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個人被普林斯頓，哈佛，耶魯這三所世界頂級大學聘為教授，他可算在學術界等身立業了。 史學泰斗余英時就是這樣一位學者。然而，余先生在說到自己的學術成就時，竟然說自己不過是“只說人話”而已。 他把自己認認真真做學問，並取得了極大的成就，歸咎於“只說人話”，其中一定是有其原因的，是謙虛？是無奈？ 還是憤世嫉俗？  余先生似乎在暗示，學問人中不說“人話”的太多，而且這些人很得勢，很猖獗，他不願意和他們同流合污，只好向隅而語，說自己的“人話”去了。

按字眼看， “人話”差不多就可以理解為“人說的話”，  然而現實告訴我們，並非人說的話就是“人話”。 如今大行其道，貌似"人話" 而並非“人話”的有：鬼話，瘋話，假話，空話，大話，謊話，廢話，屁話，等等，在生活中我們可以聽到不少。 譬如，這次俄羅斯入侵烏克蘭, 新沙皇普京在出師不利的情況下，竟然說“任何阻擾俄羅斯行動的國家將面臨你們從未見過的後果”，接着下令俄國核打擊處於最高警戒。 聽見了嗎？聽懂了嗎？ 普京的話挑明了 - 誰敢礙我的事，我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和他玩玩核蛋蛋。 

類似的瘋話也有國產的，其瘋狂程度比起普京有過之而無不及。 以前有一位朱姓將軍說，“我們常規戰爭打不贏，要做好準備好犧牲西安以東所有城市，首先使用核武器。”  更有一位九三學社的趙姓教授說，“毀滅世界很容易，不必將核彈射到敵人那裡，這樣做比較困難，只要在太平洋引爆裝滿核彈頭的核潛艇，巨浪可超過2000米，就可以和敵人同歸於盡了。” 這是不是“人話”，並不需要多少高深學問才能看得清。 當這些人把扔原子彈說的像扔茶葉蛋那麼輕巧，我們就應該毫不猶豫地把朱將軍趙教授說的歸為瘋話，屁話一類。 有基督信仰的人更是知道這種瘋狂不會得逞，因為上帝已經與人立約，他們“不再被洪水滅絕，也不再有洪水毀壞地了”（ 創世記 9:11 ） ，所以，想用核爆炸把全世界浸入海水之下是不可能得逞的。

還有一句話也讓人驚諤不已。 當大家都被“鎖鏈女/八子母”的悲慘命運所激憤，極力在尋找被蓄意掩蓋的真相時，大作家賈某凹替拐賣婦女現象作這樣的辯護，“如果這個村子不買媳婦，這個村子就消亡了”。 你說，這能是人話嗎？  董某民犯下的還不只是拐賣婦女罪，更有聽來都毛骨悚然的罪行： 毆打，強姦，強迫生子，買賣/溺斃女嬰，長期非法拘禁，等等， 以及背後隱藏更深的罪惡。 清華孫立平教授反擊道，“如果一個村子靠販賣婦女才能存在，那就讓它消亡吧。” 我只能說孫教授“弱弱”地說了一句“人話”。 不過，如果大家都能辨別，都敢起來發聲，這樣的噁心事就很容易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發生的可能性就小許多。至於前後五版所謂的調查報告，更是謊話，鬼話連篇，除了表明他們根本不在乎人們相不相信他們所說的，就是非要把這些不是人話的東西塞給你，就是不管你信不信，就問你服不服。

當然，余先生指出的問題，並不是一句、兩句“不是人話”的表白； 他指的是研究歷史時的治學態度和觀點。 本來, 何為史學應該是很清楚的。 早在東漢時期的《說文解字》就下了一個很好的定義： “史，記事者也"。 言簡意賅， 用大白話說，歷史就是把發生的事記錄下來。 有意思的是，作者許慎生怕大白話也會被誤解、曲解，緊接着說，“從又，執中，中正也” - 既然是後來對“事”的記敘（從又），就應當不偏不倚（執中），展示事實的本來面目就好（中正）。不知道現在的新聞學，歷史學是不是把這個定義放在學科的101課本里，看來沒有，因為這些學科缺少的正是這樣的根本性認知。

我驚訝《說文》作者的先見之明，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在提醒我們。 我們所讀到的歷史就是一部紀實和扭曲的混合體，隨着時間的推移而演繹下來的。 這樣的例子古今中外、歷世歷代皆有，僅舉兩例：秦始皇為什麼要“焚書坑儒”呢？ 就是要除滅文人騷客不利於他大一統施政的言論和文獻； 《聯共（布）黨史簡明教程》曾經是是共產國際的經典，後來被揭露出來是斯大林豢養的黨史專家們奉命吹捧其血腥統治而作。  直至今日，掩蓋、粉飾、篡改歷史的學者們依然居“廟堂之高”，他們的任務就是把歷史寫成統治者的讚美詩和發家史。 於是就有了“歷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歷史是勝利者寫的”這樣的說法。 

因此，當重大事件被記載進史冊，事情就變得複雜起來，一旦被扭曲就很難釐清事件的真相了。 所以，從事件一開始我們應該認清事實，黑是黑，白是白，是是是，非是非，也就是像余先生所說的，把是不是“人話”搞搞清楚。如果我們能做到這一點，是非曲直還是容易分辨的。 

說了太多的不是“人話”， 最後給大家一點正能量，也絕對是一句人話： “自由民主的中國將是這樣一個國家，它的各級政府直至中央政府都是由普遍、平等、無記名的選舉所產生，並向選舉它們的人民負責。”

說的不錯吧？應該是“人話”了。對照之下，“五不搞”的說法就不是“人話”了。 這儘管是毛太祖說的，也明明白白是一句人話，但卻被蓄意掩蓋，現在是把它拿出來曬曬太陽的時候了。 詳細記錄可以在1945年9月27日的《新華日報》看到。其實，毛某東在同年7月還說過類似的話，即後來被稱之為“窯洞對”的漂亮“人話”。 被問及如何改變朝代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周期律時，太祖說：“我們已經找到了新路，我們能跳出這周期律。這條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讓人民來監督政府，政府才不敢鬆懈。只有人人起來負責，才不會‘人亡政息’。”    看來有些人話好說不好做， 或者可以變着花樣做，最近把窯洞對說成是“自我革命的根據”就是一例。 歷史就是這樣被弄亂的。

是不是能辨別“人話”，進而大家都來說“人話”，眼下也許很難做到，大多數人覺得現實太殘酷，發聲太危險，在他們以為的“歲月靜好”中過日子就好了。 其實也並不難做到，只需要 常識和勇氣就行。 常識是用來辨別是否是“人話”的尺度，是理性思維賦予我們的認知。 勇氣讓人覺得為真理髮聲是值得的。 不管怎麼說，期待大家都來思考，辨別和發聲，只有這樣，關於“人話”的討論才有意義。 

但願我們都“只為蒼生說人話，不為帝王唱讚歌”。

寫於2022年3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