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展望張宏飛編譯／編者按：本文譯自斯蒂芬．J．弗拉納甘與邁克爾．E．馬蒂主編、美國國防大學國家戰略研究學院中國軍事研究中心2003年8月出版的《變革進程中的中國和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七章。通過一系列的數據分析，原作者伯納德．D．科爾認為：中國加強海軍現代化建設的做法不會令人感到驚訝。本刊特編譯此文，僅供參考。

作者認為，解放軍海軍自50年代以來一直在研究傳統(包括美國海權學家馬漢提出的)海洋戰略，但是中國目前奉行的海洋戰略通常被認為直接或間接地與劉華清將軍有關，他曾於1982至1987年間任海軍司令，並在1988至1997年間任中央軍委副主席。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要求海軍的作戰思想從海岸防禦轉向近岸積極防禦。

據報道，劉華清根據海軍的三階段發展進程提出了這一作戰思想，並將其運用於對中國至關重要的兩個戰略性海域。第一島鏈包括了上述第一個海域，通常被描述為沿千島群島、日本和琉球群島、台灣、菲律賓和印度尼西亞(波羅州至納圖納．貝薩)一線。

對於中國而言，沒有任何其他的國家安全目標比統一台灣更為重要。然而，對第一島鏈的一種更加符合情理的定義是將其延伸至遠離台灣東部的海域，即大約距中國大陸200海里的區域。第一島鏈區域包括面向朝鮮和日本的黃海；中國東海的西部海域；深入東南亞地區的南中國海等。它涵蓋了中國大量的海洋利益：對沿海地區經濟投資的關注；近岸海域的主權爭議；海洋資源；海岸防禦等。其所覆蓋的範圍很大，即從距中國大陸約200海里處延伸至700海里處，包括台灣以及中國聲稱其擁有領土主權的南中國海海域。

第二島鏈是上述第二個戰略海域：即從千島群島到日本、波寧斯、馬里亞納海溝、卡羅林群島和印度尼西亞等地的南北兩線之間的海域。它比第一島鏈的目標更加宏大，包括了距中國海岸線約1800英里的海域，其中包含了中國東海和東亞海上運輸線的絕大部分海域。

劉華清提出的第三階段海洋戰略是使解放軍海軍在21世紀中葉藉助部署航母而成為全球海軍。這一目標意味着彼時的海軍規模及航空作戰能力將比其目前狀況強大許多倍。然而，另一替代方案是以能發射洲際彈道導彈(ICBM)和遠程對地攻擊巡航導彈的彈道導彈潛艇(FBM)為基礎建立全球海軍。

中國目前只擁有一艘夏級導彈核潛艇，它可能不具備作戰能力。其後繼型094級可能正在俄國的協助下進行設計，但其完工日期和艦體情況尚不為人知。中國FBM最終的體積可能由中國對需多少枚ICBM才能向潛在敵人(包括美國)構成有效核威懾的設想所確定。

中國目前的海軍現代化建設幾乎一直在根據劉華清提出的理論進行討論。我們回到以下問題，即探討台灣作為中國海洋戰略目標的重要意義：台灣與中國大陸的統一到底是中國海洋力量擴張的終點還是起點？

作者認為，劉華清還提出了海軍的作戰原則，它們包括：堅守近岸海域；機動作戰；海上突襲。這些原則看起來象直接從毛澤東的文章中摘錄過來一樣，它表明劉華清最關心的是使國內有關方面(可能是中國共產黨和解放軍領導層)認識到實施海洋戰略的必要性。

近岸作戰一詞的內涵並不明顯。首先，國外有學者在分析這一概念時進行了較為全面的論述，並指明了可能涉及的相關距離要素。這一區域是從嚴格意義上的距海岸線100海里的實施海岸作戰行動的海域，一直延伸到需在南中國海的南沙群島進行巡航的距海岸線700海里處。解放軍官員和民間評論人士也探討了如果海軍不再局限於傳統的海岸防禦作戰思想的情況下可能涉及的相關作戰距離，其有關估計也與上述所討論的距離範圍相似。

