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的“民族主義者”對於中國的內政有何見解或訴求呢?如前所述,中國的“民族主義者” 在內政方面很少清晰地闡明過自己的觀點。 據筆者所知,中國的“民族主義者”對於國內政治的看法不盡相同。在中國的“民族主義者”中有較為激進的年輕人,他們在內政方面要求迅速地實現全面的民主,而在對外關係方面則持極為強硬的謀取中國國家利益的態度。 這兩方面在他們看來是完全並行不悖的(這在西方人士或中國“自由派”知識分子看來也許是荒唐的)。他們目前尚且缺乏在學術界和大眾傳媒圈的地位,因此他們的聲音不易被外界聽到,但他們的簡單的口號在中國一般民眾,在新近掌握了經濟實力的企業家階層乃至海外華人之中,都很有影響力。
受西方大眾傳媒注意,並且在中國社會中較有發言權的是知識分子中的“民族主義者”。他們的觀點往往被說成是“新保守主義”的、“反民主”的等等。將中國知識分子中的“民族主義者”歸結為“新保守主義”是有一定道理的。中國知識分子中的“民族主義者”確實較多地採取新保守主義立場。筆者認為,這與他們對於國際關係的判斷有關。
中國的“自由派”知識分子認為中國出現混亂或分裂都是沒有關係的,其理由在於:第一,西方會幫助中國(與俄羅斯人幾年前想的一樣),至少與西方的自由貿易可以使中國避免因分裂為一個一個隔絕的、有可能喪失傳統的原料供應及市場的小國而導致的經濟災難;第二,當今世界在美國這個民主國家的仁慈的統治之下,其他國家,如中國,保持其國力強大根本沒有必要。
但“民族主義者”們不這麼看,他們認為,如果中國出現動亂,西方國家所能提供的幫助是十分有限的(前蘇聯和東歐的現實確實教育了許多中國的知識分子);另外,如前所述,中國的“民族主義者”雖然並不懷疑美國是個先進的、文明的、有理性的國家,但認為中國的命運必須由中國人自己掌握,中國有自己的國家利益,因而中國的強大是重要的。從這些基本判斷出發,這些“民族主義者”們往往強調秩序,強調強有力的國家政權。
然而,將中國的“民族主義者”說成是“反民主”的,卻是一種明顯的歪曲或別有用心。 事實上, 一篇發表在《中國青年報》上的文章,清楚地闡述過中國的“民族主義者”所追求的理想社會是一個正義的、民主的社會。這篇文章的第三部分“把中國建成一個偉大的社會”十分系統地闡述了這個社會應有的一些原則:
這個由中國人組成的社會將是一個統一、穩定的社會。中國青年中的
絕大多數認為國內的安定團結是中國繁榮富強的最重要因素,不僅僅是中
國青年,世界上越來越多的人認識到穩定是人權的基本保障,沒有穩定就
沒有人權。而統一是穩定的必要前提。中國歷史悠久的文明將世界上一個
人口最多的群體聚合到了一個國家之中,這是中國文明給我們留下的一筆
價值無法估量的寶貴遺產。拋棄這一寶貴的遺產,必將使中國這片遼闊的
土地陷入這樣那樣的紛爭;分裂的政治實體和分裂的市場將使我們的後代
子孫在一二百年之內無法自立於世界民族之林。因此,無論西方人和中國
那些有創見的人說些什麼高明的主意,中國必須以一個統一的國家屹立於
世界。
這個由中國人組成的社會將是一個人人都能過上體面的生活的社會。
我們的經濟基礎比之西方國家,甚至前蘇聯、東歐國家都是薄弱的。因此,
要達到這樣一個目標所要走的道路是艱巨的,也許還是獨特的。我們的經
濟必須較快地發展,而這種發展又必須是可持續的。我們的人均資源並不
豐富,因此,我們的經濟發展不可能靠不斷地加大投入維持,而必須依靠
技術進步。就此而言,我們的社會必須是一個科技昌明的社會。另一方面,
我們必須實現真正的共同富裕,縮小貧富差距。
這個由中國人組成的社會將是一個正義的社會。在這個社會裡,人人
都有平等的權利,不分民族,不分性別,不分貧富,不分地位高低。這個
社會的行政體制應該是廉潔的、有效率的。這個社會的新聞媒介應該是有
道德的、主持正義的。這個社會的所有成員都有建設性地參與國家與社會
事務的權利。我們不能忽視西方文明在建立相對進步的現代國家制度方面
的成就和啟示,然而,一個公正的社會制度的建立、演進也不能割斷其與
該社會所內在的文明和歷史軌跡的聯繫。因此,我們必須以權大的創造性
建立和完善與中國的文明、中國的社會血肉相聯的現代國家制度。
這個由中國人組成的社會將是一個能保衛自己的社會。值此第二次世
界大戰結束50周年之際,我們這些中國人更應記起我們的前輩在那次大戰
中經歷的屈辱與苦難。3500萬死難與傷殘的中國人命令我們建立一個足以
保衛我們自己的國防。今天的中國青年仍舊崇敬人民共和國的第一代領導
人,無論他們有過多少失誤,他們畢竟把一個在近代受盡欺凌的中國建成
了一個能夠保衛自己的國家。因此,在人民共和國四十多年的歷史中,再
也沒有了外國的入侵,中國人再也不用擔心遭受南京大屠殺那樣的苦難。
中國人永遠緬懷人民共和國的第一代領導人,認同於他們建立一個強大國
家的遠見卓識,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只要這個世界還存在着戰爭的危險,
還存在着不久者侵奪愛好和平的民族的可能,我們的社會就必須強大得足
以保衛自己。
最後,這個由中國人組成的社會還將是一個胸襟開闊,與世界其他各
個愛好和平的民族和平共處、平等交往的社會。中國文明博大的胸懷,在
歷史上,它曾以比西方文明遠為開放、遠為慷慨的善意接納了來自世界各
個角落的人們,它沒有以自己無比強大的力量奴役他們,而是容許他們在
這片高度文明的土地上休養生息,從而形成了這個世界上人口最多的民族。
今日的中國,已不處於那種無與倫比的強勢地位,然而,作為一個偉大的
社會,中國必須走向世界,必須為世界的和平與發展作出貢獻,中華民族
的前景,也將因此而更為光明。
另外,如王紹光,美國耶魯大學政治學系助教,他與胡鞍鋼合作寫過《中國國家能力報告》,主張加強中央集權,因而招致“自由派”人士的強烈攻擊;他還經常在“美國之音”為中國政府的政策辯護。但是,他也極力主張從中國農村的基層組織開始,進行民主建設,推進自由選舉。王紹光的思路在中國的“民族主義者”中是有代表性的。
中國的“民族主義者”清楚地認識到,沒有一個正義的、民主的社會,沒有一個在公眾中有極大合法性的政權,他們的建設一個強大的,能夠自立於世界民族之林的中國的理想是不可能最終實現的。恰恰是他們的“建立一個偉大的中國”的理想,使得他們推進中國的民主的動機比其他人更為強烈。問題在於怎樣才能真正有效地推進民主,使中國從前述的第一種或第二種情況過渡到第四種,而避免出現第三種情況。就此而言,中國的知識分子中的“民族主義者”所從事的工作是建設性的,因而也就很可能是中國未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