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搖子》

——上部之《啞孩兒》

作者：（唐）飛龍  

第五回  養父養母未婚配 義父義母曾失兒

（接上期）

阮明流一聽灕江、獨秀峰，心中一動，忙轉身作揖問道：“許前輩，莫非……莫非就是……桂州戍卒起兵的許都虞候，候聖手？”男女主人臉上一陣錯愕，男主人急忙回過頭問道：“你怎……怎麼認得我？”

“哎呀哎呀……失敬失敬！不曾認識，大名卻是如雷貫耳！想三年前，我家三兄弟聽聞你們在桂州起兵的消息，心中激動高興無比，就日夜尋思着前去投奔。只後來即又傳來消息，說你們行軍迅速，已經開拔到湖南、浙西，又入淮南，攻打各州鎮，長驅直入，勢如破竹啊！我們左算右算，怕是趕不上，只能作罷。後來又聽說龐都將帶兵在徐州作戰，又想前去投奔，沒想到……沒想到他卻已在蘄縣西漁水邊戰死，眾將士都死生奔散，功虧一簣，真可惜啊真可惜！”

侯聖手聽着，慢慢轉過臉看着碧漁子，見他雖是漁人裝束，卻身材雄偉，英氣逼人，武功必然不弱，自忖道：“如此人當時能來加入起義軍，一定能勝任一隊的首領，當時咱義軍就是太缺乏智勇雙全之材，未能阻止龐大哥一意孤行，才導致了最終的敗局啊。”想至此，心中不禁產生出一絲好感來。

唉！想到過往慘烈的家國之事，他不禁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然而馬上止住悲傷，悄然斂色道：“阮小弟既然認出我來，我也就不隱瞞了，我就是當年在桂州（今桂林）戍守的許佶，人稱許都虞侯，侯聖手，起義是由我發起的，先別提起義之事。快說說，這娃娃是怎麼回事？！”

阮明流急忙道：“許夫人，你先把劍放下，別傷了孩子，我來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仔細道來，哎！說來話長，一言難盡。”說完，臉上黯然神傷。

侯夫人雖然看着摶兒，但是眼角餘光早就把碧漁子的表情瞧在眼裡，見他不像使詐，且他的兵器也在老頭子手上，就把劍拿開了，竹靈子知道侯聖手的身份後，心中也是欽佩不已，手也慢慢放離開打狗棒。

四人又坐好到桌上，只是摶兒仍然在侯夫人懷裡，咬起手指來。侯夫人一看慌忙道：“快，老頭子！你看怎麼辦才好，這桂兒，不，摶兒肯定是餓極了，咬起自己手指來了。她沒奶！”說到這，犀利地望了一眼黎箬竹，竹靈子的臉唰的紅了，很是不好意思，她又繼續說道：“我……我現在也沒奶了，又沒石臼，咋辦好？哦，對了！你快拿一點米，淘好了多放水，點火慢慢地熬一鍋稀飯米糊來。”

眾人一看，可不，鬧了半天，摶兒還沒顧得上。侯聖手急忙答應一聲，立即到廚房忙起來，別看他功夫一流，為了疼老婆，烹飪功夫也練得頂呱呱。竹靈子想要去幫手，一是臉上掛下不來，二是她也不會，過去也無從插手，想站起來不是，坐又不是。碧漁子輕輕抓了抓她的手，笑着看她，她才安靜下來。

不一會，侯聖手一切安排妥當，粥在慢慢熬着，回來坐好。阮明流便將陳友道一家的經歷細細講了一遍，聽得侯聖手忽而大讚，忽而嘆息，忽而大罵的。侯夫人卻不知在聽還是充耳未聞，只是看着摶兒微笑，又嘟嘴又皺眉的，似乎還輕輕哼着一首兒歌，摶兒也望着侯夫人笑啊笑。竹靈子坐在側旁，因沒當媽的經驗，又是緊張又是好奇，怎麼侯夫人能把摶兒伺候得那麼好？

聽阮明流講完，一直到途中勞累，前來叨擾，侯聖手扼腕嘆息道：“可恨可憐可怕可嘆！陳夫子江湖上的名頭，我早已聽說過，心中敬仰之極，包括竹林七俠我也有耳聞。”說着，看了一眼竹靈子，繼續說道：“ 只是我們夫婦剛落腳此處不久，還沒機會前去拜會，沒想到一世英豪就此歸天！再已無緣見識陳夫子的風采。哎！好在夫子尚遺留一血脈，以後可以承父遺志，或許更加發揚光大！可惜我徒留一老身在世，我的桂兒卻……卻尚未足三歲就慘死了！老天，你還不如讓我陪着夫子而去，把桂兒還回來吧！”說完，竟然低頭慟哭起來。

侯夫人原笑着的臉，忽然也沉了下來，嘆了口氣，說道：“老頭子，快去看看粥熬好了沒有，摶兒要吃東西了。”黎箬竹急忙答道：“ 我去吧，馬上回來。”說完，就到了廚房，看見廚房裡面的東西雖然少，但都很整齊潔淨，看了鍋里的粥，果然已經熬得潔白稠密，狀如米糊了。急忙找了個碗和勺子，盛了半碗拿出來，本想自己喂，但實在不知怎麼做，就遞給侯夫人。侯夫人接了，從粥上面刮了幾圈，然後吹啊了吹，再放到唇邊試試，試了幾次，最後才餵摶兒，摶兒吃到粥米糊，高興得嘴巴砸吧砸吧的，手腳舞得更歡了。

看着摶兒吃得高興，侯聖手也破涕為笑，用袖子拭去眼淚，說道：“當年桂兒吃東西也是這般乖的，有得吃就笑眯眯，但有一次他好像吃飽了，我還是強着要再餵一點，他忽然大哭起來，聲若春雷，震得老太婆耳朵都受不了，手腳更是亂舞，身體一挺一挺的，怕是真生氣了。這摶……他真的從來沒有哭喊過嗎？怕不是耳聾吧？”

（待續）

轉載自蒙特利爾《華僑新報》第169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