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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5年 日本攻占台灣血史鈎沉
送交者: TOP10 2002年12月06日18:57:37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1895年日本攻占台灣血史鈎沉

                

 本文摘自《喋血台灣島》本書是全面系
統展示百年前中國軍民反抗日本占領台灣的這一段鬥爭歷史的長篇紀實性作品。
作者根據近半個世紀前聽當地老人講述自己親歷的歷史,並研讀了海內外有關台
灣抗日的史料,經過幾十年的醞釀而撰寫成的,1995年出版正好是為中國台灣抗
日軍民百年祭的獻禮。

  基隆淪敵後,守軍大部沿金山海濱撤到了滬尾。潰散奔入台北的,除有一些
循鐵路線奔向大湖口、新竹以外,也都沿淡水河右岸,集結到了滬尾周邊。日軍
事前偵知消息,因此進入台北後,當即派出部隊向滬尾追蹤而來。
  滬尾即今台北縣淡水鎮,滬尾之名得自山胞——原為山胞滬尾社居地。18世
紀初葉,這裡還是一個荒村,以後因南岸的八里坌淤淺,商船改由北岸出入,始
漸得到開發,形成市街。1860年(咸豐十年)依“天津條約”闢為與各國互市之口,
建“淡水港”,自此這裡已應改稱“淡水”,但為了區別於淡水縣(治艋〔舟甲〕),
當時民間及各種書籍,仍多依舊習以“滬尾”稱之。
  滬尾位於台北府城西北,水程和陸程均在40里以內。這裡地當淡水河入海處,
群山環抱,一水中流,自來號稱天塹,兵家必爭,並有“守台北,必守滬尾;滬
尾失,則台北不能保”的說法,1884年中法戰爭中,法軍從基隆和滬尾兩面夾攻
台北,劉銘傳毅然決定放棄基隆,回師滬尾,當時不少將領諫阻。民眾議論紛紛,
甚至朝廷也迭令申飭,劉銘傳都置之不顧,終於依靠這一正確的戰略方針和軍民
們的英雄抵抗,保住了台北的安全。台灣自主前,唐景崧原命令總兵綦高會率五
營兵力分扎滬尾各炮台,記名總兵廖得勝率兩營把守海岸險阻之處,再派進士陳
登元率領所編團練三個營,駐防八里坌,以為犄角,互相呼應。這樣的部署應當
說還是恰當的。特別是原隸淮軍王孝祺部的綦高會,素稱虎將,原以戰功官居湖
北鄖陽鎮總兵,中日戰事爆發後始奉命增防來台,把這一帶的防務交給這樣的人
負責,無疑更是正確的。但等到從廣東招募的粵勇陸續抵達台灣後,唐景崧忽然
命令記名總兵胡友勝率領四營粵勇開赴滬尾,表面打出增強海口防務作幌子,實
際是出於偏賴廣勇的私心,讓胡取代綦高會的職權,以致綦高會心懷不豫,在民
主國成立後,竟趁台灣鎮總兵萬國本移師內渡之機,隨之拔營而去。綦高會出於
私人意氣這樣做,自然也是該受到指責的,但不論怎麼說,大敵當前,失去了這
樣一位能戰的勇將,總是令人惋惜的。
  當時陸續到達、集結在滬尾的清軍,總數約5000人,憑着所持有的槍械,再
加上滬尾險要的有利地形,本來未嘗不可背水一戰,予追來的敵人以打擊,然後
撤至桃仔園一線,與北上的林朝棟部棟軍(當時已有一部分集結於新竹,其他的正
陸續向新竹趕來),以及姜紹祖、吳湯興等所部義民軍(當時已進至大湖口)會合,
繼續與日軍展開鬥爭,再相機北進規復台北以至基隆的。可惜當時這些部隊已既
無組織,更乏鬥志,而滬尾、關渡兩座大炮台和觀音山小炮台,在唐景崧逃來滬
尾的混亂時刻中,又或防軍自動潰散,或被轟毀,已形同虛設,無法參加戰鬥,
因而這5000多人,在日軍到達之後,也就只能如同豬羊雞狗,任由兇殘的日軍宰
割了。
  開赴滬尾的日軍是6月8日中午自台北出發的。當時日軍近衛第一旅團長川村
景明少將雖已到達台北,大部隊卻還在途中,所以總共只派出了兩個中隊步兵和
一小隊騎兵——即不足500人,這支不足500人的“追剿”隊,在中西中佐率領下,
在到達關渡附近時,曾遭到駐在鄰近村莊的台練的狙擊,前哨被打死了十幾個人。
因為當時天色已越來越昏黑,又不熟悉周圍的地形道路,就由中西中佐下令停止
前進,摸到附近的一所廟宇中住了下來。第二天天亮後,才又趕了一段路,來到
滬尾街。
  當時散亂的5000餘名中國士兵,除約有幾百人藏身在滬尾街左近的山坡、山
腳外,其他人全麇集在馬祖宮廣場上,等待登船——6月5日,中國輪船“駕時”
號駛返上海時,曾從這裡載走一批人,他們以為中國輪船還會來接他們。當中西
中佐率部進入滬尾街以前,散布在山坡上的中國散兵曾試圖加以阻攔,紛紛開槍
射擊日軍,但因相距過遠,日軍又借林木為蔽,沒能造成殺傷和阻住日軍前進。
10點鐘左右,在我炮台早已無一兵一卒、根本無法組織攻擊的情況下,從基隆駛
來的日海軍“浪速”、“高千穗”二艦,一直深入開到海口內,並連發十餘發炮
彈示威恫嚇。中西中佐乘此機會進入馬祖宮廣場,將廣場上的幾千名散兵全部置
於他的火力控制之下。午後,日軍大本營參謀、步兵大佐福島安正,夥同憲兵大
尉佐藤等60人,帶了11名翻譯,乘“八重山”號軍艦由基隆趕到滬尾,占據原海
關署,設立了所謂“滬尾事務所”,意在讓中國散兵逐個進行繳械登記。麇集在
廣場上的中國兵沒弄明白他們的意圖,看到日艦遍布海口,前後都有敵軍監視,
惶惶然不知所措。出於求生的欲望,以為只要扔下槍械子彈,脫去號衣,就可換
回活命,日本人就不迫究了。於是一個這樣做,個個竟起仿效,接着不約而同,
向四面道路及各自認為安全的地方轟然跑去。“事務所”里的日本軍官等着中國
士兵前來登記,發現中國士兵這一行動,勃然大怒,指為“已降再叛”行為,立
即揮動日軍追趕。在他們的命令下,日軍大發獸性,揮刀持搶,一涌而上。中國
士兵跑得近的被攆上,死於刀劈槍刺之下;已跑遠的在日軍槍火的密集攢射下,
也少能倖免於難。那些尚未及跑出廣場的,則被日軍用武力脅迫押回廣場中央,
鵠立等候,稍被認為意圖反抗,即遭鞭打、腳踢,甚至在刺刀下死於非命。在這
次大屠殺中,究竟有多少中國士兵遇害,詳細數字已無法查證,但從原集結的人
數達5000餘名,後來日軍只遣送了3000名推算,總數當不下2000名,當時由於日
軍嚴密封鎖消息,只有一家外國報紙,曾用“血洗滬尾”四個字對這一事件作出
過最簡短的報道。四字寥寥,卻足夠人們從中想象出日軍當時的兇殘,以及中國
士兵當時被戮之苦和死事之慘!
  在這次事件之後,日督樺山資紀慌忙印了一份“諭示”,在滬尾廣為張貼散
發,妄圖掩蓋其殘殺俘虜的罪行。

