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老水兵的親身經歷 |
| 送交者: 諸葛一丁 2003年09月11日18:14:16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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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經常在南海上混飯吃的人都知道,這人在海上呆得時間長了,便會生出各式各樣的毛病。例如,口腔潰瘍,關節炎,燒檔爛蛋等等。十多年前,軍艦的補給條件可不象現在這般好,現在基本上做到需要便有的地步。那時出海主副食品主要還是依靠自己儲存,尤其是在執行戰備任務時,想在海上接受油水副食補給更是天方夜談。老夫那段時間所在的部隊,由於艦型適中,出航費用小,於是便承擔了海上大部分的日常和戰備勤務。更有新兵訓練團的教官把分配到該型艦拿來嚇虎新兵。弟兄們一出海,頭幾天還能見到青菜,可時間一長,便和各種罐頭幹上仗了。這罐頭又分為素和葷,前三次享用叫個好吃;再往後你看,盤裡剩下的全是它;再再往後,弟兄們便象吃自已的肉般難受。除了罐頭外,這時倉庫里一般便只剩下了土豆,洋蔥,雞蛋,肉等便於儲存的東西了。洋蔥炒雞蛋從此餐餐不變,吃的時間一長,奇蹟便出現了,老夫竟能吃出雞屎的味道。飯後回到艙室,不一會的工夫,那“不,不”的聲響便從弟兄們的那個地方溜了出來,惡臭無比。說來也奇怪,這響屁不臭,臭屁不響是千古永恆的真理,可這洋蔥屁卻是又響又臭。也就是從那時起,老夫便落下了一個病根,只要一聞到洋蔥味,這胃裡便翻江倒海,一股陰氣便直逼上下兩個出口,它不分場合,必定讓你難堪。眼看着弟兄們的飯量一天天在減少,體質在下降,滿口腔都爛了。這軍醫可就該着急上火了。他找到艦務長,要求伙房變點花樣,可伙房也沒辦法,材料就這幾種,排列組合的結果弟兄們早就領教了。不知道是那位弟兄想起,可找一艘漁船買點新鮮魚等海貨,運氣好說不定還能買到蔬菜。這辦法倒是不錯。弟兄們說干就干,晚上在一錨地拋錨,附近發現了數個目標。放下救生艇靠將過去,這漁民竟然聽不懂普通話。好在艦上的弟兄來自五湖四海。一個海南島的弟兄低三下四地用方言說明來意,那船老大抱個水煙筒直擺晃腦袋,活象見了鬼子般:“你們要的東西我多的是,但我就是不賣給你們,除非……”還留了半句話沒說出口。看着他那皮笑肉不笑的奸賊樣,不賣也就罷了。找別的船吧,可那奸老大竟然用無線電通知所有的漁船,不要賣給海軍東西。這個鳥人,真拿他沒辦法。回到艦上,弟兄們無語,老夫也直想哭,弟兄們沒日沒夜的到底是為了什麼呀。午夜前後,武裝更來報告,那個奸老大劃着小船靠在了軍艦旁,攆也攆不走。媽的,他來幹什麼?經那“海南島”翻譯,弟兄們大概知道了其來意。原來這奸老大想用蔬菜和魚換咱艦上的0#柴油。“錢不要的,油要多多的”,這等刁民。軍艦上的柴油到是有的是,每天漏掉浪費的也該有個數十公斤。問題是這自然滲漏掉和浪費他沒人管,拿它換東西這罪過可就是大大的了,數量大了沒準還要上軍事法庭。