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緬甸政策檢討 z |
| 送交者: 力挽狂瀾 2013年01月12日00:02:32 於 [軍事天地]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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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刊重讀:中國緬甸政策檢討】2013年開年,緬甸戰火燒至中緬邊境,並有炮彈落入中國境內。在2010年之前,長達48年的軍人政權統治令緬甸這一東南亞地區原本得天獨厚的富國徹底淪落為“失敗國家”。在這期間,中國的緬甸政策又有何變化?請重溫本刊2011年12月15日,當年第35期封面故事《中國緬甸政策檢討》。
內容摘要:1962年,奈溫將軍政變,緬甸開始了長達26年的軍人獨裁統治。直至1988年9月再一次的軍人政變,開始了新的軍人政權統治。到2010年底民選政府產生之前,長達48年的軍人政權統治令緬甸這一東南亞地區原本得天獨厚的強國、富國徹底淪落為“失敗國家”。 文 記者 周宇 由於經歷了民主、軍人專制的反覆,以及前後軍人專政的不同階段,緬甸成為觀察二戰後發展中國家軍人政權的絕佳樣本。當2010年昂山素季重獲自由,以及成立48年來第一個民選政府時,很少有人相信緬甸開始動真格了。但在不到一年內,緬甸政府釋放政治犯、開放政黨註冊、 11月初,中國投資商王瑤(化名)收到了來自緬甸土瓦經濟開發區的投資邀請。不過,王瑤暫時只敢觀望。不止如此,先前手頭所有操作中的投資項目也全部暫停。 一直以來,緬甸被認為是保障中國從陸上連接印度洋最重要的戰略通道,中緬關係也逐漸成為西方對緬甸問題的研究重點之一。緬甸民選政府的產生,令大部分中國投資者感到欣喜,也陷入迷茫:與軍人專制集團合作了十多年,突然換了民選政府,新的遊戲規則如何確立? 曾經熟悉的將軍們已然退居幕後,大街上隨處可見民主派領袖昂山素季的海報。民主派此前反對密松大壩的抗議活動則顯示了其對緬甸民間甚至政治走向的巨大影響力。中國密松大壩被叫停事件則在提醒中國投資者,如何處理緬甸中央、地方關係,照顧地方少數民族利益甚為重要。 半個多世紀以來美國國務卿希拉里的首次訪緬,印度不斷增加與緬甸新政府之間的軍事援助和能源交易。這些國家的介入,必然使未來的中緬合作面臨更複雜化的局面。隨着緬甸的逐步開放,中國對緬戰略還將面臨更多的競爭與挑戰。 “現在不是軍政府的時候嘍!” 王瑤在緬甸投資的十多年裡,與將軍們建立了密切的聯繫。由於西方制裁,緬甸很難獲得西方的投資項目,中國則是緬甸新軍人政權時代最重要的投資項目來源。 由相關中央部長、主要領導拍板就可以確定一切的操作模式,對中國投資者來說,再熟悉不過了。王瑤認為,目前中國幾乎全部重量級水電、能源以及部分礦產企業紛紛進駐緬甸而不是其他東南亞國家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其投資決策過程簡單。 以王瑤曾經幫助緬甸建立的一個工廠項目為例,只需要和對應的緬甸第一工業部部長、副部長或部長助理談判即可。在緬甸辦事,送禮是必不可少的。相關領導會帶你去每個相關人員的辦公室,挨個見面送禮。一些決定項目的部級領導則會明確提出甚至高達20%的回扣。