其次，近岸作戰的概念可能與解放軍武器系統的射程相關。中國射程最遠的岸基武器系統包括三種型號的地地導彈：射程為52海里的HY-2；射程為84海里的HY-4；可能部署的C-601，其射程為54.5海里。海上航行經驗不斷豐富的海軍航空兵及解放軍空軍是另外的相關因素，中國最新型戰機蘇-27和蘇-30的作戰半徑分別為800和1600海里，然而其真正的作戰時間並不充裕。海航的B-6轟炸機的作戰半徑為1700海里；FBM的航程則可覆蓋全球。

其三，近岸作戰可由中國對一些島嶼的領土主權所定義。最遠的相關島嶼是位於南中國海的南沙群島，它距中國海軍南海艦隊在海南島的基地約700海里。

其四，潛在的敵手可能會扼制中國發展海上力量的雄心壯志。韓國正好切入渤海；日本與中國近在咫尺；台灣與大陸相距僅100海里，它們都位於第一島鏈內。雖然美國駐韓國和日本的基地位於第一島鏈內，但由於中國除導彈力量外無法利用傳統的海軍或空軍力量有效威脅印度和美國，因此印美兩國在不同地理範圍內對中國構成威脅。然而，中國可能會認為，在一次全力以赴的海上戰役中，可通過運用信息戰、特種作戰部隊和生物-化學武器等方式，將美國本土列為攻擊目標。

概言之，近岸作戰可能被定義為：中國不同的戰略；解放軍的作戰能力；領土主權要求；潛在的海戰對手；對上述因素的綜合考慮等。例如，解放軍前任海軍司令員石雲生在描述近岸作戰時曾指出：“近岸作戰並不是一個距離概念，而是覆蓋包括台灣在內的太平洋第二島鏈內的廣闊海域。”

海軍作戰類型可藉助海洋地理學進行區分，通常有以下四種類型：內河海軍；褐水海軍；綠水海軍；藍水海軍。上述分類所標誌的作戰類型從內河水域作戰到規模龐大和自給能力相對較強的全球部署。後三種類型作戰的區域並不能予以確切描述，但根據中國的觀點，褐水可能被定義為從海岸到向海200海里的區域；綠水是指從褐水區域的終點延伸至卡羅林群島和其他島嶼的海域，距海岸線約1800海里；藍水則是指其餘的全球海域。

對於中國而言，褐水是最為重要的海域，這與其他國家的狀況相似，這主要是因為該海域包括了海岸運輸、領海水域、相鄰海域及專屬經濟區。各國大部分的海上管轄、海關事務、環境和經濟問題都出現在這些海域。中國與鄰國的領土爭議提高了其建立褐水海軍的重要性；台灣當然是上述最為重要的因素，但中國與朝鮮、日本及絕大部分東南亞國家都存在海洋爭端。

中國在綠水海域海洋戰略上最為關注的重點可能是防禦海基遠程導彈；其他的關注點還包括該海域的海上交通線，以及大陸架區域及更遠海域的經濟資源(尤其是魚類資源)。

中國一直關注着藍水海域，海軍已積極實施海上存在行動，即派遣海軍艦隊進行遠洋外交並擴大國家的影響力。另一種藍水海軍的能力以中國的海基ICBM為標誌，雖然這種能力較為有限。

解放軍海軍與世界各強國的海軍一樣由三個兵種組成：水面艦艇、航空兵和潛艇部隊，它還可以得到世界上規模最大的商船隊的支持，如果把內河和岸防艦艇計算在內，解放軍海軍將是世界上規模最大的海軍。

海軍的水面艦艇部隊正與該軍種的整體發展相聯繫，有計劃地進行現代化建設。這支艦艇力量以2艘俄制現代級導彈驅逐艦為首。這兩艘艦約於15年前在蘇聯下水，其後一直閒置，直到1999和2000年才為中國建造完工，因此它們有可能長期缺乏對艦體的維護。該級艦安裝有燃汽輪發動機，據報道存在着重要的工藝問題。