眼看着這艦上大小官僚屁也不放一個便紛紛回到艙室,關上艙門,便再也不露面,連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軍醫也不知躲那兒了,真他媽狡猾。老夫理解,他們沒說不行便是默認,只是不便出頭。當然,這等鳥事老夫也不想沾邊。接下來,那平時不善言詞的艙段班長趕走閒人,和炊事班三個弟兄一道與那奸老大一番討價還價,最後用兩桶柴油的代價換來兩大筐蔬菜和兩大筐鮮魚。老夫第二天早晨起來閉眼先算了一卦,用這不到兩百公斤柴油換的值得。它足足讓弟兄們吃了三天大餐。如此這般照葫蘆畫瓢,往後的日子弟兄們便再也沒有受那洋蔥屁罪,口腔潰瘍也慢慢痊癒。 (2) 燃油事件 前幾天,一位很久不見的所謂“事業有成”的弟兄要請我下館子喝小酒。好幾年沒見面了,又都在同一座城市,老夫便答應下來。等來到他經常去的飲酒老巢,老夫才發現,他原來還約了很多當年同在海上拼殺的弟兄,有認識的和不認識的。酒過三旬後,非常非常意外地,老夫在一個靠牆角的桌邊,發現了十多年沒見過面的他,一個當年為了全艦的弟兄而甘心情願犧牲自己的艙段班長。生活的蒼殤在他臉上雕鑿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年輪,兩鬢的白髮更顯出他得與眾不同。天啊!剛滿四十歲的他竟然就擁有了如此蒼老的外貌。於是老夫便端起酒杯,來到他面前,他也認出我來。兩杯相碰,一飲而盡,望着他那張飽經風霜的面孔,老夫鼻子一酸,眼眶濕潤了,視覺里的他,仿佛又象從前那樣英俊瀟灑…… 這樹林一大,什麼鳥都會有。有一個與艙段班長同來自河北農村的小子,因為個人目的無望達到,便一封舉報信發給海後。很快,海後和艦隊後勤部組成的聯合調查組進駐各艦。艙段班長被拘禁,真是條硬漢,為了不牽累他人,他一口咬定是趁領導睡覺一人干下這等違法之事。於是,艦領導輕得一警告處分,他則被取消轉志願兵資格,並開除黨籍軍籍,押送回原籍。慘啊,一個地震後留存的遺孤,這樣回家鄉後如何生活,如何做人啊!有幾個愛打抱不平的弟兄把那告狀者一頓胖揍,老夫估計直到今天他還是用的假牙。 那聯合調查組上艦兩個月,跟班出海數次,終於明白了錢在海上有時只是廢紙一張。臨別,讓老夫萬萬沒有想到,他們竟然都掉下了眼淚,那頭目更是要來艙段班長家鄉的地址。又過一個月,老夫同學來電,燃油事件調查結果如下:各部隊艦艇普遍存在,情況特殊,不宜深糾。 燃油事件後記 艙段班長本來當年可轉為志願兵。在當時,這對一個來自農村的青年是何等重要,有可能改變他的一生。他臨走時,我們正出海在外,回港後才知道,無法接受事實。艦長,政委等更是難過得幾天吃不下飯。有弟兄便把怨氣發在告發者身上。當然,打人者也遭到處分。對艙段班長的處理,是按軍內有關法律,已屬於從輕發落。押解他回家的保衛幹部在他家鄉武裝部人員面前也盡力替他美言。這件事如果發生在現在,便是另外一種結果。他回家鄉後女友離他而去,先是務農,後在戰友資助下開了一家摩托車修理店,生活清苦,至今未娶妻。 (3) 個人資料:陳xx,男,生於1962年,河北省唐山市郊區某縣人。孤兒,家人在1976年大地震中遇難,由當地民政部門收養並於1979年底與另外幾百名孤兒一道被民政部門送入南部艦隊參軍。 換裝 記不清是哪位軍事專家說過這樣一句話:“進攻是最好的防守”。想進攻?就得有進攻的本錢。幾天前,在幾個朋友的鼓譟下,一向對足球不太感興趣的我,被他們連推帶騙地拖到現場觀看了一場足球比賽。