但需要“公關”的範圍也僅限於此。 軍政府時代,緬甸最高領導人丹瑞大將曾經兼任總理、國防部長。每周一次的內閣會議上,丹瑞大將會親自決定各大投資項目。比如缺乏水電站,或是糖廠,就命令下屬找到相應的中國公司來談投資。緬甸還曾經設立國家重點項目管理委員會,由丹瑞任主席。大型項目簽約或是建成,緬甸媒體會刊登簡短消息,或是通報進展。除此之外不會再有詳細信息的披露。 尤其當項目被最高領導人拍板支持後,就更加穩妥。王瑤參與的一個項目曾經受到一位將軍以破壞環境為由反對。但另一位資格更老的將軍立即警告他,這是一號人物定的項目,不要插手。反對的將軍立即退了回去。項目由相關中央兩個部出具文件後,總共簽署了兩份紅色封面的厚厚合同,自此一路暢通。剩下的備案、協調工作由緬甸政府一手包辦。 民選政府產生後,項目如何操作,大家一頭霧水。除了與緬甸中央政府談判,現在與地方政府談判似乎難以避免了。尤其是以前即使到了地方,也僅需與當地軍區司令等協調即可,現在可能還得與地方首席部長打交道。投資的操作模式或將轉變為先地方談判,再報到中央,而非僅僅公關中央。 地方政府已經釋放出明顯的招商意向和經濟自主性。王瑤收到了一個邦熱情的投資邀請。但他目前只能按兵不動:在百廢待興的緬甸,大部分地區的投資潛力沒有問題,但一旦前去洽談,必須送一圈禮,消耗大量公關成本。萬一地方敲定了之後,發現中央還得重複送禮,成本難以控制。況且,如今地方權限到底多大還很難判斷。 他初步估算,如果緬甸民主化進程動真格,在這個邦投資,首先邦政府必須支持,權力較弱的邦議會也不能反對,還需和當地駐軍搞好關係。然後再到中央能源部批准。如果項目做大了,可能需要聯邦兩院討論,甚至報丹瑞批准。除此之外,密松大壩受到的巨大阻力顯示,投資方還要處理好環保、當地民眾安置等問題,並取得當地少數民族武裝、少數民族政黨的支持。 如此繁雜的過程,使得一些項目只得停下來。許多中國投資者稱,新的民選政府對先前軍政府敲定的項目提出了更多的要求。面對原先較少考慮地方利益、民眾反應以及環保等議題的老項目,新政府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現在不是軍政府的時候嘍!” 中方與民主派缺乏聯絡 8月11日,昂山素季發表公開信《伊洛瓦底江的請求》,針對密松大壩對環境、原住民、安全的危害表示擔憂。信中說,缺乏完善的規劃、未能執行必要的保護性法律法規以及生態意識較差等,都已經給國家帶來了各種各樣的問題。 9月初,一群曾經參加2010年大選的候選人和數個民主黨派代表要求緬甸最高法院發布禁令,禁止伊洛瓦底江密松水電站大壩工程繼續施工,並要求高法就大壩項目透露更多信息。上述政治人士稱,如果還是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他們就打算提起訴訟。 9月26日,反對派在仰光舉行罕見集會,要求停建密松電站。四天后,總統吳登盛向國會發表聲明,根據人民意願,本屆政府任期內擱置興建密松大壩。此後昂山素季高姿態發言,歡迎政府傾聽人民的聲音。 密松大壩事件顯示了令人擔憂的傾向:先前與緬甸軍政府單方面達成的協議,如今緬甸人民可能會不認可。整個抗議過程顯示了以昂山素季為代表的緬甸民主派在緬甸民眾、輿論上的巨大影響力。 這一點令中國投資者異常擔心:中國政府至今未和緬甸民主派進行任何官方接觸,是否存在溝通渠道令人疑惑。