             敗兵遣送諭示

  本總督於本月2日,同大清國皇帝陛下欽命交割台灣全島及澎湖列島全權委員、
二品頂戴、前出使大臣李經方,在基隆辦理台灣全島及附近各島嶼,並澎湖列島
所有堡壘、軍器、工廠暨屬公物件,轉移完畢。自此台灣全島及附屬島嶼,並澎
湖列島,已完全歸隸大日本帝國之領土。然前台灣巡撫唐景崧,違背大清國皇帝
之意旨,嗾使在台官兵,恣其武力,與本總督相抗拒,本總督勢非得已,遣軍還
擊。基隆一戰,盡掃狼煙。今唐景崧潛遁無蹤,將校非歿即走,敗兵四竄,掠奪
良民,罪大惡極,雖萬死不足以辜。惟此一暴行,或出於將帥之命,或困於饑寒
交迫,衡之情理,恩施格外,宥免爾等死罪,且准免費搭乘我國輪船,送往清國
福州。凡汝敗兵,應從本總督之命,限於6月30日(閏五月初八日)前,向台北、基
隆、滬尾我文武官署申請,速歸清國。倘冥頑不悟,蓄意倡亂者,悉置於死,不
稍假借。又各堡各社民等,如有藏匿敗兵,一經舉發,家主與敗兵同罪。

