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子》

——上部之《啞孩兒》

作者：（唐）飛龍  

第四回   彌月之喜橫禍至 雙亡父母義託孤

（接上期）

高壽梧幾人剛走到拐角處，忽看見有兩人從前面一棵樹上躍下，急忙做了手勢讓手下都停下看，在黑暗中也看出，原來正是與自己過招的那個碧漁子偕同那白衣女孩，乾瘦的臉上獰笑了一聲，陰森森道：“真是天助我也！斷我手之人休想逃得了！”仿佛斷手也不痛了，急令一個官兵快馬加鞭，往左路上飛馳找張高全去報告，自己則騎馬往中間道上追去，左手雖被廢掉，但他仍然自恃單靠右手也能擒住碧漁子，只是要想辦法把他的釣竿除掉，他對那釣竿還心有餘悸。

阮明流和黎箬竹正展開輕功疾走，背上的魚簍里一點聲息也無，也不知摶兒是睡了還是什麼情況，他們心裡都很擔憂，好想快點趕到船上查看一下，不住地在心裡祈禱，老天保佑，老天保佑！突然聽見後面傳來了疾馳的馬蹄聲，不禁互相看了一眼，知道行蹤被發現了，而且追兵來得好快！眼看離放船的河邊還有一里多路，到達之前肯定被追上，如果船被發現就更糟了，乾脆放慢一點腳步，看着小路兩旁只有稀疏的小樹林，想找個地方躲避都難，相互對望一眼，似乎心有靈犀，心裡都明白對方在想一件事：停下應戰。

高壽梧策馬飛奔，兩個手下無馬只能在後狂奔緊跟，還是被遠遠拉在後面。他一人疾馳一會，忽依稀看見，前面路中央有兩個白色的影子，並肩站着，一個高大，一個嬌小，衣裙飄飄，飄逸之極，他急忙勒馬，遠遠地站住了，知道正是阮明流他們，但懼怕他的釣竿，不敢向前。高壽梧尖聲叫道：“大膽刁民，趕快報上名來！竟敢使用妖術斷高爺爺手臂，我們援兵馬上就到，快點放下兵器降服，或許能放你們一條生路！”黎箬竹莞爾一笑，說道：“喲！如今這世道也太乾坤倒轉，黑白顛倒了，怎麼連太監也自稱起爺爺來了？怕是這輩子沒有人這麼叫你了，我只知道你是一條狗，斷了腿的狗，正好我黎姑娘手上拿的是一根打狗棒，專打你這種欺負百姓的賴皮狗！”

病頭貓氣得直冒火，自己難道只配做什麼貓又是什麼狗的嗎？！剛想說話，忽聽那男的朗聲說道：“報上姓名又何妨！我乃刁民碧漁子阮明流，平日只擅長於釣魚鱉蝦公，高公公是否願意再試一試？”“哼！原來你的妖器是釣竿，我既已斷了一隻手，為了公平起見，我們都不用兵器，徒手過招，我高爺……高公……，呸！我高壽梧單手也能贏了你。敢應戰麼？”

“隨時奉陪！既然高公公要公平，我也出單手，你既沒了左手，我就只用左手。”碧漁子說完，將魚竿擲在一旁，然後小心的解下魚簍，竹靈子在後輕輕接着了，溫柔橫抱在懷裡，魚簍一點聲息也無，阮、黎二人不禁憂從心生，摶兒你到底如何了？怎麼一點動靜全無？你這啞孩兒也啞得太徹底，太令人焦急了！哪怕你笑一聲、喊一聲或哭一聲也好啊！如今病頭貓正虎視眈眈地望着，兩人不敢有太過明顯的動作，心裡關切摶兒的安危，又值大敵當前，兩人對望一眼，心急如焚。不料，正在此時，從魚簍里傳出一聲甚是輕微的“啊嚏！”，這一聲猶如天籟，阮、黎聞之不禁大喜，時逢深秋，夜晚很涼，是摶兒着涼打噴嚏了，摶兒沒事！

阮明流心一寬，便悠閒打開葫蘆塞，咕咚喝了幾口酒，放下，徐徐往前走。高壽梧一心只想報仇，竟未發覺任何異常，也翻身下馬，垂着左臂，輕飄飄往前移，暗暗運氣，頭上驟然升起一絲絲白氣，心裡盤算着一侍動手，前面三掌就要將陰功擊到對方體內，讓他毫無還手之機。阮明流喝了幾口酒，體內立即熱火中燒，也悄悄把一股純陽之氣驅遍全身，立時周身暖洋洋，他見識過了太監們陰功的厲害，所以小心翼翼。

兩人站近，在夜色下，阮明流看不清病鬼貓乾瘦的臉，但隱隱見臉龐竟泛含着暗淡的綠氣，給人一種行將朽木的感覺，陰森森地挺嚇人。其實，對練陰騭一派武功的人來說，那是功力深厚的表現，這種人非但不短命，反而是長壽的標誌，可以活很久；病頭貓的雙眼在夜色中倒是凌厲，看清碧漁子，原是如此英氣逼人，臉上有一股落拓不羈的神情，一俊一丑，就這麼互相定定地瞧了好一會兒。

高壽梧忽而一招“童子劈柴”，一躍而起，反轉身，右手掄起從上至下，一掌往碧漁子天靈蓋劈來，碧漁子右手不動，左手一招“白鶴單亮翅”，硬生生地接住了病頭貓的掌，只聽“啊！”、“咦？”兩聲，各退後幾步，病鬼貓冰冷的掌力已然十分陰毒，可是卻絲毫沒有傷着碧漁子，因為他也還是一名未破身的童子，純陽之氣不怕純陰之氣，只是感覺到火與冰的碰撞，因此“咦？”了一聲，心裡納悶活人的手怎麼竟然像冰塊？病頭貓則是被純陽之氣燙了一下，大喊一聲，退了幾步，原是被震得通體顫抖，自知拼內功也難取勝，急忙擺出一式“童子打盹”，調息運氣，實則想拖延時間，盼着兩個鬼師兄早點到來。

（待續）

轉載自蒙特利爾《華僑新報》第169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