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遊記 - 1曼谷之夜

曼谷之夜，是流燈溢彩，璀璨繁華的夜，是笙歌宴舞的夜，是不眠的夜。

這兒是一切嚮往着這個充滿神秘色彩的古老國度的旅行者和獵奇者的天堂。

我下榻的Montian賓館，位於曼谷最繁華的中心商業區地段。當地的出租車司機總不停的跟我說，如果要買電子產品的話，就到這些地方去好了。我說好吧，我手頭正好有一批貨想倒到曼谷來，正好去這兒聯繫合作夥伴。那位司機大叔於是頓時對我另眼相看，還說要給我介紹幾位當地的老闆。哦，我暈了……由於許多國家的駐泰國大使館都坐落在這附近，這兒也就成了外國遊客們扎堆聚居的地方——非常類似於北京的三里屯。我下榻的Montian賓館就是一家專業的涉外賓館，裡面80％的客人都來自日本，使得日語都成了這家賓館的通用語言了。我呆的那幾天，恰逢日本的三連休，非常多的日本人都背着高爾夫球具，到曼谷來享受充滿異國熱帶風情的高爾夫之旅。

其實白天的時候，這附近的大街也是完全不險山不露水的，猶如信仰伊斯蘭教的女孩子們給自己披上了一件厚厚的披風，完全掩去了那份美好的顏色。唯有路邊新築的高層建築的一角，總會時不時悄悄露出一角古老的寺院的飛檐，那金碧輝煌的穹頂和鬼斧神工的雕刻，往往讓人嘆為觀止流連忘返。

然而當太陽從城市西邊的角上落下，卻又還依依不捨的把最後那一抹殘紅燃盡天邊的時候，這個城市就開始煥發出它的勃勃生機了。儘管夜幕已經降臨，然而華燈卻已經競放。突然之間，一家，兩家，三家……幾乎所有的小巷胡同，就像是從雨後春筍從地里鑽出來的一樣，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攤，服飾手錶，化妝品，日用百貨，旅遊紀念品，小攤上的商品琳琅滿目，應有盡有。無數的外國遊客暢遊期間，吆喝聲侃價聲此起彼伏，熙熙攘攘的人流使得本就狹小的胡同更見擁擠。曼谷的bazaar，是當地非常有名的一道風景，每天都吸引了無數的當地人和外地遊客到此淘金。據說這附近還有一家超大規模的周末bazaar，匯聚了上萬個攤位，每次的遊客能上百萬人之多。雖然這個未經考證的數據，肯定是那位出租車司機的誇大之辭，但是即使是打兩個折扣，也是非常驚人的數字了。可惜它只在周末才開放，我沒有機會去見識一下了。

曼谷的小酒吧也是一道著名的風景，在小巷胡同的兩旁，到處都是這樣的小酒吧。置身其間，常讓我有重回北京三里屯的感覺。曼谷天氣很熱，那些大大咧咧的外國遊客們，往往敞開衣裳坐者，大口的喝着冰鎮的啤酒，享受冬天裡的熱帶風情。泰國本地出的一種啤酒，口味很重，略帶苦味，我不喜歡。當然也可以喝得到青島啤酒的。

酒色財氣不分家，尤其是在泰國這種色情產業合法化的國度，在外國人聚居的地方，更是色情泛濫。許多街道胡同的兩旁，有許多店鋪，白天總是大門緊閉，然而一到夜晚，頓時燈火輝煌笙歌宴舞。一般的色情場所，都是由一兩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媽子，手裡揚着條花手絹，把要扭得要斷了似的，站在門口吆喝招攬客人。她們機會察言觀色，一看到你稍微有點猶豫，好像要動心的樣子，立時好像水蛇般盤繞着你，像牛皮糖般糾纏着你，使盡渾身解數要把你騙進門去。也有一些場館，是由小姐們直接站在門口招攬生意得，這又以從事“馬殺雞”行當得為多。當然也有更等而下之的，請三兩大漢，站在路邊，尋找目標，看見遊人經過，趕緊湊上前去，掏出幾張花花綠綠光屁股的小姐照片，說，看看，美女，想不想去試試？那表情，常讓我想起從前在中關村里路邊賣盜版光碟的小販。我賓館的門口就總守候着一位這樣的人，每次見我外出或歸來，總要上來跟我推銷一番，不勝其煩。有一次又向我搭訕，我推說沒時間，他居然做一副詫異狀說，你怎麼沒時間呢？我觀察了你兩天了，你每天晚上沒事幹總在這附近街上晃着。還不如找個美女去陪你解解悶呢……我只有落荒而逃的份了。

