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精誠團結”和歷史上的三次中日戰爭
黃光銳
好久沒有和《楓華園》的網友們切磋了。一來是自己很忙,二來自從去年中美達成WTO協議之後一
段時間以來沒有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於是筆頭也沒那麼勤快了。不過看到大阪的一批東洋人又
在氣勢洶洶的祭起“皇軍武運”的旗號,又看了楓華園上林思雲君一篇文章引起的激烈辯論,尤其
是蘆笛先生的大作,實在是感到得“該出手時就出手”了。
先看林君之文,洋洋灑灑列出五大原因,歷數日本的“優秀”。實事求是的講,林君的眩耀並非沒
有根據。畢竟,只要看看日本製造的汽車、電視和隨身聽,任何不帶偏見的人都會承認日本人確實
有兩把刷子。而抗戰時“地雷一響,炸死三個鬼子十八個偽軍”也是不爭的事實。否則蘆笛先生也
不會如此痛心疾首了。不過林思雲不知是因為感情上熱愛日本實在太強烈,還是蓄意要用攻擊性的
言辭刺激中國人,字裡行間把“謙虛好學、不斷進取、克己奉公、忍耐執着”寫成是大和民族與生
俱來的“高貴品格”。在林思雲看來,日本人“是世界上最優秀的民族之一”,簡直是天下少有,
地上無雙。不過問題是,日本這個國家是否真的如此“優秀”,是否真的值得林君冒着眾人的口誅
筆伐辛苦植字加以讚美。
日本人真的謙虛好學嗎?不一定吧。當年索尼公司的總裁盛田昭夫不就曾經狂言日本的電腦技術已
經超過美國嗎?其實日本做的不過是芯片技術上簡單的重複而已。日本人人真的精誠團結嗎?也不
見得吧。山本五十六的祖先山本帶刀不就是在日本內戰當中被砍頭的嗎?至於日本人的進取和勤懇,
在亞洲金融危機當中無力阻止日元的下滑,更不曾避免泡沫經濟的破滅。事實上,日本人自己都承
認新一代日本人已經完全不象戰後的一代那樣願意無代價的死打硬拼,以至於弄得“過勞死”了。
至於健忘,日本人忘記自己侵略犯罪的本事倒是算得上一絕。中國人有的缺點日本人身上一樣也不
少。其實,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沒有人性的弱點。說到底,任何一個人都是血肉之軀,有着七情六慾。
互相拆台、自私自利、安於現狀、妄自尊大等等等等,都是人類普遍存在的問題。哪一個人在一生
當中能避免呢?倘若大和民族果真與生俱來的沒有這些東西,那只能說日本人已經不是人,連起碼
的欲望都沒有了。沒有欲望又怎麼會有前進的動力呢?這樣的民族豈不是完蛋了嗎?林君行文之時,
大概忘記了“物極必反”的道理。
可是,必須承認的事實是,在全國上下同心協力,“精誠團結”上,近代的日本確實比中國強,而
且在這一點上日本的表現超過了美、英、法等西方大國。日本為侵略中國之深謀遠慮,對中國的情
況之瞭如指掌令人驚嘆;而“身為天皇陛下的軍人”誓死不降,以在靖國神社留一牌位為最大光榮
的武士道精神,大概只有納粹德國的黨衛隊能夠相提並論。戰後日本掠奪式的出口經濟其實不過是
原來軍事手段的經濟翻版罷了,其內涵是完全一致的。“皇國興廢在此一戰”的拼命三郎精神給日
本人帶來無窮的歡樂,給亞洲人民特別是中國人民帶來深重的災難。中國既然面對日本這個敵人,
就不能不研究“大和魂”的來龍去脈。
在如此重大的問題上進行總結往往不是謹慎的選擇。不過本人還是認為,可以用一句話概括日本人
的“優秀品質”從何而來:那就是日本人根深蒂固的危機感和自卑感。
什麼時候國家最團結?那就是國家面臨生存危機的時候。縱觀日本的歷史,是一部國家生存經常受
到威脅,小小島國時刻危如累卵的歷史。面積狹小,資源蕢乏,經濟極度依賴外界的日本如果困守
孤島,其滅亡是隨時可能發生的。更何況,在日本面對的亞洲大陸上,存在着一個人口眾多、資源
豐富、國力強大的天朝大國。在中國看來,中日各守其土便可相安無事;可是在日本看來,中國的
