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熱、迷亂、污濁……台灣正被拖進深淵

　　11月21日，我結束了在台灣的採訪，乘機離島返京。艙外的台北正被一片雨雲籠罩，陰鬱的樣子像一片落葉。2003歲末的台灣島上，正在上演一出什麼鬧劇呢？

　　台灣島上要產生20多個"國家"？

　　就在我離開這座島子之前，最讓人眼花繚亂的，就是不斷升溫的"選戰"了。

　　在我下榻的賓館裡，翻開報紙，打開電視，觸目都是有關"公投"、"制憲"的話題。尤其是近兩周來，泛藍（國民黨和親民黨陣營）、泛綠（民進黨陣營）兩彪人馬為選情所迫，爭相標榜自己的"民主"和"革命"，以搶奪"公投"這齣鬧劇的"主角"地位，他們不顧大陸方面"台獨就是戰爭"的警告，鬧得翻天覆地。

　　據說，最初，陳水扁當局是為了突破艱困的選情，同時也為了轉移毫無政績的焦點，才祭出了所謂"公投制憲"的議題。而在某些"台獨分子"的推波助瀾下，民進黨當局關於"公投"的調子也不斷變化。到了現在，所謂"公投"，一方面已變成陳水扁操控選戰的道具，同時也成為"台獨"勢力圖謀不軌的"鋪路石"。

　　而泛藍陣營在屢屢充當陳水扁"台獨公投"的"擋箭牌"之後，終於也忍不住了，放下身段"隨風起舞"……泛藍的態度轉變之快讓選民也有些跟不上趟。

　　就這樣，在"選舉"的"蠱惑"之下，"公投"由獨角戲變成了二人轉，而且兩位演員競相爭奪"主角"地位：民進黨標榜自己是"公投"的始作俑者；藍軍則以更激進的表態"讓民進黨拿香跟着拜"。總之是一團混戰，讓來自大陸的我看得好不糊塗。

　　一位平時熟悉的台灣學者告訴我，藍、綠兩軍就好像兩個賭徒，正在進行一場"政治賭博"，失去理智地往賭桌上加注，"把台灣引向戰爭、把台灣民眾的身家性命押上去也在所不惜"。

　　按照計劃，台灣"朝野"雙方在11月17、18、21、24日協商"公投法"的條文內容，並有可能在11月底前完成"三讀過關"──可以說，劇本已經編好，就等"群眾演員"上場演戲了。

　　"公投"在島內所產生的負面作用讓我啼笑皆非。新竹市的一位"議員"表示，只要"公投"通過，台灣的每一縣市都可以不再是縣市，而可以通過"公投"建立"基隆國"、"澎湖國"、"台中國"、"高雄國"……這樣一共可以產生20多個國家，造就20多個"總統"職位。

　　"非常光碟"事件

　　大約兩年前，台灣曾爆發"璩美鳳性愛光盤"事件，熱潮一直延燒海內外；眼下，一部名為"非常報道"的光碟又正把台灣鬧得雞犬不寧，令《瞭望東方》記者大大開了眼界。

　　這部據說已製作10多集的光碟以"半新聞半戲劇"的形式，借一群閒聊者之口，大肆攻擊泛藍陣營的政治人物，內容充斥着謾罵及羞辱，動輒以"狗男女"、"垃圾"等不堪之言詞相譏，讓人一看便知是綠營人士為選舉而炮製出的重磅炸彈。

　　我出於好奇，向台北的朋友借這部光碟。誰知一向大方的朋友竟一再敷衍，實在經不住我的軟磨硬泡才勉強答應，還一個勁地解釋說："我是不想破壞你對台灣的好印象，因為裡邊的內容實在有些齷齪……那代表不了我們大多數人。"

　　果不其然，剛看了開頭便覺得沒勁，內容粗糙，言詞低俗，讓人反胃……硬着頭皮看完第一集，便再也不想去嘗試第二集，而且不住地暗自慶幸："幸虧真實的台灣社會還不至於如此糟糕！"

　　不過，這枚粗製濫造的炸彈也的確頗具轟動效應。很快，宋楚瑜得了"官癌"、討小老婆，以及泛藍"立委"邱毅"A錢"等等傳聞不脛而走，引發藍、綠陣營的連番口水戰。加上媒體大肆渲染，第三、四集還沒上市，就已吸引了不少民眾"翹首以待"。"非常光碟"頓時成為時下全島出現頻率最高的名詞之一。據說泛藍陣營也計劃推出針對綠營的系列光盤進行回擊。

　　圍繞宋楚瑜是否有小老婆等事，藍、綠兩方圍繞光碟展開的論戰更是分外"精彩"。邱毅的太太更在記者會上痛哭流涕，控訴光碟製作者的惡毒毀謗。但究竟誰是光碟的製作單位，至今仍是一片混沌。

　　下場最慘的是參加光碟演出的幾位島內藝人。這些代人受過的可憐蟲原本是"為利而獻身"，眼下卻成為眾矢之的，其中一位名叫王小芬的女藝人甚至因承受不了巨大的壓力而企圖自殺，所幸搶救及時，沒有釀成慘劇。

