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先發制人”布什主義的首次實施,第二次海灣戰爭眼看箭在弦上,其冠冕堂皇
的理由,並不是和九一一有關的“恐怖主義”,而是所謂“伊拉克擁有的”“大規模殺傷
武器”。作困獸猶鬥狀的薩達姆究竟還有什麼“殺手鐧”,筆者不得而知。但是美英在第
一次海灣戰爭破天荒使用的貧鈾彈藥,卻是貨真價實的“大規模殺傷武器”。從各種跡象
看來,第二次海灣戰爭中難免“似曾相識燕歸來”,稱得上是以毒攻毒吧。
事有湊巧,布什對聯合國和伊拉克發出雙重最後通牒的同日,權威的《不列顛醫學學
報British Medical Journal》刊登了倫敦某知名醫學院的最新
研究結果,結論“海灣戰爭老兵”的病症無法歸因於“心理因素”。今年早些時候,英國
的“海灣老兵和家屬組織”向美國國會遞交了在老兵們血液和尿液中發現貧鈾和濃縮鈾的
證據。英國傳媒報導之外,加拿大廣播公司法語台Radio Canada在關新海灣
戰爭的國際新聞中,不無諷刺挖苦地提到這一最新研究結果和新老“盟軍”士兵在海灣面
臨的共同命運。
9月29日,正在伊拉克從事最後和平努力的美國密執安州聯邦眾議員、眾議院資深
民主黨領袖波尼爾,在美國廣播公司ABC的“本周This Week”現場電視專訪
中,再次提到了貧鈾彈藥和伊拉克南部許多兒童白血病例的關係。並不意外的是,《不列
顛醫學學報》的新結果並沒有引起美國主流媒體的“注意”,而波尼爾眾議員關於貧鈾彈
和伊拉克兒童患白血病的講話,至今也未在ABC電視台網頁上出現。
前些時候,應《中國青年報》約稿,筆者在評論美國主流精英媒體如何“設置新聞議
題”時,曾以貧鈾武器報導為例,並援引了澳門大學吳玫教授的一項定量研究結果。有趣
的是有位“旅美華人學者”,因此指控筆者(實際指吳玫教授的研究結果)是散布“謊
言”,並以和美國軍方極其相似的語言,稱鈾238(所謂“貧鈾”的主要成份)只有低
度放射性,並非危險武器云云。這位華人“學者”的“論據”,是《紐約時報》公共數據
庫簡單搜索結果。筆者已經指出,按這位仁兄的邏輯,非得結論《紐約時報》在過去幾年
中關於毛澤東的文章達960篇之多!否則便是“說謊”,實在屬於兒戲範疇,姑且不論
(吳玫教授證實《紐約時報》公共數據庫的搜索結果,符合她根據Lexis-Nexi
s數據庫作出的結論)。值得注意的是這位“學者”的“貧鈾無害論”或“貧鈾低害
論”,和五角大樓的一貫宣傳完全合拍。幾年來,筆者搜集了美國主流媒體之外關於貧鈾
武器的若干資料,略舉幾條如下。
放射性之外,鈾作為重金屬具有高度的化學毒性,除了上述“旅美學人”,幾乎盡人
皆知。美國最大的製藥公司之一Merck的手冊中,曾經稱鈾及其化合物具有“極度毒
性”。另一美國通行的《CRC化學物理手冊》,則稱鈾“從化學和放射性角度都具有高
度毒性”。法國《外交世界》月刊2001年2月刊第22頁的專文,更根據有關公開資
料,將鈾的化學毒性比擬於劇毒的氰化氫。
英國《獨立報》1991年11月10日和法國《外交世界》1995年4月報導,
並為2001年1月15日《泰晤士報》證實,英國原子能機構1991年的一份秘密文
件承認海灣戰爭“盟軍”在當地遺留下至少40噸貧鈾,理論上足以造成“50萬人死
亡”!這實在是伊拉克境內存在“大規模殺傷武器”的最有力證據。此外,因為貧鈾彈藥
的高度燃燒性和爆炸性,產生的放射性粉塵擴散性極強,而且只有幾個微米,非常容易進
入人體上呼吸道和肺部,成為體內長期放射源。就是在非戰爭使用的情況下,1980年
美國紐約州有一家處理貧鈾的工廠被政府勒令關門,因為在工廠42公里之外,都發現了
鈾粉塵。
1999年病故於“海灣戰爭綜合症”的加拿大退伍軍人賴奧登,生前堅信他的各種
病患,與海灣戰爭中的武器有關。加國政府在美國壓力下,反覆否認此事。賴氏一腔冤
屈,臨終前囑咐妻子在他死後請專家檢查其身體器官。加拿大廣播公司於2000年2月
7日公布了化驗結果,證明在海灣戰爭結束九年之後,賴奧登的身上特別是已經癌變的骨
頭中,仍然含有貧鈾粉塵。尤為有趣的是加拿大廣播公司2001年3月26日報導:賴
氏遺孀為反對貧鈾奔走時,她收藏在家的丈夫病歷和其他資料遭人竊取。加拿大警方以缺
乏證據為藉口,草草了結了這一案件。顯然所有政治竊案操縱者都從水門事件吸取了教