這可是老夫第一次來到現場看球,感覺挺新鮮。說實話,這現場並沒有在家裡電視上看得清楚,但感染力則遠遠勝出。這是一場甲a聯賽的比賽,整個上半場,雙方的球員玩命追着球,好象那鳥球與他們有深仇大恨,踢來踢去也煞是熱鬧,只是雙方守門員好象無事可干。下半場剛開始,那紅方一小個子在一片高佬叢中竟然能頂到球,而且還把那鳥球頂進了對方大門,真是奇蹟。接下來,紅方為了保衛一球領先優勢,全體球員龜縮在自家門前,玩起了防守的把戲。結果,紅方卻沒能夠保住優勢,被對方久攻之下連進兩球,從而輸掉了整場比賽。看來這“守”是守不住的。 弟兄們每次出海訓練,都是按訓練大綱科目逐個完成,經考核後再進行下一項。等完成了所有科目,接下來便是綜合操演,定項演習之類的東東。那個時候的定項演習,絕對不象今天對抗演習這般嚴謹,往往含有作秀成份,演習結果都是紅方大獲全勝。例如,在對空射擊訓練中,預先告訴你航模拖靶從哪個方向進入,於是軍艦便機動到適合發揮火力的航向,大小炮炮對準該方向,等它一露面,一齊開火,場面壯觀異常。有時炮火太密集,竟然能把那航模飛機一塊給揍下來。結果是對抗空中目標射擊優秀,該嘉獎的嘉獎,該表彰的表彰,一二三四什麼都是大大的好!只有那航模教練咬牙切齒哭天罵娘。外膛槍打海靶更是搞笑,為了節約訓練經費,打靶的前一天深夜,槍炮長便帶上幾個弟兄先到油庫附近悄悄地“借”一個空油桶,抬回碼頭後再把油桶固定在幾塊木板上。第二天出海,找一個無漁船出沒的海區,幾個大力水手般的弟兄把那木板加油桶舉起往海里一扔,軍艦便開始圍繞着它轉圈圈,“目標右舷xx度,距離xx鏈,開炮”!真的過癮啊,“趴―嗵,趴―嗵”的槍聲如同過年時放的鞭炮,這發明外膛槍的人真他媽是個天才。由於子彈不限量,往往弟兄們直把那槍管打紅才肯罷休。一陣亂“炮”之後,你再看那油桶,滿身槍眼如同篩子般。槍炮長那個高興啊,親自拿根竹竿打撈“敵艦”。這“敵艦”撈回去後可還要派上大用場。返航回到碼頭,槍炮長下令將“敵艦”擺放到前甲板最顯眼處,自己則遠遠找一個地方,拿着望遠鏡笑眯眯地看着其它艦前來誇獎的弟兄。這才叫成績,不服氣,你也打一個“敵艦”讓我看看?打完外膛槍後曬“敵艦”亦然成為那段時間一道獨特的風景線。武器裝備的落後和那時不太重視海軍投入的環境背景下,這等古怪的訓練方法倒也能鼓舞弟兄們的士氣。 (4) 記不清從何時開始,這軍艦就老愛往工廠里鑽。軍艦一進工廠,弟兄們便樂呵呵搬進了水兵大樓,不用出海,不用值更,每天刮刮艦底除除鏽便無事可干。那水兵大樓更是鶴立雞群,高高在上,四面居民住宅盡收眼底。於是便有弟兄裝模作樣地在宿舍擦拭保養起望遠鏡來。那些天也是政委最不放心,最緊張的日子。每次進工廠,都會有一大批天南海北的莫生人來到艦上,他們把一些好端端的武器設備拆掉,換上寫有洋文的替代品,還說那替代品如何厲害如何先進。吹,真有這般厲害那還要弟兄們幹什麼。軍艦出廠來到海上調試裝備,無風無浪的海況竟讓這幫男女暈頭轉向,嘔吐不止。弟兄們偷樂,這海上的生存本事可不是能吹出來。開機調試,一切正常,模擬跟蹤,模擬攻擊,邪門!這等洋貨還真的厲害。弟兄們開始對這幫人及新設備刮目相看,拿出水果遞上去,拍馬屁般似笑非笑:歡迎首長常來!更有一次,軍艦出海回港,卸去彈藥油料後徑直開進工廠。第二天來了一幫工人弟兄,抄起噴火的傢伙把那中甲板整個割除露出機艙。