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BI申請海湖莊園搜查令證言書解讀

FBI兩個星期前就 公開了向法院申請海湖莊園搜查令本文和附件A和B，還有搜查到的物品清單，以及向法院提交公開這些文件的申請書。

但是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搜查令附件，就是FBI向法院證明對海湖莊園搜查必要性的文件被稱為證言（Affidavit)沒有公開. 這個證言才是整套搜查令文件中最實質性的文件。這個文件今天已經公開。這是幾大媒體包括CNN，MSNBC等以此事關係公眾重大利益為由向法庭提出要求後, FBI遮蓋了幾乎一半內容在今天公諸於世。

FBI 認為遮蓋部分事關證人保護，調查的方向，有可能將來的被起訴的第三方等等，目前的調查還在初級階段，所以不公開。法官認為FBI的遮蓋必要合適，批准了這個部分公開的證言。

初步瀏覽了一遍部分公開的證言，有以下一些值得注意：

在提供給法院的部分公開的證言的同時，FBI有一個寫給法院的備忘錄Memo. 備忘錄中說對部分內容的遮蓋的一個原因，是為了保護調查中FBI取得證詞的相當數量的平民證人的安全和隱私（s significant number of civilian witnesses) (見截圖下紅色標記部分）。

相當數量的平民證人，那是多少人？肯定不是一兩個兩三個，至上五六個七八個吧。很顯然，遮蓋部分不少就是他們的證詞。他們是誰？肯定不是政府工作人員，而是平民。能夠給FBI提供有價值證詞的一定是川普身邊海湖莊園內部的工作人員。這就是為什麼FBI那麼肯定，海湖莊園內除了今年二月歸還給國家檔案館的15箱文檔外，還有不少政府文件被置放在海湖莊園。因為這些證詞，FBI不但知道有這些文件，而且還知道它們存放於海湖莊園的確切位置。

證言書第一頁第一條給出了與搜查相關的調查的性質以及起源：這是關於不當的移動和存儲機密文件於沒有經過授權的地點，以及非法隱藏轉移政府文檔的刑事犯罪調查。犯罪調查的啟動來源於國家檔案館2022年2月9號提供的線索。

有意思的一件事是：整個證言書以第一人稱”我”（I）寫就。這個”我”就是負責這個調查的特別調查幹員Special Agent. 從第2頁到第3頁的第4，第5，第6， 第7條都是這個特別調查幹員的背景自我介紹：我在FBI那個地區的辦公室工作，我接受過什麼樣的訓練，我對收集有關國防機密泄密的犯罪證據方面有經驗等等。

報告最後一頁第38頁是該特別調查幹員的個人簽字(  被遮蓋）。這是與中國國內很大不同。中國的此類文件估計就是國安局一個大印章就可以了。而美國西方強調個人專業負責，必須具體執行人員簽字。這是在法庭上經過宣誓的證言，所以也必須由執行調查的具體的人來宣誓負責簽字，如此才有法律效力。

我在上篇博文FBI被迫搜查海湖莊園 中說：“川普方面去年12月主動詢問國家檔案館如何處置這些文檔，配合檔案館安排，交還給了國家檔案館15箱文檔，說明他們完完全全知道這些文檔的所有權屬於國家檔案館，應該歸還政府。” 我說的完全不正確，老朋友karkar已經指出過。

根據證言14頁（見截圖下紅色標記部分），不是川普方面主動詢問國家檔案館，而是早在2021年5月6號國家檔案館就與海湖莊園聯繫要求歸還缺失的總統文檔。以後繼續要求海湖莊園歸還，這個交涉一直到了2021年12月底，海湖莊園方面才回復找到了缺失文檔。也就是川普方面花了7個月時間才找到應該歸還國家檔案館的文檔。

國家檔案館怎麼知道總統文檔有缺失？應該是與拜登白宮方面核對後發現。

據有關報道，那封川普讀了後感覺墜入愛河的金三寫給他的信太有名，他經常對白宮訪客出示那封信，到了海湖莊園後估計也按捺不住的經常拿出來炫耀，國家檔案館從收到的川普白宮的總統文檔中找不到那封信，馬上就比較仔細核對拜登白宮與川普白宮總統文檔的銜接，很容易就發現有不少川普白宮的總統文檔沒有歸還。

證言書第17頁（見下面截圖紅色標記部分）說：2022年5月16號到18號三天時間裡，FBI 初步審閱海湖莊園於今天二月歸還國家檔案館的15箱文檔，從中發現，184份標記為機密的文件，一般機密confidential67份，較高機密serect 92份，最高機密top secret 25份。最高機密中又細分為HCI，FISA，ORCON， NOFORN， SI。該證言書的作者說，根據他受過的訓練和過去工作經驗，帶有這些細分標記的最高機密文件大多涉及國防信息NDI。（national deference information).

