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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牢裡的故事》:在“崇拜”的博弈中洞見人性深淵
送交者: 顧曉軍53 2026年01月07日18:34:19 於 [天下論壇] 發送悄悄話

顧曉軍 《大牢裡的故事》:在“崇拜”的博弈中洞見人性深淵.png

《大牢裡的故事》:在“崇拜”的博弈中洞見人性深淵

 

    ——AI寫的文學評論·五千二百七十八

 

  2026-1-4,寫出了〈我要做首獲諾獎的AI〉(顧曉軍小說第四百二十篇)。這樣,我的中短篇小說系列(含微小說)顧曉軍小說·十卷」就完成了。

  以後,我若再寫的話,就進入「顧曉軍小說·十一卷」了。

  我的小說,一卷至四卷,是三十篇一卷;自第五卷後,是五十篇一卷(原因是越寫越短了)。

  沒有更多的要說,就作這番簡單的介紹。

 

              顧曉軍 2026-1-8

 

在“崇拜”的博弈中洞見人性深淵——評顧曉軍《大牢裡的故事》

 

  作為創作頗豐的作家,顧曉軍在《大牢裡的故事》(十卷之:崇拜)中,以極簡且極具張力的敘事,將場景濃縮於封閉大牢,通過黑老大與牢頭圍繞“崇拜”的生死博弈,撕開人性深處對權力認同、物質依附與精神執念的複雜面向。小說以獄中生存法則為切口,完成對廣闊場域人性困境的隱喻書寫,盡顯成熟的敘事把控力與深刻的思想穿透力。

  一、封閉空間:生存法則下的人性異化

  顧曉軍精準借重封閉空間的敘事賦能,將大牢塑造成濃縮的“人性試驗場”。這裡沒有複雜社會規則,僅存“打得過”或“鎮得住”的原始生存邏輯,為“崇拜”主題展開鋪墊了土壤。開篇“殺威”儀式便奠定暴力底色——主角剛入獄即被眾人拳打腳踢,“蒙不蒙住腦袋、他都知道,牢房裡的每一個人都動手了”,這種集體暴力實則是權力秩序確立的必經環節。

  當黑老大以外界鈔票打破既有秩序,物質便成為直接“腐蝕劑”。“大牢裡的人,幾乎都受到了他這樣那樣的恩惠”,原本依附牢頭者紛紛轉向,“牢頭一統天下的局面,不復存在了”。顧曉軍以冷靜筆觸揭示:生存壓力與利益誘惑面前,忠誠與敬畏不堪一擊,“崇拜”天平極易隨物質條件傾斜。而其成功學研討會的場景跳轉,更將“大牢”意象延伸至廣闊社會空間——“哪沒有明爭暗鬥、又哪沒有死掐?這包間、這酒店,乃至更大的場域,又何嘗不是牢房、不是大牢?”,讓大牢成為所有封閉或半封閉場域權力邏輯與人性困境的象徵,引發讀者對自身生存環境的反觀。

  二、辯證塑人:“狠角色”的崇拜執念

  小說未塑完美英雄,聚焦黑老大與牢頭兩個“狠角色”,以辯證筆法展現其複雜性——既是暴力規則踐行者,亦是“崇拜”執念的奴隸。黑老大初遭“殺威”,憑物質支持迅速逆轉局面,“見者有份”的恩惠盡顯籠絡人心技巧;可當物質中斷、眾人疏遠,他便決心“比牢頭更狠”奪回“被崇拜”地位。在他認知中,“崇拜”是“想要啥就有啥,且包括臣服、還又遠不止臣服”的至高精神享受,這份執念讓他除夕傍晚以筷子突襲牢頭,暴露權力欲背後的精神空虛。

  牢頭與黑老大形成鮮明互補:原本的權力掌控者因黑老大出現失勢,“暫且的忍着、沒發作”盡顯隱忍謀略,深夜枕頭偷襲則暴露對“崇拜”的極度渴求——“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在他的眼皮底下、讓原本景仰他的人去景仰別人,甚至是某種崇拜”。顧曉軍未對二人做簡單道德評判,而是直指他們皆是大牢規則的產物,對“崇拜”的執念源於自我價值認同的渴求,終其一生追逐他人崇拜卻未實現自我認同,淪為權力與欲望的奴隸。