訓,不會再草率失風,“一失足成千古恨”。
最新消息之一,是英國《觀察家報》8月11日報導:一些海灣戰爭老兵顯示出等於
常人2到14倍(平均5倍半!)的基因染色體異常率。《觀察家報》並報導,對兩萬餘
名美國海灣老兵調查表明,海灣戰爭老兵們的子女出生缺陷率是常人的兩到三倍。
貧鈾武器的一項長遠威脅,是對當地生態環境的永久傷害,諸如污染水源並進入當地
的食物鏈。今年3月,英國皇家學會終於首次承認了這種可能性。稱之為聚放射-生物-
化學三位一體的“大規模殺傷武器”,毫不冤枉。率先在戰場使用貧鈾武器的美、英政
府,其實早就知道貧鈾的毒性。除了前引英國秘密文件,加拿大媒體發掘出一份1990
年代初的美國軍方備忘錄,白紙黑字地承認:“來自使用後的(貧鈾)彈的甲種粒子(氧
化鈾粉塵)是個健康顧慮,但是碎片和未炸彈藥的乙種粒子是個嚴重健康威脅……”
英國皇家海軍於2001年1月宣布:將逐步取消在許多英國海軍艦隻上使用貧鈾彈
藥,而代之以鎢彈頭彈藥。對“貧鈾無害”論,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法國《世界報》2
001年1月11日發表專評,揭露在貧鈾武器的具體危害上,美國早就有計謀地採納了
“不探查、不發現(don't look,don't find)”的預防性手段,
有意不從事有關的嚴格醫學研究和數據搜集,所以可以宣布“並無貧鈾武器有損健康的醫
學證據”。同時期加拿大媒體報導,加拿大大西洋地區最大的大學-紐芬蘭紀念大學的科
學家已經用特殊的精密儀器,證實大量海灣戰爭軍人受到了貧鈾的傷害。然而在美國壓力
之下,加拿大國防部卻始終不敢受邀加入這項研究,反而指責這項研究“不可靠”。
法國《外交世界》2001年2月刊以《關於貧鈾的沉默定律》為題,詳細分析介紹
了有關國際組織,包括世界衛生組織,在美國的強大壓力之下,在貧鈾危害問題上保持
“震耳欲聾的沉默”。(“單邊主義”的美國如何操縱包括聯合國在內的各種國際組織,
是個需要另文討論的題目。)今年7月,法國政府在越來越多的證據和壓力之下,終於開
始對“海灣戰爭綜合症”和貧鈾危害問題舉行正式“司法調查information
judiciaire”,法國《世界報》就此發表署名專評,再次揭露美國軍方如何使
用各種手段來阻擾對有關問題的研究調查。應該指出,美國以商立國,“經濟帳”經常是
“政治帳”的基礎。美國國會始終不肯就奴役黑人正式立法道歉,主要就是後面有“經濟
賠償”這個巨大的陰影。貧鈾問題也不例外。
法國《外交世界》今年3月披露,五角大樓曾經用美國印第安納州某靶場試驗貧鈾彈
藥。如今關閉使用後,清除靶場污染的最低費用估計,居然達78億美元!這個靶場才僅
僅80公頃。想像一下如果要清除整個海灣戰爭戰場、巴爾幹戰場、阿富汗戰場的貧鈾彈
藥污染的費用。美國政府及其各種代言人不斷重複“貧鈾無害”,豈徒然哉。
目前國際上對於貧鈾武器的反對,包括歐洲議會通過決議要求北約停止使用貧鈾彈
藥,基本上受西方各國老兵的健康問題驅動。而貧鈾武器最眾多的受害者,卻是海灣和其
他戰場默默無聞的大量平民。伊拉克政府公布的兒童癌症病例,從1990年的32起,
暴增到1997年的13萬起,誇張也許難免。但是英國廣播公司1999年6月6日報
導,加拿大滑鐵盧大學的沙瑪博士證實:伊拉克南部的癌症發病率比1991年之前增加
了二到三倍。在巴士拉地區,則增加了七倍之巨,“這些數字被世界衛生組織認為基本正
確”。正如美國資深聯邦眾議院民主黨領袖波尼爾指出,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
統計:美國堅持的經濟制裁,僅從1991至1998年,便導致50萬伊拉克嬰兒的死
亡,貧鈾武器功不可沒。當然一旦伊拉克被“解放”,上述數字和貧鈾彈的信息,會消失
在各家石油公司分肥的喜慶聲中,自不待言。
在第二次海外戰爭的緊鑼密鼓聲中,出現美國軍方“貧鈾無害論”或“低害論”的代
言人,良有以也。《水滸》中的王倫式心理之外,既不屑又無能力閱讀美國和英語之外的
媒體報導,是其主因。這種“美國天下第一,老子天下第二”心態,“旅美學人”中並不
少見,不妨稱之為“山姆二叔”現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