該級艦最有意義的作戰能力是其所裝備的SS-N-22反艦導彈。每艘艦裝備了8枚這種大型超音速導彈。由於其具備較高的速度和貼近海面飛行的能力，尤其是飛行末段的機動能力，使其成為難以防禦的武器。現代級驅逐艦還裝備了兩座130毫米口徑主炮，反潛魚雷發射管和深水炸彈發射器，還裝備了4門加特林機炮用於近程防空，一個防禦距離較近的(25公里)防空導彈系統，以及支援傳感器和火控系統。該級艦也可搭載直升機。中國已明確同意再從俄羅斯採購2艘現代級驅逐艦，但是該協議仍然存在問題。這個新的採購項目最引人注目之處是艦隻將從龍骨開始建造，這使中國有機會改進和加強其作戰能力。

海軍還部署了1艘旅海級和2艘旅滬級導彈驅逐艦，它們都由中國自行研製。前者排水量為6600噸，明顯大於後者的4800噸，但所有3艘艦都裝備了類似的傳感器和武器裝備。這些武器裝備包括亞音速反艦巡航導彈，單聯裝雙管100毫米口徑主炮，反潛魚雷發射管和深彈發射器，8門加特林機炮及防禦距離同樣為25公里的防空導彈系統。它們還裝備有起降直升機的飛行甲板。這3艘艦都採用燃汽輪發動機，2艘旅滬級的發動機由美國製造，1艘旅海級的發動機由烏克蘭製造。更多的旅海級驅逐艦正由大連造船廠進行建造。

海軍其他類型水面艦艇中唯一一種現代化艦艇是江衛級護衛艦，目前已部署8艘，還有一些正在建造。該型艦的排水量為2100噸，其所裝備的反艦巡航導彈、近程防空導彈和主炮都與旅滬級相同，此外還裝備有反潛深彈和4門加特林機炮，能起降1架直升機，其柴油發動機由德國製造。

海軍的其他水面艦艇基本上是50年代的老舊艦隻：17艘旅大級導彈驅逐艦已進行了改裝，由於其裝備了反艦巡航導彈，因此其作戰能力不容忽視；21艘江湖級護衛艦並不是現代化戰艦，它們缺乏中央控制室，但除一些老式型號外都裝備了巡航導彈，其作戰能力也不能完全忽視。中國還部署了大量小型戰鬥、導彈和魚雷巡邏艇，以及掃雷艦艇和艦隊支援艦艇等。

海軍航空兵裝備的戰機基本上是老舊型號，其數量也遠遠少於空軍。海軍現代化程度最高的飛機是28架直升機，主要由法國和俄國製造，具備很強的作戰能力。海航還擁有戰鬥機、攻擊機和偵察機，飛機總數約為500架。

海軍作戰能力最強的兵種是其潛艇部隊，包括4艘俄制基洛級常規動力攻擊潛艇。基洛級大約於1980年設計，但它仍是一種作戰能力很強的潛艇，裝備有線導魚雷。中國也在建造明級和宋級常規動力潛艇，前者和後者目前各部署了17艘和3艘，它們的作戰能力不如基洛級，明級改裝自前蘇聯於50年代研製的羅密歐級，但它顯然增強了海軍作戰能力。海軍的核動力潛艇由1艘彈道導彈潛艇和5艘攻擊潛艇組成，性能都已過時。海軍正在俄國的幫助下，通過研製新式093型攻擊潛艇和094型彈道導彈核潛艇以取代老式核潛艇。

海軍仍保留有數量不明的老式羅密歐級潛艇，大約有35-40艘。其性能過於落後，但是如果海軍有足夠的人員操縱這些潛艇，它們仍然能對任何敵手形成海上威脅。

概言之，解放軍海軍是東亞地區規模最大的海軍，也是世界上規模最大的海軍之一。它擁有一系列水面艦艇、航空兵和潛艇部隊，但其武器裝備性能與美國存在很大差距。解放軍海軍的幾乎所有裝備都具備作戰能力，然而，它只有在美國不直接參與的任何作戰行動中才能作為一支可依靠的作戰力量。