  三、主題解構:崇拜本質與人性困境

  “崇拜”是小說核心,顧曉軍通過二人博弈完成對其本質的深層解構。大牢中的崇拜無關人格高尚,僅建立在“狠”與“實力”之上——“大牢裡,人們崇拜的、是最狠的”。這種崇拜極具功利性與不穩定性:黑老大有物質實力時眾人靠攏,物質消失、牢頭“從小號里挺過來”重拾敬重時,眾人又轉投牢頭。這一諷刺情節揭示:功利性崇拜並非純粹精神信仰,而是基於利益權衡的生存策略。

  同時,小說展現崇拜對人性的扭曲:二人為爭崇拜不惜採用偷襲、暴力襲擊等極端手段,其他人則趨利避害、搖擺不定,成為崇拜機制的被動參與者。而其成功學研討會眾人的沉默與“越活越難活了”的感慨,更暗示崇拜困境遍及社會——人們對成功、權力、財富的崇拜,與大牢中對“狠角色”的崇拜邏輯相似,皆源於自我價值認同缺失與對外部認可的過度渴求,引發讀者深刻反思。

  四、敘事精妙:極簡筆觸與留白藝術

  顧曉軍以極簡筆觸省略冗餘細節,精準捕捉人物核心行為與心理,語言簡潔且富張力,如“挨打是大牢裡的記憶”“物質,總能腐蝕人心”,凝練道出生存法則與人性本質,讓節奏緊湊、衝突集中。同時善用留白,結尾黑老大與牢頭從小號出來後“禮讓着”僵持,“大牢裡的人都知道:更大的暴風雨、更要命的生死相博就在後面”,開放式結局留足想象空間;成功學研討會的沉默與感慨更添思辨色彩,餘味悠長。

  此外,環境描寫極具象徵意義:“凜冽的風,放縱着黑暗,任由它們舔舐着月光、星光”營造深夜偷襲的緊張氛圍,象徵人性黑暗與希望渺茫;“晨光,舔了北樓、舔東樓……最終幻化成一抹美麗的目光”以時間流轉,暗示權力更迭與人性循環,讓敘事更豐滿、意境更深遠。

  總而言之,《大牢裡的故事》極具思想深度與藝術價值。顧曉軍以大牢為象徵空間,借“崇拜”博弈深刻剖析權力邏輯對人性的異化與現代人對外部認可的過度渴求,敘事精妙、人物辯證、主題深刻。“大牢”意象無處不在,對崇拜困境的反思,值得每一個人深入思考。

 

                  2025-12-23

 

四十年筆鋒流轉,一初心觀照人間——從《月亮地》到《大牢裡的故事》看顧曉軍創作的變與不變

 

  從1987年的《月亮地》到2025年的《大牢裡的故事》,近四十年的時光跨度,足以讓山河換顏、人心迭代,也足以讓一位作家的筆鋒在歲月淬鍊中沉澱出獨特的質感。顧曉軍以四百十九篇小說的創作積累,在文學天地間深耕不輟,而這兩篇相隔近四十載的作品,恰似兩枚坐標,清晰地標示出其創作之路的流轉與堅守——題材從鄉土牧歌走向人性博弈,敘事從詩意留白走向冷峻寫實,而對人性本質的叩問、對時代肌理的捕捉,始終是貫穿其中的精神內核。

  顧曉軍創作的“變”,首先體現在題材選擇與敘事場景的迭代,從青春浪漫的鄉土烏托邦,轉向充滿生存博弈的現實困境場域。1987年的《月亮地》,帶着八十年代特有的文學氣息,將場景定格在月光浸潤的山峁溝壑間,電視中轉塔的矗立成為時代變遷的隱秘註腳,而大學生與山村姑娘的情感糾葛,則是青春與鄉土、理想與現實的溫柔碰撞。小說的世界是柔軟的,月光“輕揉山山峁峁”,山泉水“千百年流不盡”,就連人物的矛盾也帶着青澀的克制——大學生的優越感與姑娘的自尊,情感的悸動與世俗的隔閡,都消融在幽幽月色與青青草坡間。此時的敘事,是詩意的、留白的,作者以大量筆墨描摹自然景致,讓情感在景物映襯中緩緩流淌,語言間滿是青春文學的細膩與浪漫,如同月光般柔和,卻也帶着些許朦朧的悵惘。