其實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街角的一家小酒吧里喝了兩杯啤酒之後，酒勁上涌，差點就犯下錯誤了。

那天晚上在街上晃蕩累了，又在街角的小酒吧里喝了兩盅，我就想早點走回賓館去休息，第二天還要開會。

一路上不停的有大媽在熱情跟我打招呼。第一家…我沒興趣！第二家…我沒時間！第三家…我沒錢！第四家…我沒……還沒等我說完，那位半老徐娘風韻猶存的嬤嬤已經纏上來了。“帥哥，來嘛，俺們這兒頭牌姑娘娜塔麗小姐已經等了你很久了！”

我腦袋糊塗了一下，我和這兒的小姐有約？還沒等我想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就已經被那位嬤嬤給連拖帶拽的扯進了那家夜總會性質的小酒吧了。

酒吧很小，裡面光線朦朧，若隱若現，刻意營造出一種浪漫的情調。正中央是一個籠子似的小舞台，裡面擠滿了5，6個三點式的年輕女郎，正伴隨着音樂扭動着水蛇般的腰肢。頂頭上的五色燈光披灑在她們身上，煥發出異樣的粉色色調，構成了強烈的潘多拉的誘惑。我很詫異，音樂居然不是重金屬搖滾，而是很浪漫很溫情的爵士情調的bosa nova。舞台四周一圈是觀眾的座席，只有寥寥的三兩個客人，都是東方人的面孔，都在忙於和小姐們打情罵俏着。我於是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點了一杯啤酒。還好，這兒的酒水消費也並不比外面的小酒吧來的貴。

當然是沒有娜塔麗小姐了。不過我一坐下，坐在另一旁正聊着天的兩位女郎就主動沖我打招呼了。“帥哥，怎麼就一個人啊，要不要我們陪你聊聊天。”

這架勢，我還是第一次遇到。說實話，這類色情場所我也還是第一次進的，一向以為自己尚算是守身嚴謹的，沒想到會在曼谷破了戒。不過，電影中的類似場面，我還是曾經見識過的，可不能太菜鳥了。我說，聊天，那感情太好了！歡迎歡迎！

她倆於是像蛇一樣纏了上來，分別坐在我的兩側。左邊的一個身材瘦削，長相尚可；右邊的一個則身材豐滿，非常漂亮。都是身着三點式。瘦削身材的女郎笑着說，別自己一個人喝酒啊，請我們兩杯，我們陪着你喝。

我很爽快的同意了。結果我發現，有時候太爽快了不見得是好事。拉我進來的那位嬤嬤正好在這時候又進來晃了一下，被她看見了，於是也湊上前來說，看我們這的兩位美女怎麼樣？（右邊）這位就是我們的頭牌花旦茜茜小姐。你怎麼不請我一杯感謝我啊？我暈，你們的頭牌花旦不是娜塔麗小姐麼？怎麼變成茜茜小姐？不過我得承認，這位茜茜小姐還是非常漂亮的，甚至於讓我有一絲的心動。我於是也請了她一杯。此風一開，於是乎，端酒的服務生也來了，路過的小姐也來了，打醬油的大媽也來了，理由五花八門緋聞所思……幸好一杯酒只要100巴茲（約合330日元），否則那天真要脫光褲子回家了—最慘的則是第二天新聞的八卦版頭條上登出，阪大教員某某某在曼谷一色情酒吧消費因負債太多被人強留下來賣身還錢云云……

瘦削身材的女郎相當健談，不停的問東問西，一會兒問我的名字年齡，一會兒問我來自何方，一會兒又不停的稱讚我英語說得棒，一會兒又要和我玩遊戲。漂亮的那位則略顯矜持，只是面帶微笑的看我們聊天，偶爾才一插兩句話。

聊了一會，瘦女郎忽然說：“你看你身邊的茜茜怎麼樣？漂亮吧？”

我說：“嗯，非常漂亮！你也很不錯！”