解放軍海軍在面臨實力強大的對手(尤其是美國)時，將依賴於速度、機動性、靈活性和突然襲擊/先發制人等因素，其作戰目標將是在有限的作戰區域內部署足夠多的部隊以取得力量平衡。

這一情況引發了對軍事變革問題的爭論，解放軍人員對此撰文進行了廣泛探討。有效控制信息流和電子頻譜對於解放軍海軍的作戰行動至關重要。這並不意味着實施信息戰，而是指海戰的歷史概念──戰場感知，即了解已方和敵方位置的能力。獲得全面的戰場感知能力要求“偵察、監視和情報信息的有效融合。”解放軍海軍還無法具備完成這些任務的能力。

海上攔截甚至對近岸作戰的小型海軍也具有很強的吸引力，當然前提是它擁有水雷、導彈、小型水面艦艇、潛艇以及岸基飛機(就象解放軍海軍一樣)。一支具有作戰效能的潛艇部隊將是關鍵力量。中國實施海上攔截戰略的最為可行的方式是部署其海軍力量用於防禦特定的海上威脅，並與地面、空中和天基作戰力量一起，作為解放軍聯合戰役的重要組成部分。這一戰略將嚴格受限於其作戰目標，並全面了解潛在敵手的情況以及成功和失敗可能造成的負面影響，包括政治、經濟、社會甚至環境影響。

中國擁有50多艘現役中型或大型水面作戰艦艇，但其中只有很少幾艘具備現代化作戰能力。2艘現代級、1艘旅海級、2艘旅滬級導彈驅逐艦以及8艘江衛級護衛艦是中國作戰能力最強的水面艦艇，這主要是因為它們裝備了反艦巡航導彈。但這些艦艇卻沒有裝備有效的面防空導彈系統，其反潛作戰系統的能力也較為有限。更重要的是，解放軍海軍的艦艇可能被視為能相對較易地將作戰能力延伸到台灣，這主要是因為其在靠近中國大陸時能獲得足夠的空中和導彈攻擊的支援。

本文作者認為，中國的海上作戰原則是否確實基於體現於藍水海軍發展計劃的積極防禦的作戰思想？考慮到當前現代化建設的優先發展目標以及對中國國家安全較低程度的威脅，解放軍海軍實現全球到達目標的設想仍然令人懷疑。

中國甚至在建設規模受到嚴格限制的海軍作戰力量時仍具有較強的選擇性。例如，中國尚未擁有也未擴充較強大的兩棲攻擊能力，這對於海軍艦艇和商船隊而言都是如此。中國獲取空中加油系統並實施此類訓練以延伸空中和海上作戰能力的速度也不快。解放軍海軍是一支規模較大並正在進行現代化建設的軍種，但同時也是一支不得不分解其發展目標並壓縮其想取得優勢的海域面積的軍種。

解放軍海軍的三階段建設計劃是否反映了該軍種擴張性戰略的發展？過去10年間，解放軍海軍的現代化建設一直在穩步推進但速度卻很慢。

過去15年間，台灣一直是解放軍海軍現代化建設所考慮的主要問題。該軍種現代化建設的歷史將表明，解放軍仍是一支以陸軍為主的軍隊，輔之以足夠的海軍力量擔負海岸防禦任務(在這種情況下，第一島鏈的概念成為描述海岸防禦的便利方式)，並以足夠的藍水作戰力量實施其海上存在任務。某些形式的海基威懾也可能存在，然而海基核力量的規模仍取決於目前仍處於設計/早期建造階段的094級核潛艇的研製進展情況。

在中國國家安全的進程中，海軍正扮演越來越重要的角色，但這一角色並不需要其成為一支藍水海軍。支持積極近岸防禦的作戰原則似乎正處於發展完善之中，這可以從海軍的單艦、多兵種和艦隊層次的演習中體現出來。中國希望其海軍力量能夠成功地對抗東亞地區任何阻礙中國實現在該地區目標的武裝力量。解放軍海軍幾乎肯定將在距離海岸線數百英里內的海域集中其作戰力量：在海軍軍備競賽中擴充地理範圍並不符合中國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