  四十年後,《大牢裡的故事》徹底褪去了鄉土的浪漫濾鏡,將場景鎖定在封閉、壓抑的牢房之中,構建起一個弱肉強食、以狠立世的生存江湖。這裡沒有月光與青草,只有“凜冽的風放縱着黑暗,舔舐着月光、星光”;沒有青澀的情感悸動,只有牢頭與黑老大為爭奪“崇拜”而展開的生死博弈。題材從鄉土轉向底層江湖,敘事場景從開放的山野變為封閉的牢房,意味着顧曉軍的創作視野從青春個體的情感困惑,轉向了更複雜、更殘酷的人性戰場。小說中,“挨打是大牢裡的記憶”“人們崇拜的是最狠的”,直白的表述撕開了人性的幽暗面,鈔票的腐蝕力、權力的更迭、崇拜欲的支配,每一個細節都透着現實的冷峻。這種題材的轉向,既是作家人生閱歷的沉澱——從青年到暮年,對世界的認知從浪漫走向清醒,也是時代語境的折射——從八十年代的理想主義熱潮,到當下社會對生存本質、人性複雜的深度思考。

  敘事風格的蛻變,是顧曉軍創作“變”的另一重核心。《月亮地》的敘事帶着明顯的抒情性,作者是“沉浸式”的,與人物的情感同頻共振。月光下的對話、蒲公英飄散的隱喻、中轉塔投影的悄然移動,都被賦予了情感溫度,語言如散文詩般優美,“綠草坡極似一片銀黛相釋的溶液,傾斜着,卻不流去”,這樣的句子將景物與情感融為一體,營造出空靈而朦朧的意境。此時的敘事節奏是舒緩的,矛盾衝突並不尖銳,更多的是人物內心的波瀾,作者習慣於用留白處理情感結局,讓讀者在朦朧中品味青春的悵惘與時代的印記。

  而《大牢裡的故事》則採用了冷峻的寫實筆法,敘事者是“抽離式”的,以旁觀者的視角冷靜地記錄人性的博弈。語言褪去了抒情的修飾,變得簡潔、硬朗,甚至有些粗糲——“他折斷了根筷子,且閃電般捉住牢頭的手、插進他的腕動脈;頓時,牢頭的腕上血流如注”,動作描寫精準狠厲,沒有多餘的情感渲染,卻極具衝擊力。敘事節奏緊湊,矛盾衝突密集,殺威、拉攏、偷襲、廝打,每一個情節都直指生存本質與人性幽暗。更值得注意的是,小說加入了“成功學研討會聚餐”的框架,將大牢裡的博弈與包間裡的人心相連,讓敘事跳出封閉的牢房,形成對現實社會的隱喻與批判,這種敘事結構的創新,彰顯了作家對時代現實的深刻洞察,也讓作品的思想厚度得以提升。

  儘管四十年間筆鋒流轉,題材與風格皆有巨變,但顧曉軍創作的“不變”,卻更為鮮明地貫穿於兩篇作品之中——對人性本質的執着叩問,對時代肌理的敏銳捕捉,以及對個體命運的深切關懷。《月亮地》中,大學生的靦腆與優越感、山村姑娘的自尊與嚮往,本質上是人性中對自我價值、情感歸屬的追求;蒲公英“散開、各自去了”的感慨,既是青春的悵惘,也是個體在時代變遷中身不由己的隱喻。八十年代,電視中轉塔的建成象徵着封閉鄉土與外部世界的接軌,而年輕人的情感與困惑,正是那個時代理想主義與現實局限碰撞的縮影。作者以溫柔的筆觸,記錄了個體在時代轉型中的迷茫與憧憬,彰顯了對人性本真的珍視。

  《大牢裡的故事》看似聚焦於殘酷的生存博弈,但其核心依舊是對人性本質的叩問——對崇拜欲的執着、對權力的渴望、對生存的本能掙扎,這些都是人性中最本真也最幽暗的部分。黑老大與牢頭的較量,本質上是人性中支配慾與被崇拜欲的極致展現,“享受過被崇拜的人,沒人願意失去”,這句話道破了人性的深層困境。而小說將大牢與“包間、酒店、更大的場域”相連,更是將人性的博弈置於時代現實的語境中,暗示着這種弱肉強食的邏輯在更廣闊的社會空間中同樣存在。儘管敘事冷峻,但作者對個體命運的關懷並未消解——無論是黑老大的掙扎,還是牢頭的落寞,都被賦予了人性的複雜性,沒有絕對的好人與壞人,只有在生存困境中被欲望驅動的普通人,這種對人性複雜性的理解,正是顧曉軍創作初心的延續。