瘦女郎嘻嘻笑着說：“她是我們這兒最漂亮的。怎麼樣？你不心動嗎？不想帶她去開房浪漫一夜嗎？”當然她用的是非常直接的話語，手中還做了些曖昧的手勢。

第一次經歷着陣仗，我覺得自己的臉唰的就紅了。我說，這個嘛，這個嘛，我還沒有想好呢。

瘦女郎於是說，該輪到我去跳舞了，你們倆好好聊聊培養感情吧。沖我們打了幾個曖昧的眼神，徑自就離開了。

於是就只剩下了我和茜茜了。我們一時間不知道該聊些什麼話題，都沉默了下來。我側頭看着她，她一手托着腮靜坐着，神情中略帶着些扭捏與矜持，與這兒的氣氛極其不符，不像是一位風塵女子，倒像是大家閨秀一般。浪漫的音樂迴響於耳邊，昏黃的燈光閃爍在眼前，再加上酒精的薰陶，一股異樣的柔情也漸漸在我心底升起，迴蕩。莫非她是一位生活所迫誤墜風塵的女孩子？古時候的才子佳人小說中，狎妓的風流才子偶遇這類色藝雙全的青樓女子，往往會敷衍出一段千古風流韻事來。我雖無才，也不敢自命風流，不過私心底下，還是蠻艷羨這一類的傳奇逸事的。

我於是打破了這沉默的場面，問，你今年幾歲了？

她微微一笑，你猜呀！

我笑着說，不用猜，一看就知道，你這麼年輕漂亮，一定不到20。

她頓時笑得異常的開心，真的呀，我真的有那麼年輕麼？

我說，你一笑就更年輕了，好比牡丹綻放一樣，最多只有18歲，正處在人生最美好的花季。

她笑着說：“可惜呀，我已經老了，已經25了。”

我做詫異狀，“25就老了？no，no，no，那我38的不是該入土為安了？你這話太讓人傷心了……”

她也笑着說，你有38了嗎？我以為你才25歲呢！

“我孩子都已經可以打醬油了，當然38了！”

於是我們就都不那麼拘束了，好像朋友一樣。又聊了一陣，我說，你們這兒的生意不怎麼樣啊。

她說，曼谷是個不夜城，現在時間還早，要到九，十點鐘之後才會熱鬧起來。

我於是試探着問：“你…你覺得，這份工作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我是說，好不好？”

“哪有什麼好不好？生活罷了！我一個女孩子，又不能偷又不能搶，總得要養活自己啊……”她遲疑了一會，才接着說，“我是家裡的老大，下面還有四個弟妹，要上學，要吃飯，我不出來做事，怎麼生活下去？”她說這話的時候，神情非常落寞；但是一提到她的弟妹，立時煥發出精神來。“他們在學校里的學習成績都很好！老二已經上大學了。老三明年就考大學，她的目標是Chalalongkorn大學！”她眼中放出一道光芒來，臉上現出了驕自豪傲的神情，“你知道Chalalongkorn大學嗎？這是我們泰國最好的大學！只有最優秀的學生才能考得上！”

我只有維維的點頭稱是，沒有告訴她其實我就是到那所大學去參加會議的。但是我的心中已經充滿了對她的滿腔敬佩欽慕之情，我的眼神也已經把我的意思傳達給了她。

一曲浪漫的音樂結束，另一首歡快活潑的曲子響起了。茜茜站起來說，不好意思，該輪到我去跳舞了，你在這兒稍坐一會，呆會我還會回來的，咱們接着聊！

“好的！我很高興能欣賞到你妙曼的舞姿！”

她登上舞台去，穿過人群，擠到了瘦女郎的身邊。兩人就在最靠近我的這一側扭着擰着跳着。兩人還時不時的交頭接耳一番，然後看着我大笑。我於是也頻頻的舉起酒杯向她們倆示意。

這時候，一位濃妝艷抹的“大媽”來到了我的身邊。之所以在“大媽”上用了引號，是因為我很懷疑“她”其實是一位“大叔”，雖然她們都管她叫“媽媽”。她之前打醬油路過我桌前的時候還讓我請了她一杯威士忌的。

她俯在我的耳邊說：“怎麼樣？我們的茜茜小姐？”

我稍稍挪了挪屁股，離開她遠一點，說：“不錯，很好！很漂亮！”

“那你難道不想帶她去開房嗎？”

“我有賊心沒有賊膽……”

“我們這兒的女孩子人又漂亮，服務又好，價錢又公道！只要500巴茲！（約合100人民幣）”她熱情的向我推銷着。

我嘆了口氣說：“這不是錢的問題，我是純屬有賊心沒有賊膽……你知道，我是有家有口的人了……”我覺得自己是毫不猶豫的就把這句話說出來的，甚至沒有眨一眨眼睛。有時候，說謊話總是那麼輕而易舉的一件事情。