　　看到這一幕，連我這個外來人也覺得，這真是一種"下三濫"的選舉。正如台北一位醫師在談到"光碟事件"時的無奈表示："我相信只要再多幾片光碟就能輕易地把台灣毀滅。"

　　"兩個台灣"

　　本月一個普通的周休日裡，泛綠和泛藍正為搶奪"公投制憲"主導權而吵得不可開交。當天的台北是個難得的好天氣，我於是抽空去淡水看夕陽。

　　到了目的地才發現，著名的淡水老街早已人滿為患，漁人碼頭上也到處散坐着欣賞海景和落日的人們……眼前的寧靜安詳，讓我不禁暫時忘卻了"政治喧囂"，也清晰地感覺到:大多數老百姓其實離所謂的"政治"很遙遠，而真正急着要推動"公投"和"制憲"的，也就是那麼幾個人。

　　在台灣生活久了，我也時時會生出這樣的感覺：台灣已經分裂成了兩部分，一半是政客們的台灣，那裡天天吵鬧不休，烏煙瘴氣；另一半是老百姓的台灣，那裡目前更多還是安寧平和，人們享受着生活和工作的苦辣酸甜。

　　所以，當政客們為所謂"公投"忙得不亦樂乎的時候，當媒體整天都在狂轟濫炸地報道"公投"和"光碟"的時候，大多數台灣老百姓只是把漫天飛舞的"政治口水"看作一件"很無聊的事"，同時擔心這會引發大陸動武。

　　台灣文化大學的一位研究生在和我聊到時下吵得熱火朝天的"公投"話題時，淡淡地說了一句"他們吵他們的，我們只管做自己該做的事就好了"；一位曾從事新聞工作多年的"民意代表"在接受《瞭望東方》採訪時也表示，大多數台灣人民的願望是維持現狀，保持和平穩定的兩岸關係。

　　但在一片狂熱的裹脅中，台灣民眾畢竟不能輕易地獨善其身。

　　早在10月下旬民進黨煽動數萬人舉行所謂"公投大遊行"時，《瞭望東方》記者現場親身領教了"台獨運動"的狂熱和盲從："台獨"勢力從島內糾集的數萬群眾匯集高雄，隊伍在一幅幅鼓吹"公投、制憲"甚至"獨立建國"的標語引領下行進;一些人在宣傳車上輪番用閩南語聲嘶力竭地發表演講，鼓動群眾吶喊口號、揮舞旗幟，現場分外喧囂；遊行之後的集會上，狂熱的群眾還圍毆了一位"持異見者"……

　　不少學者擔心，"台獨"勢力會不斷發動狂熱的"群眾運動"，用暴力手段威嚇其他族群。果然，近日，民進黨和一些"台獨"團體合謀在11月26日、27日，發動萬人包圍"立法院"，"裡應外合"推動所謂"公投法"過關；島內眾多"挺扁會"也粉墨登場，在全島"討伐"國民黨和親民黨，將它們描繪成"外來政權"、"賣台集團"；與此同時，陳水扁的"台獨"言論被製作成標語、口號，在島內四處散播…… "誰還去聽小溪的低吟"

　　那一天，我在高雄"公投大遊行"的現場，居然看到了"不要公投要頭路（工作）"的標語。類似的例子，本月初我在陳水扁的老家台南也曾遇到:在陳水扁祖厝所在地官田鄉，當我和一位老人聊起陳水扁時，這位70多歲的老農說："我沒覺得有這麼個同鄉有什麼光榮，因為他幹得實在不怎麼樣！"

　　"（台灣當局）不懂得怎麼搞經濟，每天只想着選舉可以拿多少票！"台灣航運界知名企業家張榮發感慨。

　　3年來，當局施政無方，島內經濟蕭瑟不景。目前全島失業率仍高居5%，長期失業者（失業時間1年以上）占失業者的比重已躍升到21%，人數超過10萬；全島低收入家庭已達7.3萬戶，人數達17.7萬人，創下歷史新高。

　　然而，我在這一個月裡親眼看到，真正關乎民生的一些社會和經濟問題，幾乎都引不起當權者和媒體的注意，或者略作討論便煙消雲散。有學者借紀伯倫的詩句表達對當前台灣社會的失望和不滿："在暴風雨說話時，我們誰還去聽小溪的低吟呢？"

　　苗栗通霄爆竹工廠大爆炸，造成5死14傷，相關單位寄放的危險爆炸物，到現在還放在那裡無法處理，像顆定時炸彈。

　　又如財政赤字問題。自2000年陳水扁上台後，台灣當局債務的累積速度是以往的3倍以上，2004年度累計未償還債務餘額將達到3.4萬億元新台幣，占島內生產總值的33%。但為了撈取選票，台灣當局竟還在"慷公眾之慨"，不斷開出各種"政策支票"，被一些經濟專家斥為"敗家子"。

　　總之，一切"惟選票是圖"──可憐歲末台灣，已經無奈地被"選舉陰雲"籠罩，同時也迎來了戰爭的怖雲。我在離開這座喧囂動盪之島時，不禁為台灣的前途擔心。

瞭望東方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