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子》

——上部之《啞孩兒》

作者：（唐）飛龍  

第四回   彌月之喜橫禍至 雙亡父母義託孤

（接上期）

正是近傍晚時分。

崇龕縣東頭入縣城的大道上，遠處忽塵土飛揚，一隊騎着高頭大馬，穿着鮮艷官服的官兵，掛刀佩劍，正朝着縣城疾馳。

進到城中，官兵放緩了腳步，但馬蹄踏在青石板上，一陣清脆的“答答……答答……”聲，更是令寂靜的縣城陷入恐怖之中，各家各戶看見，知道是官府又來捉人，早跑回家急忙關門掩窗，避之不及；有膽大的，隔着窗孔往外偷偷瞧。

陳府的賈三正好出來採辦一些雜物，遠遠看見這麼多馬匹，為首的是三個頭戴宦官帽的太監，隱隱瞧見中間那位身形瘦高、一張慘白馬臉，顎骨高突，扁寬大口，像極白無常；右邊的卻是位矮胖敦實、麻點黑圓臉，額窄頰寬，臉上兩坨肉高聳，卻像黑無常；左邊那位更是嚇人，身體單薄，金箔般黃臉，一付病懨懨的，有氣無力的模樣，倒像個被黑白無常押回地府的主。三人均四十歲左右年紀，表情冷漠，面露兇相，身後官兵正在喝問旁邊的未及躲避的人，聽到他們正在打聽陳友道府，知道是官兵殺到了，急忙掉頭撒開腿就跑，趕回來報信。

原來，那天船上的三個宦官中，為首的高個名叫張高全，正是奉旨來緝拿殲滅陳友道一家的頭。本是王宗實要親來，但他一怕唐懿宗身體有什麼不適，二怕自己離開了皇上身邊，路宰相會趁機奪權，就稟奏皇上，說要與宰相商討迎佛骨一事，另派了頭號心腹，高徒張高全，二徒田薄標，三徒高壽梧，領了三百侍衛高手，認定他們來辦這事綽綽有餘。

他們早在十月中旬出發，但國師只測得是在普州，卻不知何處，是以一路乘船慢行，細細打聽，一路均無消息。進入崇龕縣內，才意外獲知陳友道廣發英雄帖，給公子慶賀“彌月之喜”，更意外的是，獲知江湖流傳着陳公子誕生的奇事，與天師測的幾乎一模一樣，不禁大喜，生帶異象者，正是此陳公子！尋了一個月，終於有了眉目，因此三人在船上談論，立即往崇龕縣進發，恰好被阮明流三兄弟聽到。

張高全的外號“鬼見愁”，是王宗實的第一高徒，與一眾太監跟王宗實練的是同一門陰險、狠毒功夫，由西域傳過來，名為——“無骨童子化陰功”。

這門功夫，盛、中唐以前，在武林、江湖上，聞所未聞。他們只知道，據稱是王宗實自己根據西域傳來的一本經文創立出來的，寫下一本天下無雙，高深莫測的武功秘籍。可是別說見過了，就連那本武功秘籍的名字，也無人知曉，因為王說過，秘籍名字蘊藏着他一段刻骨銘心的往事，不可褻瀆，是以從未提過。只知道，若果能練成秘籍里的功夫十分之一，便大可橫行於江湖了。當今世上，上至朝廷，下至武林，武功排第一的，非王宗實莫屬，因此他可以大權在握，玩弄皇權於股掌之間，連擁有兵權的宰相令狐綯，亦對他退避三舍。且這門功夫，只適合去勢之人練，因被淨之人身，體內陽氣從此全無，陰氣卻日漸旺盛，然一般閹人，如不練功，聚集陰氣，陰氣也會喪失，與常人無異；如若練了這“無骨童子化陰功”，就能把陰氣聚攏而不散，陰氣聚足，是為至陰之功，與至陽之功一樣，也是威力無比！陰功與陽功，練功原理原一致，只是方向相反，經絡、脈理完全逆向而行，一個越練越冷，一個越練越熱，一個越練越冰，一個越練越火，一個越練越邪，一個越練越正。

“鬼見愁”張高全作為首徒，功力已練到了三成，可以說只在王宗實之下，所以被王派來，以保萬無一失之策。他因身材瘦高，使的傢伙就是手上的純銅製拂塵，身法飄忽，形如鬼魅，迅疾勇猛異常，給人的感覺比鬼還要可怕，令到大鬼小鬼們都要發愁，因有此號。

他的師弟分別是“催命戟”田薄標，也就是黑無常，耍的是一付短戟，那病懨懨的便是“病頭貓”高壽梧，使一把朴刀，兩人的功力精深，也是王宗實的得意弟子。雖然功力沒有張高全那麼高深，但也是練了那神秘武功秘籍裡面的功夫，所以也都有一股陰森鬼怪之處。

張高全嫌船行得太慢，遂在離崇龕縣三百里的普州府停船換馬，只領五十精兵，五十匹駿馬，走陸路飛奔，經天馬鄉，過姚市鎮，快馬加鞭直殺將而來。一群人馬很快就找到了陳府的門前，團團圍住，五十匹馬在大門兩旁排開。“病頭貓”高壽梧高聲喊道：“把後院也包圍起來，休教跑了一個人！”說完用手左右一指，兩側早各有十幾匹馬繞過後院，圍了個水泄不通。張高全三人騎馬站在大門中央，看着陳府大門貼着的，掛着的彌月之喜喜字和小燈籠，臉上露出一陣陣的冷笑，不時揮一揮手中的佛塵，正想下令撞開門，卻只見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緩緩走出了一群人來。

（待續）

轉載自蒙特利爾《華僑新報》第168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