存在本身就是對日本的巨大威脅。不難想象,在日本人看來,只要有朝一日中國天子一聲令下,以
中華泱泱大國的雄厚國力,數千艘戰船遮天蔽日而來,大批中國士兵潮水般在日本登陸,日本就斷
難逃脫滅亡的命運。
其實自古以來,中國對待周邊的小國是以“禮”為第一要務,是務必體現出對我中華泱泱大國的禮
敬和臣服。中國和周邊小國之間是一套垂直而卻鬆散的隸屬關係。越南、菲律賓、朝鮮等等國家在
這一體系之下都曾經是中國的番屬,但是中國很少過問這些國家的內部事務。對於中國得到的是番
屬的尊敬、貢奉和特產,對於那些小國來說得到的是中國的賞賜、保護和必要時的援助。只要日本
給予中國應有的尊敬,日本根本不必擔心中國對日本的生存構成威脅,甚至不必擔心中國干預日本
的內政。然而日本沒有選擇這條路,而是走上了謀求滅亡中國的不歸之路。在日本人看來,只有滅
亡中國才能夠實現日本的夢想,只有征服大陸才能保證日本的安全。日本歷朝歷代為此嘔心瀝血,
前仆後繼,經過精心謀劃全力實行,差一點就實現了征服中國的“大陸政策”。滅亡中國一旦成功
巨大的收益使得日本人為侵略歡欣鼓舞,賣命出力;而其功虧一蕢使得中日之間結下深仇,對中國
重新倔起的恐懼也就不可避免的落到日本人頭上,使得日本人本來就極為深重的危機感更加強烈。
因此,使得日本如此“精誠團結”的不是別人,正是我們的中國。
蘆笛先生文中痛心至極的歷數中國不如日本,卻忘記了一個日本人刻意迴避的事實:日本是中國手
下的戰敗國,過去是,現在也是。
甲午戰爭並不是中日之間的首次戰爭。日本對中國的狼子野心早在唐朝就已經暴露無遺。唐太宗時
朝鮮發生內亂,中國應朝鮮邀請以宗主國身份出兵平亂。唐高宗龍翔三年,日本卻趁機出動戰船數
百艘入侵朝鮮。唐朝派遣大將劉仁軌率兵援朝,第一次中日戰爭爆發。戰爭的結果是“仁軌遇倭兵
於白江口,四戰捷,焚其舟四百艘,煙焰漲天,海水皆赤,賊眾大潰”。
日軍在朝鮮的慘敗證明了當時日本根本不是中國的對手。損失慘重的日本深知若不趕緊求和,唐朝
一旦下決心發動進攻日本連還手之力都沒有。於是日本連連派“遣唐使”赴華,對中國天子畢恭畢
敬,並學習中國的文化和工藝。遺憾的是唐朝沒有識破日人的偽裝,未能認識到這只是倭寇的權宜
之計,反而盡心盡力向日本傳授中國的各種發明創造,甚至連日本的文字都是從唐朝學去的。
面對強盛的唐朝日本不敢輕舉妄動,只好苦等時機。到了明朝,日本人便成群結隊的到中國東南沿
海殺人搶劫。倭寇之禍長達近八十年,殺害中國人民十多萬,搶劫財物難以統計。在此鼓舞之下,
豐臣秀吉正式提出征服朝鮮,占領中國,印度,稱霸亞洲的“宏偉藍圖”。這是日本“大陸政策”
真正的開始。明萬曆年間,豐臣秀吉出動二十萬傾國之兵向朝鮮進攻,明廷再次出兵援朝。第二次
中日戰爭爆發。這場戰爭打得異常艱苦,但是最終還是以中國的勝利告終。特別是最後一戰,在明
朝老將鄧子龍和朝鮮名將李舜臣的指揮之下,中朝聯軍擊沉日艦四百五十餘艘,侵朝日軍幾乎全軍
覆滅。在沉重打擊之下,豐臣秀吉一病不起,飲恨而終。
兩次慘敗並沒有動搖日本的狼子野心,這大概就是林思雲所說的執着吧。一八九四年,日本終於等
到了機會,再次以傾國之力發動了第三次衝擊。甲午戰爭的結果,日本經過上千年的前仆後繼,第
一次實現了吞併朝鮮的戰略部署,在亞洲大陸上取得了夢寐以求的立足點;同時割占台灣,對中國
形成海上包圍;勒索二億兩白銀,取得巨大經濟收益和軍費補充。日本隨即開始執行蓄謀已久的侵
占中國東北的計劃。
早在一七九八年,本多利明就在《經世秘策》一書中提出日本應首先占領中國東北和北方的庫頁島,
在此二地根基打牢之後,再進軍中國和美洲大陸。一八○一年,他又在《貿易論》一書中提出“發
動戰爭謀取國家利益乃為君之道的秘密”。一八二三年,佐藤信淵首次明確提出了滅亡中國的具體
戰略部署。在《宇內混同秘策》中,佐藤宣稱日本的目標是使“全世界悉為皇國之郡縣,萬國君主