川普今天說證言書中沒有核武機密啊。核武機密就是國防信息，如果有核武機密當然不會描述出來，它應該就存在於這些更細分的最高機密代號中。

請注意：這裡的184份有機密標記的文件是從今年二月從海湖莊園運回國家檔案館的15箱中發現的。以後在6月3號司法部FBI人員來訪時歸還了幾份有機密標記的文件。在8月8號的突襲搜查中又搜查出11套帶有機密標記的文件。

注意這裡說的是國防信息NDI。因為FBI搜查的法律依據是間諜法案18 U.S. Code § 793。這個法案保護的就是國防信息。川普說他已經解密了所有文件，先不說他這樣自己對自己宣布解密算不算解密，他的加密和解密只是行政程序，而在法庭上，間諜法案與行政的加密解密完全無關。政府檢察官的起訴只要證明這些信息是國防信息就夠了。

回頭去看第四頁，有對最高機密文件細分的各種標記的解釋。關於HCI的解釋是：設立這個標記的目的是為了保護來自秘密臥底的人的情報的來源。有些情報來自電子信號竊聽，有的情報來自衛星圖像分析，而這種HCI情報直接由隱藏於外國政府內部的美方情報人員提供。舉例：普京周圍助手中有隱藏的美國特工，他提供的情報就是HCI情報。這樣的情報如果被有關外國政府獲悉，就很容易找到隱藏的美方特工，將其剪除。這樣的情報的處置不當或者被泄露，有可能危及人的生命安全。

第34頁有一封川普律師團隊在2022年5月25號寫給FBI的信。信中說：。因為不明的原因，本來放在白宮的機密文件與其它物品打包帶到了海湖莊園。我們沒有對把總統文檔移交給國家檔案館提出任何法律異議。總統自願主動配合移交。這是一個主動公開的過程。（見以下截圖中紅色標記部分）

幾份機密文件被錯裝運到了海湖莊園，這有可能。可幾百份機密文件被錯裝運到了海湖莊園，這可能嗎？

當然不應該有法律異議，因為沒有任何法律依據退職總統可以不把總統文檔交還給國家檔案館。這可不是自願主動過程。從2021年1月直到2022年8月8號中間經歷了將近1年半多的時間，經歷了國家檔案館和FBI多次的努力包括最後的突襲搜查，國家檔案館才從海湖莊園拿回了屬於自己的東西。

這封川普律師給FBI的信寫在5月，突襲搜查發生在8月。發生在8月的突襲搜查搜出了更多的機密文件。把這封信與後面FBI突襲搜查後發現的更多機密文件這一事實聯繫起來看，會覺得此信多麼的虛假。當然有可能寫信律師並不知道川普到底拿走了多少機密文件。

想到另一件事。各大媒體一直報道說，6月3號FBI拜訪海湖莊園商談歸還剩餘總統文檔包括機密文件時，川普律師交出了幾份機密文件，並且簽字寫下了一份聲明聲稱所有機密文件都已經歸還，這份聲明交給了FBI。從以後8月8號搜查出11套機密文件的結果看，這是一份欺瞞FBI的虛假聲明。向政府機構特別是FBI這樣的執法機構提供虛假的聲明是非常嚴重的犯罪。可是這份證言書並沒有提及此份川普律師欺瞞政府的虛假聲明。為什麼？我的看法是因為此事的罪責在誰並不明確，還需要進一步調查，因為簽字寫下聲明的川普律師個人可能並不知道實情，他或者是聽川普說的或者其他人說的，如果如此，應該被追究責任的應該是川普或其他人而非寫下聲明並且簽字的律師。因為此事的責任歸屬還沒有調查清楚，所以此事在證言書中被遮蓋了。這也就是FBI講的不能完全公開證言書的理由之一：證言書涉及到可能被起訴的第三者。

證言書第8頁有這樣一段話（以下截圖紅色標記處）：在國家檔案館提供的犯罪線索中有這樣一段描述：在所有問題中引起我們極大擔憂的是收到的15箱文檔中的高度機密文件沒有專門歸類成檔，這些高度機密文件是在與其它非機密一般文件混雜中被發現的。

由此我想起國家檔案館在2022年1月31號的一個聲明中這樣說道：他們收到的總統文檔文件中，有的是撕毀的碎片，有的是撕毀後被粘貼起來的文件。

真惡劣！這裡先不談犯罪的問題。這裡起碼有一個人與人之間需要互相尊重的問題。國家檔案館是國家最高檔案保存機關。總統文檔歸還給國家檔案館時應不應該有個基本的分類？機密文件是不是應該單獨按照機密等級分類裝袋裝箱？連文件的分類工作都懶得做，各種文件稀里糊塗亂七八糟混在一起歸還，這算什麼？讓別人幫你整理？撕碎的文件被粘貼起來歸還應該還好，可為什麼有的文件歸還給國家檔案館時就是一堆碎紙片？這不是侮辱人嗎？可以想見國家檔案館工作人員見到這些碎紙片的憤怒和無奈。

下面這則消息說，FBI海湖莊園搜查令證言書今天被部分公開後，專門存儲美國法律文件的網站PACER很快就宕機了，因為很多人去下載這份證言書。由此可見此事在美國引起的巨大新聞關注度。

An affidavit related to the search of Mar-a-Lago that was filed by the Department of Justice in the Southern District of Florida on Friday, August 26, 2022, resulted in an unusually high volume of users trying to access the document on PACER, the Judiciary’s public access portal. Some users may have experienced a delay in accessing the document because of the high volume, but the system remained up and running. Anticipating the high demand, the Southern District of Florida also posted the document to its website, which was up and  running throughout the day, making the document readily available to non-PACER users and the publ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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