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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戰生存6天記
送交者: wyw 2002年11月21日19:00:49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近日,記者全程跟蹤採訪,親歷了雲南邊防某部在熱帶山嶽叢林地進行的6晝夜野戰生存訓練。這是一次對生命極限的挑戰。參訓官兵人均只攜帶1根火柴、750克大米,進入生存環境惡劣的山區……請看——
  
第1天:記者差點“完了”!

  第1天零點,緊急集合哨突然響起。記者着迷彩服、打綁腿,背着裝有睡袋、雨衣、水壺、藥品等野戰生存用品的軍用背囊,隨小分隊登車出發。3小時後,我們被拉到百餘公里外的演練地域。


  下車就是急行軍,一口氣跑到20公里外的青龍山腳。沒等緩過氣來,指揮部又命令:翻過青龍山。翻山的第一“關”就是要攀上一道20餘米高的絕壁。記者仰頭望去,只見絕壁像是被一把快刀從上面切下來似的,壁面光滑得有些刺眼。排長祝恆朝選了一處壁面上長有樹藤的地方作為攀登點。三班副班長張建偉把一根攀登用的繩索一端系在腰部,藉助樹藤攀到壁頂,把繩子套牢在一棵碗口粗的樹上。“上!”祝排長一聲令下,戰士們便依次用垂下的繩索拴在腰部作為保險,雙手抓住繩索向上攀登。


  輪到我時,我按強化訓練時教的要領,雙手抓緊繩索,胸部緊貼着岩石,一步步住上挪。由於連續幾個小時的劇烈運動,上不到一半,手腳就有點不聽使喚,結果不小心踏上了一塊鬆動的岩石,人一下子踩空了!“完了……”我腦子一片空白。幸好上面的戰士拼命抓緊繩索,並伸下一根竹竿。我在“抓住竹竿”的呼聲中,下意識地抓住了這根“救命杆”,腳也找到了支撐點。爬到壁頂時,我的衣服全部被汗水打濕。這身汗,有一半是嚇出來的。


  攀上壁頂,我們沿着一條不到一尺寬的小徑往下走。小徑就似掛在大山腰的一根飄帶,走在上面,我感到懸崖仿佛隨流動的霧氣在搖晃,呼嘯而過的山風似乎想把我吹下萬丈深淵,一腳下去,又踏落了一塊石頭,那感覺真是……我身後的戰士把水壺遞給我。這時,水喝到口裡,已經沒有什麼解渴的感覺,純粹成了一種驅趕恐懼的方式。就這樣,我挪幾步,又喝一口水……


  這一天,我們攀15米以上的絕壁3個,走了7公里多不到一尺寬的小徑。


第2天:走過“蒸籠谷”
  第2天12時,我們已在一條屬典型亞熱帶氣候、有“蒸籠谷”之稱的山谷中穿越了5小時。


  此時,氣溫已超過40攝氏度,衛生員的體溫表放在陽光下不到10分鐘,水銀柱就把體溫表頂爆了,衛生員不得不把備用體溫表纏上紗布放回藥箱裡。


  我們仿佛置身於火爐里,最大的奢望就是喝水,但一壺“定量水”哪裡夠用。行進中,我們不得不隨地採集一些野果和隨手抓些鮮嫩的植物,放在嘴裡猛嚼。每個人說話前總要用被汗水浸濕的毛巾在嘴唇上擦一擦,否則一張口,乾裂的嘴唇就會流血。新戰士周斌把路邊的一個死螃蟹敲開,把其汁當作治療嘴唇乾裂的“保濕霜”……在一塊岩石旁,通信員發現長着青苔的岩石下方竟滴着水珠!大家聞訊奔來,隊長拿出花名冊,按順序點名,每人喝5滴。