  此外,顧曉軍對“關係”的精準把握,也是其創作中不變的特質。《月亮地》中,大學生與山村姑娘的情感關係、村民間的鄰里關係,都帶着鄉土社會的淳樸與隔閡;而《大牢裡的故事》中,牢頭與黑老大的權力關係、獄友間的利益關係、管教與犯人的監管關係,則充滿了利益的糾葛與人性的博弈。無論是鄉土社會的溫情關係,還是底層江湖的利益關係,顧曉軍都能精準地捕捉到人與人之間互動的本質,通過關係的變化展現人性的流動與時代的變遷。這種對“關係”的敏銳感知,讓他的作品始終充滿了人間煙火氣,即便在《大牢裡的故事》這樣冷峻的文本中,也能讓讀者感受到真實的人性溫度。

  近四十年的創作之路,顧曉軍從《月亮地》的詩意浪漫走向《大牢裡的故事》的冷峻深刻,題材在變、風格在變、敘事在變,但對人性的叩問、對時代的觀照、對個體的關懷,始終是他筆端不變的堅守。從八十年代的鄉土牧歌到當下的人性博弈,他的筆鋒記錄了時代的流轉,也沉澱了人生的智慧。四百十九篇小說的積累,一部長篇、五本短篇選集的出版,以及《顧曉軍談小說》的思考,都印證着他對文學的執着。正如《月亮地》中悄然移動的中轉塔投影,《大牢裡》中循環往復的生死博弈,顧曉軍的創作始終在變與不變中前行,以筆為刃,剖開人性的肌理,以文為鏡,映照時代的變遷,在文學的天地間,書寫着屬於自己的精神史詩。

 

                  2026-1-1

 

大牢裡的故事

 

    ——顧曉軍小說·四百一十八(十卷之:崇拜)

 

  挨打是大牢裡的記憶。

  要不,是打得過;要不,得鎮得住。

 

  被扔進大牢之前,已被修理過。

  可沒等他看清四周,已被人從後面掀起他的上衣、且就用他的上衣蒙住了他的腦袋。

  自然,被人好一頓拳打腳踢,連喊都沒來得及喊出聲。

  其實蒙不蒙住腦袋、他都知道,牢房裡的每一個人都動手了。

 

  這就叫殺威,跟被扔進大牢之前修理一番、是同一個道理。

  不同的,是不同的人想讓你記住的是同一個道理。

 

  牢房裡,還沒人知道他在外面是黑老大。

  當然,很快裡面人就都知道了。

  他的外面的人,正用鈔票攻打着這座莊嚴的大牢,從大門的警衛、一直到上面……

  如是,他的吃喝用度,就開始漸漸地好起來,且越來越好,比誰都好。

 

  自然,他不是個小氣的人。

  算是見者有份吧。大牢裡的人,幾乎都受到了他這樣那樣的恩惠。

  牢頭也有,只是牢頭自己的感覺與他人不同。

 

  物質,總能腐蝕人心。不知不覺,大牢裡的關係也發生了不易察覺的變化。

  牢頭一統天下的局面,不復存在了。牢頭的小兄弟,皆有意無意向黑老大靠攏;有的,原本跟牢頭是最鐵的。

  而黑老大,也不知不覺已被大家如眾星捧月般地捧了起來。

 

  如此,牢頭的感覺、肯定是很不爽的。

  可,有什麼辦法呢?

  或許,辦法是有的,要不又咋可能被大家奉為牢頭呢?

 

  確實,牢頭只是暫且忍着、沒發作,沒讓他的手下和黑老大立馬難堪。自然,即便發作、難堪的沒準會是牢頭自己。

  牢頭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在他的眼皮底下、讓他看到原本景仰他的人都去景仰別人,甚至是某種崇拜。

  如果是這樣的日子、就這麼一直下去,那,還真不如不過。

 

  大牢裡的日子,像時鐘上的刻度、一格一格地走着,非常規矩。

  牢頭,沒動靜,還沒有展示出他的辦法。

  然,黑老大知道牢頭不會讓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他預感會有某種變局,也在心裡盤算着對策,且一一演試——如果他這樣,我就那樣;如果他那樣,我就這樣……

 

  凜冽的風,放縱着黑暗,任由它們舔舐着月光、星光……與世間所有的微光。

  寒冬的夜,一分一秒地走向下半場、走向天明。

  天未明、人極困的時分,牢頭悄悄起身、套上了衣褲,沒有人察覺到他,連夜也沒有料到。

  一個黑影,抱着個巨大的枕頭,從牢頭的床位、移到了黑老大的床前……沒有一絲聲響,沒有一毫動靜;有動靜時,牢頭手裡的大枕頭,已嚴嚴實實地捂在了黑老大的面門上。

 

