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無用論

出塵

儘管這句話聽起來很難受，但這卻是事實。中國人一向諱疾忌醫、玩慣了掩耳盜鈴的把戲，雖說實話從來都不中聽，但是卻總要有人去冒那天下之大不諱，把它說出來。

對於中國底層的勞動人民而言，無論你對他們說什麼，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仍然是溫飽。說難聽一點，對勞動人民而言，只要能給他們吃飽穿暖，不欺壓過甚，管你是民主還是自由，國家還是民族，共產黨還是國民黨，漢人還是滿人，日本人還是中國人，不論誰來統治，誰能使勞動人民免於飢餓災荒，誰便能統治他們。一切意識形態及主義都是受過教育的知識分子搞出來的，正如偉大的紅太陽所說的“知識越多越反動”。當年明末清初之際，搞反清復明的也都只是學人仕子，老百姓只盼明君如康熙輩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管他甚夷夏之防。

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當年中共能夠得手絕非偶然，正是中共對國人許下的各種諾言和種種動人的口號，贏得了在國民黨統治下的社會底層人民的普遍支持。所以說，民主運動要想在中國獲得成功，除了必須擁有強大的陣容，嚴密的組織，還必須要有統一的政治綱領和鮮明的政治主張，而這一切，最關鍵的還必需要能得到中國知識分子的共鳴，和廣大勞動人民的支持。而現實是再糟糕不過的了，目前致力與中國民主運動的主要力量似乎只是那些流亡海外的民運和民主“鬥士”們，對於我上面所說的幾個必要條件，很遺憾，他們一樣也不俱備。

民主運動不斷遭到失敗和挫折，但是參予這個運動的人卻幾乎從不在自身身上尋找問題的節點，他們習慣性地把失敗和挫折的原因歸疚於當權者的殘暴和人民的愚昧，我們民族諱疾忌醫的毛病已深入了子孫的基因。

我們這個民族有着兩千多年的愚民政策（老蘆語錄）這個提法不無道理，兩千多年前的老祖宗們早已在政治上玩熟了，深諳統治中國的關鍵，那便是老夫子所曰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此乃專制統治的千古顛不破的至理。所以民主運動要想成功，要想民主政治在中國出現，就必須在思想上提高，使中國的知識分子和勞動人民對民主理念有所認同並且最終接受，如果能夠做到這點，那麼民主政治在中國便能水到渠成。

但遺憾的是，這種情況一直都沒有出現過。究其原因，無外乎兩、三點，其中最關鍵的便是民主運動分子們所鼓吹的民主理念永遠不可能為中國的知識分子所接受。為什麼這麼說呢？這其一便是對傳統文化和觀念的徹底否定。比如說對民族主義的徹底否定。似乎民主運動的精英們對民族主義都是非常反感的，他們的民族觀念非常的淡薄。而事實上，在我認為，兩者似乎並沒有本質上的衝突。在其他國家，民族主義並未經常成為過民主進程的阻礙。而中國的民族主義在海外遭到猛烈評擊的很重要的一個原因，便是被認為是中共當局為維持統治而搞出來的。這其實是個很大的誤會，共產黨其實至始至終都是最不提倡民族主義的，相反共產主義的最終目的便是消滅民族和階級之分，實現烏托邦式的世界大同。

要反對民族主義，就必須先弄清楚什麼是民族主義。我們這個民族在歷史上曾數次被其他民族所征服，正像我前面所說的，只要給人民以溫飽，他們中大多數並不會非常介意誰在統治他們，在溫飽和死亡面前，其實留辨子還是留仁丹胡都是可以商量的。但在異族人長時間統治這個民族的情況下，這個民族不但未消亡，反而能幾番奪回自主權和統治權，這是世界上其他民族從未辦到過的。我們這個民族之所以能夠存活下來，靠的正是這在知識分子及其領導下的勞動人民思想中的民族主義，這點也許並非只是我認識到，只是很少人願意承認並且說出來而已。所以說，出現在中國的民族主義其實是我們的歷史，儘管中國的民族主義在過去也曾走進過妄自尊大的岐途，但並未走入過盲目擴張的死胡同，其中出現過的排外思潮只是部分人對民族主義的誤解和曲解。中國的民族主義，與其他國家如德國、日本、印度的狹隘民族主義有着本質的區別。其實就是我們這個民族自我保護的思想基礎，在很多人的心目中，民族主義是來自傳統文化的醺陶，是發自內心的對本民族的愛。如果有誰償試徹底否定民族主義，便是要想打破這個民族賴以存活的根基。而參預民主運動的精英們卻無視中國的民族主義在知識分子思想中的份量，盲目粗暴地予以否定，因此民主運動在中國碰的頭破血流是不可避免的。