                   明治二十八年六月
                   台灣總督大將子爵 樺山資紀

  就這樣,侵略被披上了“合法”的外衣,正義的反侵略被塗描成非法;台灣
人民為保衛家鄉而戰成了“挑釁”,明火執杖闖進別人家舍的賊人,倒成了“勢
非得已”被迫“還擊”;給台北良民帶來災難的禍首,竟出而為台北居民“請命
”,代抱不平;陷“敗兵”們於困境、殘暴加以殺害的劊子手,卻成了悲天憫人
、拯他們出水火的活菩薩!這真是恬不知恥的彌天大謊!真是不折不扣的強盜邏
輯!至於6月9日發生的慘案,樺山在這篇“諭示”中,有意隻字不提。但日軍
用血寫下的罪行,當然不是他用墨寫的謊言所能掩蓋的,同時就在他公布這份“
諭示”以後,日軍還又用許多新的暴行告訴人們,日本是怎樣對這些“敗兵”“
恩施格外”的!

  “敗兵遣送諭示”在滬尾貼出的當天晚上,一艘名為“磯浦丸”的日本輪船
駛抵滬尾,倖存的3000名中國士兵中的1200名,在日軍的嚴密監視下,於8時30分
登上該船,被遣送往香港。日本人倒是實現了他們總督“有言在先”的承諾:對
登船的中國士兵,一律免收船費。但他們卻又犯下了一樁新的罪行:命令所有兵
丁交出各自行李、衣衫中藏有的金、銀貨幣,以及稍微值錢的器物——硬說這一
切都是搶劫所得,應一律沒收歸“公”。因為捨不得交出實非“搶劫所得”而確
系省吃儉用積攢下的幾兩銀子,在樺山“如有反抗者格殺勿論”的“有言在先”
的規定下,又有一些中國士兵在登上船舷之前,甚至在踏上船,在即可望到家鄉
的土地時,慘死在日兵的屠刀之下。
  6月11日,剩下的1700名中國士兵,被押上“萬國號”運輸船,送往廈門。當
然,又是一樣“免票”,並又有一些人在同樣的罪名下慘遭殺害。
  為了偵察淡水河對岸情況,並搜捕下午那場混亂中潛過河的中國士兵,6月9
日進駐滬尾當天,日軍即夜派出騎兵渡河。這些騎兵後來占據了八里坌,並在那
里留下了另一樁血腥罪行。因為這樁罪行差點成了“死無見證”,很少人知曉,
因而也就沒在各種有關書籍中留下記載。
  八里坌即現在台北縣八里鄉,當時分守在這一帶的是進士陳登元訓練的團練
——勁字三個營。日軍渡河後,在興直山下與其中黃光松所部勁字前營遭遇,雙
方接戰了一陣,黃光松不敵,向桃仔園方向轉進。途中與陳寶元、陳連生率領的
勁字正營和勁字後營相遇,三個人本打算合兵一處組織反攻的,但因唐景崧逃走
後,糧餉彈藥都得不到補充,雖有其心而無其力,不久由於困難重重,無法支持,
只得自動解散了。八里坌也就這樣陷入了日軍之手。
  這之後,這部日軍即以八里坌為據點,每天分頭出動到附近地帶,名為搜捕
中國“敗兵”,實際上藉機竄入各村落,騷擾百姓,奸淫擄掠,無惡不作,居民
們深受其害,個個恨之入骨。
  有一天,日軍晚點名時發覺少了一名士兵,隔天下午才發現已被人用剪刀刺
穿了喉嚨。因為屍首是在寶石莊附近發現的,日軍指為該莊居民所為,當晚即集
結起全隊人馬洶洶朝寶石莊而來。他們先把這個小小的莊子團團圍住,然後分出
一部分人,由軍官高舉指揮刀,親自帶領衝進莊內,如驅雞喝狗般把全莊居民往
村中的一塊空地上趕,等到把眾人驅趕到了一起,隨著日本軍官一聲令下,幾名
日兵策動馬匹,當著居民的面把一處處房子引著了。日軍衝進莊時,一些年輕力
壯的漢子試圖抵抗,登時被日軍殺死了,這時另一些眼看自己的房子被燒,按不
住心頭怒火,衝出來與日軍拚命,又被日軍一個一個殘酷殺害,以致全村最後只