弟兄們都看傻眼了,誰都沒見過這般開膛剖肚,大卸八塊。經歷過無數次修船的老夫也猜不透他們為何如此大動肝火。看着機電長那張苦瓜臉上露出的奸笑,老夫就氣不打一處來:“吃飯的傢伙都給人家拆了,虧你還笑的出來”。往後幾天,情況明了,拆掉仿製的舊機器,換上全新原裝的進口貨。看着那鳥主機上的商標好生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這牌子的小轎車。也難怪那張苦瓜臉笑得如此奸詐! 經過多次這般進進出出,軍艦的綜合作戰能力有了質的飛躍,弟兄們也仿佛在一夜之間便高人一頭,與鄰艦弟兄們說話聲也大了許多。 關於“苦瓜臉” 今天接到一個電話。真的很意外,是那“苦瓜臉”打來的。他大概也進了子陵網站,問我是不是提到他的作者,我當然沒有否認。長時間沒有聽這稱呼,他覺得親切依然,並授權我繼續使用。哈達,真是好兄弟呀!兩年前他轉業去了湖南一家柴油機廠任生產科長,一年後提升為副總工程師,真為他高興。他轉業前職務與副長相當,這也是他那個部門特殊之處。 “苦瓜臉”是個地道的湖南人。稱呼他為“苦瓜臉”是因為他臉上爬滿了苦瓜似的紋,與小品笑星趙形似。但可不是弟兄們故意損他,是他嫌“機頭”稱呼太難聽,於是便自封為“苦瓜臉”。此人奇愛吃辣椒,渾身上下一股辣椒味,連蚊子叮了他後都要咳嗽。剛接觸他時很難聽懂他的湖南普通話,可時間長了又成了一種享受。只要他到了哪個艙室,那艙室里準會象機艙般熱鬧。由於老夫很少暈船,所以在休更時,他便用烤土豆之類的解饞之物把老夫勾引到機艙操縱室。等解饞之物下肚,他便露出賊般的笑:“你來幫我記錄車鍾,我的暈船,要睡覺的幹活”。次數多了,老夫便習慣了他的詭計,沒有那些東西也願意去幫忙,圖個痛快。他和軍醫一樣,同屬天不怕地不怕的重量級人物。 (5) 別看他平時嘻嘻哈哈,可業務水平絕不含糊,危急時刻更是能沖的上去。碼頭上經常有工廠派來的專車來接“苦瓜臉”去幫忙給機器會診。每次回來便手提大包小包的東西,往會議室桌上一扔,拿起話筒:“機電部門來會議室開會”。他的那套把戲,別的部門弟兄早就識破了,這“會議”往往變成“擴大會議”,而且擴大到無邊無際。記得有一次,軍艦小修出廠試航。高速航行時,後機艙一根細細的噴油管突然破裂,柴油噴向排煙管引起大火。那幾個跟班的工人弟兄,第一時間便要奪路逃命。只見 “苦瓜臉”順手抓起防火服往身上一披,一聲“媽媽癟”便衝進火海,他在極短時間內關閉了燃油閥門,弟兄們也衝上去大投滅火彈,好險啊!再晚一點,產生油煙,非熏趴下幾個不可。事後有弟兄笑問他當時腦袋裡是否想到黃繼光,董存瑞等英雄人物。你們猜他會怎麼說。 不怕各位笑話,這“苦瓜臉”和老夫等四個弟兄還真真切切地嘗過要飯的滋味。那一次進工廠是進行例行消磁。出廠海試,校正電羅徑,中午停泊一小島午餐,本是輕鬆的活,卻搞出了大事。按理在島上應該有三個小時的時間,那島上自然風光十分優美,“苦瓜臉”突然來了興趣,三個小時足夠,便帶老夫等四個弟兄爬山越嶺,粘花惹草,一路興致勃勃。提前一小時回到小漁港,大家可就都傻眼了。那軍艦連個鬼影也沒了,它扔下弟兄們走了。這種事在艦艇部隊可是要命的,平時攤上這事輕則處分,重大行動則……想也不敢想啊!弟兄們管它叫“掉碼頭”。八六海戰時軍事法庭就判過一個“掉碼頭”的傢伙。