儘管民主派未來執政的可能性並不大,但不接觸政策顯然風險巨大。 昂山素季獲釋後,與眾多國家使節會見或通話。其中最為引人矚目的,是俄羅斯大使與她的會見。與中國一樣,因為與軍政府的密切關係,俄羅斯向來與民主派保持距離。“俄羅斯和中國的外交官從不參加全民盟組織的儀式,也從不邀請反對派團體參加大使館的活動。”昂山素季身邊的一位政治領袖如此表示。 全民盟發言人向《鳳凰周刊》證實,他不記得中國大使館有任何人來過,不過也表示“說不定他們明天就會來,誰知道呢”。 1990年5月,全民盟取得大選勝利,中國大使館是第一家對其表示祝賀的外交機構,此舉激怒了當時的緬甸軍方。據稱多年來昂山素季方面始終未忘記這一點。根據國際危機集團2009年發布的《中國的緬甸困境》中的訪談顯示,2003年前後起,中國曾經努力與包括全民盟在內的反對黨會談,會談一度很頻繁。報告稱,中國並不願意周旋於軍政府和全民盟之間,願意提供雙方和解的支持,但不願出面。到2009年,中方還曾通過中間人詢問全民盟,昂山素季是否願意接受低於國家元首的職位。 但當昂山素季真正被釋放之後,眼看着各國都在與之修好,一些在緬甸的中國投資者至今仍在焦慮地等待中國官方的出面。一位要求匿名的資深投資者回憶,多年前中國與“三足鼎立”中的軍政府、民主派、少數民族武裝都要保持接觸,但如今看到的卻是只同軍人集團建立聯繫的“一邊倒”。該人士稱,在各國都與民主派建立聯繫的情況下,沒有理由顯示中國與民主派聯繫會激怒緬甸政府。 “現在的局面風險太大,比如密松事件,在民主派、少數民族中,竟然沒有一個人為中方說話,完全沒有代言人。以至於成為緬甸全國的眾矢之的。”一位緬甸問題專家告訴本刊記者,“如果還不及時和民主派取得聯繫,將來可能危害很大。利比亞問題上中國的被動就是個例子。” 而在緬甸軍方,一些被認為堅決支持中方的高級將領,則受到了輿論的壓力。有緬甸媒體批評他們為親華“四人幫”。上述人士擔心,過度依賴軍人集團的策略容易引發民間反彈。 目前,大陸輿論時常認為昂山素季是“受美國人指使敵視中國、圍堵中國”的棋子。這在眾多駐緬中國人士看來,顯然是冷戰思維的延續。實際上,昂山素季獲釋後所有提及中國的表態,都強調了願意與中國保持良好關係的願景。 來自少數民族地區的挑戰 密松大壩的停建,最早源於克欽族人的抗議。密松大壩位於緬北克欽邦,從一開始,克欽族人就激烈反對。2007年,克欽族首領聯盟曾向緬甸國家和平與發展委員會(SPDC)發出通告,反對建設密松大壩。當年底,當地環保組織還給中國領導人發出公開信,要求中國在投資大壩時及時公開環評報告,以及在計劃的初期就通知受影響的群眾,並允許民眾參與決策。 2010年4月17日,密松大壩水電項目工地發生連環爆炸。緬甸方面報道稱,共計39枚炸彈爆炸摧毀了10輛汽車、一個大型發電機組、一個倉庫、兩處哨崗以及水壩工地上一個2000加侖的油箱。另有4名中國工人死亡,超過12人受傷。 分析人士認為,僅僅與中央軍政府談判,未能照顧克欽當地的利益,是當地激烈反對的重要原因。而那些與地方民族自治組織談判併兼顧各方利益的項目,遭受抵制少得多。據王瑤介紹,這並非是中國一家遇到的問題,也並非僅僅在克欽邦遇到的問題。 2010年5月9日,三名在塔桑水電站工作的中國工程師和一名中國翻譯失蹤。據緬甸媒體報道,中國曾試圖自己解決問題未果,後被迫向緬甸政府求助 。 民選政府產生後,緬甸有十多個少數民族政黨在國會擁有席位。軍人集團對地方控制力減弱,地方民族組織、政黨對地方利益的支配能力增強。