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懼地解剖日本人的精神世界 |
| 送交者: 程兆奇 2003年09月10日18:22:41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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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懼地解剖日本人的精神世界 ——讀《南京大屠殺與日本人的精神構造》1
天皇確實沒有對大虐殺直接下手,也沒有直接下令殺害俘虜,但他是大日本帝國的唯一元首,正是他是帝國陸海軍的“大元帥”。滿州事變以後,日本軍隊的通稱由“國軍”變成了“皇軍”。對中國的侵略戰爭是在天皇的名義下作為“聖戰”進行的。這個“聖戰”的方針,和藐視中國的意識相輔翼,消解罪惡感,將所有的殘虐作為合理化。所以,天皇至少必須承擔南京大殘虐事件(アトロシテイ一ズ)道德上的最高責任是毋庸置疑的。 在一個大眾思想日益“法西斯化”(作者語)的國度里,面對滾滾濁流,作者所做的抵抗努力,尤其是作者的斬截態度,我以為都是應該特致敬意的。這也是我將此書譯介給國人並做此文的一個主要理由。 此書對天皇未稍寬假,一再強調他的不可推委的戰爭責任,不過此書的主旨不在於批判天皇,也不在於批判戰時的統治者,如題所示,它也並不滿足於簡單的批判——若以日本人為一體,也可以說自我批判——,也不滿足於一般的“歷史”分析,而是“由表及里”從日本大眾的“精神構造”下手探討殘虐(アトロシテイ一)行為的人性根源。正如作者所說:“我的問題意識是,為什麼在日常生活中的‘善良的勞動者’‘平凡家庭的父親’‘禮儀端正的人’之類日本庶民,到了中國戰場會變得那麼殘暴。我覺得這僅僅以戰場的‘異常心理’,通州事件討仇,或者為了戰死的戰友報仇等等解釋是不夠的。我認為這是和‘日本大眾特殊的精神構造’有關的。” 書中對日本大眾的特殊“精神構造”有詳細的論述和分析,此處只能略及其大概。 庶民的算計和虛無主義 戰時流亡中國,在國民政府政治設計委員會工作的鹿地亘,早在1938年為テインバ一リ一編著的日文版《戰爭?日本軍暴行錄》序中,記錄了他在東京警察署的一個同監,此人“對道德的麻木到了令人吃驚的程度”,但同時又是“戰功卓著的‘勇士’”。鹿地感慨地說:“我不能不想所謂‘勇士’是什麼。這個男人平時言行的無羞恥,與戰場上屠殺行為的喪失人性的大膽之間,我看不出任何道德的差別。東京的良民也好,大陸的住民也罷,在他眼裡都是殘忍的快舉的對象。只是後者比起一般人來說更是支那人,在戰場上更可以享有沒有法律限制的自由處置的樂趣。”4 鹿地亘是1935年10月保釋出獄的。作為以為在日本全國侵華戰爭爆發前,鹿地已從一個“地痞”“平時言行的無羞恥”所表現的精神狀態中找到了“戰場上屠殺行為的喪失人性的大膽的根據”。作者更進而指出:在南京大殘虐事件中,不僅是這樣的“地痞”,“東京的良民”以至日本整體的男性大眾都是作為殘虐的加害主體登場的。 戰前右翼領袖之一的橘孝三郎曾在列車中聽到“一夥純樸的鄉巴老”的對話:“‘不管怎麼說,日美戰爭快些打起來好。’‘那樣的話,大概就會景氣了。但能勝麼?美國大着呢!’‘不知道。但日本軍隊是世界上最強的。’‘這當然,世界第一。但士兵世界最強,軍隊資金跟不上。’‘嗯……’‘餓着肚子可不能打仗。’‘這當然。不過管它敗不敗的,打了再說。勝了當然是我方的,想搶多少錢就搶多少。敗了,像美國這樣的對手也沒什麼大不了。成了美國的附屬國,說不定日子反倒更好了。’”5 橘孝三郎“聽了這伙純樸的鄉村老人的話,茫然若失”。記載此事的《日本愛國革新本義》,是“地下”非法出版物,出版日期是昭和七年,即“滿州事變”和第一次上海事變稍後不久。