皆為臣僕”,並明確指出,“當今於世界萬國之中最易為皇國攻取之地莫如中國之滿州”,“皇國
欲開拓他國,必先以吞併中國開始”。
但是到了二十世紀初,世界的局勢已經發生了根本的變化。大國已經開始具備進行全球干預的能力。
有的時候,這對日本有利,比如當時的英日同盟就幫了日本的大忙。可是有的時候,這對日本就不
利。一九○○年八國聯軍侵華之後,沙俄屯兵東北,並在旅順建立了海軍基地。如果讓俄國人在東
北站穩腳跟,那麼日本侵占中國東北並以此為基地從北向南進攻的計劃也就胎死腹中。日本決不能
允許已經苦心經營了幾百年的“大陸政策”就此完結,但是擺在面前的形勢是要侵占東北必須先過
俄國這道關。一九○四年,日本偷襲旅順港,挑起了日俄戰爭。日本朝俄國開戰,歸根結底是因為
俄國擋了日本的路,成了日本“大陸政策”的絆腳石。由此足可看出日本滅亡中國的決心之大,簡
直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就是為此和世界強國開戰也在所不惜。用武士道精神武裝起來的日軍以死傷
十幾萬人的代價打敗了俄國。為了把一門大炮拉上陣地轟擊俄國司令部就死傷了幾個團的兵力,旅
順前線日軍司令官的兒子乃木希典因為攻不下俄軍陣地而被父親一刀劈死。日本的勝利用屍山血海
換來了在東北駐紮“關東軍”的特權,埋下了九一八事變的引子;並且還得到了一半庫頁島,初步
完成了本多利明的部署。對馬大海戰中日本聯合艦隊司令官東鄉平八郎在旗艦上升起的“皇國興廢
在此一戰,全體將士奮勇殺敵”的戰旗更成為日本武士的座右銘。
歐洲列強在一次大戰中元氣大傷,再也管不了東亞的事情。特別是俄國一面要防備德國,一面又因
為俄共上台而和西方對立。不復顧忌外來干預的日本在鞏固了對朝鮮的統治之後便開始向東北伸手。
一九三○年中原內戰爆發,張學良率三十萬東北軍入關“勤王”,後防空虛。一直窺測機會的日本
關東軍先斬後奏,發動九一八事變,終於實現了一百零八年前就由佐藤信淵制訂的計劃。侵占朝鮮
和東北的近四十年當中,日本堅決、果斷、凶恨、殘忍的執行了“大陸政策”的既定方針,不僅對
於中國人如此,對於不積極侵略中國的日本人同樣如此。不肯承認偽“滿洲國”的日本首相犬養毅
在“天誅國賊”的吶喊聲中被擊斃;侵華不力的岡田內閣多名要員被機槍打得渾身是洞。在“皇軍
武運”的強烈刺激之下,此時的日本已經狂妄到了極點,以至於發出了“三個月滅亡中國”的叫囂。
然而日本的侵略之所以連連得手,一個重要原因是日本蓄謀已久,而中國卻渾然不覺,絲毫沒有大
禍臨頭的意識。日本的步步進逼終於開始把中國人從昏睡中驚醒過來。一九三七年,日本悍然發動
全面侵華戰爭,中華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關鍵時刻,中國政府毅然傾全國之力,向上海日軍
發起進攻。驕橫的日本改變了原定從華北南下的作戰計劃,把主力部隊三十萬大軍投入淞滬會戰,
結果鑄成大錯。對於這一步,就連林思雲也不得不承認“中國的戰略家在日本之上”。
淞滬之戰雖然以上海淪陷而告終,卻把日軍由北向南的攻擊路線改成了由東往西。佐藤信淵在他的
規劃中一再強調要按照元軍滅宋的路線,由北向南,先取華中要地,再以海陸夾攻致東南中國軍民
於無可依靠之境地。日本違反這一部署的結果是給了中國一年的時間,把原來集中在東部的人力物
力撤退到西南。西南那地方,用曹操的話是“南鄭之地,真為天獄;中斜谷道為五百里石穴,非用
武之地”。中國依靠西南天險,以四川為戰略縱深持久抗戰的局面就此形成;再加上毛澤東推行的
人民戰爭,使日本完全陷入戰爭泥潭而不能自拔。為了供應前線,日本國內的工廠不得不削減37%
的燃料消耗,輪船削減15%,汽車削減65%!巨大的戰費開支和物資消耗以及中國通過西南戰略公路
得到的國際支持迫使日本向東南亞伸手,以獲取石油等物資供應並企圖切斷中國的外援。
