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微積分論（一）提到了一個在時間上做微積分，把選舉電子化，把政客的任期壓縮到秒的構想。行政系統從總統往下所有的民選官員犯錯的時間只有一秒鐘，立法部門議員的職能簡化為提案，法律通過全部由全民公投進行。法官的任期也是一秒，由選票系統實時監督。這樣，現有的代議制民主，將以科技為支撐，更接近全民直接民主。民主微積分，不用革命，僅僅依靠科技改良，就能實現民主制度的巨大進步。更進一步地說，這個巨大的變革還體現在空間上。

    政客任期以秒為單位，和選舉投票演變成7/24實時進行，是一個硬幣的兩面。人類已經發展出各種遠程即時通訊技術了。在某個銀行某個支行開設賬號，就可以在全球任何地方安全地存取錢，在有互聯網的地方使用該賬號進行交易。選舉電子化後的一個巨大的更新是投票不再受空間的限制。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方在手機上象購物一樣進行投票。這就衍生出一個有趣的問題。如果一個選民可以遠程投票，那麼常駐居民的地方選舉規則就變得不合時宜。目前原始的紙質選舉規則下，四年才選舉一次，選舉資格要求一個選民在本地常駐一段時間才能有資格投票，看似合理。而當政客任期只有一秒時，相應地實時改變選民駐地就是理所當然的事了。一個A州a市的常駐公民在B州b市旅行期間，他應該即可自由選擇繼續在原駐地投票，也可更改投票選區在旅行地參加本地投票。例如，他做為遊客經歷了不良體驗，投訴無果，認定是本地官員不稱職。就應該有權力在旅行期間就本地政治表達意見。他可以改變註冊的選區到B州b市，投b市反對黨一票。等旅行結束回到常駐地a市，再改回註冊地。再進一步，如果這人能在旅行過程中仍然遠程參與原駐地的選舉，那麼有什麼理由阻止任何人遠程參與任何地方的選舉呢？例如，張三剛剛搬家從a市到b市，但他仍然關心a市的政治，不打算立刻更改註冊地參與本地投票，而是繼續在a市投票。再比如，李四雖然住在深藍州，但覺得在搖擺州註冊投票，自己這一票的價值更大，於是更改註冊地在搖擺州投票。

    比起讓選民自由選擇註冊在哪個選區，更有意義的改變是改變選區的定義。當選舉電子化後，選舉人的投票動作不再受時間和空間的限制，而成為虛擬選舉空間的一個最小單元。這將對選舉的地域性規則帶來極大的變革。僅僅以最簡單的規則為例，一場選舉的勝利是由絕對多數50%+1票決定的。然而在空間上，多數加少數的全體選民的集合則並不是固定的。即如果該集合（選區）內有一個選民死亡或者離開，這個勝利就可能變成了平局。美國有著名的蠑螈選區劃分歷史。一個選區不僅不是方方正正的一塊連續的區域，而且可能是一些小的離散的區域組成。選舉的勝選策略，不僅僅是靠獲得不變總數裡的多數，而且可以是在己方票數固定的條件下靠把對手的選民剔除出總數而獲得勝利。美國兩黨都有這麼幹的記錄。這個事實預示着空間微積分的正當性和可行性。

    假如相鄰的兩個州，一個州稅10%， 另一個是0%。在兩州臨界位置的居民現在只能跨州消費減少稅務損失。有了民主空間微積分，即意味着該選民可以自由選擇將自己居住的地區投票加入鄰居的州中。當小鎮上的居民有足夠人數50%+1加入臨州時，有什麼理由不尊重民意呢？在一國之內的各種下級行政單位，都可以以更自然的方式隨民意組合，而不是以歷史或者地理的原因永久性地綁定在一起。受歡迎的州隨着居民增多而變大，而不受歡迎的州則縮小。民主的價值在於少數服從多數，多數尊重少數。尊重少數的最佳方式是讓少數自由離開這個集合，加入其喜歡的集合。不管這個集合是鎮，縣，或者州。在一個國家內部的行政區域/選區劃分，有什麼理由一定是固定的呢？並沒有。通常僅僅是因為歷史和地理的原因。美國的國會議員選區根據十年一次的人口普查結果由少數人把持的委員會重劃。在以民意為最高宗旨的民主制度下，為何不把選區調整的權力歸還給人民呢？一個已經存在的常見事實是跨境公司的避稅措施，把名義上的公司總部搬遷到稅率更低的地區。ELON MUSK這個世界首富最近從加州搬到德州，是這個策略的最新實例。這個虛實分離的合法途徑只有大公司才有財力進行。而選票電子化的系統將可以把相同的好處帶給每個人。用腳投票的象徵性說法在虛擬的選舉系統內是完全可以實現的。