而少數民族控制的地區恰恰又是緬甸水利、礦產等各種資源富集的地區。這令未來中國在緬甸的投資面臨更多變數,思維轉變必不可少。 克欽獨立組織KIO中央委員會常委基洛接受《鳳凰周刊》專訪時表示,克欽確實一直反對密松大壩,但對克欽邦境內同樣由中國投資的其他眾多大壩並不反對。可惜的是,克欽方面的呼聲從未被緬甸政府或是中國方面聽見過。由於克欽與緬甸政府軍的戰爭仍在進行中,此次緬甸政府停建大壩的決策與克欽方面毫無關係,克欽方面對此也並不知情。 2010年,緬甸6個民族在泰國清邁組成“聯邦聯盟實現委員會”,作為與緬甸軍政府統一鬥爭的聯盟。2011年2月,成員擴大到12個,並改組為“民族聯合聯邦委員會”(UNFC)。歐盟在其中起到了協調作用。這一組織也被大陸輿論認為是歐美指使下製造緬北混亂,圍堵中國的工具。 相關人士透露,上述組織其實多次派代表前往中國,尋求中國幫助和斡旋,甚至想直接將總部設在中國。但這些代表均遭冷遇,最終無功而返。國際危機組織2010年6月在清邁對撣族的訪談顯示,他們越來越傾向於向中國尋求幫助而不是西方,“我們不能指望用遠處的水(西方)來救家門口的火,我們得用手中的水(中國)。”2011年9月,著名流亡媒體“撣邦導報”新聞社發布中文版。他們用生硬的漢語以郵件形式向中國讀者發送新聞,包括對湄公河慘案的報道,表現努力對華公關的態度。 中緬邊境長達2192公里,幾乎全部為各少數民族武裝控制。目前,中方對緬甸邊界團體奉行政治上不承認、軍事上不支持、組織間不交流、經濟上不援助的“四不政策”。 據曾經參加緬共的人士介紹,緬甸北部對中國持有良好印象的少數民族還有很多。緬共時期曾經有大量中國知青到緬甸參戰,他們與各反政府少數民族關係密切。“那時候的文工團、醫療隊都給當地土族至今留下很好的印象,認為中國人可靠。” 百億美元投資安全成憂 根據《緬甸時報周刊》8月份報道,中國對緬甸投資總額超過96億美元,占全部外國投資額的26.62%,高居榜首。但中國在緬甸的實際經濟活動大幅度超過官方數字。 中國的“建造—運營—移交”模式項目被列在政府貸款、援助項目下,所以並沒有算在政府投資總數中。以緬甸國家計劃與經濟發展部2009年投資數字為例,漏掉了華能集團投資4.4億美元的瑞麗江二級電站諒解備忘錄,以及大唐集團投資的太平江一期水電項目。 此外,中國私人公司或個人投資者在緬甸的投資通常是掛靠緬甸人名義的隱性投資,均未被計算在內。而中國在各少數民族自治地區(比如撣邦、克欽邦)的投資儘管不斷增加,但因為緬甸政府對此幾乎毫無控制力,也不將其算作外國投資。 水電方面,中國已成為緬甸水電領域的最主要投資者,參與了緬甸大量水電站的投資建設。以2010年為例,緬甸水電投資領域共簽了七個合作文件,全部為中國實施、與中國合作或是中國參與合作項目。此前的2006-2007年度緬甸電力領域利用外資2.8億美元則全部來自中國。 中國對外投資最大BOT水電項目——華能集團投資的緬甸瑞麗江一級電站。中方總投資29.6億元。大唐集團的太平江電站一期總投資為17億元。由中、泰、緬三方聯合開發的孟東水電站(原名塔山水電站)預計投資額約100億美元。其中中方由中水電、三峽集團和南方電網組成聯合體。 2010年5月27日,國電集團公司與緬甸Tun Thwin礦業有限公司及緬甸聯邦電力在緬甸聯邦首都內比都舉行了水電和火電項目開發權諒解備忘錄(MOU)簽字儀式。