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交流能改變"獨統"嗎
作者：際人

兩岸交流的一個最基本方式，就是"三通"，即通商、通郵、通航。在當今的世界上，它也是各族人民最基本的"人權"(Human Rights: The rights of the individual to cultural, social, economic, and educational opportunities as provided by society)，不幸的是，在同文同種的海峽兩岸人民之間，這種最基本的交流至今尚未能夠得到台灣當局的許可和落實。"三通"本不涉及政治問題，但在台灣當局無限上綱的意識形態下，卻成了一個嚴肅的政治議題。這種現象，是台灣當局缺乏自信和為了漸進式台獨的意識而產生的。就體制而言，台灣社會是一民主社會，主張維護和保障最基本的各種人類價值，但在實現的過程中，台灣當局卻為了短暫的政治利益，而漠視了台灣人民和工商階層的集體利益，嚴重地違反了不但是台灣人民的"人權"，也違反了人類的最基本"人權"。持平而言，"三通"和兩岸人民各種交流的主要障阻，源於台灣當局。

1). 中性的兩岸交流

不過，在人類交流和兩岸民間交流日益增多的今天，台灣當局還以行政的手段，阻礙最基本的"三通"交流，那它的理解實在是太過慮和太短視了。如果它還稍稍有點自信，同時考慮兩岸人民的需求的話，它都不會進行阻擋。

就台灣當局一部分人的"台獨"追求而言，拒絕"三通"除了聊以自慰外，改變不了獨立所必須具備的基本條件。台灣要獨立必須具備的基本條件有，美國的堅決支持、台灣的經濟軍事力量強大、大陸的分崩離析、大陸人民的認同台獨、台灣大部分人的堅定獨立意志。從台灣的經濟而言，"三通"固然不是經濟的萬能良方，但卻有利於減少企業的成本，建立交流合作機制以減少商人的偷稅漏稅，進而極有可能有利於其經濟恢復的。

就大陸的統一追求而言，大陸必須在經濟上、軍事上、政治外交等諸方面更上一層樓，必須有政府和全體人民的進取和勵精圖治，必須有大陸人民和決策層對統一的堅強意志。"三通"之類的交流有助於海峽兩岸的和緩，但對於統一而言起的作用，不論"和統"還是"武統"都起不了什麼明顯的作用。

3年前，筆者在福州遇到一位在大陸做生意的台灣人，它掙的是大陸的錢，娶的是大陸的太太，但做的依然是台獨的夢。當問起台灣到底有多少人想要台獨時，它反問道：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當然，如果他有較強的台獨意識，他給出的未經統計的、想象出來的"統計"數據多半會有一些偏差，不一定可信。但另一方面，如果大陸官員們聽到台灣商人口是心非的有關統一的奉承後，就以為只要讓台灣商人掙大陸的錢，就可以收買這些商人，那同樣是太天真了。大陸不是也掙美國的錢嗎，每年有幾百億美元的貿易順差，有中國大陸人認為美國可以統一中國大陸嗎？大陸人民不是給了回歸後的香港很多優惠嗎，成效又如何呢？

如果有人認為美國與中國非同文同種，不談也罷。但在全世界的範圍內，從歷史的角度看，民族的分離和融合卻時有發生。比如，在美國今天的50個州，即源於最早在美國獨立時的13個州，後來的37個州，有的被美國通過戰爭兼併了，如從墨西哥手中奪來的新墨西哥、德克薩斯等數州；有從土著那裡兼併的，如從土著那裡輕易得來的夏維夷；有通過金錢收買了，如從俄國手中買下的阿拉斯加州，和從法國手裡買下的路易斯安那州。美國的民族融合有多種因素，包括當時的國際局勢、民主政治體制、經濟、地理、軍事和國力等，最主要的卻是美國的國力所至。