    空間上的民主微積分，不僅是讓選民可以遠程實時投票選擇自己所在地的總統/州長/市長/議員/法官，而且不必等十年一次的人口普查選區重劃，而是自己獨立實時決定自己願意在哪個選區內甚至獨立成為新的選區，不喜歡這個市長，就改變註冊搬到隔壁的城市去。在選舉這個虛擬空間中並沒有物理空間上不可逾越的山河障礙和自然分界，既然蠑螈選區可以隨便畫，一個紐約居民想在遙遠的加州投票也是可行的。如果當選的總統，不合己意，更改自己房屋所在的鎮，縣，州，國家的屬性，搬移到自己喜歡的集合去就行了。獨立也是另一個選項。帶着自己的房子獨立建國，將是一件輕鬆愉快的小事。當一個國家只有一個人的時候，才可以說沒有比這樣更民主更自由的國家了，這種個人自由的極限狀態，才可以稱為歷史終結論。

    更根本的問題是，當一個選民不幸屬於50%-1的失敗者行列，他不同意當選者的政策時，為何要容忍呢？國家邊界的變更也可以實時進行。美國大選川普等共和黨總統上台時，經常有人重畫地圖把美國兩岸與加拿大合併成一國。這個不現實的願望其實是更民主，更合理的。有民主微積分論提供的快捷表達民意的途徑，民主地分裂美國，加入加拿大的願望就可能實現。而不必等待4年下一次自己喜歡的總統上台。顯然前提是美國加拿大都進化到選舉電子化的時代。所有的民主國家都統一實現選舉電子化後，組成統一的電子選舉空間聯合國則完全沒有技術難題。由科技驅動的民主政治進步，完全是中性的，不偏向於某個政黨，符合趨向於全民直接民主的終極目標。由此帶來的民主政治，遠比現行的代議制更高效。

    空間上的民主微積分，提供了自定義集合的強大自由功能。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與其留在一個集合里做憋屈的被統治的少數，為何不在虛擬世界裡搬家到同類的集合中去呢？現代社會中國家邊界仍然是戰爭衝突的主要矛盾。有了空間民主微積分建立的民意表達機制，地理上的國家邊界衝突就相對顯得昂貴而不必要。實際上提供了一個和平解決衝突的機制。無論統一獨立還是分離重新組合，都可以在選票系統內實時進行。不必打仗。

    以前科幻電影裡，經常有宇宙議會這樣的場景設定。人類代表和宇宙中的其它奇形怪狀的外星人代表們坐在一起開會投票決定反擊共同敵人的策略。我很早就有這種疑惑，為何在科幻世界裡民主制度仍然這麼老土，高科技的用處僅僅是提供三維全息影像的情報，而不是讓全宇宙的公民直接參與超光速跨越光年的實時投票，以彰顯更科幻的全民直接民主。而本文提到的選舉電子化制度，在整個地球範圍內都已經沒有任何科幻色彩。都是已經存在的，金融業廣泛使用的成熟科技。在手機如此普及的今天，即使每秒選一次總統無法實現，也能按日，周統計結果，加快總統周轉率。提升民主制度的品質。

    或許有反對者說，如果選區能隨意畫，警察抓小偷的時候，是不是可以說，那個小偷跑到了鄰居家的房子裡，那裡不屬於本市警察管轄範圍，不管了。其實不然，警察也可以實時更換到對應的警區執行任務啊。而另一種犯罪，在虛擬空間中的金融詐騙案，恰恰都是在現行制度下被定義為跨區犯罪觸犯管轄權矛盾而難以將罪犯繩之以法。跨區執法的制度性問題在選舉電子化後只會更容易。不會更麻煩。

    現實中，空間民主微積分還有另一個相反的作用。就是倒逼政策趨同。由於物理意義上的搬家耗資巨大不可能大規模實施，但虛擬空間的改變註冊地則是輕鬆地，幾無成本。足夠多的人轉移，就足以製造壓力使兩個州的稅率趨同。顯然人口流入州的福利開支增加需要加稅，而面臨人口流失稅收減少的州則要減稅來留住人口。而更可以期待的是，當一個靠50%+1獲勝的總統，知道會損失50%-1的選民時，他的政策會如何調整來挽回呢？選舉電子化建立的實時反饋系統，不僅可以實現投票在地理空間上的巨大進步，不再局限於少數的投票站或者郵寄選票，而且可以建立起虛擬空間上的集合概念，國家，州，市等地理行政概念都可以虛擬化，方便公民用腳投票。

    空間上的民主演變當然離不開政治內容的改良。這將是下一篇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