她愣了一會，說：“你太太和你一塊來泰國玩了嗎？”

我說：“沒有，我自己來的。但是如果讓她知道我在外面不守規矩，她非得殺了我不可！”

“她又不在，怎麼會知道？你要擔心在Montian賓館不安全，我可以介紹你去一家賓館，絕對為客人保守秘密……”她熱情的推介。

我看着她，仍是搖了搖頭。

“你又不會說，我們也不會說，你太太怎麼會知道？難道你會把這些事情也告訴你太太嗎？”

“呃，你知道，我平時喜歡喝兩杯，而且一喝就倒，一倒就胡說八道，連自己都不知道會說些什麼。如果哪天我不幸泄露了秘密，那豈不是就要死翹翹了？”謊話總是越說越順，連我自己都覺得是不是真的有這麼一回事了。

大媽於是也嘆了口氣，“唉，成了家的男人也真不容易啊！”

這句話讓我有一種頭暈目眩的感覺了。

一曲音樂結束，茜茜和瘦女郎又回到我身邊，仍是一左一右的坐在我兩側。大媽已經識趣的主動讓位了。

“我們的舞姿怎麼樣？”瘦女郎問。

“很好！我從沒見到過比這更好的。”這句話倒是大實話，我這還是第一次光顧這樣的場所呢。

“哈哈哈…謝謝你的誇獎！”

這時候門帘被人掀開，進來了一位賣花的小姑娘。小小的竹籃子裡只有幾隻玫瑰和一些康乃馨。我於是分別給兩位小姐送了一隻玫瑰。

她們開心極了，瘦女郎還興奮的在我的臉頰上吻了一口。茜茜比較矜持，沒發一言，只是用一種極度柔情的眼光看着我，看得我有些心跳加快了。

瘦女郎於是又俯在我身上，吐氣如蘭：“怎麼樣？考慮好沒有？帶茜茜去外面浪漫一番吧？”

我扭頭看了看身旁的茜茜，又嘆了口氣，把之前對大媽編的謊話又說了一遍。

瘦女郎顯出一副非常失望的表情，說：“去吧，我們茜茜可是喜歡上你了。”

我還是傷心的婉言謝絕了。

瘦女郎於是用泰語把我的意思向茜茜解釋了一通。

茜茜“嗚咽”了一聲，沒有說話。但是我已經覺得她的嘆息聲中似乎有很大的失望之情。我但覺臉上一片通紅，不知道是因為酒精上涌，還是因為心中有點慚愧。我沒好意思再去看茜茜一眼。但是我無意識的活動了一下右手，手指尖卻正巧在茜茜那不着一縷的香肩上滑過。那一種軟綿香艷的感覺，讓我的心如同砰的一聲炸裂，血液頓時加快流動起來。這是一種以前從未有過的感覺。估計阿Q摸了小尼姑的臉一把之後一直都念念不忘的就是這種感覺吧。

我擔心再坐下去，情感的欲望一旦衝破理智的防線，就會犯下錯誤的。我要趕緊離開這個地方！我在心中暗暗對自己說。

於是我看了看時間，說，已經不早了，明天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得走了。

瘦女郎驚訝的說，時間還早着呢，我們這兒還沒開始熱鬧呢！我們再陪你喝兩杯吧。

我指着自己通紅髮熱的臉頰說：“看看我的臉，我已經快醉了。再喝兩杯！我可就要醉了！我喝醉了，可是會變大色狼的！”

瘦女郎輕輕捶了我一拳，說：“我們茜茜就怕你不變色狼呢！誰怕誰呀！”

茜茜也“嗤嗤”的笑了起來。

我雙手抱拳作求饒狀：“姐姐，我怕了你了！你饒了我吧！”

然後就招呼服務生來給我買單了。

臨走時，我給我瘦女郎100巴茲的小費，又給了茜茜500巴茲的小費，感謝她們陪我度過的這段短暫而快樂的時光。最後我俯在茜茜的耳邊說了一句話：“茜茜，我希望你能夠堅強快樂的生活下去！”

我希望她能夠聽懂我的祝福！

走出小酒吧的大門，外面依舊是車水馬龍燈火輝煌。街道兩旁，仍舊有無數的酒吧在笙歌艷舞醉生夢死。只是不知道，其中又有多少位是像茜茜一樣，為生活所迫而操此生計的女孩子。我只是一位陌生的過客，在此片刻逗留，就將匆匆離去。我無力改變什麼！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勸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