中國的民族融合範圍，比之只有200多年歷史的美國則要廣泛得多。在秦統一中國後的2000多年中，中國形成了以漢民族為主體的中華民族。這些至今留在中華民族內的民族融合併非一朝一夕的事，有些數度融入又數度出走。其融合形式也多種多樣，有些是心甘情願拋棄自己的語言文化而選用漢文化，如1600年前的中國南北朝時，北魏鮮卑族選擇的"全盤漢化"；有些是中國260年大分裂時的民族融合，以混血身份融入中國的，如隋、唐的皇室成員和相當不少的民族；有些是少數民族武力征服中國後，保留的民族融合結果，如滿清女真人在近代之融入中國；有些是漢民族武力征服少數民族後保留的結果，如漢武帝開疆拓土後，融入中國的浙江、福建、廣東各一部分等。

在古代中國，在大部分情況下，新融入中國的民族享受與早先融入民族同樣的法律，很多時候新融入的民族甚至有更多的優惠，但這種政策發揮效應的前提必須是中國的強大，否則這種優惠無疑是杯水車薪而已，並起不了什麼作用。在秦統一中國後，秦王朝將秦的法律通用到統一後的全中國，並道高壓與懷柔，從那以後，這種方法就幾乎延用至今。比之英國的法律不能適用到美州殖民地的做法，而被美國的開國總統華盛頓等人用作反抗英國不公平統治的口號（見美國獨立宣言）。過去中國的做法有優越之處，今後是否依然如此，則無法預知。

要讓融入的民族有賓至如歸的感覺，在同一國家的旗幟下，恐怕至少要100年以上才有作用。反過來看，如果同一民族在不同的政府下過了100年，那分離的意識、或民族自決的意識也會同樣增加。

"一國兩制"在台灣任何可能得以實施的前提，必須是中國的強大。國力強大了，可以用錢買土地，如美國在與墨西哥開戰前，美國提議用500萬美金買下德克薩斯（1846年的500萬美金在今天是相當驚人的。如果按投資股市的回報率，每年以5％的價值增長，今天就是106億美金；如果每年以6％增長今天是470億美金；如果每年以7％增長今天是2050億美金），用2500萬美金買加利福尼亞，在該提議被墨西哥拒絕後，二國開戰（1846－1848）。戰爭以美國化費9750萬美金的代價，獲取美國大約8個州的全部或一部，共計80萬平方公里的土地。美國提議買2州要3000萬美金，後來得了近8州才多了2倍的戰爭費用。不過有一點很清楚的，打仗打的是鈔票，沒有強大的國力，也就沒有鈔票，打仗打不了，想化錢收買都做不到。話雖說得庸俗，但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統獨"與否，與"三通"之類的交流並不存在太大的關係，與台灣官方是否開通"三通"更是毫無聯繫，最主要的乃取決於大陸與台灣的各種力量對比。不少大陸官員希望通過"三通"來改變台灣民眾對大陸的印象，而台灣當局希望拒絕"三通"來阻隔人民的文化交流。其實雙方的想法都存在相當大的誤區。大陸對台灣的關心和熱情固然不能減，但如果大陸在未來的幾十年的確是日益強大的話，在信息時代，台灣當局雖然依然可以官方禁行，但是絕對無法隔斷民間的種種交流。

當然，大陸在任何時候都有權追求中國的統一。不過，在人類崇拜強者的文化氛圍中，"三通"只是統戰和交流的一種小手段而已，要對台灣人民產生強大的吸引力，大陸必須是經濟上、軍事上、政治上、外交上、科技上、各種文化上的強者。鄧小平先生說的"做好自己的事"便是最簡單明了的道理。

2). 交流帶來的"統獨"困惑

兩岸的各種民間交流在為兩岸人民帶來實際利益的同時，也為兩岸的政府帶來困惑。在大陸的國力軍力未能在可能的台海戰役占絕對壓倒性的情況下，在可預見的將來，這種由經濟利益帶來的困惑，為兩岸的不獨不統局面繼續提供基礎。

台當局"經濟部"投資審議委員會統計，2002年台灣對大陸投資金額為38億多美元，增加近四成，台灣對大陸投資占對外投資總額比重，在2002年時已高達63%，顯示投資高度集中於大陸的情形。據台灣方面指出，若將台商經由免稅區或第三地區對大陸投資合併計算，至2002年底時，台灣對大陸投資金額約668億美元，民間估計則高達1000億美元。台灣"經濟部"最近公布的一項調查顯示，至去年底，已有高達74.7%的業者已在祖國大陸進行投資，比兩年前提高5個百分點。