2011年初,國電雲南公司負責人與緬甸電力一部(MOEP1)簽署了緬甸南太白江流域水電開發項目MOU。 據大陸媒體報道,中電投則獲得了整個伊江上游流域梯級電站(包括密松電站)的開發權,預計投資總額高達2000億元。只有華電集團尚未傳出進入緬甸信息。 綜合以上信息,中國僅對緬甸大型水電投資未來或將超過400億美元(或超過2600億人民幣)。油氣資源方面,僅建設中的中緬石油管道緬甸段就長達771公里的油氣管道總造價約25.4億美元。此外,中國企業正在投資建造的還有大型原油碼頭、大型油氣中轉站等設施。 中石油最早採取合作改造老油田辦法,以香港公司名義曲線進入緬甸,取得4個區塊。此後又獲得3個深水區塊超過一萬平方公里的石油天然氣勘探開採權;中石化在緬甸中部發現油氣田,預計儲有9090億立方英尺天然氣(約257.4億立方米)以及716萬桶原油。中海油近年來在緬甸勢態最為積極進取,取得近海3個區塊、陸地3個區塊的勘探開發權,總面積約4萬平方公里。 顯然,趁着西方國家因為制裁無法進入,中國已經在緬甸早早拉開了大規模投資的大幕。而在政治、民族形勢極其複雜的緬甸,風險與投資額成正比。 大規模投資帶來一系列問題,令傳統上緬甸對中國頗為友好的態度有下滑趨勢。利益分配是矛盾之一。以密松大壩為例,建成後電力絕大部分輸往中國,這引起了當地居民的廣泛敵視。他們認為緬甸中央與中電投簽合同建大壩並未和當地人商量。目前,中國大型投資項目的利益分配模式通常是緬甸中央獲得高額利潤、中國獲得資源(能源)、地方民族自治組織獲得過境徵稅、當地人獲得工作機會。 但這一模式並不能令地方少數民族滿意。一方面決策過程少數民族完全無法參與,一方面中國項目通常自帶熟練的中國工人,僱傭當地勞動力有限。由於難以受益,當地人也不贊成這個項目。有克欽領導人稱,“中國政府和中國公司是個大吸塵器,它們把克欽邦的能源全部吸走,讓我們這裡變成沙漠,這遭到了克欽人的絕對仇視。” 利益和發言權的不公令其他一些問題被放大,成為敵視中國的由頭。比如對當地文化、宗教不夠重視,缺乏國際或獨立的環境評估,污染環境,移民,隨中國公司而來的緬甸政府軍對少數民族區域的侵蝕等。尤其是一些中國公司聲稱巨額移民補償金已經交給了緬甸政府,但當地民眾卻拿不到。 中國在緬甸投資帶來的負面效應已經令許多在緬甸的投資人士憂心忡忡。他們感到由於中資企業和中國人過度扎堆,已經給緬甸人的心理帶來了壓力。四大電投、三大石油等巨型國企齊聚緬甸,中小型中國企業同樣扎堆。投資項目經常需要在一堆中資企業中公開競標,競爭激烈。甚至令緬方感到無所適從。多種原因導致中國水電、礦產項目經常遭到當地組織和國際組織抗議。 有緬甸人士向中方抱怨稱,八家電力、石油國企甚至有實力將整個緬甸買下來,叫我怎麼不害怕?一家緬甸民間媒體更是直言“緬甸是中國帝國的第一個殖民地”。 中國國內商界的一些“壞毛病”也被帶到緬甸。一些中資公司將價格壓到成本價以下,甚至還能“建一座橋,送一座橋”。等項目到手後,再向緬方提出追加預算,或是轉手倒賣。另一隱患是,趁着現在緬甸地價便宜,中國人已經購買了緬甸曼德勒等城市大片土地。一旦緬甸城市開發步伐加快,發現好的土地已經都被中國人買走了,是否會引發矛盾,難以預料。 前述緬甸人士稱,由於大陸民眾對緬甸情況的陌生,一出事就認為是中美在緬甸爭霸。這樣的想法對了解和解決問題毫無益處。“如何控制中國對緬甸投資規模,注意傾聽民眾、地方、少數民族的聲音和利益,才能真正緩解問題。” 