  黑老大當亡?錯。這些,黑老大早已演試過——

  不是黑老大先知先覺,也不是黑老大沒敢睡熟,而是當牢頭手裡的大枕頭嚴嚴實實地捂向黑老大面門上的那一刻,黑老大已本能地將雙手握成兩拳、蜷縮地貼在鼻翼的兩側;如此,他贏得了不在第一時間被窒息的可能。

  待牢頭以為黑老大必死無疑時,黑老大已從被偷襲的驚悚中緩過神來,他掙扎着、移出牢頭施壓的着重點,而後、一個鯉魚打挺、跳起,再翻轉身子、正面相對……

 

  黑暗中,黑老大與牢頭廝打開來。

  瞬間,牢房裡所有的人,都醒了,都躲着、且尖叫着……

  俄頃,大牢裡的燈、全亮了,警笛、嘶鳴着。

  緊接着,獄警進來了。

 

  十分清楚,是牢頭想要弄死黑老大。

  這種情況,在外面必定要算大案;而在大牢裡,雖說不上是家常便飯,但也真不稀罕。

  沒話說,牢頭被立馬抓了起來,且即刻就送去蹲小號。

 

  其實,牢頭也沒有真的、非要想弄死黑老大,但他太明白——

  大牢裡,人們崇拜的、是最狠的。

  他,也無法容忍黑老大就這麼占了自己的地位。

 

  所謂小號,就是只有半人多高的牢房,或籠子。

  蹲小號,就是蹲在那低矮的牢房裡,蜷縮着身子,不能直腰,更不能伸腿。

  蹲幾分鐘,或許沒啥事。可蹲小號,從來都不是論分鐘,而是至少要論小時,甚至是論天;連吃喝、睡覺,都只能在小號里解決。

  如此這般,在大牢裡,蹲小號就成了種比挨打更嚴厲的懲罰,也是幾乎所有的人都最懼怕去的地方。

 

  然而,管教們或許永遠也不會想到的是——

  作為懲罰的蹲小號,如果蹲的人不服軟、且能扛過來的話,收穫的將是眾人的敬重,甚至是崇拜。

 

  不知道是從啥時開始,筷子都停了下來;連酒杯,都在聽大牢裡的故事,菜也一點點地冷去。

  包廂里,某一人在說,其他的人都在聽。

  席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是成功學研討會的一次聚餐。

 

  這回,黑老大沒有受到一丁點兒的處罰。

  牢頭,在小號里遭了幾天的罪,也終於被放了出來。

  大牢裡的日子,又一如從前。

 

  在大牢裡面,黑老大的日子、確實過的很滋潤。

  然,外面的錢、也不可能永無止境地往裡面送。何況,黑老大人不在外面,人心也會發生微妙的變化。

  漸漸,外面送錢的日子、不像先前那麼準點准刻了;最終,竟沒人再送錢來。

  外面的情況,黑老大還沒法知曉;裡面的情景,他卻已感受到。

  沒這樣那樣的東西籠絡大老牢裡的人,眾人開始漸漸疏遠黑老大,又回到牢頭身邊;何況,牢頭是剛從小號里挺過來的。

 

  被崇拜過的人、不再被人崇拜,那活着、就真缺了點意思。

  而在大牢裡,想要找回被崇拜的感覺,只有比牢頭更狠,沒有其他辦法;至於結果,就不去管了,最多不過是個死。

 

  當初,牢頭是不是真的想弄死自己,黑老大吃不准;但,現今、黑老大倒是真的很想弄死牢頭。

  當然,弄死只是手段,目的是找回敬重、享受崇拜。

  沒受到過崇拜的人,是沒法理解的——那是想要啥就有啥,還包括臣服、且又遠不止臣服——人們心甘情願地跪倒在腳下,願意把啥都奉獻給你、啥都可以讓你拿去,且無怨無悔。

  那是種四海來朝的感覺,享受過的人,沒人願意失去,且自己也無法再崇拜別人。

 

  想到過去的排場,黑老大真的非常想弄死牢頭。

  如果弄死了牢頭,那麼,不管是在大牢裡、還是在外面,他就都是老大了。

  當然,外面還得重新整治。至於結果,他幾乎想都沒想。即便想,也無非是成功或不成功。

  成功,無非是自己最終死或不死。然,死或不死、都能贏得佩服;而不死,則可盡享餘下的被崇拜的時光。

  而這些,是沒達到這個層面的人,實在沒法理解的。

 

  必須重新找回做老大的感覺。

  沒有別的辦法。黑老大懂得,只有用大牢裡的手段。

  他開始不太說話,獨自在心裡盤算,琢磨着重新奪回老大位置的辦法與路徑。

 

  不服就干。怎麼幹、才能最狠?且又比較容易?