可憐我們身無分文,還穿着油漆斑斑的破舊工作服……不幸之中想起那島上有一陸軍單位,於是便找到它門前,剛想喊門卻竄出兩條大狼狗。這人倒霉,連狗也欺。“苦瓜臉”摘下草帽,皮笑肉不笑想借電話一用,那鳥哨兵的眼神和口氣讓我終身難忘:“滾開,這裡不是要飯的地方”。真????瞎了狗眼,亮出軍銜嚇你個半死,小子竟把我等當丐幫弟子了。好在一弟兄背心上印有軍艦圖型和編號,那單位連長才半信半疑答應用電話。指揮室告知軍艦兩天后還來海試,命令我等原地待命,並點了幾人的名。完蛋了,這麼快上面就知道了。弟兄們遭難,也沒別的好辦法,只好再求那連長。好在都是革命同志,那連長便安排我等住進了工具房,並與連隊同吃。 回到基地,準備了一份檢討,裝了幾天孫子,每人便撈得一警告處分。謝天謝地,比預計的要輕。那幾天弟兄們可又開了一眼界,那“苦瓜臉”竟然有模有樣地穿起了軍裝,真是罕見。 (6) 關於魚雷艇叛逃 確有其事。記得此事發生在八十年代,是我在海上混的第二個年頭。那個年代這等類似之事好像時有發生,但發生在海上好象還是第一次。弟兄們是事發後第三天才知道詳細經過的,現在各部應該還保存有當時的事件通報。我可負責地告訴大家,那件鳥事對部隊士氣幾無影響,弟兄們倒是對朝鮮派出戰機攔截大感意外。由於該事件尚未解密,我大概描述一下當時我所在單位情況。出事當天我們正在離基地不遠的錨地進行訓練,譯電員突然臉色凝重跑到駕駛室。他離開要害崗位上駕駛室可是非常罕見的。艦長看了他的電文後即命令停止訓練返航回基地,同時命令所有雷達關機,無線電保持靜默。當時的電文我偷偷瞟了一眼,內容大致是通知我們立刻返回基地,通訊密碼即刻作廢,並啟用xx密碼等等。記得還有弟兄打趣說戰爭爆發了。回到基地,碼頭上等候多時的保密部門人員立刻登艦,更換了雷達上要命的“機關”。那“機關”我不太懂,只知是絕密的東東,全軍通用,且有自爆裝置。第三天事件通報下達。按時間推算,我們是在事件初期,並尚未判明的情況下收到的電文,估計當天全軍都是如此。可見部隊反應之快,避免了更大的損失。 關於“蹲點” 今天真倒霉,早上起來曬漁網,在自家門口竟踩了一腳便便。那便便的味道實在是噁心,搞得我一天心情不好。無事亂串,忽然想起小時候,在一大廣場看露天電影,無處方便,那廣場旁的住家周圍便成了公廁。時間一長,那家人不幹了,養一條大狼狗。每逢有電影,用鐵鏈拴在窗下,那廝見人便狂叫不止,嚇得跑尿之人更是不敢靠近。 人有胖瘦之別,軍艦也有大小之分。記得老夫出道之初,分配在一型體小火力旺的軍艦上。那艦廚房頗大,伙食搞得不錯,可“蹲點”之位卻只能同時容納四人小聚。軍艦出海,艦身在涌浪中漂浮不定,從“蹲點”的姿勢便可分出資格的老幼。老夫初來乍到之時,吃不慣艦上的淡水,肚子經常性小疼,於是便頻頻進出那間被弟兄們稱作“艦長室隔壁”的地方。入內“蹲點”時,新手往往雙手把定便將全身放鬆,僅依靠內力求爽,那艦身左一搖右一晃,“蹲點”者就像騎上一匹烈馬,並大有“落馬”之勢。曾見過一“落馬”的倒霉蛋蛋,那下面的大臉上粘滿黃色之物,臭氣熏天,弟兄們見了狂嘔不止。那些海上老手進入“蹲點”便顯得落落大方,一手把定,一手拿煙,談笑風生之中雙腿微用巧力,上身竟能基本保持水平。老夫腦笨,一個月後才領悟其中精髓,方達到“一手拿煙”的境界。更要命的是,每逢軍艦回港靠上碼頭,機器停車,那“艦長室隔壁”便鐵將軍把門,拒絕弟兄們來“蹲點”,理由是無水沖洗。