏快,在志願軍所裝備的武器中,馬克辛重機槍火力雖猛,但槍體笨重,結構複雜,又需要加水冷卻,使用極不方便;捷克輕機槍射擊精度高,但卡殼率較高,需要不斷抹油維護保養,也不適應激烈的戰鬥;蘇式輕機槍火力猛,但射擊時彈匣轉動聲響大,夜戰中容易暴露目標;蘇式五零衝鋒鎗槍體輕便,射擊速度快,但彈匣容量小,轉眼之間子彈就消耗完了。相比較之下,投擲彈藥深受歡迎,特別是加重手榴彈、手雷、爆破筒更為戰士所青睞。很多戰鬥幾乎都是靠手榴彈和手雷取勝的,四十五師在23天的戰鬥中,就消耗10.65萬顆手榴彈,4.6萬顆手雷和1500餘根爆破筒,這還不包括搜集敵方遺棄的手榴彈、手雷。 完全可以這麼說,上甘嶺勝利的三大法寶就是坑道、火炮和手榴彈。 這場戰役也反映了後勤在現代化戰爭中重要作用,志願軍在戰役中物資消耗之大,尤其是炮彈的消耗量,是史無前例的。志願軍後勤機關在秋季反擊作戰的物資儲備基礎上,實行重點保障,對上甘嶺的所有需要竭盡所能予以滿足,還動用了後勤部門留做機動力量的汽車連加強運輸保障。十五軍也組織師、團機關人員,甚至使用戰鬥部隊進行人背馬駝的火線運輸,但從縱深到前沿的運輸線,由於美軍嚴密炮火封鎖,無論人員的增援,還是物質的補充,都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而效果並不理想,在一定程度上加劇了坑道部隊的困難。 在極端殘酷艱巨的戰鬥中,志願軍政治動員工作的威力發揮了巨大作用,十五軍開展了“一人捨命,十人難擋”的硬骨頭運動,並在強調與陣地共存亡的基礎上,提出了陣地要存,人也要存,對革命英雄主義有了新的發展。在戰役中湧現了許多以無比的英勇和高度的自我犧牲精神在危急時刻與敵同歸於盡、以身體堵塞槍眼的英雄壯舉。在堅持坑道鬥爭中,面臨敵軍的破壞、坑道里空氣渾濁、缺糧斷水、建制混亂的情況下,組織臨時黨支部和黨小組,領導官兵團結奮鬥,克服了常人無法想象的困難,終於配合縱深部隊恢復了陣地。這一切,充分顯示了廣大指戰員英勇無畏才是勝利的最重要原因。
(三) 關於上甘嶺戰役,長期以來,有着三個問題一直存在分歧。 其一,上甘嶺與五聖山的關係,很多人認為上甘嶺一失,五聖山就會不保。五聖山確實是當時志願軍中部戰線的咽喉要點,一旦失守將會震撼全局。而上甘嶺戰役雙方拼死爭奪的兩個高地僅僅是五聖山的前沿門戶,要知道五聖山海拔1061.7米,幾乎是這兩個高地的一倍,而且山勢極為陡峭險峻,據說,秦基偉登上五聖山觀察地形,下山時因山路太陡,無法走下來,竟然是坐着順山坡往下滑。要攻占這樣難以通行的山峰,簡直是無法想象的,也就是說,即使上甘嶺的兩高地全部失守,五聖山也不一定會失去。在上甘嶺的鏖戰,主要是從停戰談判實現就地停火的原則考慮,為朝鮮儘量多爭取一些國土。冷靜理智地想,為了這樣3.7平方公里的山地,付出了1.56萬人傷亡的代價,是否值得? 其二,關於什麼時候判明美軍的主攻方向。不少資料包括一些權威的史料,都認為從戰役的第二天起,志願軍就已判明了美軍的主攻方向。其實,15日誌願軍總部給十五軍的電報,是關於反擊注字洞南山計劃暫不進行的答覆,隻字未提上甘嶺戰鬥,何以證實判明了主攻方向?上至志願軍總部、第三兵團,下到十五軍,15日都沒有兵力部署上的變動。對美軍的作戰意圖、主攻方向都是經過三四天的戰鬥才逐步明確的。為此,秦基偉在戰後的總結會上還對戰役最初幾天由於沒有及時判明敵主攻方向,致使上甘嶺地區的兵力、火力部署都較少,一開始就處於被動而進行自我檢討。從這一點上也可以看出秦基偉對自己的要求之高,治軍之嚴。十五軍面對突如其來的攻擊,處變不驚,反應迅速果斷。並頂住了美軍第一天猛烈進攻,寸土未失,足以顯示出十五軍高超的軍事素養。 