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堤漫步

    在我一周熱切的期盼之後，昨天，老天爺雖說一臉陰霾，但最終還是沒敢“哭泣”。

    沿Pitt River河堤一路走去，視野開闊，心情自然也豁然開朗起來。在這樣的秋堤上漫步，有時會和先生吊臂而行，有時又被他拉下很遠的距離，思緒更是不受時空的限制，忽而東，忽而西，感到這時候自己是真正的自己。

    秋堤兩側的風景各異。一側是讓人陶醉的自然景色——大觀，另一側則是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農家場院——小景，無論是大觀還是小景都是一樣地動人心扉。

    寬闊的河面水平如鏡，如靜湖一般；雲遮霧繞的青山被籠在一片朦朧之中，給人幾許遐想；許多樹已脫去了大半的葉子，只有它們的主幹和枝杈在灰濛濛的、天的背景中，剪影一般地矗立在河堤上，成了我心儀的一道風景；又有一些紅紅黃黃、高低錯落的秋枝秋葉點綴在青山綠水間，低吟淺唱着秋韻秋曲。

    遠遠望去，墨色的山景中，還有兩株高大金黃的喬木並肩而立，讓我不由得想起舒婷的《致橡樹》中的詩句：

  我如果愛你——

  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愛你——

  絕不學痴情的鳥兒，

  為綠蔭重複單調的歌曲；

  ……

  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做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緊握在地下，

  葉，相觸在雲里。

  每一陣風過，

  我們都互相致意，

 ……

    這兩棵樹因為相距很近，它們相靠近的部分枝葉比較稀疏，多有交錯，就像經年的夫妻收斂起自己的秉性，彼此接納融合；而兩棵樹向外的兩側，枝繁葉茂，仿佛要盡情地向天空施展自己的抱負。這樣的兩棵樹，遠遠地乍一看時，我們竟都誤以為是一株。

    低頭吃草的一匹黑馬、斑斕秋色中的一幢紅色穀倉、農家院中的一池秋水和火紅的一片藍莓田都會讓我駐足，凝神片刻，遐思無限。

    看着眼前的風景，我突然對先生說，我特別想把我昨晚輔導的新學生帶到這個堤上。看他讀書讀到這般辛苦，如此神經緊張。在兩個小時的輔導中，任我怎樣輕鬆調侃，活潑氣氛，他都不苟言笑，戰戰兢兢。他更是在父親講話時，面有懼色，不敢多言。這樣的孩子需要的不是輔導，而是在自然中奔跑；他需要的不是在鋼琴、繪畫上過了什麼級，拿了什麼獎，而是要能真正地用心感受自然和生活中的美。世俗意義上的優秀有時確確實實地扼殺了孩子的天性，甚至泯滅了人的良知，而有些家長卻在渾然不自知中，做着自以為是的夢。

    先生說我如果這樣做，家長會認為你這個化學家教要帶學生遠足，一定是吃錯了藥。我知道他說的對，現實的確不允許我如此。但我真是十分心疼這樣的孩子！

    這樣不現實的種種念頭經常會在頭腦中冒出來，可以說是受自然感召，也可以說是秉性使然吧。

    又望見了長椅上的兩個紀念銘牌。一位是活了五十九歲的老先生，或許不該說是老先生，因為五十九歲應該還很年輕；另一位是活了九十二歲的老太太，九十二歲真是很長壽了。孩子們把紀念銘牌作到一張長椅上，讓他們在分別三十三年後又在一起。喜歡細讀那些銘牌上的文字，猶如讀墓志銘一般，總能帶來感動。至今還記讀到的最讓我欣賞的一句話是：在這你最喜愛的小徑，過去和你一起看雄鷹。現在你可以和雄鷹一起飛翔了，我再抬起頭時，就會看到你們。這樣的紀念，浪漫，雋永。

    和先生說起，我們今後也做個這樣的長椅吧。一個先走了，先走的那個該是幸福的。另一個在那漫長的三十年裡該多寂寞，那時他（她）還可以到長椅上坐坐，找一找相伴的感覺。先生說：今後你捐長椅吧，我要捐個廁所。你看這十里長堤連個廁所都沒有，多不方便。之後，我們大笑。這紀念廁所的主意實在是還沒有聽說過，不過倒也不錯。

    秋堤漫步，秋堤遐想。就這樣邊走路，邊觀景，邊思考，邊說笑，十五、六公里的遠足又給了我們一個開心的周六。

    今天一川打電話來，第一句話就是：“媽，昨天又去哪兒走路了？”

    要是沒有這秋堤漫步，還不知道該怎麼匯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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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