登上碼頭,穿過引橋,向碼頭哨兵行過大禮,來到籃球場旁的一處豪華建築,這裡就是艦艇靠碼頭後上千弟兄專用的“蹲點”之處。這裡雖然豪華清香,可對於剛從海上歸來,適應了搖擺環境的弟兄們來說,路途實在是太遙遠了,它距離軍艦有近四百米路程。有弟兄東倒西歪好不容易來到這裡,才發現竟享受不了排泄的樂趣,“蹲點”時習慣性地東搖西晃,想在陸地上找平衡,門也沒有。無奈,飯還得要照吃;因此,不管是晴天還是下暴雨,在碼頭和引橋上,經常能看見弟兄們面部表情或凝重或痛苦,或快步如飛或撒腿飛奔。大家目標只有一個,都希望早些解除後門之憂。更有鬧肚子的弟兄撒腿飛奔間突然停下不動,幾秒鐘後改小步慢行,不用問便知道,他提前泄在褲子裡了。 (7) 碼頭表面上平整如同小型機場,不知各位注意到沒有,退潮後的碼頭下面則另有乾坤。一般碼頭下都有橫豎很多連接水泥拄,平時站在碼頭上很難看見。可潮水一退,便可從甲板上直接步入碼頭下,進入那迷宮般的世界。那水泥拄上長滿了海蜊等物,弟兄們閒來無事之時,拿上刮鏽刀,搞一些副業生產。要知道,海蜊生吃可是上等的補腎佳餚,只是這腎是補大了,可也不知是哪位弟兄的發明,這等好玩的地方竟可用來“蹲點”,真是罪過!早晨起床,正是退潮之時,也是“蹲點”高峰;老夫也入鄉隨俗,找一根橫梁立定,露出下面那張大臉後便進入“蹲點”狀態。這“蹲點”的弟兄們多了,便引來一種魚類,此魚手掌般大小,背部有一排尖刺,刺上有毒,扎了手會鑽心般疼痛難忍。於是,聰明的弟兄們便又有了釣魚的樂趣,只是那鳥魚名稱不雅,弟兄們叫它“大便魚”。如此這般時間一長,這碼頭下的世界便讓“上邊”知道了。隨地大小便,軍港釣魚,亂吃不潔之物,件件有違條令。好事難出門,壞事傳千里。更可怕的是這“上邊”的“上邊”也聽到了風聲。一日,基地首長來視察,他整潔乾淨的軍艦不察,卻帶着隨行參謀一頭鑽進那屬於弟兄們的領地:“不錯,不錯!果然是名不虛傳啊!”把幾個艦長政委損得啞口無言,直想跳海。真是巧了,那表情嚴肅的首長好像突然有了敵情,只見他臉漲得通紅,一手捂住肚子,扔下陪同人員,大步流星直奔幾百米開外的“豪華建築”…… 兩個月後,弟兄們多年的願望實現有望,在碼頭上修建一座“豪華建築”的方案敲定。半年後,來了一艘打樁船正式開工。十個月後,一座“豪華建築”正式接待弟兄們前去“蹲點”和沖涼。一個字:爽! 廠修趣事 一日,散步來到一網吧門前,進去轉了一圈,飛快逃出來。裡面都是年輕人,我這把年紀這等裝束似乎不太受歡迎。也好,我的錢不是爾等好賺的。打電話約了幾個酒囊飯袋,來到一船老大家。趕巧,他剛出海打魚回來,來到他船艙,挑了幾條好魚大蟹。酒過一旬,老大嘆了口氣,這捕魚的行當如今是越來越難幹了,近海已無魚可捕,遠海危險性太大,倒不如賣了這鳥船出外打工。他那把年紀,可能打工也難啊!這船老大是我的老熟人,認識他已有十多年,當年作為基幹民兵的他參加過西沙海戰,立過三等功。我答應了他,先幫他兒子找一份工作。聯繫了一家熟悉的修船廠,竟然一切如意。 弟兄們在海上呆的時間長了,煩躁的情緒便開始增長,有老傢伙們沾沾自喜地回憶起在工廠修船時的逍遙自在,晚上睡覺前的話題則又多了一項漂亮軍工MM內容。那些誰也證明不了的,經過添油加醋的內容,直聽得新上艦的弟兄兩眼發直。軍艦進廠維修分為例行保養,小修,中修等等。