時值“昭和恐慌”,都市中充斥着失業者,農村的困頓可以“賣女兒”(“娘身殼り”)和“飢餓兒童”為象徵。在這樣的狀況下,自暴自棄就瀰漫於找不到出路的人們中。上引正是在那樣的背景下出現的。所以它雖只是一個孤例,但卻是當時普遍心境的寫照。 “純樸的鄉村老人的話”固非自覺思想,但大眾思想的實態本以非自覺為常態。這些村夫的對話充分表現了當時日本大眾在迷茫中的沉淪、無奈、實惠、勢利、狡黠。作者將這種思想狀況概括為“庶民的算計和虛無主義(ニヒリズム)6”。他認為“在昭和恐慌下,虛無主義成了情緒發泄的出口,其最尖端就是利用‘軍隊’和‘戰爭’的寄生浪人意識的產生”。 作者引用了不少戰時日記(“陣中日記”),其中不乏“繳獲”戰利品的內容。如果說“純樸的鄉村老人”從美國“想搶多少錢就搶多少”的想法多少還只是為了精神渲泄的打趣的大話,“陣中日記”中的“繳獲”則是實實在在的掠奪和掠奪計劃了。作者認為“所謂‘懲罰暴支’的‘聖戰’方針,在此便和一個個庶民的算計——‘繳獲’亦即掠奪計劃——結合在一起。”“我不認為‘聖戰’的方針可以和真正的庶民自我(エゴ)分開,也就是說,‘懲罰暴支’的口號,只是日本大眾的庶民利己主義(エゴイズム)在政治層面的形態化。而且,在這個庶民算計的背後緊隨着的是大眾虛無主義的陰影。” 大眾虛無主義和知識人的虛無主義 與庶民的非理性虛無主義不同,知識人的虛無主義表現出了充分的自覺。作者舉了杉山平助的例子。杉山是有“社會良心”之譽的文藝評論家,1937年10月至次年一月曾有華北華中之旅。在南京陷落的年暮,他和朝日新聞南京支局的記者有過一次長談。當時的情況,杉山記錄在《支那和支那人與日本人》中。其中有這樣的話:“我認為,戰爭一旦開始,為了勝利,為了確保戰果,採取什麼手段都是無礙的。在這樣的情況下,道德不僅無力,而且無能。今後的戰爭,區別戰鬥人員和非戰鬥人員,從嚴密的意義上說已不可能。迅速的殲滅也是一種慈悲。只是在這裡還留有技術問題。殘忍作為一種力量是不能不利用的。”8作為認為“杉山表明的是讓人吃驚的能動的虛無主義。杉山作為知識人,徹頭徹尾貫穿了自覺,其‘虛無主義’達到了令人恐怖的程度。” 杉山還敘說了和抱着兒子的死骸痛哭的“支那”老婦的遭遇,並感慨說:“人的煩惱,居然就這麼空虛麼?這個世界上即使所有的東西都是空虛的,僅是感嘆和煩惱似乎是有什麼實質性的,我們很容易想到這一點。為了人子的煩惱和感嘆天會無動於衷麼?然而,天就是無動於衷的!地也是無動於衷的!人的感嘆,什麼都不是。幾億人的苦惱、呻吟,對自然來說,比一瞬的風更空洞。我們人類也許過於自大了!對自己的苦惱說得太多了,未免有點無聊了。所以我對這個眼淚滿眶的支那人的苦惱,只是報以冷笑。奴隸的生命本不值一提,我們的生命也不值一提。當前,對我們來說,惟有努力,惟有豁出性命保衛日本。”8 杉山平助沒有絲毫人道的道德觀,相反,有的只是由戰爭對弱者的抹煞。這就成了“大殘虐”的理由。作者曾援彥坂諦《人是怎麼樣成為兵的》所說的“大量殺戮”(ジエノサイド)的更大的罪過在於對每個人的價值(人の重み)的抹殺”,質疑“‘慘禍’的悲慘程度是由數字多少決定的,‘大屠殺’是以死傷者的量為基準決定的,沒有明記這一量的文獻便只能被認定是不存在的”。在引及杉山上語時,作者說:“大量殺戮的真正的犯罪性格是對人的價值、個人的‘煩惱和感嘆’、個人的悲慘的完全的抹煞。上述杉山所說,不外是為大量殺戮找一虛玄的理由。”“這正是自覺的知識人的虛無主義的最後的語言。” 《支那和支那人與日本人》初刊於綜合性雜誌《改造》。而《改造》向有“進步”之美名,杉山又是所謂“社會的良心”,於此足可見戰時日本全民性的精神墮落到了什麼程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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