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今年3月，成都率先給地攤鬆綁，業績搞得不錯。“一夜之間有10萬人就業”，得到了總理的表揚。

大家都是很聰明的人，立刻明白：要趕緊抄作業了。

江西九江的瑞昌市因為城管打電話喊小商販去擺攤，還上了熱搜，堪稱2020年“活久見”系列的重頭戲。

攤販們也表現出了久經沙場的素養：不輕信。

確認可以合法擺攤後，他們又再三確認了最關心的問題：收不收錢？

也不能怪他們太小心，在中國，有攤的地方，就有來收費的人。

過去在很多城市，賣45塊錢，收20塊錢攤費，也是很常見的事情。今年4月13日，還有網友爆料，湖南張家界南莊坪市場，老人們擺攤賣菜被收10元衛生費，但收費票據上只顯示1元。

對此，市場監管部門表示：不知情。

至於誰知情，你們猜去吧。

一位在西北三線小城的朋友告訴我，這算不錯了，好歹還開個票。

擺過攤的人都知道，來收攤的一定是城管，但來收錢的，可不一定。

他可能是其他部門的人，也可能是沒有部門的人，假如你在公園門口擺攤，還可能是公園裡的大媽。

在弱肉強食的街道叢林裡，攤販們可能是食物鏈最底端的人，誰都能來割一把韭菜，而且想割就割，隨時能割。

好在現在是合法擺攤了，大家底氣就上來很多，紛紛抄傢伙，準備大幹一場，先把自家小經濟給復甦了。

網友們也都很感動：人間的煙火又回來了。

官媒們很快捕捉到了溫馨動人的故事，給地攤經濟造勢。

比如四川眉山仁壽縣，一位擺攤賣水果的老奶奶占道後，城管隊員不斷沒有勸離，還幫她挑起擔子，找到了一個合適的攤位。

聊城冠縣的城管幫攤主擺攤，主動詢問對方需求。

據說，現在每個城管身上都背起了發展攤販的KPI。

形式一片大好，雖然也出了非常魔幻的報道：

“90後女子利用下班業餘時間擺攤，賺錢買了一輛奧迪給自己作為520禮物”、“濟南老闆日入4萬”等等。

但中國網友是誰，見怪不怪了，表示能理解，瑕不掩瑜嘛。

2.

官宣“地攤經濟是人間煙火”的第三天，中國城市房地產研究院院長謝逸楓提出：地攤經濟對商業地產或有巨大殺傷力，必須收費管理。

網上罵聲一片。

專家同志也是過慮了，收費這事還用得着他說？

這不，已經有人在默默行動了。

專家發話當天早上，網傳吉林省松原市前郭縣的城管局下發了公告：法雅簋街美食街每個攤位要收5000元的衛生費，收完錢才給攤位。

大概只有五星級的清潔團隊才能配的上這條街了。

但這個前郭縣還不是最快行動的，鄭州南三環的一處攤位，每月管理費3000元，還要押一付三，擺攤前就要交夠1萬2千多。

3000元的管理費都包含什麼明細，沒人告知。

我查了下，南三環街道商鋪的價格也就一平米五六十塊錢，按照一個攤位30平米來算，2000塊錢封頂。

沒想到租金改名”管理費”後，身價就飛漲了。

另一處服裝市場的地攤更誇張，一個攤位6平方，營業3小時左右，有網友去問過，“什麼服務都沒有，特殊天氣不能上班，每月大概干20天，3000塊的攤位費！”

而此處十平方門面房也就每月1500，物業照明空調衛生全包。

疫情期間，許多店鋪經營者都撐不下去了。最近剛剛以為地攤向他們張開了懷抱，沒想到只等來一盆冷水。

地攤經濟還沒搞起來，韭菜就先要割一波。

我就想問一句：不能等發芽麼？

3.

之前地攤經濟的概念股大漲、阿里騰訊大佬出場、不少新媒體叫囂着要去擺攤、五菱宏光一展身手。很多人都很擔心，原本為了解決失業人口問題的地攤經濟，又成了資本割韭菜的新風口。

事實證明了，來割韭菜的，從來不只有資本。

清潔費、衛生費、管理費，一直是“攤位費”的其他稱呼。

過去許多年，“沒有租金，即賣即走”一直是擺攤一活的優勢，成本小，靈活度高。

但只要稍微去擺攤的地兒走一遭，就能知道，裡頭的水深着呢。

2014年，在大理街頭賣手工製品的小李同學，剛賣出了一串15塊錢的手串，就被迎面走來的城管收走了5塊錢。

2016年，遊仙松埡的張大姐，一直在德政社區一個自發形成的夜市上擺攤，賣酸辣粉維持生計，突然受到了“致命一擊”：攤位清潔費從之前的每年1800元漲到了4000元。

2017年，懷化市擺攤的大姐，被本地惡痞威脅，每個月都要交“清潔費”。

互聯網也並非全無記憶，城管暴力執法、攤販殺死城管，70歲老人被城管協管砍傷的新聞都還在。

今天，新聞里到處是城管和攤販們相親相愛的身影，當然很好，只希望這一幕能長久一點，給攤主們一些時間，韭菜才能長出來。

——中國數字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