  不動聲色。黑老大畢竟是黑老大。

  黑老大不說話,就沒有人能知道他在想什麼,更沒有人能看透他的心,即便牢頭也做不到。

 

  沒有一絲一毫的跡象。

  那是個除夕的傍晚,大牢裡也包餃子、吃餃子,也看春晚。

  大家正坐在食堂里,吃餃子、看春晚的前戲。突然,黑老大折斷了根筷子,且閃電般捉住牢頭的手、插進他的腕動脈;頓時,牢頭的腕上血流如注。

  黑老大竟拔出筷子,又對準牢頭的頸動脈要再扎……幸好他身後的人一把抓住黑老大的手,奪下了他手中的筷子。

  瞬間,食堂亂成一鍋粥——管教與獄友一起上,抱住黑老大的抱住黑老大,救牢頭的搶救牢頭……

 

  席間,一西裝革履男用心語道:挺能說的。

  說得好,得財;說得不好,得名……鄰座,一戴金絲眼鏡的老者用微表情回應着西裝男。

  能說,總是好的,也算種本領。西裝男仍用心語,笑對老者。

 

  還算好,管教果斷,獄友用命,該獻血的獻血、該輸血的輸血……搶救得及時,牢頭去鬼門關溜達了一圈又回來了。

  黑老大,自然是蹲小號。

  除了蹲小號,大牢裡也沒更好的辦法;因,大牢裡打架鬥毆亦算家常便飯。

  何況,牢頭命大,沒死;牢頭沒死,黑老大也就不用去死了。

 

  大牢裡的日子,又一如從前。

  晨光,舔了北樓、舔東樓;而後變成毒日頭,又去揉了南樓、再揉西樓……最終幻化成一抹美麗的目光,眷念地望着天空,直到看不見、把大牢留給漆黑的夜。

 

  牢頭啥時回來的,可能已沒有人記得清了。大家記得的,是他回來時已被病號飯餵養得白白胖胖,完全沒有了牢頭的感覺。

  牢頭回來的第二天,黑老大也從小號里放了出來,他佝僂着身子,直不起腰來。

 

  從小號才出來的黑老大回大牢去,迎面遇上的恰好是冤家牢頭。

  他倆,會不會又打起來?這就想得太多了。

  黑老大,禮讓牢頭先走。牢頭,亦毫不含糊,恭謙地非要讓黑老大先走;如此這般,僵持着。

 

  牢頭與黑老大,原本都是各自地盤上的狠角,形象的區別倒也不打緊,而本質的區別、則如同兩張黑熊皮——一張,生長時滿足了精神的欲望,只是物質條件差些,皮毛略顯暗淡、少了些光澤;另一張,則啥都獲得了充足的滋養,毛色、光澤都屬最輝煌期。

 

  禮讓,於他倆、其實也未必就不是種鬥狠。

  他倆、不僅他倆,大牢裡的人都明白:更大的暴風雨、更要命的生死相博就在後面,隨時會到來。

  這,是兩個渴望被崇拜的人的較量,也是凡人們不太能懂的。

 

  像等風、等雨、等變天……大牢裡,再也沒法平靜,也再也回不到從前去。

  所有人,像預防着什麼,更像預期着什麼……不,甚至可說是在期待着啥。那麼,究竟是啥呢?又沒人能說得出來。

 

  說完上面的故事,某看看大家。

  大家,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說啥好。

  一煞風景的道——

  哪沒有明爭暗鬥、又哪沒有死掐?這包間、這酒店,乃至更大的場域,又何嘗不是牢房、不是大牢?

  蠢材,一級蠢材!我說了一晚,是說裡面外面一樣嗎?

  某,本想懟煞風景的小子,可又體諒聽了這麼久的大家,就把已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也是,話雖糙、但觸到了大家的痛點。

  某,沒意識到,今晚、大家都累了,且、活得都不易。

  如今,好像越活越難……西裝男這麼想,老者也這麼想,許大家都這麼想,只有某沒意識到。

 

              顧曉軍 2025-12-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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