民主運動在中國不能獲得成功的另一個原因，就是在對中國傳統文化及觀念的徹底否定的思想指導下，對中國人傳統的領土觀及大一統觀的否定。事實上民主也並非就是人類文明的唯一的、最先進的代表，其實也就是另一種價值觀、道德觀及政治制度。在制度上民主政治遠勝於中國傳統的封建人治和現今的專制制度，但在價值觀、道德觀上卻不能粗暴地予以相互排斥。我們的傳統文化有糟泊，在現代化工業社會中有不合時宜之處，所以身為知識分子，我們要做的事是改進我們的傳統文化和觀念，使之能與現代社會合拍，而不是簡單地拋棄，懶惰地拿洋鬼子的玩意兒代替了事。我們落後於西方文化，所以我們要虛心學習，但認洋鬼子做爹就沒必要了。這裡就牽扯到了剛才說的大一統的傳統觀念，這個老觀念它落後了嗎？是不是有必要也完全否定它呢？

人不能沒有理想，但要立足於實際，同樣，一個民族也不能沒有理想，但同樣也要立足於實際，這個實際，就是民族利益。對於一個人來說，能生存下去是最關鍵的，不論理想還是現實，一切都該為生存而服務，同樣，相對於國家和民族，又何償不是如此呢？對一個國家和民族來說，國土便是希望，是生存的命脈，也是不得不自私的地方。在民族利益的原則上，沒有正義和非正義可言，甚至也無人道不人道之分。

民主政治中有一條很重要的，人民有選擇政府的權利，就是民族自決。如果把民主理念教條化，那麼這就是一條不容更改的原則。但是不容人不承認，這個觀念在中國人中很難被接受。如果把民主政治僵化、教條化，甚至宗教化的話，那麼，在將來的幾十年中民主運動在中國的挫折和失敗，是可以預料的到的。

水可載舟，亦可覆舟，這是個一千多年前的封建帝王都懂得的道理。任何一個政權，任何一種政治主張，如果忽視了那金字塔最底層的芸芸眾民，那付出失敗的代價是難免的。這個國家的人民究竟需要什麼？如果對此視而不見或根本不知道的情況下，大談民主、自由，未免流於奢侈。

我們這個民族從來就不是一個理想化的浪漫民族，恰恰是個最講就實際的民族。不能指望中國人為了民主本身而選擇民主。對於中國人而言，民主只是個理想，一種高尚的道德觀。中國人窮怕了，如果不告訴他們民主能讓他們的國家經濟繁榮，使他們不再挨餓，不再受窮，那麼民主對他們而言就是無用的；中國人被人打怕了，如果不告訴他們民主能讓他們富國強兵，不用再害怕兇殘的近鄰，那麼民主對他們而言也是無用的；中國人自卑了二百多年，如果不告訴他們民主能振興他們的民族，給他們帶來一個大國、一個文明古國應有的榮譽和地位，那麼，民主對他們還是無用的；中國人自古以來都有大國情節，如果告訴他們民主不但不能馬上帶來好處，反爾會使國家分裂、經濟停滯，那麼民主對他們而言，非但無用，反而有害。

“食、色性也”，雖說都是人倫大欲，但對於一個飢餓的人而言，最重要的是食物而非美女，如果讓這個人選擇的話，既使他想，但他也只能選擇食物來填飽肚子先保命，其次才是再考慮性慾。人沒有性生活還能生存，但沒東西吃就面臨着一命嗚呼，對中國人而言，民主與自由就好似那水中花、鏡中月的美女，是必須先填飽肚子才能考慮的事物。

如果民主僅僅意味着一張選票，或僅僅意味着從此可以隨便上街遊行，在報刊媒體上任意說話，可以對當權者無所顧忌地批評，但不能給國家和民族帶來繁榮、強盛、安全、自尊和榮譽，甚至要以分裂國土、社會動盪和經濟倒退為代價……如果民主僅僅只是這樣一張空頭支票，那麼，你們認為中國人會選擇民主嗎？

所以，可以看得出在生存和毀滅面前，在發展和落後面前，民主是無用的。得出這麼個結論可能會讓人很難受，但是理想歸理想，人終究要在現實面前低頭，承認現實才能診斷症狀，承認現實才是實施理想的根基。

2002/2/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