除了大壩項目,目前風平浪靜的中國油氣管道項目也已經不可避免地成為人權組織關注的對象。2009年10月,緬甸人權組織瑞區天然氣運動(Shwe Gas Movement)起草的一份請願書被遞交到了十幾個國家的中國使館。他們還向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發去一封有100多個緬甸團體和國際組織簽名的公開信,要求叫停油氣管道項目。該組織發言人王昂(Wong Aung)說:“我們不是跟中國、西方等作對,因為在緬甸的任何投資都不會讓當地人民受益。我們關心的是人權和環境問題。” 顯然,由於緬甸中央和地方、民族之間的矛盾重重,走中央路線的中國投資成了緬甸人對中央憤怒的替罪羊。但有緬甸少數民族領導稱,“如果中國想確保這條管道的安全,就必須在解決緬甸民族問題上發揮作用。” 對緬關係背後的大國博弈 12月1日,美國國務卿希拉里訪問緬甸,這是五十多年來的首次。 在去往緬甸途中的一個發展援助會議上,希拉里警告稱,新興經濟體可能更感興趣的是開發自然資源,而非促進發展。“要警惕那些對採掘你們的資源(而非構建你們的能力)更感興趣的援助國,”她表示,“某些資金也許有助於填補短期預算缺口,但我們已經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到,這些權宜之計不會產生自我持續的結果。”儘管她沒有點名,但中國是緬甸的最大靠山。 《金融時報》對此評論,希拉里計劃通過此次緬甸之行“測試”緬甸領導層的“真實意圖”,此次出訪旨在加快由該國威權政府推出的新生的改革,同時抗衡中國在這個6000萬人口的孤立國家日益增強的影響力。 值得玩味的是,就在希拉里抵緬前的11月28日,緬國防軍總司令敏昂蘭來華與中央軍委委員、總參謀長陳炳德會面。敏昂蘭表示,緬方一貫奉行並將繼續奉行對華友好政策,感謝中國軍隊長期以來對緬甸軍隊建設的支持。這讓外界認為,即使美緬關係回暖,中國作為最大靠山的作用不容小覷。 針對此次訪問,白宮高級官員對媒體透露,在緬甸議題上,美、中有相當實質性的討論。白宮官員稱中國支持美國與緬甸的往來,因為中國也鼓勵緬甸內部的政治改革。希拉里則否認美國與緬甸接觸旨在抗衡中國在本地區的影響力。 而在12月1日舉行的中國外交部例會上,外交部發言人洪磊針對希拉里訪緬敦促緬甸改善民主和人權狀況一事表示,中方歡迎緬甸政府為促進國內政治和解所採取的措施。中方願意看到緬甸同西方有關國家在相互尊重基礎上加強接觸、改善關係。 緬甸一直被認為是保障中國從陸上連接印度洋的一條戰略通道,大陸媒體、理論界在論述“兩洋戰略”(太平洋、印度洋)時,通常都將緬甸放在核心位置。近年來緬甸在中國外交中的地位明顯提升。2009年3月到2010年6月間,共有三位中央政治局委員訪問緬甸。此前的8年間則一次也沒有。最近的訪問中,兩個簽署了35項目經濟協議。2010年8月底,中國海軍艦艇首次訪問緬甸。9月,丹瑞大將訪華。 多年來,中國因為堅定地支持緬甸軍政府而在國際上長期受到道義指責。實際上中國在私下始終以柔和的態度積極促進緬甸的民主化,中國曾多次呼籲緬甸軍人政權“傾聽本國人民的呼聲……加快對話與改革進程”。並為美國、聯合國特使等與緬甸軍政權的接觸提供大量幫助。中國還加入了聯合國“秘書長緬甸之友小組”,呼籲緬甸政府釋放昂山素季和其他政治犯。 中國始終堅持認為緬甸並未威脅到國際與地區的和平與安全,並反對針對緬甸的制裁。