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怕什麼？老兵與契卡的經典談話

  有道是：“藝術來自生活，卻高於生活”，那麼中國的抗日神劇又怎麼解釋呢？我以為不如說：好的藝術高於生活，且是生活的凝鍊。

  俄羅斯電影《熱勒夫之戰》就是這種凝鍊的典型，其中的一段對話，於拙樸中見精深，在血紅雪白的慘酷當中，綻放着人性之光，這種光，即便微弱也永不會泯滅。

  莫斯科會戰之後，斯大林調集150萬蘇軍反攻德軍，企圖一戰將德軍打垮，但在莫斯科西面的熱勒夫，卻遭到了巨大的挫敗，在防守戰大師莫德爾的指揮下，德軍第九集團軍抓住蘇軍補給、戰術上弱點，不僅守住了戰線，還出其不意地發起反攻，導致蘇軍再次遭遇大慘敗，陣亡近50萬人，斯大林一舉扭轉戰局的企圖破滅。

  電影中源自真實的故事，就發生於1942年初嚴冬熱勒夫的血紅雪白當中。

  一個蘇軍連隊受命打穿插，偷襲一個叫做奧夫揚尼科沃村的德軍據點，占領了村莊之後，連隊自己也陣亡了一半人，連長這才發覺這個村莊是一個三面受敵的突出部，一旦德軍反攻，兵力不足、缺少食物和重武器的他們必死無疑，連長緊急呼叫營長派部隊增援，但遭拒絕，只答應送兩挺機槍和食物過來，要他們死守該村——原來上級要他們作出犧牲，製造紅軍主力在此的假象，以吸引德軍前來，幫助紅軍突破他處德軍防線。

  一架德軍飛機飛越村莊，撒下大量傳單，勸降蘇軍與德合作，擺脫布爾什維克的奴役，保證有酒喝有肉吃；戴眼鏡的紅軍指導員象瘋了一般衝出掩體，沖看傳單的士兵吼叫：不准看反動傳單！趕快把傳單集中了，送到我這裡來！

  好幾個都不屑於指導員歇斯底里的慌亂，他們覺得指導員平時這也不准講，那也不准講，年紀輕輕一個人，比東正教的老東西還囉嗦，然而，很快他們都發覺指導員是一個難得的好人。

  一個藍帽子的上尉帶着一個衛兵，穿過德軍的彈雨，踉踉蹌蹌地趕到村莊，途中衛兵手背被子彈擦傷。這藍帽子年輕軍官是斯大林直接領導的內務部政保部隊的軍官——也就是“契卡”，他來收繳傳單。

  連隊的人嘀咕：“他媽的，我們吃的東西和武器現在還沒送來，專門殺自己人的東西倒來得飛快。”有的說，他們對自己人比德國人還狠。指導員急忙制止了這些嘀咕，警告：小心掉腦袋！

  “藍帽子”冷森森地瞥了一眼指導員收集的傳單，說：“就這麼點嗎？陣地前那麼多傳單，為什麼不搜進來？”

  連長葉甫蓋尼說：陣地四周都是德軍火力覆蓋範圍，我不會為了這點小事，讓我的士兵賠上性命。

  “你認為這是小事？”藍帽子惡狠狠地瞪着連長說：連長同志，你看着辦，我們的法庭不會原諒軟弱的人，我的職責就是與資產階級的軟弱性作鬥爭！

  藍帽子帶着衛兵出門，對每一個士兵進行搜身，檢查他們是否收了傳單。盜竊犯出身的連長通訊員從小是幫派頭頭，沒受過這種腌臢氣，抗拒搜身，藍帽子大怒，拉上槍栓，準備處決他，連長和指導員急勸通訊員接受搜身，告誡他藍帽子有隨時隨地處決軍人的特權！

  通訊員忍辱妥協，但另一位被嚇懵了新兵，示意老兵謝爾蓋收有傳單，果然從謝爾蓋身上搜出了一張傳單，小鬍子謝爾蓋辯解說，自己是個文盲，傳單是用來捲菸的。藍帽子哪裡肯聽，宣布蘇聯軍法：私藏傳單者一律槍決！得意地要把謝爾蓋拉出去槍斃。

  連長急求讓他向營部打個電話，然後再行刑不遲，當着藍帽子的面，連長向營部政委急切解釋：

  謝爾蓋是個文盲，他收的傳單是用來點煙的，而且謝爾蓋作戰非常英勇，打死了幾個德國鬼子，第一個衝進了德國人的戰壕，希望將功折罪。

  營政委冷冷地說，免罪不可能；但同意採取折衷方案，將謝爾蓋押回營部等待審理。

   無奈，連長和指導員唯有滿眼悲抑地目送謝爾蓋被藍帽子押走。

  然而，沒走多遠，他們一行三人就遭到了德軍的掃射，藍帽子奔跑當中腿部中槍倒地，睹此，連長通訊員在戰壕前笑說：“太好了！特務中槍了。”指導員急忙制止說：住嘴，否則他會回來的。