第3天:穿越“飢餓森林”
  第3天7時,小分隊接到指揮部穿越前方兩片原始森林的命令。穿越原始森林至少要走60公里,而且大部分地方沒有路,體力消耗十分大。


  走不到1公里,就沒有路了。尖兵組揮舞着雲南邊防特有的裝備———砍刀,左右開弓,邊砍邊走,兩個小時走了5公里。隊長覺得太慢,就挑選了4名體力強壯的戰士“壓路”,每兩人抬着一根兩米多長的枯木,將草藤壓向兩邊再讓大家通行。


  速度加快了,但4個戰士不一會就累得臉色發白。沒辦法,每個人一天的定量米125克,肚子早唱“空城計”了。記者壓了不到20分鐘,肚子就“咕咕”叫個不停,手和腳如同灌了鉛,全身火辣辣的痛。飢餓,似一把利劍高懸在我們頭頂。然而,電台中先後傳來指揮部的命令:自然保護區內不准生火做飯。14時,隊長命令,各自就地解決“午餐”。


  最初,我們都奢望能夠找到野果,可方圓1公里都找遍了,可食的野果卻很少。大家只得“降低標準”:半生不熟的野果野菜,人人吃得津津有味;刺蝟、蚯蚓,都當成了美味佳餚。一班長申剛邊摘一棵樹上的葉子吃邊招呼戰友:“我見過兔子吃過這葉子!”我和團政治處的幹事塗靈、李波揭開一棵枯樹的皮,專吃螞蟻蛋。起初,我嚼在口中感到麻乎乎的,但此時不能再挑剔,先是狼吞虎咽地吃螞蟻蛋,螞蟻蛋吃完後,我用樹葉把螞蟻壓死,閉着眼塞進嘴裡,“咔嚓咔嚓 ”一頓猛嚼後,捂着鼻子拼命往肚子裡咽。


第4天:走掉3片腳指甲
  第4天,我們又走上了坑坑窪窪的山路。


  走山路很不簡單。我們東彎西拐,一會兒上坡,一會兒下坎,走不了幾公里我便氣喘吁吁,有幾次還險些扭傷了腿。排長見狀,便用他們總結出來的山路行軍的口訣糾正我的動作,一邊走,還一邊告訴我,叢林行軍,對“行裝”有特別的要求:一般應攜帶砍刀、繩索,有條件應戴手套、打綁腿,裝具要綑紮在背囊上。行軍中,負荷物不要高過頭,寬過肩。行軍宜穿半新的膠鞋,鞋要略大一些,襪子要平整。


  哦!我突然明白了離開連隊登車前指導員何星明的良苦用心。他見我穿的40 碼的膠鞋剛合腳,便強行讓我換上了一雙半新的41碼的膠鞋。他說,一天要走50 多公里,“武裝”好腳才不易疲勞……仔細想想,幸好穿的鞋“寬敞”,雖然走掉3片腳指甲,但沒有被擠成“肉醬”。


  到達預定的休息地點後,隊長把我們集合起來,先讓大家左右踢腿,又讓每個人拿着一根木棍,像擀麵般在腿上擀了十幾下。最後又讓我們兩人一組,相互背對背、手勾手,先後輪流彎腰背起對方後再放下,如此這般十幾次後才讓我們休息。戰士們告訴我,這是“解除運動疲勞操”,平時他們巡邏休息時也如此。果真,我很快覺得渾身輕鬆。


  晚上到達宿營地,隊長組織人用紮好袖口的雨衣從溝里抬來水,督促各班燒開水燙腳。臨睡前,他又讓中午拉肚子的幾名官兵每人吃兩根草果芽,讓因螞蟥、蚊蟲叮咬皮膚嚴重過敏的兩名戰士搽上野韭菜汁。原來,草果芽可防治拉肚子,野韭菜能治皮膚過敏,上述患者中午用了這“土方子”,到下午症狀就明顯好轉了。


第5天:翻越“四季山”
  第5天,我們向一個叫四維寨的地區開進。這是滇南“立體氣候”最突出的地區之一,有“山腳是夏天,山腰下部是春天,山腰上部是秋天,山頂是冬天”之說,人稱“四季山”。出發前,指揮部下令:從出發到離開四維寨地區不准增減衣服。


