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6月之前“不惜一戰”的姿態相比，“7·27”閱兵式與其說是“示威”，不如說是釋放“和平”信息。這與朝鮮自6月起改變策略，發起“和平攻勢”，先後提議與韓國、美國舉行會談有着直接的關係。

　　高浩榮

　　自2011年12月底金正恩正式登台以來，朝鮮在不到兩年的時間裡已經舉行了4次規模不等的閱兵式。

　　對閱兵，朝鮮似乎情有獨鍾，在重要的國家性紀念日“逢五逢十”之際，往往會舉行閱兵式，即使不“逢五逢十”，也會在需要的時候閱兵。

　　已故最高領導人金正日的一段話，或許對此做了最好的詮釋：“搞好閱兵式，對於向國內外顯示我黨先軍政治的威力、革命武裝力量的威力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顯然，朝鮮鍾情閱兵，意在對外顯示武力，恫嚇外敵；對內振奮人心，鼓舞鬥志。

　　金正恩時代的4次閱兵，既有上述目的，又有着不同於此的特殊意義。

　　從未露過面的武器與金正恩的兩句話

　　2012年4月15日，金正恩時代的第一次閱兵式在平壤市中心的金日成廣場舉行。這是一場籌劃已久又面臨新形勢的閱兵式。

　　說它籌劃已久，是因為這一年的4月15日是金日成誕辰100周年紀念日，朝鮮早就宣布要慶祝一番，閱兵式自然是其中最重要的內容；說它面臨新形勢，是因為金正日在2011年12月17日突然去世，年輕的金正恩剛剛接班，在這一背景下舉行的閱兵式，自然格外引人注目。

　　據報道，這次閱兵式的規模史無前例，有10000多名陸海空軍官兵和工農赤衛隊、紅色青年近衛隊隊員參加。

　　這次閱兵式展示的武器裝備，不僅包括常規的槍炮、坦克等，更有各種奪人眼球的導彈，比如過去從未露過面的“舞水端”中程導彈。這種導彈採用車載機動發射方式，機動性很強，打了就跑，外界很難捕捉到它的蹤影。其射程在3000~4000公里，韓國、日本全境以及美國設在西太平洋關島的軍事基地等均在其打擊範圍之內。韓美日的一些分析人士都認為，儘管這種導彈尚未進行過試射，但其威懾力不可低估。

　　閱兵式上首次展示的朝鮮國產無人機也令人刮目相看，它顯示朝鮮的武器裝備研發緊跟時代步伐，邁上了一個新台階。

　　朝鮮展示這些新武器，不僅是向外界“秀肌肉”，警告外敵不要輕舉妄動，更重要的是向國內外顯示，剛剛接班的金正恩將堅持其父親提出的“先軍政治”路線，讓外界關於“金正恩體制可能改變先軍政治路線”的預言落空。

　　這次閱兵式的最大特點是金正恩發表了講話。在近些年的朝鮮閱兵式上，最高領導人面向全國和全世界發表演講是從未有過的事情。朝鮮電視台直播閱兵式盛況也是前所未有的。當時的金正恩已經集黨政軍大權於一身，他發表講話，可以說是向世界宣告了“金正恩時代”的開啟。

　　金正恩在閱兵式上說：“要想讓朝鮮的尊嚴千秋萬代永放光芒，要想成功地實現社會主義強盛國家的偉業，第一、第二、第三都必須千方百計地加強人民軍隊……沿着偉大的金日成同志和金正日同志開闢的自主道路、先軍道路、社會主義道路奮勇前進，這是我國革命百年大計的戰略。”這一講話明確地向外界表明，金正恩體制繼承“先軍政治”路線不會動搖。

　　除堅持“先軍政治”路線外，金正恩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另一句話是，“不能讓我國人民再勒緊褲帶過日子，而要讓人民盡情享受社會主義的富貴榮華。這是我們黨的堅定決心。”

　　金正恩的這句話現在仍常常被朝鮮人和外國媒體引用。這表明，金正恩體制將在堅持“先軍政治”路線的基礎上大力發展經濟，改善民生。經濟問題一直是困擾朝鮮的一個難題，金正恩決心要破解這道難題，這也是朝鮮現行體製得以鞏固的不可或缺的條件。

　　半島劍拔弩張，軍方領導人言辭激烈

　　2013年4月25日是朝鮮人民軍創建81周年紀念日。這並不是一個“逢五逢十”的日子，但朝鮮仍舉行了一次閱兵式。

　　這次閱兵式規模較小，不在傳統的金日成廣場舉行，而是改在安放金日成、金正日遺體的平壤錦繡山太陽宮前廣場舉行。閱兵式沒有展出新式武器，參加閱兵的僅為陸海空軍官兵，沒有民間武裝團體，也沒有群眾遊行。閱兵式上，戰鬥機編隊“在錦繡山太陽宮上空進行了示威飛行”。