  謝爾蓋上前來查看藍帽子的傷，藍帽子警惕地舉槍指着他說：“你想幹什麼？想逃跑嗎？”

  謝爾蓋說：我要是想跑，還過來看你幹嗎？你們誰也不相信，你的腦子被教成了蠢驢。說着，謝爾蓋幫藍帽子包紮好血腿，他笑着說：去年這個時候我背了一個娘們50里，去生孩子。

  藍帽子火冒地再次舉槍指向他，說：我是黨的代表，你居然諷刺我們黨是娘們？

  謝爾蓋無懼地說：你們布爾什維克連娘們都不如！你們這也怕，那也怕，怕我們多藏了一個餅、一袋面，你們怕我們看，怕我們聽，怕我們嘀咕，甚至怕我們沒有經過你們同意就胡思亂想，我們為了俄羅斯母親的大地每天都死去，但你們仍然不相信我們，你們到底怕什麼？娘們有你們這麼怕嗎？

  藍帽子說：這些都是法律！我們執行的是蘇維埃正義國家的法律！正義的法律！

  謝爾蓋說：正義的法律？哪一條法律規定我必須幫助你？你們布爾什維克動不動就殺人，你們到底是不是人？你們有沒有兄弟姐妹呢？你們是不是父母所生的呢？

  藍帽子舉槍的手顫抖着，軟了下去，說：我從小沒了父母，布爾什維克收養了我，給我上學，給我工作，提拔我當了軍官...黨就是我的父母。

  謝爾蓋說：你別騙自己了。我們這些文盲鄉巴佬都能笑，你年紀輕輕，卻從來沒有笑容，你還算人嗎？你難道忘記了你小時候看到母親回家時，你是怎樣笑的？

  藍帽子薄薄的嘴唇顫抖着，他的藍眼睛望着遠方，濕潤了。

  藍帽子自我介紹說，他叫阿列達，阿列達 要繼續走，但謝爾蓋認為：現在德軍火力太猛，現在走是送死，不如在雪裡待到天黑時再走。

  然而，天黑後，穿白衣的德軍匍匐而來，向村莊發起偷襲，雖然德軍沒有發現他們，但老兵謝爾蓋為了給連長他們報信，從雪坑中躍出，手持匕首，向經過身旁的幾個德軍發偷襲，奪下了一支機槍，向德軍猛烈掃射，及時驚醒奧夫揚尼科沃村的戰友們組織抵抗。

  但是這也招來了德軍的圍攻，藍帽子傷重，自料不支，令謝爾蓋和衛兵兩人不要管他，自行突圍；謝爾蓋不忍，說，我是待罪之人，能走嗎？藍帽子上尉說：我都看見了，你已經將功折罪了！

  但是德軍已經包圍上來，謝爾蓋也受傷倒地，令人意外地是：藍帽子上尉最信任的衛兵卻主動向德國人投降，大喊：“我投降，我有傳單！”說着掏出了幾張傳單。

  一個懂俄語的德國軍官看了看藍帽子說，我們不接受政保人員的投降，你們布爾什維克的政委都是罪犯。他要衛兵射殺藍帽子，才接受他投降。衛兵舉槍對準藍帽子阿列達，阿列達卻滿臉笑容，這一刻他或許看到了他童年時的母親，衛兵崩潰地舉槍自殺，掃興的德軍也順勢結果了阿列達和謝爾蓋。

  顯然，俄羅斯鄉巴佬謝爾蓋拙樸的人性之光，和對俄羅斯大地深深的熱愛，融化了內務部上尉黨性的堅冰，他雖然死了，卻復活了人的靈魂。

  布爾什維克就是這樣，良知甦醒之所，就是它崩潰之處。所以中國的魔鬼拼命地鼓勵人們見死不救，竭力地推銷社會的冷漠，以阻斷良知來防止自己的崩潰，這在危難時註定徒勞，因為良知不是人定，而是天定的。

  血色政權就是這樣：首先靠殺人恐怖，然後洗腦的魔力展現出來，殺人恐怖消退、洗腦的魔力被世故化抵消之後，就要靠利益收買，經濟不行了之後，北面姓戈的禿子、姓葉的大頭寶改弦更張，但牆國有梁家河畢業的兩百斤，要重新強化恐怖和洗腦的魔力，他也就成了總加速師。

  曾節明 2020.7.8 雨晴無風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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