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國昌：中國從“台灣問題”著手改善中美關係

黃國昌來稿／布希總統訪問北京的日子，即二月二十一日起兩天，已越來越接近了。將近一個月來的情勢發展，似乎雙方都一直在為這次訪問加溫，現在的情勢已顯然好轉。五日美國國務卿鮑爾在國會作證說，美國熱切希望與中國交往，兩國正建立「坦誠、建設、合作」的關係；中國外交部部長唐家璇七日在北京會見文匯報社長張國良時也回應說，此次布希訪華對於中美關係的發展意義重大，將會使中美建設性的合作關係向前邁出一大步。雙方的關係確實已在改善中。

回想美中雙方宣布這次訪問，一則雙方關係剛剛因應「九一一」後世局的變化，走出美中軍機碰撞事件激烈衝突的谷底，雙方都希望布希的訪問，不要引起無謂的爭端；再則到目前為止，美中雙方的爭執仍然很多，儘管雙方都覺得很需要透過理性的協商，雙方都不敢存樂觀的想法，過分聲張，恐怕到時反而因為雙方關係沒有進展而難以交代，因此，雙方都表現得極為低調。

然而，這並不表示美中雙方不重視布希這次的訪問中國。相反的，雙方一直在密切的協商這次訪問的行程和布江會談的議題，而且都希望可以有一些具體的成果表現。最近已有明顯的突破，雙方也逐漸從鴨子筏水式的「秘密會商」走向越來越公開、越樂觀的途徑發展。

無疑的，美中雙方都希望這次布希之行成功。很多分析認為這次訪問不會有重大進展或收穫，只是因為雙方矛盾衝突既「多」又「大」，很難一下子打開層層類似死結的「結」，而不是表示雙方不願意或不想打開。如果雙方能繼續最近的「善意」推動，相信雙方關係定可以有所突破。

仔細觀察最近美中為安排布希之行，導致雙方關係的改善的關鍵，始於雙方不把對方看作「無法兩立的死敵」。我們知道，在美中關係中，中國是專制獨裁的國家，容易掌握「主動權」；美國是民主的國家，很難先「發球」，往往是「反應」的（所以學者的研究，都指出美國對華政策是反應的，即所謂America’s Response to China）。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中國把美國看成死敵，逼使美國不得不面對「中國威脅」的。這可說就是美中敵對史的全貌：有史以來美國和中國就是這麼一段時期是敵對的。(

去年「九一一」事件發生，中國國家主席江澤民首先給布希總統的電話，應該是非常值得稱讚的事，他此舉消減了雙方的敵意，為雙方打開了「合作」之門；不是嗎？布希在以後的重大決定之前，如廢除限武等都主動和江澤民事先協商

最近美中開始為布希這次訪問的行程和議題進行協商。氣氛之融□，始於北京當局避開雙方的一切可能摩擦問題，包括敏感如向美國訂購的江澤民座機上，發現超過二十個竊聽器事件，美國對中國公司軍售伊拉克的制裁，都完全被「冷藏」。它放棄過去強硬的外交手段，改以柔性訴求，爭取美國的善意回報。

再說，處理美中關係，中國一向以「台灣問題」向美國進攻。它把台灣問題加上一頂關係國家民族存亡的大帽子，認為是「涉及中國主權與領土的根本問題」，而以「不排除武力對台」向美勒索。台灣海峽的緊張或緩和，雖不是美中關係弛緩的基本原因，但卻是美中關係好壞的主要指標：台海無事，美中關係也一定好；台海緊張，美中關係也好不起來。中國想要改善美中關係幫然也要從緩和兩岸關係著手。

我們更知道，以往美國總統訪華的安排，主要都是美國政府主動積極，派人到北京談判。這次美國也依例派出談判接洽代表，但中國方面更「熱心」的於一月中派國台辦副主任周明偉率團赴美訪問，而且先從中國對台政策與美國各方溝通，二月初又派副外長李肇星訪問華府，也在表面上強調台灣問題，以此「為布希訪華取得成功進行了政治準備」。

中國政府和美國討論布江會談的議題，首先當然不會棄而不用這個對美施壓的「王牌」，它先以台灣問題到處放風。它明知美國不願把重點放在這問題上，但其官員、不論外交部長唐家璇、副部長李肇星都說，這次中美元首的雙邊會談「不可能不涉及台灣問題」。這是給美國方面的壓力，但不表示，如果這個問題談不好，一切就免談。

更特別的是，中國這次的做法跟以往都不一樣；它提這個問題不把重點放在「破壞」，轉而以極具「建設性」的做法，表示美中關係的重新開始。周明偉到華府說明中國的「一個中國」政策，重點不再為美國製造難題，而在尋求同情與支持。

同時，中國也的確以行動緩和了軍事的對立。它利用「九一一」事件，把原本設在鄰近台灣的沿海地區電子監聽站移往大陸與阿富汗邊界，協助美國取得有關恐怖份子的情報，這不僅幫了美國的忙，也大大疏解了兩岸軍事上的對抗之勢。

接著中國還儘量放鬆政治上對台敵意；北京官方沒繼續對台灣官方的毒罵和攻擊；當台灣陳水扁政府決定在護照上加注「台灣（Issued in Taiwan）」字樣，它的攻擊也相當克制，沒有造成新的緊張。接著，副總理錢其琛在美國事先了解和諒解下，利用「江八點」十周年紀念會向民進黨的「廣大群眾」招手，緩和了兩岸間的緊張。

最後，錢其琛更順勢在即將出版的「求是」雜誌上表示，美中兩國關係要發展順利，應著眼大局，立足長遠，妥善處理台灣問題。中國雖先對美使出渾身解數，要求布希重申「三不」政策，接著逐漸降碼，最後的底線，據日本讀賣新聞十日報導，布希廿日針對台灣問題將只提「一個中國」原則，而北京對此也表示諒解。它的說法是：美中雙方都認為，兩國不必再為台灣問題造成摩擦，應該要共同為兩國的安定發展而努力。終於擺脫雙方為台灣問題的糾纏，使雙方可以信一步在善意下謀求關係的改善。

從中國這些轉變，我們自然可以預期布希訪華的安排會越來越順利。現在所得到的消息是，布希行前的另一難題，「人權問題」，也因李肇星訪美大談宗教與聖經，而且前日釋放一名運送聖經到大陸的基督徒，中國官方創刊第一份人權專業雜誌，表示正視人權問題，免除了正面衝突的必要。布希抵達北京之日，正是尼克森訪問北京及「上海公報」發表三十周年，他可就此三十周年發表感性的感言。他在北京停留不到四十八小時，除了和江澤民、胡錦濤晤談、在清華大學演說，參觀長城和北京著名的商業區王府井，布希也可在中南海享受江澤民他刻意舉行私人家宴。

江澤民更風光的將是布希會在這次訪問中，美中雙方公開宣布有關他今年十六大前訪問美國的計畫；中國可以「透過布希總統這次訪問大陸，進一步推動雙方經濟合作與交流，拓寬合作渠道和領域，提高合作的層次和水準」。中國駐美大使楊潔篪更可大膽的說，「布希訪問北京，相信通過雙方的努力，這次訪問一定能取得圓滿成功」了。雖然美中的問題不可能一下子解決，但相信這次可以是一個好的開始。真正關係正常化就是一個「重大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