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子》

——上部之《啞孩兒》

作者：（唐）飛龍  

第五回  養父養母未婚配 義父義母曾失兒

（接上期）

鬼見愁意識到什麼，立即加快速度，網解開最後一道，魚簍終於一分為二，有半邊墜落入地。微亮的月光下，他仔細一瞧，手中另外半邊魚簍裡面，一個圓臉大耳的嬰兒正手舞足蹈，就是一聲不吭，睜着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對望着他，四目一對，鬼見愁不禁一陣心慌，急忙移開目光。這嬰兒的眼神，即使在夜色中，也那麼晶晶閃亮，那麼炯炯有神，饒是他如此陰險毒辣，鐵石心腸，竟然不敢再看第二眼。忽聽見樂聲愈來愈急，愈來愈緊湊高亢，彷如到了最高潮的部分，心下一橫，想，早動手早交差，遂左手將嬰兒伸出，尖聲叫道：“茲奉皇帝詔書，送此妖孽上路！永保大唐江山萬年，萬萬年長！” 說着，右手從腰間拿起拂塵，往下便擊！

眾人內心驚呼之時，只聽見：“啊！啊！”兩聲悽厲之極的慘叫聲，卻是張高全喊出來的。原來，他突然感到左右兩腿的後小腿處，被什麼東西狠狠咬了兩口，劇痛無比，繼而，被又似冰涼又似溫暖的兩條東西纏住了，拂塵竟然無法下擊。 他驚魂未定之際，阮明流豈錯失良機？已經飛身而至，一招“魚躍龍門”，從側邊雙手一抄把半邊魚簍摟在懷裡，兩腳反蹬鬼見愁的胸，借力彈回竹靈子旁邊，這一起一落，快似電光火石，眾人反應過來，見摶兒已到了他手裡，都長舒了一口氣。鬼見愁被蹬落坐地，拂塵也脫手飛出，定睛往腿上一看，原是兩條碧綠油亮的青蛇，三角頭，綠豆眼，蛇信子吐得嘩啦嘩啦響，得意洋洋，感覺兩條小腿部已經開始痛腫起來，唬得他哇哇直叫。

正是“纏絲”和“綿絲”。

催命鬼此時已經到了鬼見愁身旁保護，舉起戟想殺蛇，又不敢下手，怕把師兄的腳也斬斷了，忽而聽到譚青竹的樂聲轉低轉弱，雙蛇立即脫身下地，急速地消失在夜色的草叢中。鬼見愁亂喊完，指着碧漁子大叫道：“遵照皇上旨意，快把這妖孽殺死了，別管我！”譚青竹緩緩放下尺八走過來，陰沉着說道：“你已經中了竹葉青的劇毒，十二個時辰之內如沒有解藥就一命嗚呼了，再這麼急火攻心，怕是走得更早了。”

鬼見愁猛醒過來，急忙盤腿而坐，練起了“無骨童子化陰功”里最高層的“逆竺天經”。陰功，本來是倒行逆施的，雖如此，氣血還是在各大小經絡裡面循環，蛇毒還是可以到達心臟，但是最高境界的“逆竺天經”卻是可以只逆不轉，也就是可以封閉、凍結住某部位以下的血脈經絡，不讓其運行。虧得鬼見愁內功已經練到最上層功力，他立即閉眼運功，封鎖住雙腿足三里以下經絡，不讓氣血往上運行，卻大耗其功力，頭上白煙悠然而起。

彭鐵竹與馬新竹眼神一碰，立即同時上攻催命鬼，一面大聲喊道：“箬竹，你與明流帶上摶兒趕緊走！咱們日後再相見！媽個隆冬的，俺要宰了你們這些個臭公公！”剛才他們被鬼見愁嚇得他魂飛魄散，正沒好氣，將刀劍揮得招招生風，催命鬼舞動雙戟，與一刀一劍斗得鐺鐺作響，為了保住鬼見愁，不敢離身，劉石竹、許氏兄弟和譚青竹又和病鬼貓、勞丘福他們混戰在一起。

碧漁子和竹靈子哪敢怠慢？施展輕功，往停船方向疾奔而去。跑得半里地，已見竹林，風聲吹得兩邊的竹葉沙沙響，後面的打鬥聲已聽聞不見；再過半里多地，到了河邊，往左跑了三百多米，在一塊大岩石的後面，果見一條小船正在那裡輕輕搖晃。碧漁子將手上的摶兒遞給竹靈子，蹲下解開繩索，將船拉過，扶着竹靈子他們上船坐好，將繩索往船上一甩，翻身上船，搖動雙槳，船緩緩地離開岸邊，又迅疾地駛向河中央。

黎箬竹才心神初定，低下頭來看摶兒，只見他已經安然入睡，臉上神色安寧，不喜不悲，今天剛滿月的他，豈能知自己已經歷人生中第一場大災禍？父母一夜之間雙亡，自己已然變成孤兒一個？竹靈子不禁想到陳夫子夫婦慘死的樣子，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碧漁子一面划槳，一面看着，也心酸不已，淚也不禁悄然滑落。

劃了一兩個時辰，船已離了崇龕縣之境。竹靈子抱着摶兒，斜靠着船舷睡了會，剛醒來，此時兩人都覺得腹中飢餓，看見左邊岸上隱約有些村落房子，竹靈子說道：“我們靠岸找一個地方歇息，找點東西吃吧，摶兒一夜沒進食，想來也餓得緊了。”碧漁子點點頭，就緩緩靠過去，果然看見山坡上有幾間木屋，其中有一兩間還亮着微弱的燈火。他們心中一喜，因為此時真的又飢又渴，精疲力盡了，碧漁子的酒也早已喝完，葫蘆空了。

用繩索將船固定好，兩人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碧漁子想接過摶兒抱，竹靈子說：“還是我來抱吧，比較像樣一點。” 碧漁子想想也是道理，就一前一後走着。突然，阮明流站住，轉身說道：“且慢，箬竹，如果別人問起，我們怎麼說？而且還有一個……摶兒？”

（待續）

轉載自蒙特利爾《華僑新報》第169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