換句通俗的話說，台灣在過去12年對大陸的總投資額的1000億（民間估計），相當於大陸在2001年度從全世界得到投資額的2倍左右。或者說，相當於台灣在2002年度總GDP的1/3左右。這部分的投資為大陸沿海地區的經濟帶來難以估計的活力。

這種台商大舉投資大陸的情景，是大陸求之不得的局面。它既說明了台灣投資環境的每況愈下，同時也反證了大陸吸引外資的成功。台商在大陸的成功，一方面得益於相同的中華文化，另一方面得益於台商的精明和大陸政策對台商的特殊照顧。

筆者在數篇文章中一再強調吸引外資的重要性，這種投資是世界上所有國家都積極爭取的。有人說，大陸的經濟靠的是投資注入，如果投資撤走了，大陸的經濟也垮了。但如果筆者用同樣的邏輯，推用到任何國家，包括美國，也可以得出同樣的結論：如果同時撤走外資，世界上沒有國家可以安然無恙。

讓台商積極參加大陸經濟建設的結果，本身說明了在當今現實可行情況下，大陸對台政策的某種成功。台商豐富的經濟建設經驗，被成功地複製到大陸沿海地區的各種經濟活動中。這種經濟活動和由此帶來的兩岸利益，即使通過戰爭統一後的中國，也未必能立刻達到這種效果。因此，如果我們暫時避開"統一" 後之名，實際上這已經局部地、現實地達到了某種"統一"後之效了。

由於台灣內部的政治鬥爭，台灣的地緣局限、經濟瓶頸效應、和現行國際經濟體系的制約下，精明的台商無法不將相當部分的資金投資到島外。而這種對島外的投資，其本身就充滿矛盾，一方面加速了台灣島的一些經濟困境，另一方面則又為台灣島帶來經濟利益。以台商對大陸投資和經濟利益之重，台灣要進行台獨公投和變更憲法做法，無疑是孤家寡人的行為。

但在大陸得到大量來自台灣投資的同時，大陸也取代美國，成為台灣最大的出口市場，台灣第二大進口市場。因而造成大陸對台灣的貿易逆差的大幅度上升，這種上升對大陸是極為不利的。2002年兩岸貿易額為$447億美元，大陸對台出口$66億美元，進口$381億美元，大陸逆差$315億美元。逆差的$315億美元遠大於台灣對大陸同期的$38億美元投資。換句通俗的話，除了台商在大陸一些開支，大陸有很大的資金是被台灣商人卷出大陸了。

因此，台灣在投資和出口的綜合因素中，並非只處於下風。大陸在得到台灣的投資和貿易逆差中，亦並非處於上風。

總體說來，兩岸經濟的相互依存度越來越大。只要台灣不過分挑釁大陸的底線，在這種追逐經濟利益的前提下，也使得大陸會在可預見的將來，難下決心，而將通過戰爭統一台灣的方案長期擱置。因為即使是戰爭統一台灣後的局面，在統一後的中短期內，必然是無窮無盡的各種資源和精力消耗，這個包袱大陸暫時背不起，也沒有必要背。

這種困惑，為兩岸的不獨不統局面繼續提供基礎。因此，如果出現台海戰爭，一方面必然是台灣一些政客受台獨教義迷惑而產生的結果；另一方面必然是大陸無法繼續受惠於台灣的經濟建設經驗。而後一種情況的發生遠低於前種情況。

難怪有人說，隨着大陸的經濟發展，大陸越來越付不起戰爭的代價。當然台灣也是，美國在台海的捲入又何嘗不是？戰爭對這3個政府都沒有什麼好處，對兩岸的老百姓們更是壞處多多。

從另一方面看，人們也希望，在這種不愉快的分裂局面中，大陸政府不要僅僅滿足於對台灣壓倒性的綜合國力對比；同時也要在可預見的將來或稍長時間內，在個體人民的各種物資和精神生活上，在各級政府的民主法制和效率廉潔諸方面上，對台灣有壓倒性的對比，如此才能將壞事變成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