然而,日本的所作所為已經使遠在大洋彼岸的美國感到了不安。一九三八年六月,美國政府下令禁
止向日本出口航空材料;一九三九年美國單方面廢除了美日貿易協定;一九四一年七月,美國更聯
合英國荷蘭對日本實行石油和鐵礦禁運,繼而凍結了日本在美國的資金。這明白是用經濟制裁掐日
本的脖子。進,攻不下四川;退,擺脫不了美國的經濟威脅。此時庫存燃油只夠六個月的日本已陷
入進退無路的絕境。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日本以魚死網破式的拼命三郎姿態偷襲珍珠港,挑起
了自殺性的太平洋戰爭。這串連鎖反應把日本的“大陸政策”推上了自我毀滅的道路。一九四五年
八月,隨着蘑菇雲在廣島和長崎升起,日本謀求霸業的第三次衝擊以一敗塗地而告終。
一八九四年的甲午戰爭,一九○四年的日俄戰爭,一九三一年的九一八事變,一九三七年的全面侵
華戰爭,直到一九四一年的太平洋戰爭,小小的日本在不到五十年裡連續發動了五次大規模戰爭,
而且無一例外是以不宣而戰的偷襲開場。這等臭名遠揚的卑鄙手段,全世界實在是沒有國家能夠相
提並論。如果一定要說大和民族的特點,這大概得算頭一條。這五次戰爭中有三次是針對中國,另
外兩次雖然不是直接進攻中國,也都是出於“大陸政策”的前因後果。可以毫不過分的說,這五次
戰爭沒有一次不是出自日本滅亡中國的野心。因此,筆者認為這斷斷續續的五十年戰爭在實質上其
實是同一場戰爭。這是歷史上的第三次中日戰爭,也是目前為止的最後一次中日戰爭。這次戰爭的
最後結果和前兩次一樣:日本是戰敗國,中國是戰勝國。但是這場戰爭的慘烈程度和中國軍民的犧
牲損失之大,還有中國領土的喪失,前兩次中日戰爭都是無法相提並論的。今天的中國人能有自己
的祖國而不是淪為倭寇的奴隸,實在應該感到慶幸。
不過仔細研究一下,就會發現日本在第三次中日戰爭中犯了戰略上的一系列重大錯誤。最明顯的是
已經提到的上海之戰。如果當時日本置中國的攻勢於不顧,把地面部隊撤出上海;而以優勢海上力
量封鎖長江口,集中陸軍精銳迅速攻占華北,再沿平漢鐵路南下攻占武漢,切斷中國的後路;甚至
抓住當時西南軍閥割據,中央政府控制不力的機會,先行出兵攻占四川。那很難說被圍困在東南,
無險可守的中國軍民還能否生存下來。可是對於日本帝國大本營,維護“皇軍不可戰勝”,“天皇
陛下的軍人有進無退”的神話遠比冷靜的戰略決策更為重要。上海之戰乃是中國敗中求勝的一步險
棋,可雖然行的極險,卻是看透了日本才走的。其結果是不出中國決策者所料,日本把棋下進了中
國設計的步調,使抗戰成為一場持久戰。
如果再把眼光放遠一些,那就不能不問一連串的問題:甲午戰爭下來,日本吞併朝鮮、台灣,戰略
姿態大為改善。真的有必要冒着極大的風險和俄國打一仗嗎?一九○五年俄國投降時,日本已經到
了經濟崩潰的邊緣。如果日本戰敗,後果會是什麼?九一八事變之後,日本又侵占了東北,勢力進
一步擴大。這時冷靜的戰略家會大力經營東北,把日本本土、朝鮮、東北以及台灣在經濟政治軍事
上整合為一體,並且開採資源,加強海軍,確保日本的經濟安全,而不是五年多之後就投入規模空
前的戰爭。如果日本採取這個策略,那麼當時內部陷於分裂的中國可能永遠失去收回領土的機會;
而一九四一年納粹德國大舉進攻蘇聯時,哪怕日本僅僅是牽制住西伯利亞駐軍不能西援,世界的歷
史都完全可能為之改寫。可是歷史進行到那一年,出現的卻是日本在美國的石油禁運之下走投無路。
如果日本能審時度勢,認識到和美國開戰必敗無疑,那麼就算是妥協退讓,簽署“屈辱的和約”,
以當時的形勢也充其量不過是退到東北而已。主動攻擊“每天生產一艘軍艦,每五分鐘生產一架飛
機”之外還能研製原子彈的美國徹底葬送了日本帝國。為什麼日本一而再,再而三的進行這種一比
一千的危險賭博,直到最後滿盤皆輸?如今中國剛剛收回香港澳門,日本人就講起得隴望蜀的典故,
希望中國的統一就此止步。可是日本當初為什麼就不能“停一停”呢?