其三,關於戰役中十五軍與十二軍的關係,有的認為十二軍僅僅是掃尾巴收攤子;有的人認為戰役應一分為二,前23天是十五軍,後20天是十二軍。實際上,十二軍投入4個團,占參戰部隊的44%;傷亡4200餘,占戰役總傷亡的27%;殲敵1.2萬,占總殲敵數的48%。絕非是簡單的掃尾巴。另外11月5日,志願軍總部的命令中明確將十二軍五聖山指揮所劃歸秦基偉指揮,而且十二軍參戰時,十五軍炮兵、觀察所、後勤機關仍擔負着保障作戰的使命,應該說十二軍是配屬給十五軍的,作為戰役的二梯隊投入作戰的,一分為二的說法是過於草率了。十二軍是一支比十五軍歷史更久遠的部隊,上甘嶺戰役前,十五軍還可以說是默默無聞,而十二軍早就因累累戰功名揚天下,此役配屬給十五軍,識大體明大局毫無怨言,使得十五軍在指揮上毫無顧慮,顯示了一支老部隊的謙虛與成熟,而戰役中同樣不凡的表現,為戰役的最後勝利畫上了圓滿句號。可惜被十五軍的輝煌所掩蓋,很多人並不知道十二軍在上甘嶺的出色戰績,令人惋惜,但其同樣光榮的功績是不應被忽視的。 上甘嶺一戰,打出了國威軍威,向世界顯示了志願軍英勇頑強的戰鬥作風。美第七師和韓第二師在戰役中遭受了巨大的傷亡,迫使美軍將戰略預備隊美第二十五師和韓第九師調上來,進一步加劇了其後備兵力不足的缺陷,並徹底消除了中朝方面關於能否在美軍絕對優勢火力下堅守陣地的憂慮,使得戰線更加穩定,從而加速了談判的進程。 十五軍軍長秦基偉因為此戰中的指揮得當,職務也逐步升遷,最後出任中央軍委委員兼國防部部長。1988年在我軍第二次實行軍銜時,被授予上將軍銜。參與戰役後半階段作戰指揮的十二軍副軍長李德生,後升任軍長、南京軍區副司令、總政治部主任、北京軍區司令、瀋陽軍區司令、國防大學政委等職,1955年被授予少將軍銜,1988年被授予上將軍銜。 十五軍在戰役中湧現出以特等英雄黃繼光為代表的各級戰鬥英雄共12383人,占該軍總人數的27.5%,以四十五師一三四團八連為代表的英雄集體200餘個。在四十三天中,拉響手榴彈、手雷、爆破筒與敵同歸於盡,捨身炸地堡、堵槍眼的烈士留下姓名的就有三十八位之多!這種視死如歸的壯烈與堅持坑道十四晝夜的頑強,使得上甘嶺成為五六十年代英勇頑強的代名詞,上甘嶺的精神成為一代人學習的榜樣。也激發許多藝術家以上甘嶺為素材,創造出許多膾炙人口的作品,如電影《上甘嶺》、《英雄兒女》、《打擊侵略者》等等。 1961年,中國人民解放軍決定成立空降部隊,空軍司令劉亞樓從三支陸軍挑選出的驍勇勁旅中,一下就選中了十五軍,從此,十五軍就成為中國唯一的空降軍,這一殊榮就源自上甘嶺的輝煌。 而金化攻勢的作者范佛里特,因為上甘嶺戰役的慘敗,於兩個月後的1953年2月被解除職務,勒令退役。 作為朝鮮戰爭權威的戰史,日本陸戰史研究普及會組織日本陸上自衛隊幹部學校的戰史教官編著的十卷本120萬字《朝鮮戰爭》一書中,關於這場戰役的描述卻只有廖廖百餘字,顯然出於意識形態的差異和對中國的偏見,不願正面進行評價。 而上甘嶺的敵手,對此有着深刻的認識,《韓國戰爭史》認為此役時間之長,戰鬥之殘酷,傷亡之慘重,史無前例。並寫到:“中共十五軍防禦意志堅定,因此,三角形山戰鬥始終沒有進展,反而使敵人因打了漂亮仗而自豪。” 美國軍方更是難忘此戰,上甘嶺戰役也就因此成為唯一列入美國軍事院校教科書的中國戰例。 上甘嶺戰役,以其戰爭史上的許多奇蹟而成為世界上許多軍事學者研究的戰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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