保養和小修經常能有,時間需要數月至一年,有弟兄把進廠維修叫做去療養。中修可就不太常見了,費用大周期長不說,如果一艘軍艦需要中修了,則說明它的氣數將盡,修理只不過是延長使用壽命而已。 (8) 每次進廠前,需要將軍艦上的彈藥,油料卸下。油料好卸,這各種蛋蛋就沒那麼好伺候,這可絕對是件細心的體力活,危險性頗高。進了工廠,首先要安頓好弟兄們的住房。進駐水兵大樓,房間照例按部門分配,床位的選擇可就大有講究。弟兄們都想挑靠窗的兩張床,那裡的視野最好,其中的奧妙大家都心領神會。老夫初次廠修時,看着那些平時脾氣溫順的弟兄為了一張鳥床爭的你死我活,曾經大豁不解,三番兩次後,便也加入爭奪的行列。這可是地位的象徵,當然還有別的好處……嘿嘿,這裡不敢多說了!水兵大樓建有大灶食堂,食堂工作人員來自部隊陸勤,弟兄們的高標準伙食費交給他們,可這幫傢伙居然把食堂伙食搞得奇差,自己一個個卻養的紅光滿面,因此弟兄們沒少和他們幹仗。在工廠期間弟兄們要想改善伙食,就得自己想招。於是,每間宿舍的隱蔽處都藏有一大功率電爐。每逢周日,弟兄們便自己買來好料,東南西北各種風味每人出一項絕活,一時間,滿大樓的香味擋也檔不住。值更官狡猾,警告完弟兄們不得使用電爐等廢話後便閉門不出,這香味傳出後他小子就鑽將出來,還手拿一大號碗挨門逐戶亂串。這香味更氣得那水兵管理所的胖所長直罵娘:“你們不是有意見嗎?明天開始就讓你們天天吃饅頭喝稀飯。”小子們真干的出來呀,伙食是每況愈下,月報表顯示伙食費竟然還大大的超支。 這樣時間一長,這鳥所長便逐漸掌握了規律,一到周日,電閘便被小子拉下,電視也看不成,誰去求情也沒鳥用。弟兄們無奈,便把戰場轉移到其它時間。有一外單位軍艦上的弟兄可不是好惹的菜鳥,上面幾個來自廣東的弟兄一商量,他們的眼睛便盯上了鳥所長的心肝寶貝―幾隻不抓老鼠大懶貓……幾天之後,只見那鳥所長急得滿大樓亂串,有知情的弟兄說他的寶貝貓少了一隻。又過半月,那食堂的懶貓竟一隻不剩,蹤影全無。這件事老夫至今不解,難道真像傳說中的那樣……老夫從小愛養貓,食堂那幾隻懶貓也頗可愛,沒事時抱抱它們也是樂事一樁,這麼幹也有點太那個了! 水兵大樓管理的混亂漸漸出了名,讓各艦最不滿意的首推伙食問題。“上面”和工廠領導也曾經表示過不滿意。這基地糾察隊幹得最絕,在工廠大門口派上崗哨,嚇得軍容不整又老想上街買菜的弟兄屁滾尿流,每日靠爬圍牆度日。好在這種混亂局面沒維持多久,“上面”撥款蓋了幾間廚房,廠修軍艦每單位一個,同時撤消大食堂,弟兄們也不再為三餐發愁,只是苦了炊事班的弟兄。 若干年後的今天,那野貓多如老鼠的地方竟然貓影全無。那家工廠的水兵大樓居然還在流傳着據說是“前輩”們留下的屢試不爽的補腎配方:排骨,黃豆,花生,貓肉加水清燉!各位如果不信,大可一試,只是補出了問題別來找我。 (9) 一天深夜,工廠里的弟兄們早已熟睡,有在軍艦上值班的弟兄飛奔來報,在艦上後住艙發現貓情。老夫帶上兩個廣東弟子,飛奔下樓,來到船塢同值班的幾個弟兄會合,先按需分配好任務,然後小心來到後住艙。關好舷窗,蓋好艙口蓋,將燈打開,那鳥貓已成瓮中之鱉。這時你得心狠手辣方能抓住這廝。費很大的勁將其抓獲,一廣東弟兄早以磨刀霍霍。老夫假慈悲嘴裡阿彌陀佛念念有詞。等劊子手幹完那殺貓越貨的勾當,另一弟兄也將瓦罐準備就緒。