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二零零零年三月十八日台灣大選，陳水扁以微弱優勢當選，台獨勢力首次上台，台海局勢出現巨大變化。在一周后寫的文章《台海戰略：風物長宜放眼量》（１）中，我是這樣展望未來的：“結果是，除非出現奇蹟，兩岸正在走向戰爭”。不過，陳水扁們需要時間先穩定陣腳，因為首先他得執政，他至少需要兩三年的時間才能坐穩，把賬目弄出個眉目來，把政治資源聚集上來，把各方利益順通，將政績建立起來。所以兩三年內，阿扁即使內心喊了一萬遍台獨萬萬歲，他也不會先去做改國號憲法之類的事情。“另一方面，陳水扁又等不得太多的時間。換句話說，時間對阿扁實際上更寶貴。台灣和大陸之間力量的差距，由於資源、人口的天然局限性，只能是越來越大。”“一個台獨的阿扁需要時間穩定政權，但不需要時間讓自己變得越來越相對弱小。所以在兩三年的穩定之後，那才是看他行動的時候。他將全力以赴爭取連任，我認為，以他的執政能力，一但他能保持台海平靜，宋楚瑜們將喪失進攻的最尖銳的武器，他四年後連任是有可能的。這時候他就騰出手來了。他必須在不太晚的時候開始動作。因為…如果中國大陸不內亂並迅速增加國力，時間並不站在台獨一邊。”

　　而在這優先“安內”的頭四年裡，陳水扁將繼續走“李登輝路線”，即為台獨打地基：“陳水扁將繼續着眼於改變台灣人的自我意識”，“繼續灌輸某種民粹主義甚至奇特的‘民族主義’的意識，然後利用民主和‘民族自決’原則，使之合理化國際化，最後達到永久獨立的目的”。“穩定政權，改造人心，等待時機，民主自決。大致上這就是一個台獨的陳水扁和民進黨對未來在表和里兩方面該怎麼做的共識。”

　　陳水扁這四年的努力，正好可以這樣概括了。但實際的效果的不同方面之間則反差明顯。執政的方面，最寬鬆地說算是交了學費：經濟下沉了四年；民生今不如昔；政府威望一敗塗地；政客誠信不足掛齒；外交笑話羞於一談；社會分裂更為尖銳和深刻－－但這正好是陳水扁的群眾運動方面的最大成就的寫照：唯一在“去中國化”和培養“台灣民族”這條道上，他幹得有計劃有步驟有突出貢獻。台獨分子穩步增加，其運動群眾的能量和範圍均大幅度擴張。所以四年後的今天，雖然他的“兩岸和平”的新計劃新宣示在國際上已經沒有人相信，連報紙都懶得刊登；雖然他的“公投”劇唱到最後只是他獨自在台中間脫光了衣服，但一切鼓動恐懼、煽動對立、調動悲情的選舉方法最終奏了效。不要過於強調在時間和程度上都恰到好處的槍傷的扭轉性作用，不充份理解他在塑造新“台灣民族”上的一貫紮實努力和成就，就不能解釋，在百分之五十多的選民中，至少有相當大的比例，願意讓這位使台灣島沉淪的、享有泥鰍聲譽的鬧劇演員繼續來“保衛台灣”。台灣的民主選舉是富於創造性和新奇感的，四年前的李登輝和今天陳水扁，甚至包括在他們身後頭上綁着布條跳舞的鄉民，都在世界政治謀略和民主運動教科書中為咱中國人－－不管他們承不承認－－爭了光。

　　了解了這些，也就大概知道司馬昭在新的四年裡想做些什麼了。台獨的威脅和中國的危機在加速增長中。當然意圖和現實是兩回事，但台獨原教旨主義者們就和世界上一切極端主義者一樣，現實只有能塞進他們的意識形態框子中才是真實的，當了政客的台獨們已經有能力驅動魚群們為他們去破網。陳水扁在“世界台灣人大會”上講的在２００８前制定台灣新憲法的系列計劃，是他的真身。在新的四年裡他毫無疑問將按計劃加大台獨力度，這是他的使命，這是中國大陸現代化道路上的一個重大威脅。因為雖然連戰－宋楚愉當選台海局勢也不會有迅速走向統一變化，但至少政府主導的“去中國化”的進程會停止下來，台獨的社會基礎不會大幅度蔓延，“三通”可能達成，和平的希望會增加，中國大陸將嬴得時間進行建設，減少被迫提前攤牌造成台海兩岸更大損失的可能。而現在，台獨的社會基礎將會進一步擴張，台獨民意將會培育得越來越普遍，如果陳水扁們一意孤行不斷地逼近底線，中國很有可能在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面對最壞的局面，兩岸之間的中國國家和民族的利益將受到極大的損害。

　　中國大陸該怎麼辦？

　　我在《台海戰略：風物長宜放眼量》文中說到：

　　“一切早就證明，中國和平統一的前提就是準備戰爭。只有準備戰爭才能避免戰爭。把命運寄托在懷戀台灣的抒情散文和哭訴之上，只有兩條路可走：一，一開始就宣布不要台灣；二，在失敗後宣布放棄台灣。二者必居其一。我曾指出，兵法的基本原理告訴我們，只有在沒有必勝的把握時，戰爭才是不可避免的。只有在擁有能舉手間給台獨以軍事和經濟的重創，能有效承受美國任何形式的干涉，有顯而易見的勝利優勢之後，中國和平統一的“奇蹟”才會是理性邏輯的自然發展結果。”