原因還是出在日本人根深蒂固的危機感和自卑感上。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日本曾經兩次敗於中國,
在文化、工藝、體制等等方面都長期落後於中國;地理上,小小的日本面對龐大的中國,不可能沒
有“生活在中國陰影之下”的感覺;眼看着亞洲各國派遣使節朝拜中國天子,向華夏稱臣,時刻夢
想霸業的日本心中自然是嫉恨交加。幾百上千年形成的心理定勢決非短短幾十年所能更改。日本在
中國的燒殺搶掠與其說是戰勝者的威武揚威,還不如說是長期被中國“壓制”的瘋狂發泄。而日本
之所以處心積慮,必要滅亡中國而後甘心,也正是因為只有消滅中國才能使日本擺脫病態的自卑自
虐。日本人口中再三再四竭盡全力的貶低中國,也不過是深刻自卑的反面表現罷了。雖然到了近代,
日本比中國更早走上革新之路,在許多方面一度走到中國前面甚至領先中國很多,卻始終擺脫不掉
如同武林中不肖子弟對恩師既恨又怕的心理。這種心理使得日本人“精誠團結”,爭先恐後的為滅
亡中國效力;可也正是這種心理使日本人失去了沉着冷靜步步為營的正確策略,並最終把日本推進
了自我毀滅的深淵。林思雲一再把侵略的責任歸咎於日本軍人的狂熱,並且痛心疾首的抨擊狂熱的
軍人完全破壞了日本的戰略。可是這種狂熱完全是日本為了侵略中國而蓄意煽動起來的,也是日本
支撐滅亡中國之舉的精神支柱。如果沒有狂熱的武士道精神,試想以小小日本如何能在五十年內支
撐五場大戰?!玩火者必自焚,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沒有狂熱的武士道精神,日本不可能取得侵略中國的“輝煌戰績”;而沒有狂熱的武士道精神,日
本帝國也不會走上覆滅的道路。蘆溝橋的炮聲是中華民族最危險的時刻,卻也正是日本帝國全面崩
潰的開始。短短八年之後,日本帝國丟掉了台灣,丟掉了朝鮮,丟掉了東北,丟掉了庫頁島......
一句話,丟掉了幾百年來苦心經營所侵吞的一切,淪為美國的附屬國。從一九三一年九月到一九三
七年七月的五年又十個月是日本帝國的全盛時期,但那僅僅是五年又十個月。一個依靠屠殺和掠奪
維持的體系終究是不可維持的;其最為“輝煌燦爛”之際也就是象紙房子一樣塌下來的前夜。中國
軍民抗戰堅苦卓絕的八年正是日本帝國走向覆滅的八年。中國的勝利是正義的勝利,也是中國戰略
高人一籌的結果;而日本帝國的毀滅是其本性所決定的,並非任何祈禱和參拜所能夠挽救。
說到底,日本選擇滅亡中國這條不歸之路,並非中國之福,但更非日本之福。以中華泱泱大國雄厚
的國力、發達的文明和中華民族強大的生命力,縱然是在內亂不止貧病交加之時,要想將其滅亡也
不過是痴心妄想而已。占據香港的英國、窺測廣西的法國、提出門戶開放的美國、甚至貪戀土地的
俄國在這一點上都比日本頭腦清醒得多。何況他們也未必沒有想到,世界上唯一能把文化傳統保持
五千年之久,曾長期占據世界首席地位的中國雖然在近代衰落,但是誰也無法預測中國是否會在不
遠的將來重新倔起。如果試圖滅亡中國而沒有成功,卻和這個東方大國結下不共戴天之仇,那麼所
付出的代價將是難以計算的。日本原來可以走上一條和中國和平共處友好來往的坦途,可是既然日
本竟敢對我天朝大國動亡國之念,遭到天懲便也就是罪有應得。請林思雲和他的日本人記住當年郅
支單于被斬首時的那句話:犯漢者,雖遠必誅。第三次中日戰爭並不一定就是最後一場中日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