上街買兩斤排骨或母雞,放入生薑,黃豆,花生米,將貓肉剁成小塊,加水放入瓦罐,找一小功率電爐慢燉。七八個小時後,那湯湯水水顏色呈現奶白色,加入食鹽。嘿嘿……一盅大補湯就緒,只等弟兄們來進補。 關於事故 小時候看電影,那些豬頭狗腦的反面角色大多在風雨交加的深夜出來搞破壞活動,看得兒時玩伴大聲喊假。公式化了的東西總是難以讓人信服。沒想到長大來到海上混,所經歷的,最令人難忘的故事,尤其是那些你意想不到的大事還真容易在晚上發生,真????邪門。 夏季的南海,濕熱的天氣搞得弟兄們茶飯不思。那軍艦停泊在碼頭上,太陽當頭照曬,烤得甲板面上發燙。有弟兄在碼頭上洗完澡,光着腳丫回到軍艦上,猶如一場非洲大戲開演,只見那老弟雙腳像裝上了彈簧,蹦蹦跳跳嘴裡倒吸熱氣,好不容易蹦到了艙口,又如老鼠般鑽入艙內。艙內更是悶熱難以忍受,因而弟兄們就顧不上軍容和風度,清一色的上身兩點暴露,下套三角大褲衩,任由那鳥左右搖擺不定。軍艦停泊碼頭,一般情況下很少開啟空調,於是弟兄們又盼望着出海,一到海上可就不用受這這份熱罪。軍艦如果幾天不出海,艦上便會安裝一種叫“天遮”的帆布頂蓬,它陰天可擋雨,晴天可遮擋陽光。也不知是誰發明的這破爛玩意,雖說能管點用處,但實在是有礙瞻觀,與我強大的人民海軍光輝形象相差甚遠。不過,也確有喜歡那破爛玩意的弟兄。幾條光棍漢,幾把破吉它,大屁股往深水蛋蛋上一坐,雨淋不到,太陽曬不着,嘴裡哥哥妹妹亂唱一通。初聽還真像那麼會事,可讓大夥天天聽那幾個鳥人的撕叫,這胃裡就會往上竄酸水,響屁也憋不住直想往外冒。好在弟兄們大都學會了忍耐,也就相安無事。 有一日傍晚,弟兄們正坐在“天遮”下大擺龍門陣。那軍醫談笑間興致正濃,當講到安全套與乳膠手套之間的關係時,忽然一聲驚天巨響。弟兄們軍事素質過硬反應奇快,雙手抱頭趴在甲板呈自我保護狀。幾秒鐘之後,那軍醫爬起,大叫出事,弟兄們亦爬起身奔向碼頭。一艘外單位軍艦上的一門三七口徑炮發生走火事故。那艘軍艦第二天要進行實彈射擊,今天下午正按規定給每發炮彈“過膛”,那炮長違反規定未拆下撞針,一新兵好奇,踩下了擊發踏板。更要命的是,那炮口正對着內舷另一艘軍艦的前主炮。老夫以前從來看不起那小口徑機炮,今次是眼見為實了。那小小的炮彈竟然穿過那主炮左右兩層鋼質護板,最後一頭鑽進再另一艘軍艦的艙室里。一小塊飛出的護板正擊中一位弟兄的右臂關節處,可憐那弟兄右臂被齊刷刷斬掉,當場就昏死過去。圍攏過來的弟兄們都嚇傻了,誰也沒見過這陣勢。幾位軍醫清醒,找出急救包簡單包紮止血,抬起那弟兄便往醫院飛奔。部隊所在地一家醫院斷肢再植在國內屬一流,軍醫們便想到要找那斷肢,最後真在“天遮”頂上找到了那節斷肢,便派人火速送往醫院。 晚上,弟兄們難過得睡不着覺,心裡無不為那無辜的弟兄祈禱。幾個不討人喜歡歌星也收起了吉它,整個碼頭上無人走動,大家都呆坐在甲板上默默無語。 由於幾天后出海,那位弟兄的最後命運不得而知,只知道是一湖北籍弟兄,肇事人上了軍事法庭。血的教訓提醒了弟兄們,那些平時令人生厭的條條框框絕對要嚴格遵守。從八十年代至今,我目睹了大小十多起事故,這次是最讓人心疼,對弟兄們的打擊最大的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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