　　“這就是為什麼從根本上說，我依然贊成穩重的長遠戰略。穩定台海、發展經濟、時刻備戰，是中國和平統一的最佳選擇－－其實，如上所述，也就是和平統一唯一的希望。稍有遠見的人會看到這是唯一使中國人不流血或少流血的最符合中國的利益的道路。盲動的、激進的、簡單的方針，和被動的、軟弱的、一廂情願的對策一樣，都是短視和危險的。前者有點象動不動就跳將起來的李逵，後者則準備當寶釵花燭夜時的林黛玉。結果都可想而知。”

　　“中國大陸的正確對策，簡單說還是那句老話，爭取最好的，準備最壞的。準備最壞的也就是爭取最好的。…溫和、堅定、主動、穩健作法是保持大門對任何可能性打開…，但必須開始全力以赴建立軍事力量。軍備競賽不可避免。任何東西都代替不了力量。當我們能夠在數年內讓世界認識到台海軍事對比已經不利於台灣時，陳水扁即使渡過了當政的初始階段，可以騰出手來，他的台獨空間已經更有限了，他想獨立比現在更困難了。”

　　四年後的今天，以上這個基本思路依然適用，但隨着台獨的力度加大，一切準備工作的力度也得成倍加大，目的是要儘快造成一種除了台獨死硬派之外多數台灣人都可以看到的現實：追隨台獨所作的犧牲將是註定的和無謂的。中國大陸的軍力在增長中，台灣的經濟能力已經感到軍備競賽的後勁不足。最近，由於忙於反恐和陷在伊拉克，以及對中國在朝核問題的需要，美國對陳水扁的台獨嘗試給予了遏制：“保衛台灣”的諾言明白是有條件的。陳水扁知道他唯一防務靠山撤下去的後果，所以今後他的台獨計劃到底能走到那一步與此有極大關係。在這一點上說，四年後的今天，他的台獨空間確實是已經更有限了。時間不能停下來等他。台獨有自己的困境和兩難，它需要在中國大陸足夠強大之前行事，而它現在卻又只能繼續等待時機，而時機的形成因素多半它不都能控制。你可以想象在激情後面的無力感。許多時候，激情表演和力量能力常常是成反比的。

　　所以在目前的局勢中，陳水扁連任所形成的威脅是真實的，但並不是即時的，但是，重要的問題也正是我們到底還有多少時間？本來較為理想的狀態，是再有十年左右的建設時間之後再來中心面對台灣問題。如果陳水扁不是這一次而是２００８年或之後當選，他在其任期最後即２０１２年或以後突破中國底線，主動宣布“台灣國”獨立，那麼在較好的國際環境和較充分的力量準備下，中國將能以較小代價收復台灣完成統一。陳水扁這次連任，是這樣的期望的挫折。雖然目前他受到了各方的鉗制，美國宣布不支持台獨，並暗示如果陳水扁這樣做將獨自為戰，但目前這樣的局勢將會延續多久或將會如何變化？陳水扁們在台獨沒有突破口的情況下繼續等待的可能性有多大？人們能在多大程度上相信陳水扁的理性思考和理解現實的能力？這些都是不能以樂觀的態度來回答的問題。

　　沒有一個國家，即使美國，能全盤主導世界的大勢，歷史時機和他人的意圖，變化的不確定性是根本存在的，唯一能在變化和危機中把自己的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的，是有決心，有能力保衛自己的利益的國家。所以對台獨，中國的底線是無論如何要使每個人都清楚的，中國的決心是無論如何要使每個人都清楚的，最後，最重要的，就是中國的力量也是無論如何要使每個人都清楚的。“力量”當然在這裡是一個綜合的概念，政治影響、國際地位、外交盟友，物質生產力和國際經貿關係，國民精神狀態和共識，領導能力，和特別是軍事能力，是其中根本的要素。目前最重要的是下定戰略決心，堅定迅速地建立這樣足夠的力量來面對最後台海戰爭的威脅。

　　所謂“足夠”，在於不能假定過多有利的條件，比如即使美國在由台獨的主動而引起的戰爭中不積極干預，力量的計算也不能將此因素自動排除出去。所以“足夠力量”在這裡必須包括對美國干涉的預防和抵抗能力。為此，在全球戰略、外交和經貿角度上讓美國最終放棄將台灣作為遏制中國的戰略準備的意圖是極為重要的努力。在軍事角度上，中國核力量需要能夠突破美國導彈防禦系統，保證和美國必要的核威懾平衡。中國常規力量需要具有在美軍參與的條件下能確立在台海的制空、制海和渡海作戰的武器裝備。中國的戰略勢態能保證隨時、及時應付突變而開戰。這些當然需要軍費開支的大幅增長，軍事裝備研製和軍工生產擴張，軍隊現代化和福建軍事區的重建。而相對於未來的威脅和可能的巨大損失－－相對於無勝利把握的殘酷戰爭、中國現代化進程的破壞、和海峽兩岸中國人的鮮血，這些軍費是成本最小的付出。當誰都知道如果台獨分子不簽城下之盟解放軍一步就可以跨過來，這就是台灣問題和平解決的時候了。

　　時鐘在響，台獨的威脅在叫囂在臨近，時局隨時在變化中，中國大陸要穩住，現在就要加倍努力和準備，“丟掉幻想，準備戰鬥”，只有這樣，最後的台海決戰才是可以避免的。二零零四年三月二十日

注（１）《台海戰略：風物長宜放眼量》《楓華園》特刊（ＦＨＹＴＫ２４Ｂ）　　http://www2.fhy.net/On-line/TK/fhytk24b.html

《西線觀察》　總第二十二期 http://www.fhy.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