剩下了一些老弱婦孺,日軍便又連呼帶喊地,把一群老弱婦孺朝海灘攆。到了海
灘,日軍勒逼他們站在一堆,分出一部分兵士端槍遠遠監視,料着跑不掉了,然
後放出另一部分兵士,策動馬匹,揮起戰刀,在這堆人中往來驅馳,把人當靶子
練“砍樁”,一個女人望見日兵縱馬朝自己跑來,大叫一聲昏厥在地,那個日兵
並不停蹄,一隻馬蹄端端正正踩在她的胸膛上,登時一股鮮血自那女人嘴中噴了
出來;一個老人瞥見日兵揮刀向自己砍來,慌忙向另一邊躲,那日兵就手把馬刀
遞到另一隻手中,只一揮,就把那老者那半邊頭劈下了地,就這樣,在一片驚天
動地的哭聲、呼救聲、怒罵聲中,日本騎兵往返驅馳了幾個來回,一直到這些無
辜的老弱病殘、婦女兒童全部倒在血泊中才駐馬。但這些無人性的傢伙猶覺不解
氣,又下到地上,走近跟前,一個一個加以檢查,或補給一刀,或加上一槍,確
認所有的人都被殺死,再無一個能僥倖留下一命,這才由他們的軍官發令,集合
起隊伍,縱馬奔向回程。
  這個莊子是個黃姓大莊,莊尾黃家有個男孩,叫黃竹一,這年剛滿15歲,當
日本人放馬舉刀向他們這群手無寸鐵的人衝過來時,他嚇得摔倒在地,接着一個
鄰家的老者被日兵砍掉半個腦袋,正好倒在他身上,壓了個嚴嚴實實,以致敵人
來回往復砍殺都沒砍到他。後來日本士兵跳下馬檢查時,掀動那老者的屍體露出
了他,用馬靴重重踹了他一腳,他痛得直入心肺,但知道這是關鍵時刻,硬是憋
住氣沒動彈。敵人只當他死了,就沒再理會,因而竟揀了一條命,但早已嚇暈了
過去。等他再醒來時,聽見四周已無聲息,料着敵人必已走遠了。但他沒敢馬上
動彈,又那樣躺了一會兒才試著抬起身來。隨着,一幅令人不忍卒睹的慘相展現
在他的面前:海灘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血淋淋的屍體,鮮血把周圍地帶全染紅了,
並繼續從一些屍體上汩汩往地下淌。他驚恐地喊起了爸爸、媽媽、姐姐,但哪有
一個聲音回答他的呼喚!靜寂中,他起身趴到地上,挨着屍體一個一個看,想找
到爸爸、媽媽、姐姐的屍體,但找了半天,他哪裡找得到,又怎能辨得出來——
一張張痛苦和憤怒的臉都像他的親人!終於,他放棄了這種努力,用顫抖的手—
—那也被血染成了紅色!——捧着臉放聲慟哭起來。無助地哭了一陣,再定睛向
這片再也不會說話的親人和鄉親們望去時,一陣恐怖感突然升上他的心頭,他驚
恐地扭頭就跑,跑出了好遠,卻又跑回來,閉上眼睛,跪倒在地,朝着海灘那片
血泊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這才一抹眼又順海灘朝南跑去,一直到那片沙灘遠遠
從他的視線中消失了,才沒有再回頭。
  那天,正是陰曆五月十五,當他從昏迷中醒來,不敢稍動一動地躺在那裡判
斷敵人是否已去遠時,慘白慘白的一輪圓月,正浮起中天,他忽然覺得有兩滴水
珠落在他的面頰上。天空晴朗朗的,連一絲雲彩都沒有,這當然不會是雨滴!但
這是誰的眼淚?月亮?月亮也會哭麼?
  黃竹一一直帶著這個問題找不到答案。一直到50多年後,當他向人敘述當年
這段悲慘遭遇時,他還沒有忘記這個問題。他當然不相信月亮會哭,但他又以為
除了月亮,那決不可能是別人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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