  中午時分,我們按預定計劃到達山腳。此時,毒辣辣的太陽正發着淫威,我們的衣服被汗水浸濕了,還有兩名戰士中暑。“轟隆隆……”走不多遠,伴隨着幾聲震耳欲聾的滾雷,碩大的雨點瞬間從天而降,將肥厚的芭蕉葉打得“嘩嘩啦啦”一陣亂響。雨停了,氣溫也由剛才的40攝氏度驟然下降到11度。原來,我們已經走到山腰下部的“春山”。大家穿着濕衣服,上下牙齒一個勁地“打架”,從山腰上部的“秋山”爬到了山頂的“冬山”。此時,寒風簌簌,氣溫只有4攝氏度。大家被凍得直打哆嗦。然而,指揮部傳來命令:就地宿營。


  入夜,天空飄起了小雨,氣溫驟然降至零下1攝氏度。大家剛鑽進睡袋,突然又接到了潛伏命令。我們咬着牙趴在草叢裡,渾身抖個不停。中午感冒的王參謀,清鼻涕一個勁地往下流,為了不暴露目標,每當要打噴嚏,他就把毛巾塞到嘴裡……兩個小時後,當我們完成任務時,每個人的膠鞋、綁腿都凍得硬邦邦的。王參謀堵嘴巴用的毛巾,露在外面的部分變成了冰疙瘩。打着手電一看,每個人鼻子、眉毛、鬍子都是晶瑩瑩的霜。


第6天:我們都變成了“野人”
  第6天12時,我們開始了最後的極限挑戰———10公里武裝奔襲。


  連續5天的野戰生存訓練,我們都處於高度的疲勞狀態,累得連說話也覺得費勁。奔襲命令一發出,隊員們按劃分的小組,似田徑運動員百米衝刺般向前飛奔。從山谷里迎面刮出的熱風,讓人汗流浹背。記者取出軍醫藥箱中的溫度計一看,竟達41攝氏度。


  16時,我們來到了準備武裝泅渡的南溪河邊。老天爺像有意要考驗我們似的,昨天晚上和一個小時前,先後下了暴雨,本來就以湍急聞名滇南的南溪河,此時像一匹脫韁的野馬,以每秒近3米的流速向前狂奔。


  我隨一班成45度角沿南溪河下游往對岸游,每個人的遊程約200米,輔助我們泅渡的漂浮器材全是用竹片、芭蕉葉、樹枝等製作的。由於記者的漂浮物是一根約2米長的木頭,輕輕鬆鬆地游到了河中間。但就在我暗自慶幸時,一根朽木從上游漂下來,我一下慌了神,躲閃時嗆了兩口水,好不容易游到對岸,我聽到快游到岸邊的隊長高聲問隊員們:“還能不能再游?”“能!”隊長隨即返身帶着隊員們沿剛才的線路往回遊。


  我的體力實在難以完成這超強度的考驗了,只能羨慕地看着他們在濁浪翻滾的河面上,像一群野鴨迎浪遊向對岸。然而,更令我想不到的是,他們游到對岸邊後,隨即又返身往回遊。坐在沙灘上直喘粗氣的我,眼圈一下紅了……


  9月29日零時,我們回到連隊時,幾乎變成了“野人”:頭髮又髒又亂,渾身全是紅泥巴,每個人臉上都有樹枝、蚊蟲留下的疤痕……包括記者在內的全體隊員,人均跋山涉水320餘公里、從身體上“清剿”螞蟥等毒蟲200餘條、吃螞蟻和蚯蚓等昆蟲130餘只、吃野菜和野果10餘公斤、體重比出發前下降了3.7公斤……


  此次野戰生存訓練結束後,有關部門專門對9連參加演練的30名官兵的身體進行了跟蹤調查,發現經過3天的恢復,儘管身上的疤痕還未痊癒,但身體的綜合素質都有了明顯提高。一個月後,5公里越野成績人均提高了52秒。可以預見,野戰生存訓練,將使一個個邊防官兵練就出“打得贏”的強健體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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