當全世界都對緬甸的民主七步路線圖表示不屑的時候,中國卻堅定地予以支持。最終的結果是,緬甸真的走完了七步路線圖直至民選政府的產生。這一點保證了緬甸歷屆政府對緬中關係的重視。就在密松大壩事件不久,緬甸官方媒體連續刊登數篇文章強調與中國的友誼。 10月16日,緬甸《鏡報》文章《中緬友誼——任何人都破壞不了的》中歷數多年來中國對緬甸的支持。文章稱,兩國的友誼不同於一般,而是親戚般的、發自內心的、相互理解,經過長時間的考驗,中國從來堅決地維護緬甸民族經濟利益。 而中緬關係逐漸成為西方對緬甸問題的研究重點之一,國際危機集團有數本報告研究中國的緬甸戰略和中緬關係。希拉里訪問緬甸之前,美國緬甸特使與緬甸外交部長已經實現了互訪。這令中國大陸產生了緬甸是否會倒向美國、威脅中國利益的疑惑。尤其是在9月緬甸外長吳溫納貌倫歷史性訪美,隨後密松大壩即被叫停,令大陸輿論紛紛猜測是美國在背後搗鬼。10月17日,美國首任緬甸特使米德偉在華盛頓召開的記者會上特別強調,美國樂見緬甸與中國維持友好關係。 匿名緬甸問題專家則認為,儘管表面上中國多年來與緬甸政府關係更加密切,但美國一直致力於在緬甸民間傳播價值觀。民主、自由、人權、環保等理念緬甸人民全都樂於接受。而中國卻最多只能提“發展是硬道理、先發展後治理”等所謂“中國模式”。因此,緬甸人對美國的印象很可能比對中國好,美國已經將基礎打紮實了。 當中國密切注視美緬關係的同時,另一個國家——印度也在緊盯中緬關係。前述會議資料多處提及印度:“在緬甸,中國對緬甸近兩代人的影響已經達到頂峰,促進了緬甸對印度政策的逆轉,加重了中國在東南亞地位鞏固所引發的擔憂。”“在中印戰略關係中,緬甸是重要的連結……印度和東盟對此也十分關注。” 2005年前後,印度曾經斷言中國在緬甸可可島上建立龐大的中國信號情報站(SIGINT)。但此後印度海軍參謀長收回了這一言論,稱印度獲得“確切信息,中國在可可島上並無聽音哨、雷達或跟蹤站”。 2006年,印度增加了與緬甸軍政府的軍事援助和能源交易。但其一攬子援助計劃招致國際社會的強烈譴責,印度不得不削減了對緬甸的軍售。 2011年5月底,緬甸新政府總統吳登盛首次訪華,雙方簽署了《中緬兩國關於建立全面戰略合作夥伴關係的聯合聲明》。10月中旬,吳登盛帶領13名部長級官員訪問印度。此間印度表示,對2013年6月前建成1.2億美元的實兌深水港很有信心。印度形容緬甸是“印度尋求能源安全的重要夥伴”。印度還希望通過國際河流將其東北部的米佐拉姆邦直接連通至實兌港的“加拉丹(KaladanRiver)綜合交通計劃”2014年前可以完成。 國際危機組織的報告稱,中印之間圍繞資源和影響力展開的競爭最為激烈,緬甸也將印度作為抗衡中國的重要力量。“從戰略層面看,印度認為加強與緬甸的關係是遏制中國向南亞擴張的關鍵所在。此外,緬甸對印度旨在在貿易方面與東南亞建立密切聯繫的‘東向政策’來說也十分重要。” 也有緬甸學者指出,對中國來說,緬甸的開放既是一個機遇,也是一個挑戰。機遇在於緬甸更加開放將有利於經濟發展,由此帶來的對外貿易擴大將惠及中國。緬甸進行的文化改革也為中國一些文化產業進入該國提供有利條件。不過,因為有美國等國的介入,未來的中緬合作,可能會比現在要面臨更複雜化的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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