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2026年1月9日下午，駐華盛頓專門研究美國在中東和北非的外交政策的記者和作家查貝爾 A. 安東(Charbel A. Antoun) 在《國會山報》發表建言――“忘記空襲吧：扣押油輪才是對伊朗政權的真正施壓點”：

數周以來，隨着抗議活動在伊朗各地蔓延，頭條新聞一直聚焦於軍事行動的威脅。但儘管激烈的言辭引人注目，海上發生的更低調的事件可能更具深遠影響。美國最近扣押一艘懸掛俄羅斯國旗、載有伊朗石油的油輪，這不僅僅是一起法律糾紛或制裁案件。它是一個先例，其對伊朗經濟穩定的影響可能比任何一次空襲都要深刻得多。

伊朗的脆弱性主要不在於軍事方面，而在於經濟方面。而其經濟命脈就掌握在海上。

伊朗經濟正承受着巨大壓力。通貨膨脹侵蝕了購買力，貨幣大幅貶值，多個省份爆發了抗議活動。即使在制裁之下，石油仍然是政府收入的支柱。這些收入大部分來自一支由懸掛外國旗幟、所有權結構模糊、航線迂迴以逃避偵查的油輪組成的“影子船隊”。

這些出口不僅僅是收入來源；它們是伊朗政權的生命線。它們為政府工資、補貼和安全機構提供資金。它們還支持地區活動和夥伴關係。當石油供應暢通時，政府就能應對內部壓力。如果石油供應中斷，整個體系就會崩潰。

這就是海上攔截如此重要的原因。它針對的是伊朗無法替代的唯一渠道。

最近的油輪扣押事件並非孤立事件。它表明美國願意通過直接的海上行動來執行制裁，不僅在波斯灣，而且在阿拉伯海和印度洋，伊朗的“影子船隊”在這些海域的活動受到的限制更少。

這給分析人士提出了一個無法迴避的問題：持續的海上執法能否演變成一種更廣泛的戰略，在不發生直接衝突的情況下對伊朗施壓——其邏輯類似於華盛頓如何利用經濟和法律工具對付其他受制裁的政府？雖然具體情況有所不同，但運用累積的經濟壓力而非軍事力量是美國政策的一個反覆出現的特徵。

如果此類攔截行動系統化，它們可能會大幅削減伊朗的出口能力。即使是部分中斷也會產生重大後果。運輸量減少意味着收入減少。收入減少意味着穩定經濟或控制動盪的能力下降。

一些分析人士指出，美國歷屆政府有時會在最終選擇更有限的措施之前，發出採取強硬措施的信號，包括在涉及中國等大國的情況下。現在的問題是，德黑蘭是否會成為例外——或者這種模式是否會重演。

與可能引發立即報復的空襲不同，海上執法行動以一種更緩慢、更累積的方式進行。它是一種逐步收緊而非突然打擊的手段。它施加壓力而非挑釁。而且，它是在美國擁有長期作戰優勢的領域進行的。

伊朗有幾種可能的應對措施，每種措施都伴隨着風險。它可以嘗試用海軍護航來保護其油輪，但在遠離其海岸的地方這樣做會使其能力捉襟見肘。它可以通過非對稱手段進行報復，包括網絡行動或通過地區夥伴採取行動。它也可能在霍爾木茲海峽升級局勢，儘管此舉可能導致更廣泛的衝突。

另一種可能性是內部調整：將資源從地區活動轉移到國內穩定。經濟壓力往往迫使人們做出艱難的權衡。當收入減少時，優先事項也會發生變化。

所有這些應對措施都不是沒有代價的。而這正是海上攔截行動具有戰略意義的原因。它迫使對方做出選擇。

對於政策制定者來說，海上執法的吸引力在於其槓桿作用和風險之間的平衡。它在不進行大規模軍事行動的情況下增加壓力。它在不越過公開衝突門檻的情況下表明決心。它針對的是該政權最脆弱的環節：其創造和匯回收入的能力。

這種方法也與伊朗國內的動態相互作用。經濟困難過去曾引發抗議活動，目前的動盪反映了人們對治理、腐敗和生活條件的高度不滿。當經濟壓力加劇時，內部緊張局勢可能會加劇。

與此同時，任何戰略都伴隨着風險。被逼到絕境的國家可能會做出不可預測的升級行動。地區參與者可能會誤判形勢。海上執法需要仔細權衡，以避免意外後果。

其影響遠不止伊朗一國。地區緊張局勢依然嚴峻，伊朗經濟實力的任何變化都會影響其對鄰國和非國家代理人的態度。收入減少可能會限制其支持地區“非法活動”的能力，從而可能在某些領域緩和緊張局勢。但這也可能促使伊朗試圖在其他地方展示實力。

更廣泛的問題是，持續的經濟壓力能否在不引發局勢升級的情況下影響伊朗的戰略行為。歷史經驗喜憂參半，結果既取決於政治決策，也取決於經濟狀況。

此次油輪扣押事件標誌着美國對伊朗施壓可能進入一個新階段，其重點不再是戲劇性的軍事行動，而是緩慢地切斷伊朗的經濟命脈。這是否會成為一項持續的政策還有待觀察。但先例已經很清楚：對伊朗最有效的壓力可能並非來自空中，而是來自海上。

在權力格局不斷變化、地區緊張局勢加劇的時代，真正的戰場可能在海上，而不是空中。而最具影響力的行動可能正是那些悄然重塑石油、收入和影響力流動的舉措。