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子》

——上部之《啞孩兒》

作者：（唐）飛龍  

第三回  箬竹芳心初若許 明流郎意早相傳

（接上期）

他無心經營打理，父母年事已高，小店竟然沒落，他也不甚在乎。每日有賣則賣，沒賣也把門一關，找幾位兄弟去附近那座舊空寺廟院裡比劃較量，自立一個“虎頭幫”， 被奉為“樊幫主”，手下個個膀大腰圓，凶若猛虎，完了還經常掏銀子做東，喝酒划拳。

陳友道待大家笑畢，繼續道：“我雖不懼官府，但卻也無異心，皆道犬兒有天子之象，我與夫人卻不想他日後登這榮華富麗之頂，攀那至聖權力之巔，只盼他一生能逍遙平安，無牽無掛地過一輩子，足以。官兵如至，我當如實相告，以期他們可以明察吾心，並納之以退兵，如若不然，吾只能奮力一擊，然後再作定奪。雖阮賢弟已急來告之，但我陳夫子豈是貪生怕死之人，棄家而逃？我就在此候着，待要看看官府能將我如何？！來，滿上，我敬各路英雄一碗！”

眾人刷地站起，端起酒碗，個個豪情英發，吵嚷着要與陳夫子一起抵抗官兵。阮明流拿着葫蘆，喝得已有五分醉意，站起來朗聲道：“各路英雄好漢！阮某有一言，我雖與陳夫子素未謀面，但久聞英名，今日得以解渴慕之情，更是高山仰止，佩服之極！官船早則明日，遲則後天就會殺到，到時希望各位能遵守諾言，與陳夫子一道抵抗官兵，讓朝廷知道，我們百姓也不是隨便欺負的！來！我阮某敬各位！”說完，拿起葫蘆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

彭鐵竹忽地站起，端着碗說道：“阮風流！說得好！就憑你這一句話，我們之前的過節一筆勾銷！我們誓死與陳夫子一道，與官府拼到底！來，我也回敬你！”兩人相視一笑，恩仇過節已泯，仰脖飲下碗中、葫蘆中的竹葉青酒，大家齊聲喝彩，陳友道也欣喜異常。

“貧道有一話，不知當講不當講？”說話人聲音不高，但中氣十足，在吵嚷聲中，竟讓每個人都清楚聽到，顯見內力深厚，眾人停住了，想看是誰。陳友道一聽便知是華山譚道長，一轉頭，果見譚同標道長緩緩站起，連忙作揖道：“譚道長有何高見，不妨明示。”

譚同標微微躬身還禮說道：“豈敢！貧道只是覺得，令公子既是異象之軀，自當珍惜，將其撫養長大，以順天意，又怎能與如狼似虎的官兵對抗？適才與峨眉朱師太商議，她與貧道之見不謀而合，我們覺得陳夫子還是該攜夫人孩兒從速離開，避過風頭，再從長計議。”朱師太坐在那裡也微微點頭稱是。

陳友道聽罷，又深作揖謝道：“謝過二位！不瞞道長與師太，夫子何曾敢拿孩兒性命來玩笑。一接消息，我就讓人將母子二人行囊收拾好，喝完今天的彌月酒，就先到鄉下躲避；我嘛，要留在此處應付官兵，一是我陳某豈是望風而逃之人？雖不濟，也是讓官府知道百姓不是好欺負的，二是令官兵不能再繼續追殺孩兒，也是一個權宜之計。”

譚同標道長和朱九芳師太聽了，同聲說道，甚好，甚好！

陳友道遂偕同夫人一道，抱着摶兒一桌桌去敬酒，每桌的人都爭先恐後，探頭過來細看這有天子之象的“啞孩兒”，看完都不禁嘖嘖稱讚，果然是粉面如佛，雙耳寬大，耳垂厚而圓，真是世間罕見，不免都驚嘆一番。

陳夫人雖表面堆笑，心底里卻心急如焚，尋了個空隙，拉陳友道到一側，淒婉問道：“夫君，你真的不隨我們母子一起走嗎？你不在身邊，摶兒這麼小，豈不是……豈不是……”說着，夫人望着懷中的摶兒，竟不禁垂下淚來。陳友道長嘆一聲說道：“夫人，不是我不想一起走，但官兵窮凶極惡，我們三人若一起走，總免不了亡命天涯，無處可逃，最終一起送命。為了你和摶兒，我心意已決，留下來與官兵周旋到底，只是摶兒……以後要靠夫人你了！”陳夫人本是明事理之人，也知夫君向來是說一不二的，既然下定了決心，也就無法可轉變了，抹了眼淚，望着陳夫子說道：“夫君放心，我與摶兒等着你，你與官兵一定先講理，哪怕把家產都賠進去也不打緊，如果能和和氣氣解了這結最好，實在不行，也千萬要保住性命，來找我們，不然摶兒再聰明，再有異象，沒了父親，只怕也難以……”

陳友道慘然一笑道：“夫人，我答應你，一定來找你們，我還要親自教摶兒讀書識字，文略武功，道家學術……我知道咱們摶兒日後必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不靠考取功名，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說着，無限憐愛地端詳着摶兒那一直安詳寧靜的臉龐。

這時，只見家僕賈三急匆匆地從大門處奔走進來，邊走邊喊道：“老爺，老爺，不好了！一隊官兵騎馬已經進入縣城了，正從大街上往這邊來！”一時間，大家一陣轟亂，這麼快？！許多人紛紛倒上一碗酒喝了，都操上傢伙，過來圍在陳友道身邊。

 陳友道夫婦相視一笑，眼睛在互相告訴對方道：“好了，這次不用分別了，是生是死都在一起。”

（待續）

轉載自蒙特利爾《華僑新報》第168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