　　朝鮮舉行這次“非常規”的閱兵式與當時的形勢有着緊密的關係。2012年12月朝鮮發射了“光明星3號”衛星，導致聯合國安理會通過決議進行譴責。朝鮮認為，這侵犯了朝鮮的“尊嚴和自主權”。接着，朝鮮在2013年2月進行了第三次核試驗以示“不屈服”的意志，再次遭到聯合國安理會相關決議的譴責。此時，恰逢美韓舉行大規模“關鍵決心”聯合軍演，美國的B-2、B-52戰略轟炸機飛臨半島上空進行武力示威。朝鮮則針鋒相對，發表了一系列激烈言論，採取了很多措施，拉開“不惜一戰”的架勢。一時間，半島局勢劍拔弩張，戰爭似乎一觸即發。

　　在這種形勢下，朝鮮借建軍節之機舉行閱兵式，意在展示“不屈服”的鬥志。

　　這次閱兵式的最大特點是軍方領導人分別發表了講話，宣誓“誓死保衛祖國”。

　　人民軍總政治局長崔龍海在閱兵式上表示，“全體人民軍官兵將遵循兩位大元帥（金日成和金正日）的遺訓，帶頭忠誠擁護最高司令官（金正恩）的領導，以所向無敵的槍桿子將主體革命事業進行到底。”

　　海軍司令官金明鎮表示，“敢死隊員們正等待着決戰時刻的到來，一旦接到命令，將旋風般地發起攻擊，將侵略者埋葬在大海里。”

　　空軍司令官李炳哲發誓，“以一當百的飛行隊將以滿載的核炸彈代替返航燃料，猛虎般地攻擊並摧毀敵人的巢穴。”

　　戰略導彈部隊司令官金樂謙說，“美國的老巢已被設定為朝鮮洲際彈道導彈的首要打擊目標。官兵的手已經放在發射按鍵上。如果美帝及其追隨勢力膽敢挑起戰火，將使他們感受到真正的核戰爭的切膚之痛，飽嘗核慘禍的可怕痛苦。”

　　顯然，軍方領導人的激烈言辭，與當時的緊張局勢緊密相關。

　　改變策略，發起“和平攻勢”

　　2013年7月27日是朝鮮停戰協定簽訂60周年的日子。這一天，在朝鮮被稱為“戰勝節”。

　　2013年2月，朝鮮勞動黨中央政治局會議決定，“要以‘7·27’為契機，舉行盛大的人民軍閱兵式和平壤市群眾遊行，顯示白頭山革命強軍的無窮盡的威力和我國人民必勝的氣概。”因此，在“戰勝節”這一天舉行閱兵式是早有計劃的活動。

　　當天閱兵式的規模及展示的武器與2012年4月15日的閱兵式幾乎相同，但群眾遊行隊伍更為龐大。

　　這次閱兵式有兩個顯著特點：

　　一是群眾遊行隊伍中出現了用中文書寫的標語“抗美援朝”“我們曾一起戰鬥”。這是近些年來朝鮮閱兵式上首次出現涉及抗美援朝的中文標語。朝鮮中央通訊社在當天的報道中說，這一場面顯示，朝鮮戰爭的勝利“也是中國人民在抗美援朝、保家衛國旗幟下，用鮮血幫助我國的勝利”。

　　二是顯示了朝鮮迫切需要和平的外部環境。朝鮮人民軍總政治局長崔龍海在閱兵式和中央報告大會上發表講話時多次強調，朝鮮人民希望和平，朝鮮發展經濟和改善民生需要和平的外部環境。這些講話與先前的強硬言論形成了鮮明的對照，外電對此進行了廣泛報道。

　　與6月之前“不惜一戰”的姿態相比，此次閱兵式與其說是“示威”，不如說是釋放“和平”信息。這與朝鮮自6月起改變策略，發起“和平攻勢”，先後提議與韓國、美國舉行會談有着直接的關係。目前，這一“和平攻勢”仍在繼續，朝韓在開城工業園區等問題上已經取得進展。

　　發表講話的是總理而不是軍方人士

　　2013年9月9日是朝鮮國慶65周年，是必須舉行包括閱兵式在內的多種活動加以慶祝的日子。

　　這一次，參加9月9日閱兵式的只是工農赤衛隊，沒有出現人民軍的身影。這是當天閱兵式的一大特點。同時，在閱兵式上發表講話的是內閣總理朴鳳柱而不是軍方人士，這也是此次閱兵式的一大特點。這一特點或許同朴鳳柱本人也是工農赤衛隊的一員有關，也可能是為了展示朝鮮熱愛和平的意願。

　　閱兵式只是當天慶祝活動的一環，更為熱烈的是數十萬群眾參加的遊行。人們身着節日盛裝，簇擁着彩車，呼喊着口號，揮舞着花束，表達着一種喜悅、一種興奮和一種期待。

　　（作者系新華社世界問題研究中心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